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山上山下(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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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小二離開房間以後,躺在暖玉床榻上的江黎強行支起身子,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身體。

  「按理講,身體不該恢復的這麼快。」江黎眉頭微蹙,感到不解。

  那一小團『神丹雛胎』所蘊含的狂暴能量,對江黎的身體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無論臟腑還是骨骼、肌肉,都很難找到一塊沒受損的地方。

  可當江黎藉機煉出九品內丹『華池靈種』以後,其滿目瘡痍的軀體竟能得到如此快的恢復。

  其中雖然有許多場外因素,比如據紀小二所說:這『蒼山雲家』的人在自己昏迷的這幾日,還偶爾給他送寶藥吊命呢……好吧,他要收回對說雲家吝嗇的誹謗。

  但是話又說回來,江黎憑自己對藥材的理解,總覺得還是解釋不通。

  於是他乾脆閉上了眼睛,自行探查身體情況。

  坐照以自觀,江黎的意識漸漸沉入丹田……

  只見一方深色的池塘靜靜屹立在丹田底部,那是由『先天胎息』顯化的內景,論其本質,實際就是元精罷了。

  相較於之前的乳白色氣旋,如今『先天胎息』能顯化出深色池塘的內景。

  其形態變化天差地別,意味著胎息的修行得到飛躍性進展!

  胎息胎息,指的便是那一口源自生命誕生之初的『先天胎息』!像什麼先天之炁,先天元精之類……只是叫法不同,其意思還是相差無幾的。

  一境胎息期的修行,其核心就在於『先天胎息』的凝練壯大!直至凝成【氣海】,便可晉入二境鍊氣期。

  修行者若是剛在丹田中凝出胎息,其形態便是乳白色氣團,這意味著剛剛邁入一境的門檻,能夠強身健體,益壽延年。

  必要時刻胎息被激活,還能產生出人意料的效果。

  之後,修行者通過不斷培養『先天胎息』,使其漸趨成熟,便會在丹田處誕生一方內景,也就是胎息中期。

  或是泉眼,或是水窪,其內景規模的大小,便是『先天胎息』積累量的體現。

  像江黎這種,『先天胎息』顯化為一方深色池塘的,說明他所積累的底蘊十分深厚,遠超尋常的胎息中期!

  內景若是再擴大一些,能形成一片小湖,就是胎息後期了。

  胎息後期者,打熬體魄,錘鍊筋骨,其內力渾厚,有萬夫莫敵之勇,絕非世俗之人所能比肩。

  再然後,就是凝出「氣海」,晉入二境鍊氣。這裡面的諸多關節,江黎就不甚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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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綜上,從一口泉眼到一片海洋,這就是一境胎息到二境鍊氣的修行。其過程肉眼可見的漫長!

  所以,這胎息顯化的內景還有另一個名字——苦海!寓意歷經苦修,方可開闢的海洋。

  對世間絕大部分修行者來說,胎息境界的修行過程就得靠水磨工夫,靠經年累月的時間去熬!無任何捷徑可走。

  如陰二那等胎息境幾近圓滿者,不也沒能凝出氣海,還得靠丹藥輔佐才有機會突破嗎?

  緣於前身的修行資質算不上多好,江黎粗略地估算:若按照前身的修行速度,想凝出氣海,至少得要花上八十年!

  怪不得,二境鍊氣的修士哪怕放在整個南陽郡,都算得上是有台面的角色。

  修道艱難,何至於斯!

  當然,這些都是建立在江黎之前的情況上。

  至於現在嘛……

  江黎的神念落在丹田上,諸般變化立時落入心中。

  池塘生機盎然,深碧色的池水中央,還沉著一枚靈光凝聚的「蓮子」。

  九品內丹,『華池靈種』!

  它紮根在胎息中,正是一身性命之所系。靈種上有光華浮現,不斷向丹田外輸送著勃勃的生氣!

  【姓名:江黎】

  【境界:一境胎息中期】

  【『內樞流』修行進度:九品華池靈種(未圓滿)】

  【丹鼎道等階:二境煉丹師(入門)】

  【經驗點:107/999】

  【天賦:參玄(藍色),執同契(紫色)】

  【已收集丹經:《天南草木綱要》拓本,《天諭丹經》殘卷】

  ……

  「難怪呢……想不到是這內丹的緣故。」

  江黎回過神來,消化著方才獲取的信息。

  首先,是面板上多出了『內樞流』一欄。相當於由【九黎鼎】親自認證了:『內丹』也屬于丹鼎之道的範疇。

  能單開一欄,足見其與外丹的重要性不分伯仲。這也更加堅定了江黎今後『內外丹同修』的決心。

  其次,那九品『華池靈種』居然還有凝本固元、輸送生機之氣的功效!

  就是這內丹,大大加快了江黎的身體恢復速度!

  莫非,因為『華池靈種』是紮根『先天胎息』,由精氣神三寶灌養,自丹田孕育而成的。

  而胎息象徵著生命誕生之初的生機,所以此內丹的功效同樣是「生機」!

  對於該猜想,江黎暫時還無法斷定,只待以後儘可能地多收集『內樞流』的經書典籍,再慢慢搞清楚其中奧秘。

  反正自己有【參玄】的天賦詞條兜底,完全不用擔心看不懂的問題。

  至於最後……江黎的臉上漸漸浮現喜色。

  那日,『神丹雛胎』的精華順勢湧入江黎的血肉經脈中,一舉沖開了奇經八脈,讓他因禍得福,境界得以突飛猛進。

  江黎算是走了天大的捷徑!

  須知尋常胎息境吐納的天地靈氣,是難以被有效吸收的。

  因為人體的十二經八脈並非暢通無阻,就導致了經脈在搬運外界靈氣時會有大量損耗,像是吸納了十成靈氣,輸送至丹田的卻不足一成。

  所以修行者在修至胎息中後期時,便需要以各種方法去「開脈」,也就是市井常說的「打通任督二脈」。

  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武俠小說,江黎自問也是有了同款的待遇。

  如今的他氣息綿長,無意識的吐納間自成體內周天循環,丹田內的『先天胎息』得以不斷滋長,又有【九黎鼎】向外滲出的神丹精元。

  種種因素疊加,造就了江黎深厚的底蘊。他的境界穩固無比,距胎息後期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江黎再度看向那一枚浸潤在碧綠池塘中的蓮種。

  「待蓮子成熟,根莖破殼而出的那一日,便是九品『華池靈種』完全煉成了吧。」

  「終有一日,這方池塘將開滿燦燦金蓮!」江黎如是說道。

  到那時,自己會達到怎樣的境界呢?

  他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

  江黎從物我相忘的入定狀態退了出來。

  意識重回現實的那一刻,一股無由來的預感隨之湧上心頭。

  他立時心生警覺。

  沒過多久,果然有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從不遠處傳來。

  屋門再度被推開,一道欣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遠遠看去似是一位老者。

  老者身穿藏青色的直裰,滿頭花白,瘦削的臉龐卻是精神矍鑠。

  從氣質上看,此人與『白眉道人』那種陰沉、癲狂的截然不同,反而給人一種端莊守禮,溫和淳厚的親切感。

  而就是這種毫無緣由的親切感,讓江黎心中更為警惕!

  他摸不透此人到底是表里如一的真君子,還是笑裡藏刀的老混蛋!

  見江黎滿臉警惕的樣子,老者只是微微一哂。

  他抬起腳,眨眼間便已來到床榻前。

  江黎瞳孔驟縮!

  倏忽而來,倏忽而往,這是鍊氣境的修士!而且是鍊氣修士中的佼佼者,相較於白溶洞的『雲三』,恐怕還要勝出良多。

  「很強!」

  這是江黎對眼前老者的第一印象。

  青衣老者靜立時,渾身氣息斂於體內,一收一放順心自如,其道行高深,估計離築基境界都不遠了!

  此刻,只見那老者的臉上笑容和煦,在江黎身上淡淡掃了幾眼。

  「傷勢恢復得倒是挺快。」

  老者枯乾的手掌一翻,一枚瓷白色的丹丸便出現在掌心中。江黎搭眼看去,立馬覺得有些眼熟。

  不,豈止是眼熟,簡直是再清楚不過了!這一味靈丹他江黎不僅知道,還曾經親手煉製過!

  八品,『聚氣散』!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入江黎的耳中:「此丹名為『聚氣散』,能凝練天地靈氣,滋補丹田氣海,乃是八品的丹藥。」

  老者說話的語氣毫無波瀾,或者說是克制,讓江黎很難從他的話語中品讀出什麼情緒。

  江黎沒有接過那枚『聚氣散』,反倒是拱手說道:「初次見面,老先生便貽我八品丹藥。這份禮物太重了些,恕在下無福消受。」

  七品與八品丹藥對應的是二境鍊氣修士,而自己只是一介小小胎息境,按理講根本沒資格受用。

  老者初次出手就如此大方,且態度不清不楚,讓江黎心中疑竇未減。

  這時,那青衣老者渾濁的眼底,浮現出一絲詫異的情緒。

  白送的八品丹藥,面前的少年居然沒有收下。

  「倒是謹慎。能抵得住誘惑,心性還算不賴……」

  驚訝之餘,老者對江黎的印象不由好了許多。

  身為『蒼山雲家』最具權勢的幾人,青衣老者也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他直截了當對江黎說:

  「你應該知道,自己是被【天諭仙宗】的執事送來雲家的。」

  「但你也許不知道,這是我族雲念嬋主動要求的!為此,她寧願捨棄一尊上好的丹爐。」

  江黎想起了紀小二對自己說的話,兩相比對下,終於串聯起事情的前因後果。

  「雲念嬋……這就是『雲三』的本名嗎?」江黎喃喃自語。

  這麼一看,無論怎麼說,他都欠了「雲念嬋」一份很大的恩情。

  床榻前,老者繼續說著:「念嬋重視你的原因,我暫時還不清楚,只知道家主一直都願意相信她。」

  老者直勾勾地看著江黎的臉,道:「相信她,那自然也要相信她所重視的你,所以才有這枚八品丹藥相贈,沒什麼捨不得的。」

  「我族不比以往,湖上不總是有人說:而今的『蒼山雲家』就是座表面光鮮的爛木屋,多捱幾年也就倒了。」

  「我雖不屑理會『玉湖水家』常年唱衰的調調,卻也深知族內積重難返,治家,大不易!」

  「倘若早上三十……不,二十年!我必會竭力反對拿族中的資源,救一個跟腳不明的胎息境小子。」

  「因為那時是求安,是守成。可而今不同,風雨飄搖之際,則必須求變!」

  「轟隆!」

  天幕上不知何時積累了厚重的鉛雲,雲層中有悶雷聲迴響。

  窗戶外淅淅瀝瀝,沒過一會兒,竟真的飄起細雨來。

  屋內,江黎陷入了沉思。

  他並不知道此時在雲家的祠堂中,同樣有一位青年撐著傘,於檐下悵然凝思。他只是回味著青衣老者方才講的那一大段話……

  良久,江黎重新抬頭,迎上了老者的目光。

  兩種截然相反的目光於此刻交匯。平靜、踟躕、期許……一切與一切相融,唯一不變的便是二人藏在眸底,那無法抹去的懷疑!

  他們都放不下對彼此的戒心,也不可能放下!

  這樣很好。

  所以江黎做出了選擇。

  他接過那一枚八品『聚氣散』,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青衣老者笑了笑,道:「白溶洞發生的事,那位仙宗執事也說了個大概。你是那頭白猿的弟子?精通藥理,還懂丹鼎一道?」

  江黎點了點頭,試探性地問道:「或許,我可以在煉丹上幫到你們?」

  老者似是早有預料,於是回答道:「我由衷地希望如此。只是更希望,那不是什麼歪門邪道……」

  「那是自然。」江黎回答的尤為懇切。

  話雖如此,他的心底卻似有另一道嘲弄的聲音在說:「我修行的『內樞流』,不正是【天南】最大的歪門邪道嗎?」

  青衣老者整裝肅容,留下了最後一句話:「我叫雲正觀……」

  窗外,一場醞釀許久的大雨很快落了下來,將那道蒼老的聲音吞沒。

  「向我證明你的價值!」

  ……

  雲水坊市,南陽郡最富庶的地帶。

  此間市肆商鋪,鱗次櫛比,買賣聲不絕於耳。

  身懷「重金」的紀小二就這麼來到了雲水坊市的長街。

  他從未如此高傲地仰著頭,腰杆子挺得筆直。

  直到踏上這片青石板土地,紀小二才得以理解什麼叫做「富貴還鄉」。

  原本他打算好好享受享受,像是之前那些不敢進的店鋪,今天他打算挨個巡視一遍!

  直到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紀小二暗道一聲不妙。

  頃刻間,瓢潑大雨從天而落,嘩啦啦地把他澆了個前後透涼。

  紀小二昂起頭怒罵兩聲,急忙扯緊單薄的衣領,瑟縮起身子,撒腿向某個方向跑去。

  他的記憶很好,循著腦海里的路線拐了幾道彎,很快便見長街盡頭出現了一座高聳的商閣!

  那座商閣足足有三四層樓高,以大理岩作底,以百年紅木做梁,裝潢的格外奢華,看上去古色古香,又不失其宏偉大氣。

  飛翹的碧瓦屋檐下,懸著一塊長長的牌匾,上面刻著三個大字,相傳是請了書法名家所題的。

  其名為——「百草閣」。

  如果可以的話,紀小二非常願意停下來,好好瞻仰一番。可惜時間緊迫,容不得他附庸風雅。

  他跨門而入,淌著水的木屐就這麼踩在木板上,濕噠噠的。

  紀小二剛一走進屋,所有人都直直地看著他。

  不僅因為他是這藥閣內,唯一穿著粗布短衫的人。更因為他那身僅有的短衫還被雨水打得濕透,活脫脫跟落湯雞似的,看上去狼狽至極。

  面對四周討厭的目光,紀小二臉上寫滿了無辜。

  要冤你去冤老天爺,別拿這種眼神看我啊。

  好在現實生活當中,並沒有話本里那些常見的找事情節。

  對紀小二的突然闖入,大多數客人面露不悅,最多只是看了他兩眼,便移開視線。

  挑選靈丹的、採買草藥的、調查市價的……客人們繼續做著各自應該做的事,像是無事發生。

  就在這時,一名小有姿色的侍女走了過來。她看著紀小二,笑容親切,問道:「客官是要買藥材嗎?」

  「是!而且要求還挺多的。」紀小二老實回答。

  雖然他的穿著很寒酸,一點都不像大戶人家出身。但百草閣作為南陽郡數一數二的大藥鋪,其服務態度也是一流。

  所以那名侍女恭敬遞上了紙筆,耐心解釋道:「把藥材寫下便是,屆時會有人為您取藥。」

  看著遞來的紙筆,紀小二愣了愣,囁喏道:「我……我不認字啊。」

  藥閣中,不知從哪傳來一陣笑聲。

  其實也不怪別人,紀小二說完這話自己都很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在,藥房的夥計、侍女都是受過專業地訓練,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笑的……

  那名侍女只是神情微變,下一刻就恢復正常。

  她拿起紙筆準備記錄,並示意紀小二口述其需求。

  想著那面白玉璧價值非凡,又想到這是自己與江師兄唯一的身家了,紀小二生怕這百草閣店大欺客,把他的玉昧了去,於是便下意識地吐出句:

  「哦對了,你們肯定找得開錢吧?」

  「噗——」

  那名侍女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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