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宴散的時候
宴散的時候
宴散的時候，酒桌上還在吵著要續攤，胡彥斌抱著鼓凳攔人。
「都滾回各自酒店睡覺，我給你們訂房間不是讓你們宿醉的。」
「那我們今晚的酒錢「工作室報，別煩。」
幾個人互相用眼神確認過，發現真有人背著包在門口候著鑰匙卡，這才散。
出了會所，夜風往臉上撲，混著一點油煙味和街邊海水味。陳楚白把吉他背帶往上拎，嗓子還有點燙，腦子卻比白天清醒。
酒店電梯上行，數字一格格跳。他靠著鏡面，手機屏幕映出一串未讀消息，大多是工作群里的日常，熱度話題還在滾。他懶得點，眼睛卻在門開時一下亮了。
走廊盡頭，他自己那扇門靜靜躺著，對面小桌子上又多了一摞外賣袋。
「還續攤到家門口了？」
他走近幾步，腳步停在警戒線外，沒碰，只微微俯身，盯著袋子側面印著的LOGO。
「老壇酸菜魚米線————」他低聲念了一遍，「連著兩天這家？」
上一次到家太累，他只掃了一眼油跡，以為是隨便哪家連鎖。這會兒袋子嶄新，塑封
上還有霧氣，隔著走廊都能聞見辣味。
「口味挺重的鄰居。」
調侃一句，他掏出手機，進外賣軟體，搜店名，點進去一看，銷量驚人，評價刷著「排隊也要吃」的字樣。
「行，你懂吃。」
他挑了半天，乾脆懶得糾結，直接下單同款：酸菜魚米線加一份酥肉，「跟風點單」四個字敲上去又刪掉，最後只留了個省略號。
支付界面一閃而過，預計送達時間半小時。
「夠洗個澡。」
鑰匙一擰，門內是一股熟悉的清潔劑味，和牆角那把尚未歸位的吉他。
他把吉他靠回牆邊，指尖在弦上隨手彈了個C和弦，又忍不住笑。
剛才那幫人真敢亂唱，連「她只是我的妹妹」都能唱成酒席送別曲。
水聲很快蓋過雜念。
熱水沖在後頸上，他閉著眼站了一會兒，耳朵里還余著胡彥斌的鼓點。等蒸汽把鏡子糊成一面白牆，他才關水，裹著浴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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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在床頭一亮一滅，振動在木板上嗡嗡作響。
備註「熱芭」的頭像掛在最上面，一串語音後加了句【在啃戲呢，看不進去。】
陳楚白抹了一把濕頭髮，順手點了撥號。
「你是啃戲還是啃夜宵？」他拿肩膀夾著手機，一隻手扯T恤。
那頭靜了兩秒，才冒出聲音。
「你才啃夜宵，我在對劇本。」熱芭聲音悶悶的，「這場怎麼都找不到感覺。」
「哪個？」
「第十二集，雨夜那場。」她翻紙的聲音在電話里窸窣，「你不是看過大綱嗎，就女主攤牌那一段。」
「啊，那場。」陳楚白往床上一坐，膝頭頂著劇本的位置在腦子裡自動跳出來，「你現在一個人在房間？」
「廢話，總不能在大街上練吧。」
「那正好。」他聲音提了點精神，「來，對戲。」
「你又不是科班出身。」
「我又不是讓你明天拿金雞影后。」陳楚白抬腿踩到椅子，「走，今天把這個找感覺的問題先解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演誰？」
「你說呢。」他抽了張紙巾擦頭髮，「我當然演那個渣男。」
「那你得先道個歉。」
「戲裡還是戲外？」
「都道。」
「戲外我無辜。」他笑，「戲裡我一會兒用台詞跪搓衣板。」
熱芭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從你那句「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開始。」
陳楚白清了清嗓，故意把聲音壓低半個度。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噗。」
電話那頭一聲沒憋住的笑。
「你這是什麼油膩總裁腔，這女主不摔門才怪。」
「我這是有錢有內疚。」他嘖了一下，「再來，你別先笑，想像一下，你現在剛在雨里站了三十分鐘，上來鞋都是水，你冷，你餓，你手機還快沒電了。」
「你這是在描述我拍夜戲的日常。」
「那你還笑得出來？」
「被你這麼一說，反而更想笑。」
她笑到有點喘，似乎人在床上打滾，床板吱呀兩聲都透過來。
「我又不是諧星。」陳楚白無奈，「怎麼到你這邊，給你接戲變成了脫口秀。」
「誰讓你一開口就是那股欠揍氣質。」
「行行行。」他往床頭一靠，重新調整語氣，「那我換個方式，你先別管我怎麼說，你只盯著你自己的情緒走。」
電話里停頓了一瞬，她似乎也坐直了些。
「好，再來。」
陳楚白不再刻意壓音，只用平常說話的嗓子，把台詞簡短拋過去。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這次那頭沒笑。幾秒沉默里，呼吸聲變得均勻，像是有人在屋內走了兩步，找位置站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低了一點，尾音輕輕發虛，聽上去確實像剛被雨淋過。
「還挺像。」陳楚白點頭，「你眼睛呢？」
「別飄。」他把窗簾拉了一道縫，讓街燈線從房間划過去，「你現在盯著一個點，盯死他，別看地毯，別看桌子，看人。」
「你電話指導，還管我眼神？」
「所以開視頻。」
那頭立刻炸毛。
「你有毛病啊，我現在素顏，頭髮亂成鳥窩。」
「講究個真實。」他往床上一躺，「你要在片場，也熬到妝花。」
「那也得有燈光有濾鏡啊。」
「我這兒有昏黃床頭燈，最真實的資本主義租房質感。」
「滾。」
她罵完，又嘆了口氣。
「我真不想開。」
「你不想進狀態就關燈睡覺。」他故意懶洋洋，「明天給導演一個驚喜，驚到對你失望那種。」
那頭安靜。
「你別提導演。」
「那你開不開發。」
「————你少用這種激將法。」
他說不話，只等。
幾秒後，微信視頻邀請跳了出來。
「接。」
畫面一晃，先對著一塊花花綠綠的床單，晃了兩下，才慢慢抬高，露出半張臉。
熱芭綁著隨手扎的丸子頭，劉海七零八落，全靠一個發箍艱難抵擋重力。寬大的T恤被她拽出一個結，腰上別著劇本，她朝鏡頭眯了一眼。
「笑一個？」陳楚白故意來一句。
「閉嘴，你再說我現在就下線。」
她把手機架在一摞書上，退後兩步，整個人終於進了畫面。
小小的酒店房間，被她整理得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光打在她側臉，陰影把輪廓拉得更深一點。
「好，從你走進來開始。」陳楚白盯著屏幕，「別把這裡當你房間，當成片場。」
她抬手拎了拎「門把手」，做了個推門的動作，肩膀先一步垮下來，像真的被雨壓過。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陳楚白忍著不插嘴，只看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虛構出來的茶几旁。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次眼神真鎖在一個點上，眉頭一點點攏起來。
「好。」他出了聲，「再往後，你那句「你騙我多久了」別吼，往下壓。」
「為什麼？」
「你現在是被掏空，不是去菜市場吵價。」他順手在床頭抽了支筆，在空中畫了個弧線，「你整個人的力氣是往心口縮，不是往外砸，聲音也跟著往裡收，試試。」
熱芭抿了一下嘴，似乎在調整。
「你騙我多久了。」
這一次，音量確實低了，字卻一顆一顆咬得更狠，連著後槽牙都繃住。
陳楚白看著她，沒立刻點評，只抬了抬下巴。
「重來一遍，從頭走。」
「全部？」
「你嫌麻煩？」
「————你當導演挺煩人的。」
嘴上抱怨，她還是回到「門口」，再次抬手「開門」。
宴散的時候，酒桌上還在吵著要續攤，胡彥斌抱著鼓凳攔人。
「都滾回各自酒店睡覺，我給你們訂房間不是讓你們宿醉的。」
「那我們今晚的酒錢「工作室報，別煩。」
幾個人互相用眼神確認過，發現真有人背著包在門口候著鑰匙卡，這才散。
出了會所，夜風往臉上撲，混著一點油煙味和街邊海水味。陳楚白把吉他背帶往上拎，嗓子還有點燙，腦子卻比白天清醒。
酒店電梯上行，數字一格格跳。他靠著鏡面，手機屏幕映出一串未讀消息，大多是工作群里的日常，熱度話題還在滾。他懶得點，眼睛卻在門開時一下亮了。
走廊盡頭，他自己那扇門靜靜躺著，對面小桌子上又多了一摞外賣袋。
「還續攤到家門口了？」
他走近幾步，腳步停在警戒線外，沒碰，只微微俯身，盯著袋子側面印著的LOGO。
「老壇酸菜魚米線————」他低聲念了一遍，「連著兩天這家？」
上一次到家太累，他只掃了一眼油跡，以為是隨便哪家連鎖。這會兒袋子嶄新，塑封
上還有霧氣，隔著走廊都能聞見辣味。
「口味挺重的鄰居。」
調侃一句，他掏出手機，進外賣軟體，搜店名，點進去一看，銷量驚人，評價刷著「排隊也要吃」的字樣。
「行，你懂吃。」
他挑了半天，乾脆懶得糾結，直接下單同款：酸菜魚米線加一份酥肉，「跟風點單」四個字敲上去又刪掉，最後只留了個省略號。
支付界面一閃而過，預計送達時間半小時。
「夠洗個澡。」
鑰匙一擰，門內是一股熟悉的清潔劑味，和牆角那把尚未歸位的吉他。
他把吉他靠回牆邊，指尖在弦上隨手彈了個C和弦，又忍不住笑。
剛才那幫人真敢亂唱，連「她只是我的妹妹」都能唱成酒席送別曲。
水聲很快蓋過雜念。
熱水沖在後頸上，他閉著眼站了一會兒，耳朵里還余著胡彥斌的鼓點。等蒸汽把鏡子糊成一面白牆，他才關水，裹著浴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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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在床頭一亮一滅，振動在木板上嗡嗡作響。
備註「熱芭」的頭像掛在最上面，一串語音後加了句【在啃戲呢，看不進去。】
陳楚白抹了一把濕頭髮，順手點了撥號。
「你是啃戲還是啃夜宵？」他拿肩膀夾著手機，一隻手扯T恤。
那頭靜了兩秒，才冒出聲音。
「你才啃夜宵，我在對劇本。」熱芭聲音悶悶的，「這場怎麼都找不到感覺。」
「哪個？」
「第十二集，雨夜那場。」她翻紙的聲音在電話里窸窣，「你不是看過大綱嗎，就女主攤牌那一段。」
「啊，那場。」陳楚白往床上一坐，膝頭頂著劇本的位置在腦子裡自動跳出來，「你現在一個人在房間？」
「廢話，總不能在大街上練吧。」
「那正好。」他聲音提了點精神，「來，對戲。」
「你又不是科班出身。」
「我又不是讓你明天拿金雞影后。」陳楚白抬腿踩到椅子，「走，今天把這個找感覺的問題先解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演誰？」
「你說呢。」他抽了張紙巾擦頭髮，「我當然演那個渣男。」
「那你得先道個歉。」
「戲裡還是戲外？」
「都道。」
「戲外我無辜。」他笑，「戲裡我一會兒用台詞跪搓衣板。」
熱芭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從你那句「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開始。」
陳楚白清了清嗓，故意把聲音壓低半個度。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噗。」
電話那頭一聲沒憋住的笑。
「你這是什麼油膩總裁腔，這女主不摔門才怪。」
「我這是有錢有內疚。」他嘖了一下，「再來，你別先笑，想像一下，你現在剛在雨里站了三十分鐘，上來鞋都是水，你冷，你餓，你手機還快沒電了。」
「你這是在描述我拍夜戲的日常。」
「那你還笑得出來？」
「被你這麼一說，反而更想笑。」
她笑到有點喘，似乎人在床上打滾，床板吱呀兩聲都透過來。
「我又不是諧星。」陳楚白無奈，「怎麼到你這邊，給你接戲變成了脫口秀。」
「誰讓你一開口就是那股欠揍氣質。」
「行行行。」他往床頭一靠，重新調整語氣，「那我換個方式，你先別管我怎麼說，你只盯著你自己的情緒走。」
電話里停頓了一瞬，她似乎也坐直了些。
「好，再來。」
陳楚白不再刻意壓音，只用平常說話的嗓子，把台詞簡短拋過去。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這次那頭沒笑。幾秒沉默里，呼吸聲變得均勻，像是有人在屋內走了兩步，找位置站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低了一點，尾音輕輕發虛，聽上去確實像剛被雨淋過。
「還挺像。」陳楚白點頭，「你眼睛呢？」
「別飄。」他把窗簾拉了一道縫，讓街燈線從房間划過去，「你現在盯著一個點，盯死他，別看地毯，別看桌子，看人。」
「你電話指導，還管我眼神？」
「所以開視頻。」
那頭立刻炸毛。
「你有毛病啊，我現在素顏，頭髮亂成鳥窩。」
「講究個真實。」他往床上一躺，「你要在片場，也熬到妝花。」
「那也得有燈光有濾鏡啊。」
「我這兒有昏黃床頭燈，最真實的資本主義租房質感。」
「滾。」
她罵完，又嘆了口氣。
「我真不想開。」
「你不想進狀態就關燈睡覺。」他故意懶洋洋，「明天給導演一個驚喜，驚到對你失望那種。」
那頭安靜。
「你別提導演。」
「那你開不開發。」
「————你少用這種激將法。」
他說不話，只等。
幾秒後，微信視頻邀請跳了出來。
「接。」
畫面一晃，先對著一塊花花綠綠的床單，晃了兩下，才慢慢抬高，露出半張臉。
熱芭綁著隨手扎的丸子頭，劉海七零八落，全靠一個發箍艱難抵擋重力。寬大的T恤被她拽出一個結，腰上別著劇本，她朝鏡頭眯了一眼。
「笑一個？」陳楚白故意來一句。
「閉嘴，你再說我現在就下線。」
她把手機架在一摞書上，退後兩步，整個人終於進了畫面。
小小的酒店房間，被她整理得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光打在她側臉，陰影把輪廓拉得更深一點。
「好，從你走進來開始。」陳楚白盯著屏幕，「別把這裡當你房間，當成片場。」
她抬手拎了拎「門把手」，做了個推門的動作，肩膀先一步垮下來，像真的被雨壓過。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陳楚白忍著不插嘴，只看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虛構出來的茶几旁。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次眼神真鎖在一個點上，眉頭一點點攏起來。
「好。」他出了聲，「再往後，你那句「你騙我多久了」別吼，往下壓。」
「為什麼？」
「你現在是被掏空，不是去菜市場吵價。」他順手在床頭抽了支筆，在空中畫了個弧線，「你整個人的力氣是往心口縮，不是往外砸，聲音也跟著往裡收，試試。」
熱芭抿了一下嘴，似乎在調整。
「你騙我多久了。」
這一次，音量確實低了，字卻一顆一顆咬得更狠，連著後槽牙都繃住。
陳楚白看著她，沒立刻點評，只抬了抬下巴。
「重來一遍，從頭走。」
「全部？」
「你嫌麻煩？」
「————你當導演挺煩人的。」
嘴上抱怨，她還是回到「門口」，再次抬手「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