第291章 閻王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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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影嘿嘿一笑,隨手把那枚發射信號彈的小巧法器收進腰間布袋裡:

  「跟這群老狐狸打交道,不多個心眼怎麼行。

  那老東西方才磨磨蹭蹭不肯走,我就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嘴上說放我們走,等我們走遠了,他們再悄悄跟上來,找個沒人的地方下手。

  到時候死無對證,誰知道是他們幹的?」

  玉心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雖然活了兩世,前世貴為公主,養在深宮,何曾經歷過這種爾虞我詐,刀光劍影的場面?

  這一世獨自修行,遇見的敵人多是直來直去的鬼物,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拼命,倒也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但遺棄之地不一樣。

  這裡的勢力盤根錯節,彼此牽制,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都在互相算計。

  一個不慎,被人陰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多謝。」

  她對胡影說,語氣真誠。

  胡影連忙擺手:

  「公主折煞小的了,這都是分內之事。」

  寒蟬走過來,看了看玉心的臉色,輕聲問道:

  「公主受驚了?」

  玉心搖了搖頭,冰藍色的眼眸重新變得平靜如水:

  「沒有。只是...」她頓了頓,「有些感慨,以前只知道父皇在這裡立住腳不容易,今天親眼見了,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寒蟬沉默了一瞬,然後說:

  「公主,我們先離開這裡,有什麼話,路上慢慢說。」

  玉心點頭。

  五人再次啟程,這一次速度比方才快了許多,很快便徹底離開了那片亂石崗,踏上了真正的外部區域。

  一路上,玉心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熊魁和胡影你一言我一語,給她解釋了這遺棄之地勢力之間的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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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遺棄之地現在主要有四大勢力:

  玉啟乾的玄甲軍,占據東北;

  那個巫祭所屬的大祭司部,占據西南;

  古妖王「天鵬王」的部眾,占據東南;

  以及一個自稱幽魂殿的勢力,占據西北。

  這四家,沒有一家是省油的燈。

  玄甲軍實力相對最弱,但玉啟乾善於經營,又與各方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勉強維持著平衡。

  大祭司部最陰險,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小動作不斷,最喜歡趁人不備捅刀子。

  天鵬王部最蠻橫,仗著天鵬王修為高深,做事肆無忌憚,但脾氣暴躁,容易被激怒,反而不難對付。

  幽魂殿最神秘,來歷不明,行事詭秘,連其他三家都不願輕易招惹。

  至於那些更小的勢力,或是依附於這四家,或是躲在犄角旮旯苟延殘喘,根本無足輕重。

  而今天遇到的巫祭,是大祭司部的重要人物,專管對外刺探和特殊事務。

  他盯上玉心他們,顯然不只是巧合——

  恐怕玄甲軍內部,早就被大祭司部安插了眼線,玉心這個突然出現的公主,自然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所以,」胡影總結道,「今天這事兒,只是個開始,往後這一路,咱們怕是消停不了。」

  陸英年輕氣盛,聽了這話反而激起鬥志:

  「怕什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熊魁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殺殺殺,就知道殺,咱們是出來辦事的,不是出來打仗的,東西沒找到,先跟人拼個你死我活,划算嗎?」

  陸英摸著後腦勺,訕訕地不說話了。

  玉心聽著他們拌嘴,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心裡很清楚,這一次出門,肯定有危險在前方等著他們。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試探玄甲軍的機會。

  但她並不畏懼。

  因為——

  熊魁沉穩如山,能扛事。

  胡影機敏如狐,能破局。

  寒蟬冷靜如水,能輔佐。

  陸英銳氣如劍,能衝鋒。

  父皇把這四人交給她,不是讓他們替她去死,而是讓他們陪著她,一起去面對那些未知的危險,一起活著回來。

  「走。」

  玉心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

  四人同時收聲,目光匯聚在她身上。

  「去極北冰淵。」她說,眼中冰藍色的光芒微微一閃,「找萬年冰魄。」

  五人繼續前行,灰濛濛的天光下,五道身影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遺棄之地邊緣那片永恆的荒蕪之中。

  身後,亂石崗靜默如初。

  但那場無聲的試探與交鋒,不過是前奏罷了。

  ......

  澳市。

  這座曾經繁華的沿海城市,此刻已徹底淪為一片人間煉獄。

  悽厲的哭喊聲,絕望的尖叫聲,撕心裂肺的呼救聲,交織在一起,充斥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此起彼伏,卻沒有任何回應——

  因為能回應的人,要麼已經死了,要么正在拼命逃竄,根本顧不上別人。

  天空是灰黑色的。

  不是烏雲,而是那種令人窒息的仿佛活物般緩慢蠕動的灰黑色霧氣。

  它像一隻巨大的軟體動物,從城市中心向外緩緩擴張,吞噬著街道、樓宇、公園、廣場。

  所有被它消化過的地方,建築表面都會覆蓋上一層黏膩的閃著詭異微光的黑色苔蘚狀物質。

  路燈折斷,玻璃碎裂,花草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仿佛生機被瞬間抽乾。

  就在一個時辰前,這座城市的人們還滿懷希望。

  他們親眼看見三道神光從天而降——

  金色的、青色的、黑色的。

  那是陰神!

  是來救他們的!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激動得嚎啕大哭,有人抱著身邊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又笑又跳。

  他們以為得救了。

  他們以為陰神來了,那該死的鬼物就會被趕走,他們就能回家,就能見到失散的親人,就能繼續過回以前的日子。

  可現實狠狠扇了他們一耳光。

  那三道神光確實厲害。

  他們親眼看見那些肆虐的鬼物被一道金色刀罡斬成飛灰,親眼看見青色光暈驅散了籠罩樓宇的陰氣,親眼看見那個金甲神將一劍梟首了那隻小山般巨大的鬼將。

  然後——

  然後那黑影就出手了。

  沒有人看清它是怎麼出現的。

  它一直藏在最核心的那片黑暗裡,從始至終沒有露過面。

  但當它出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三道神光,只支撐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金色的光芒黯淡了,青色的光罩破碎了,黑色的劍光斷裂了。

  三道身影——

  那些他們剛剛還在跪拜,還在感激涕零的陰神——

  在那黑影的攻擊下,如同三隻被貓戲弄的老鼠,狼狽不堪,險象環生。

  然後,它們消失了。

  被一道光柱接走,倉皇逃離。

  留下滿城的絕望。

  「完了...全完了...」

  城東一處地下停車場裡,密密麻麻擠著幾百個避難的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孩子不哭了,不知道是哭累了還是已經...

  她不敢看,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渾身發抖。

  「陰神都打不過...我們還能指望誰...」

  「老天爺啊,我活了六十多年,沒做過一件虧心事,為什麼要讓我遭這個罪...」

  「媽媽,我怕...」

  沒有人能回答。

  停車場入口處,幾個年輕人壯著膽子探出頭去,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他們看見的是——

  灰黑色的霧氣又近了幾分,離這裡只剩兩條街了。

  霧氣邊緣,隱約能看見幾隻遊蕩的鬼物,正慢悠悠地飄來飄去,像在尋找什麼。

  他們縮回頭,臉色慘白。

  「來了...它要過來了...」

  人群中,終於有人崩潰了。

  「天要亡我澳市啊!!」

  一個中年男人衝出去,跪在地上,仰天嘶吼。

  他的眼睛血紅,青筋暴起,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沒有人攔他。

  也沒有人跟著他衝出去。

  他們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眼中是同樣的絕望。

  「怎麼會有如此強悍的鬼物來了我澳市...」

  「誰來救救我們吧...求求了...」

  「佛主...菩薩...神仙...閻王...不管是誰,求您顯顯靈吧...」

  有人在黑暗中喃喃祈禱。

  雖然他們自己都不信會有人來——

  連陰神都敗了,還能指望誰?

  就在這時——

  一陣詭異的笑聲從外面傳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那笑聲很低,很沉,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又仿佛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腦海里。

  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惡意,讓聽到的人渾身發冷,血液凝固。

  「呵...呵呵...呵呵呵...」

  灰黑色的霧氣劇烈翻湧起來。

  一道模糊的黑影從霧氣深處緩緩浮現,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仿佛由無數破碎的面孔,扭曲的肢體,絕望的哀嚎凝聚而成。

  它朝著這個地下停車場的方向飄來。

  「啊——!!!」

  不知是誰先尖叫起來。

  緊接著,整個停車場都亂了。

  人們瘋狂地往後退,往角落裡擠,往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鑽。

  孩子哭,女人叫,男人罵,老人絕望地閉上眼。

  那黑影越來越近。

  霧氣已經漫過了停車場入口。

  最先探頭的那幾個年輕人來不及跑,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朝那團黑暗飛去。

  「啊啊啊——救命——」

  「來了...它來了...」

  話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那團黑暗微微一顫,像是吞下了什麼美味的東西。

  然後,它繼續向停車場深處飄去。

  角落裡,那個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的頭按在自己懷裡,捂住他的耳朵,閉上眼睛,身體抖得像篩糠。

  結束了。

  她想。

  終於要結束了。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股浩瀚無匹,威嚴到令人靈魂顫慄的氣息,如同天崩地裂般,從那團黑影身後的方向,轟然降臨。

  那氣息所過之處,瀰漫的灰黑色霧氣如同烈陽下的殘雪,發出嗤嗤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退散。

  那些遊蕩的低階鬼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化作飛灰。

  那團黑影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它緩緩轉過身來——

  朝向那股氣息降臨的方向。

  「那是...」

  黑影的口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幾乎不可聞的喃喃自語。

  那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遲疑?

  不,不只是遲疑。

  是警惕,是凝重,是某種久違的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的——

  威脅感。

  遠處,天邊。

  一道金色光柱貫穿天地,將那片灰黑色的天幕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光柱之中,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影,緩緩降落。

  那人頭戴垂旒平天冠,冠前十二道旒珠紋絲不動,仿佛連時空都在他面前凝固。

  身穿玄黑龍紋帝袍,袍上繡著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以及無數地獄景象。

  腰間懸掛一方古樸大印,大印之上,「秦廣王」三個古篆隱隱發光,透出鎮壓一切邪祟的無上威嚴。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俯瞰著腳下這座陷入劫難的城市,以及那團正緩緩轉身,與他對峙的黑暗。

  在他身後,三道稍顯虛弱卻同樣威嚴的身影,隨之顯現。

  正是增損將軍。

  三人此刻看著那團黑影,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殺意——

  就是這東西,讓他們連面都沒見到就神體崩碎,狼狽逃回地府。

  就是這東西,在澳市屠戮了無數無辜百姓。

  就是這東西,最後那句「地府...不過如此」,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們心頭。

  增將軍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但他沒有衝動。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不一樣了。

  身後,三千精銳陰兵正在陸續降臨。

  黑色的洪流秩序井然地鋪開,占據有利地形,封死那團黑影所有可能的退路。

  而前方,秦廣王那巍然不動的背影,就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黑影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後——

  它動了。

  原本只是一團模糊黑暗的形體,開始緩緩凝實。

  灰黑色的霧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漸漸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那是一個人的形狀。

  高約三丈,通體漆黑,但不是尋常的黑色,而是那種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連靈魂都會被吞噬的深邃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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