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內樞之論
啊？？
一時間，江黎人都懵了。
萬萬沒想到，雲三醞釀了半天，就為了問這事兒？
且不說這事過了這麼久您都還能記得，光是那「內樞流」，您自己不也說是邪魔歪道嘛！
真是……夠開明的啊。
江黎大感驚異，特意多看了『雲三』兩眼。
雖然雲三半遮面容，像是隨口一問，看上去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可從她的表現來看，這幅平靜的姿態更像是裝出來的！
不會已經急得百爪撓心了吧？
應該不會，反正看著不像……
總之，素來行事穩健的江黎特意多留了個心眼。
知道內樞流實情、又被雲三這麼突兀地問起，江黎內心的第一反應其實是：
——她不會是在釣魚執法吧？！
想故意挖個坑套我？
一念及此，在不清楚這個世界正邪觀念的情況下，江黎果斷板起了臉，擺出一副不屑與魔道同流合污的模樣，嚴肅道：
「吃人的『內樞流』，有什麼好解釋的？！」
此話，說的那叫一個義正言辭，振聾發聵！！
「……」
於是雲三被干沉默了。
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麼個回答。
聽江黎話中的態度，雲三不禁思索：難道，此人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正道修士？
胎息小修，便能對丹鼎之道有深刻理解。
雲三原本猜測：此人大概率是某位築基修士轉世或是奪舍。且其愛算計的行事風格，更像是來自【江北】的魔修……
可經由這麼一說，江黎的真實身份在『雲三』眼中，也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起來。
「或者是……單純的臉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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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魔修從來不會承認自己魔修的身份。反正「正義切割」這種事兒，在【江北】也屢見不鮮。
一時間，『雲三』有些舉棋不定。
總之，江黎既然能看出「內樞流」，必然對其有所了解。
這就有些難受了。
『雲三』本就好奇的心癢，偏偏又不能表現出來。
於是，她神色一正，擺出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回駁道：「此言謬矣。天地萬物，自有存身之理，所謂抱陰負陽，沖氣乃和。豈有因噎而廢食的道理？」
還問？追著殺啊！
江黎眼睛一轉，想著反正自己已經表現得和魔道作正義切割了，再說應該沒事吧。
於是，江黎正色答道：「你的註疏上解對了一半。即七為南方火數，九為西方金數。」
「還為歸還，收攝後天元精，使其復還丹田本原，以精化氣；返為內返，心神內守，引心火下濟，引氣化神。」
「故曰：以火鍊金，返本歸源，謂之金丹也！」（注）
「當然，將人體比作鼎爐……豈不是要將活生生的人看成丹藥不成？實在是……大逆不道，罔顧人倫！！」
一頓長篇大論下來，江黎氣得連手都在發抖！
臨了，他還不忘補上兩句話，表達自己與魔道勢不兩立的堅定態度！
雲三眨了眨眼。
反應這麼誇張？這也……也太嫉惡如仇了些。
原本還以為，此人是【江北】那些修『內樞流』的魔頭轉世呢……
轉念一想，雲三便能理解：想來是出身不同導致的觀念差異！
自己所出身的【天諭宗】，貴為【天南七宗】之一，其絕對的硬實力便決定了宗內對「邪魔外道」的態度，要遠比外界客觀、開明得多。
不過，此人話中的「金丹」……他倒是從未聽過。
記下這番解釋後，雲三淡然一笑：「師弟所言甚是！」
「那敢問師兄留的『後手』，到底是……」
這回，就輪到了『雲三』笑而不語。
……
丹房，熟悉的青銅丹爐前。
一個四方形竹篋被隨手擱置到了地上。
竹篋旁，穿著一身髒衣服的瘋瞎子正埋著頭，手腳並用，仔細清點著煉丹所需的各項原料。
待逐一清點完畢，確認各項原料的質地沒有差錯後，瘋瞎子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有半刻休息的功夫，他直直站起身，將旁邊沉甸甸的竹篋背到了身前。
「嘩啦啦——」
一大摞木牌被瘋瞎子從竹篋中倒了出來。
瘋瞎子拿起塊破布，開始細心地挨個擦拭木牌……
約莫大半個時辰過後。
地上這些木牌，或是說「各路神仙牌位」，個個都被瘋瞎子擦得光鮮亮麗，就像是由木匠新做出來的一樣。
與此同時，江黎恰好走進了丹房。
因為明天是朔日了，知曉瘋瞎子即將出門的江黎微微側目，有意朝地上那堆木牌看去。
憑胎息境的目力，江黎隱約能看到：其中有塊牌匾的夾層里，多了塊不同的東西。
江黎停下腳步。
這就是雲三所預留的『後手』嗎？
真不知他是怎麼抓住的時機，趁瘋瞎子沒注意偷偷將此物藏進去。
並且對這一變化，瘋瞎子還暫時沒有察覺！
……
把擦拭完的牌位重新放回竹篋，瘋瞎子背起了行囊。
看樣子，是準備出一趟遠門。
不過臨行前，瘋瞎子還特意向江黎囑咐幾句：「師傅已經把丹方給我了。」
「說什麼注意藥材質地，莫混入其他東西……」
瘋瞎子撓撓頭，感到有些莫名奇妙：「總之，接下來的事，就由師弟你負責了。」
江黎不由苦笑，心想：「果然，那老怪物也沒能完全信得過我啊。」
「師兄打算出去做什麼？」
「拜神仙！哈哈哈哈！」
瘋瞎子毫無來由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尖銳，連那佝僂的身子也劇烈聳動起來，似是不受控制。
知曉瘋瞎子秉性，江黎對此見慣不怪。
過了一陣子，待笑聲止住，瘋瞎子自顧自地背起竹篋，準備離開。
突然，他腳下一停，回過頭，神秘兮兮地對江黎說道：
「師弟，今回的【神丹】一定能煉成，知道是為什麼嗎？」
江黎只當是瘋瞎子的癔症又犯了，很敷衍地接話：「為什麼？」
「因為……我看見過！」
瘋瞎子斂起笑容，平日裡的瘋癲憨傻此刻通通消失不見！
不似狂生的妄語，倒像是……立下一句必然得到應驗的「讖言」！
對著瞎子空洞的眼眶，江黎的神色變得逐漸凝重起來。
……
「師弟，我們以後會再見的。」
撂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瞎子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白溶洞。
瞎子並不知曉，就在自己身後的竹篋當中，被悄然藏了一面令牌。
令牌上，雕刻著「天諭」二字，在陰影里閃爍著幽幽的光澤……
一時間，江黎人都懵了。
萬萬沒想到，雲三醞釀了半天，就為了問這事兒？
且不說這事過了這麼久您都還能記得，光是那「內樞流」，您自己不也說是邪魔歪道嘛！
真是……夠開明的啊。
江黎大感驚異，特意多看了『雲三』兩眼。
雖然雲三半遮面容，像是隨口一問，看上去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可從她的表現來看，這幅平靜的姿態更像是裝出來的！
不會已經急得百爪撓心了吧？
應該不會，反正看著不像……
總之，素來行事穩健的江黎特意多留了個心眼。
知道內樞流實情、又被雲三這麼突兀地問起，江黎內心的第一反應其實是：
——她不會是在釣魚執法吧？！
想故意挖個坑套我？
一念及此，在不清楚這個世界正邪觀念的情況下，江黎果斷板起了臉，擺出一副不屑與魔道同流合污的模樣，嚴肅道：
「吃人的『內樞流』，有什麼好解釋的？！」
此話，說的那叫一個義正言辭，振聾發聵！！
「……」
於是雲三被干沉默了。
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麼個回答。
聽江黎話中的態度，雲三不禁思索：難道，此人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正道修士？
胎息小修，便能對丹鼎之道有深刻理解。
雲三原本猜測：此人大概率是某位築基修士轉世或是奪舍。且其愛算計的行事風格，更像是來自【江北】的魔修……
可經由這麼一說，江黎的真實身份在『雲三』眼中，也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起來。
「或者是……單純的臉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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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魔修從來不會承認自己魔修的身份。反正「正義切割」這種事兒，在【江北】也屢見不鮮。
一時間，『雲三』有些舉棋不定。
總之，江黎既然能看出「內樞流」，必然對其有所了解。
這就有些難受了。
『雲三』本就好奇的心癢，偏偏又不能表現出來。
於是，她神色一正，擺出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回駁道：「此言謬矣。天地萬物，自有存身之理，所謂抱陰負陽，沖氣乃和。豈有因噎而廢食的道理？」
還問？追著殺啊！
江黎眼睛一轉，想著反正自己已經表現得和魔道作正義切割了，再說應該沒事吧。
於是，江黎正色答道：「你的註疏上解對了一半。即七為南方火數，九為西方金數。」
「還為歸還，收攝後天元精，使其復還丹田本原，以精化氣；返為內返，心神內守，引心火下濟，引氣化神。」
「故曰：以火鍊金，返本歸源，謂之金丹也！」（注）
「當然，將人體比作鼎爐……豈不是要將活生生的人看成丹藥不成？實在是……大逆不道，罔顧人倫！！」
一頓長篇大論下來，江黎氣得連手都在發抖！
臨了，他還不忘補上兩句話，表達自己與魔道勢不兩立的堅定態度！
雲三眨了眨眼。
反應這麼誇張？這也……也太嫉惡如仇了些。
原本還以為，此人是【江北】那些修『內樞流』的魔頭轉世呢……
轉念一想，雲三便能理解：想來是出身不同導致的觀念差異！
自己所出身的【天諭宗】，貴為【天南七宗】之一，其絕對的硬實力便決定了宗內對「邪魔外道」的態度，要遠比外界客觀、開明得多。
不過，此人話中的「金丹」……他倒是從未聽過。
記下這番解釋後，雲三淡然一笑：「師弟所言甚是！」
「那敢問師兄留的『後手』，到底是……」
這回，就輪到了『雲三』笑而不語。
……
丹房，熟悉的青銅丹爐前。
一個四方形竹篋被隨手擱置到了地上。
竹篋旁，穿著一身髒衣服的瘋瞎子正埋著頭，手腳並用，仔細清點著煉丹所需的各項原料。
待逐一清點完畢，確認各項原料的質地沒有差錯後，瘋瞎子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有半刻休息的功夫，他直直站起身，將旁邊沉甸甸的竹篋背到了身前。
「嘩啦啦——」
一大摞木牌被瘋瞎子從竹篋中倒了出來。
瘋瞎子拿起塊破布，開始細心地挨個擦拭木牌……
約莫大半個時辰過後。
地上這些木牌，或是說「各路神仙牌位」，個個都被瘋瞎子擦得光鮮亮麗，就像是由木匠新做出來的一樣。
與此同時，江黎恰好走進了丹房。
因為明天是朔日了，知曉瘋瞎子即將出門的江黎微微側目，有意朝地上那堆木牌看去。
憑胎息境的目力，江黎隱約能看到：其中有塊牌匾的夾層里，多了塊不同的東西。
江黎停下腳步。
這就是雲三所預留的『後手』嗎？
真不知他是怎麼抓住的時機，趁瘋瞎子沒注意偷偷將此物藏進去。
並且對這一變化，瘋瞎子還暫時沒有察覺！
……
把擦拭完的牌位重新放回竹篋，瘋瞎子背起了行囊。
看樣子，是準備出一趟遠門。
不過臨行前，瘋瞎子還特意向江黎囑咐幾句：「師傅已經把丹方給我了。」
「說什麼注意藥材質地，莫混入其他東西……」
瘋瞎子撓撓頭，感到有些莫名奇妙：「總之，接下來的事，就由師弟你負責了。」
江黎不由苦笑，心想：「果然，那老怪物也沒能完全信得過我啊。」
「師兄打算出去做什麼？」
「拜神仙！哈哈哈哈！」
瘋瞎子毫無來由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尖銳，連那佝僂的身子也劇烈聳動起來，似是不受控制。
知曉瘋瞎子秉性，江黎對此見慣不怪。
過了一陣子，待笑聲止住，瘋瞎子自顧自地背起竹篋，準備離開。
突然，他腳下一停，回過頭，神秘兮兮地對江黎說道：
「師弟，今回的【神丹】一定能煉成，知道是為什麼嗎？」
江黎只當是瘋瞎子的癔症又犯了，很敷衍地接話：「為什麼？」
「因為……我看見過！」
瘋瞎子斂起笑容，平日裡的瘋癲憨傻此刻通通消失不見！
不似狂生的妄語，倒像是……立下一句必然得到應驗的「讖言」！
對著瞎子空洞的眼眶，江黎的神色變得逐漸凝重起來。
……
「師弟，我們以後會再見的。」
撂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瞎子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白溶洞。
瞎子並不知曉，就在自己身後的竹篋當中，被悄然藏了一面令牌。
令牌上，雕刻著「天諭」二字，在陰影里閃爍著幽幽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