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學的時候
第201章 大學的時候
地下室里煙味淡了些，只剩咖啡和啤酒的苦氣在燈光下打轉。
有人把一把老木吉他塞到陳楚白懷裡。
「教主，輪到你贖罪，今晚不許再唱那些能上熱搜的東西。」
對面那位在Livehouse駐唱了十年的民謠老哥咧嘴，眼角紋路跟燈泡一塊兒亮。
陳楚白低頭，手指順著琴頸摸了一圈，指肚蹭過磨得發亮的二弦，有點出神。
「那我得先取消戲腔加成。」
他坐到沙發扶手，膝蓋一頂，把吉他架穩，隨手擰了兩下弦鈕，空弦聲一串下去，屋裡聊嗑的幾個都偏過頭。
胡彥斌把啤酒擱在音箱上，往前挪了半步。
「來點你節目上不敢唱的。」
「節目上不敢唱的可多了。」
陳楚白垂眼，笑意壓在嘴角，手指在指板上摸索。
腦子裡有條線忽然彈開。
一段旋律鑽了出來，乾淨，簡單，就三四個和弦往復，卻頑固得像大三那年寢室樓道里反覆被人哼的那幾句問題是，前世他只在某個昏昏欲睡的夜裡聽過那首歌一遍，歌名沒記住，歌手沒記住，只記得歌詞裡有一趟遠行，有一張便宜機票，有人背著吉他說「我到外地去看你」之外的另一種告別。
那時候歌根本沒火，甚至都不確定是夢裡歌單還是現實里真存在。
指尖落在Am的位置，他停了停，自言自語似的開口。
「有首東西，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人真寫過。」
角落裡扒貝斯的瘦高男抬頭，牙縫裡叼著的煙差點掉出來。
「聽著就很裝。」
「真沒有裝。」陳楚白抬眼，「要是明天上網一查發現撞車，你們當我抄襲。」
眾人笑罵亂成一團。
「快點，先讓我們當一回著名樂評人。」
胡彥斌往鼓凳上一坐，雙手握鼓棒，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彈，我給你打個四四，頂多也就比原作者好聽一點點。」
「口風收著點，小心明天上熱搜胡彥斌看不起未知作者」
陳楚白順勢接話，低頭，左手按住和弦，右手一撥。
第一下和聲乾脆落下。
屋裡瞬間安靜。
他沒有唱戲腔，也沒用任何花樣。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深夜手機錄音旁邊那個怕吵醒室友的人。
「我買了一張，去很遠城市的車票————」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歌詞是他腦子裡那點零碎記憶往外拽，再用現在的情緒糊上去，句子不工整，略顯磕絆，反倒帶了股沒修過的生味。
胡彥斌挑了下眉，慢慢把鼓點往後拖，留給吉他更多空隙。
沙發靠背上，某個民謠女歌手把腿縮起來，抱著枕頭，額頭抵在上面，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嘴巴微張，卻一句點評都沒丟出來。
副歌的旋律順著那條隱約的記憶線爬上來時，陳楚白胸腔有股久違的輕。
不是站在舞台中央，被上千觀眾燈牌往回砸的那種光，是樂隊排練房裡，破空調哼著風，角落的音箱沙沙作響，身後有人拿鍵盤亂彈、有人喊餓、有人打遊戲，亂七八糟的生
活味把旋律包住。
「————要是你累了就回來吧，哪怕只坐一晚的車。」
最後一個字落下，和弦延著尾音壓了一下，又被他乾淨利落地收住。
屋裡安靜了幾秒。
「操，這詞誰寫的？」貝斯男把煙按進空罐子，「我剛想拿手機記，發現自己沒長第三隻手。」
「這感覺————」女歌手抬眼，「有點像還沒畢業時那種不知死活的浪漫。」
胡彥斌用鼓棒敲敲椅沿，聲音裡帶笑。
「還有點像某人剛上大學那會兒的demo。
有人順杆往上爬。
「哪位某人？」
「就這位戲腔教主。」胡彥斌抬下巴，「別看現在一身系統buff，當年也是在livehouse門口排隊搶打碟的小孩。」
笑聲炸開，壓住了剛才那點被戳中的情緒。
陳楚白抬腳在胡彥斌鼓凳上輕踹了一下。
「你再說，我把你多年前的陶喆翻唱黑歷史發出來。」
「發，趕緊發，我好藉機上個懷舊話題。」胡彥斌一點不怵，「繼續，教主，別裝深沉，第二首。」
「剛那首還沒確認版權呢。」
「那就先當你寫的。」角落裡有人嬉皮笑臉，「哪天真撞車了，我們給原作者集體道歉。」
「你們這圈的道歉有用？」另一個接話，「上一次道歉的人現在還在警局喝茶呢。」
笑聲歪到八百里外，終又落回琴上。
陳楚白指尖在指板上滑了滑。
「那換一個。你們誰會吹口哨？」
「我。」
「我也行。」
兩個人舉手，互相斜著眼。
「那就你倆和聲，學貓叫也行。」胡彥斌起身，從角落翻出一隻沙錘塞給最近的。
「臨時樂隊組建完畢：一個不會寫詞的教主，一個不肯閉嘴的製作人，三個失業民謠，一個兼職口哨隊。」
「滾，你才失業。」
罵聲里，陳楚白換了調，彈出一串更輕快的節奏，腳尖在地毯上點。
「這首，我真可以拍著胸口保證，肯定沒人寫過。」
「名字？」
「還沒想。」他抬眼看向屋頂，「到時候讓網友罵著幫我起。」
「呵，又在想著流量。」
「人總得交房租。」
那句自嘲甩出去，連他自己都被噎了一下。
大學時他也這麼嚷過，抱著吉他在食堂門口替話劇社吆喝：「同學們來看話劇，票錢是我們下個月的泡麵預算。」
那會兒哪懂什麼流量，只知道舞檯燈一亮，人往上一站，日子就好像有了邊框。
「你剛那首可以留著上節目用。」女歌手沒管他們插科打渾，「去掉一半戲，你唱這種挺有味道。」
「節目上用不了。」
「為啥？」
「鏡頭要看得見贊助商logo。」陳楚白笑，「剛那首窮得只剩一張車票。」
屋裡一片「嘖」的起鬨聲。
胡彥斌抬手壓了壓。
「少廢話，數了。」
鼓點砸下去。
屋子一下子被節奏撐滿，口哨從沙發角落裡吹出來，音高時準時不准，倒添了份野。
有人用啤酒瓶當木魚敲桌邊，有人拿手機閃光燈晃，整個空間亂七八糟，沒譜子，沒分軌，只有誰搶到主旋律誰就先喊的原始規則。
陳楚白嗓子被逼著拔高，他沒再想什麼版權，什麼系統，什麼榜單，和弦換得飛快，指節磨得發澀，胸腔里的氣越唱越足。
「來，副歌你們接！」
他咧著嘴朝一圈人吼。
「接個屁，誰會啊。」
「不會就啊—的一聲，你看他們演音樂節不也這麼玩。」
罵罵咧咧中，十幾個人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副歌上齊聲喊出來，調亂成一鍋粥，卻吵得人耳朵發麻，血往上涌。
燈光打在每個人臉上，胡彥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鼓點越打越飛，像誰在心口上連著敲。
有人把手機舉起來，錄了幾秒，又放下。
「算了，不錄了。」
身邊人奇怪看過去。
「為啥？」
「留腦子裡吧。」他聳聳肩，「難得看見教主這樣胡來。」
吉他弦顫著，泛著一點金屬的光。
陳楚白額前碎發被汗黏在皮膚上，眼睛亮得跟大學排練房裡一樣那會兒他也是這麼抬著頭，唱一些不知道能不能被聽見的小歌，外面有人踢門催場，他回一句「馬上」
然後故意又多彈了兩遍副歌。
地下室里煙味淡了些，只剩咖啡和啤酒的苦氣在燈光下打轉。
有人把一把老木吉他塞到陳楚白懷裡。
「教主，輪到你贖罪，今晚不許再唱那些能上熱搜的東西。」
對面那位在Livehouse駐唱了十年的民謠老哥咧嘴，眼角紋路跟燈泡一塊兒亮。
陳楚白低頭，手指順著琴頸摸了一圈，指肚蹭過磨得發亮的二弦，有點出神。
「那我得先取消戲腔加成。」
他坐到沙發扶手，膝蓋一頂，把吉他架穩，隨手擰了兩下弦鈕，空弦聲一串下去，屋裡聊嗑的幾個都偏過頭。
胡彥斌把啤酒擱在音箱上，往前挪了半步。
「來點你節目上不敢唱的。」
「節目上不敢唱的可多了。」
陳楚白垂眼，笑意壓在嘴角，手指在指板上摸索。
腦子裡有條線忽然彈開。
一段旋律鑽了出來，乾淨，簡單，就三四個和弦往復，卻頑固得像大三那年寢室樓道里反覆被人哼的那幾句問題是，前世他只在某個昏昏欲睡的夜裡聽過那首歌一遍，歌名沒記住，歌手沒記住，只記得歌詞裡有一趟遠行，有一張便宜機票，有人背著吉他說「我到外地去看你」之外的另一種告別。
那時候歌根本沒火，甚至都不確定是夢裡歌單還是現實里真存在。
指尖落在Am的位置，他停了停，自言自語似的開口。
「有首東西，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人真寫過。」
角落裡扒貝斯的瘦高男抬頭，牙縫裡叼著的煙差點掉出來。
「聽著就很裝。」
「真沒有裝。」陳楚白抬眼，「要是明天上網一查發現撞車，你們當我抄襲。」
眾人笑罵亂成一團。
「快點，先讓我們當一回著名樂評人。」
胡彥斌往鼓凳上一坐，雙手握鼓棒，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彈，我給你打個四四，頂多也就比原作者好聽一點點。」
「口風收著點，小心明天上熱搜胡彥斌看不起未知作者」
陳楚白順勢接話，低頭，左手按住和弦，右手一撥。
第一下和聲乾脆落下。
屋裡瞬間安靜。
他沒有唱戲腔，也沒用任何花樣。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深夜手機錄音旁邊那個怕吵醒室友的人。
「我買了一張，去很遠城市的車票————」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歌詞是他腦子裡那點零碎記憶往外拽，再用現在的情緒糊上去，句子不工整，略顯磕絆，反倒帶了股沒修過的生味。
胡彥斌挑了下眉，慢慢把鼓點往後拖，留給吉他更多空隙。
沙發靠背上，某個民謠女歌手把腿縮起來，抱著枕頭，額頭抵在上面，盯著他手上的動作，嘴巴微張，卻一句點評都沒丟出來。
副歌的旋律順著那條隱約的記憶線爬上來時，陳楚白胸腔有股久違的輕。
不是站在舞台中央，被上千觀眾燈牌往回砸的那種光，是樂隊排練房裡，破空調哼著風，角落的音箱沙沙作響，身後有人拿鍵盤亂彈、有人喊餓、有人打遊戲，亂七八糟的生
活味把旋律包住。
「————要是你累了就回來吧，哪怕只坐一晚的車。」
最後一個字落下，和弦延著尾音壓了一下，又被他乾淨利落地收住。
屋裡安靜了幾秒。
「操，這詞誰寫的？」貝斯男把煙按進空罐子，「我剛想拿手機記，發現自己沒長第三隻手。」
「這感覺————」女歌手抬眼，「有點像還沒畢業時那種不知死活的浪漫。」
胡彥斌用鼓棒敲敲椅沿，聲音裡帶笑。
「還有點像某人剛上大學那會兒的demo。
有人順杆往上爬。
「哪位某人？」
「就這位戲腔教主。」胡彥斌抬下巴，「別看現在一身系統buff，當年也是在livehouse門口排隊搶打碟的小孩。」
笑聲炸開，壓住了剛才那點被戳中的情緒。
陳楚白抬腳在胡彥斌鼓凳上輕踹了一下。
「你再說，我把你多年前的陶喆翻唱黑歷史發出來。」
「發，趕緊發，我好藉機上個懷舊話題。」胡彥斌一點不怵，「繼續，教主，別裝深沉，第二首。」
「剛那首還沒確認版權呢。」
「那就先當你寫的。」角落裡有人嬉皮笑臉，「哪天真撞車了，我們給原作者集體道歉。」
「你們這圈的道歉有用？」另一個接話，「上一次道歉的人現在還在警局喝茶呢。」
笑聲歪到八百里外，終又落回琴上。
陳楚白指尖在指板上滑了滑。
「那換一個。你們誰會吹口哨？」
「我。」
「我也行。」
兩個人舉手，互相斜著眼。
「那就你倆和聲，學貓叫也行。」胡彥斌起身，從角落翻出一隻沙錘塞給最近的。
「臨時樂隊組建完畢：一個不會寫詞的教主，一個不肯閉嘴的製作人，三個失業民謠，一個兼職口哨隊。」
「滾，你才失業。」
罵聲里，陳楚白換了調，彈出一串更輕快的節奏，腳尖在地毯上點。
「這首，我真可以拍著胸口保證，肯定沒人寫過。」
「名字？」
「還沒想。」他抬眼看向屋頂，「到時候讓網友罵著幫我起。」
「呵，又在想著流量。」
「人總得交房租。」
那句自嘲甩出去，連他自己都被噎了一下。
大學時他也這麼嚷過，抱著吉他在食堂門口替話劇社吆喝：「同學們來看話劇，票錢是我們下個月的泡麵預算。」
那會兒哪懂什麼流量，只知道舞檯燈一亮，人往上一站，日子就好像有了邊框。
「你剛那首可以留著上節目用。」女歌手沒管他們插科打渾，「去掉一半戲，你唱這種挺有味道。」
「節目上用不了。」
「為啥？」
「鏡頭要看得見贊助商logo。」陳楚白笑，「剛那首窮得只剩一張車票。」
屋裡一片「嘖」的起鬨聲。
胡彥斌抬手壓了壓。
「少廢話，數了。」
鼓點砸下去。
屋子一下子被節奏撐滿，口哨從沙發角落裡吹出來，音高時準時不准，倒添了份野。
有人用啤酒瓶當木魚敲桌邊，有人拿手機閃光燈晃，整個空間亂七八糟，沒譜子，沒分軌，只有誰搶到主旋律誰就先喊的原始規則。
陳楚白嗓子被逼著拔高，他沒再想什麼版權，什麼系統，什麼榜單，和弦換得飛快，指節磨得發澀，胸腔里的氣越唱越足。
「來，副歌你們接！」
他咧著嘴朝一圈人吼。
「接個屁，誰會啊。」
「不會就啊—的一聲，你看他們演音樂節不也這麼玩。」
罵罵咧咧中，十幾個人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副歌上齊聲喊出來，調亂成一鍋粥，卻吵得人耳朵發麻，血往上涌。
燈光打在每個人臉上，胡彥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鼓點越打越飛，像誰在心口上連著敲。
有人把手機舉起來，錄了幾秒，又放下。
「算了，不錄了。」
身邊人奇怪看過去。
「為啥？」
「留腦子裡吧。」他聳聳肩，「難得看見教主這樣胡來。」
吉他弦顫著，泛著一點金屬的光。
陳楚白額前碎發被汗黏在皮膚上，眼睛亮得跟大學排練房裡一樣那會兒他也是這麼抬著頭，唱一些不知道能不能被聽見的小歌，外面有人踢門催場，他回一句「馬上」
然後故意又多彈了兩遍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