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震驚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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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你看錯了吧?」

  周秀才伸手按住契書,眉頭緊皺。

  「這首詩雖然工整,卻處處尋常,哪裡稱得上大才?」

  旁邊幾名書生也重新圍了過來。

  「無非是遙山、孤燈、空酒壺。」

  「最後一句更是直白得很,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絕妙好詩?」

  陳青沒有與他們爭辯,只把契書轉了半圈,指向最後一個字。

  「我沒說正著讀。」

  「你們從最後一個字開始,倒著讀一遍。」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有人搖頭。

  「詩詞還能倒著讀?」

  「字句次序一亂,怎麼可能成詩?」

  陳青把契書推到錢掌柜面前。

  「是不是成詩,讀過便知。」

  錢掌柜低頭看向最後一行。

  他方才已經看過兩遍,自認沒有遺漏。

  但陳青那麼肯定,他只好從最後一個字開始再讀一遍。

  「兒憶父兮妻憶夫,寂寥長守夜燈孤。」

  錢掌柜的話一出口,他蓋章的手就停了下來。

  周秀才臉上的輕視也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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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掌柜坐直身體之後,又把書頁翻到了前面。

  「遲回寄雁無音信,久別離人隔道路。」

  「詩韻和成難下筆,酒杯一酌怕空壺。」

  讀到這裡,之前分散出去的幾個書生又圍到了書桌邊。

  有人拿出紙筆,按照倒序將詩重新抄了一遍。

  還有的人探出頭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去核對契書,生怕錢掌柜把原來的句子改掉。

  錢掌柜看了最後兩句話。

  「知心幾見曾來往,水隔山遙望眼枯。」

  整首詩倒過來念完之後,他拿著契書的手懸在空中,眼睛盯著紙張,久久沒有移開。

  之前開口嘲笑的青衫書生搶過同伴所抄寫的詩句,把正反兩首放在一起。

  看了幾遍之後,臉上的輕蔑之色也徹底消退了。

  一雙眼睛裡,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的神色。

  「正著讀,是遠行之人思念妻兒。」

  「倒著讀,便成了家中妻兒盼望丈夫、父親歸來。」

  「一個字都沒有改動,但是感情卻完全不同了!」

  另一個書生把兩首詩稿的位置調換了一下,然後又互相比較。

  「首尾相接,字字迴環。」

  「正讀為思妻,倒讀為思夫,還把父子之情藏在其中。」

  「世間竟真有這樣的詩?」

  陳青看著周秀才說,「周兄,你現在還覺得最後一句話是強行扣題嗎?」

  周秀才張大了嘴巴,把目光從詩稿移到了張遠的臉上。

  剛才他還說過這首詩很普通,還要張遠把地上的紙團撿起來賠罪。

  如今再看,「夫憶妻兮父憶兒」根本不是生硬收尾,而是開啟倒讀的關鍵。

  少一個字或者換一個字,整首詩就會被毀掉。

  周秀才彎下腰去,把地上的紙團撿起來放進自己的衣袖裡。

  「是在下眼拙。」

  「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張公子見諒。」

  其他的書生也都收起了之前對他的輕視。

  「我們看了兩遍都沒有人發現其中的奧秘。」

  「這哪裡是平常之作,分明是難得一見的迴文詩!」

  「七言本來就很難寫,張公子又是怎麼想到可以正反成詩的呢?」

  錢掌柜回過神來之後馬上把「不取」兩個字的印章收進櫃檯。

  隨後雙手拿著契約,恭敬地走到張遠面前。

  「張公子,剛才是老夫眼拙,差點讓明珠蒙塵。」

  「您先坐,我這就把詩送去給東家過目。」

  「若東家看過還不滿意,那清河縣恐怕也沒人能拿走這三百兩賞銀了。」

  錢掌柜轉頭看向夥計。

  「還愣著做什麼?」

  「上茶,把東家留的那罐好茶拿出來!」

  夥計先前也跟著輕視張遠,如今腰都彎了幾分。

  「張公子請坐,茶馬上來。」

  錢掌柜拿著契書快步去了後院。

  夥計很快端來茶水,又拿來兩盤糕點,連茶杯都換成了書齋平日捨不得用的細瓷。

  張遠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剛才我問一本書為何賣十二兩,你可沒這麼客氣。」

  夥計臉上一紅。

  「公子說笑了。」

  「您若真拿下三百兩賞銀,十二兩一本的書,買二十本也不在話下。」

  書齋里的讀書人陸續靠近。

  「在下陳青,清河縣人士,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張遠。」

  「敢問張公子師承哪位名家?」

  「沒有師父。」

  陳青面露意外,不敢置信的問道:「沒有師父,如何能寫出這樣的迴文詩?」

  張遠拿起一塊糕點,完全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

  「我就是小河村一個砍柴的,早些年讀過幾本書。」

  「平日進城送柴,東家進,西家出,見過富貴人家爭家產,也見過窮苦夫妻分一塊餅。」

  「世間百態看得多了,偶爾便有些感悟。」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張兄雖未拜入名師門下,卻以眾生為師,陳某佩服。」

  附近的幾個書生也一起行了禮。

  「剛才小看了張兄,是我等心胸狹隘了。」

  「若今日不是陳兄發現玄機,我們怕是要錯過一首奇詩。」

  「張兄以後如果有新的作品的話,一定要帶過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也有幾個人聽說張遠是柴夫,剛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

  一個沒有功名,沒有師承的鄉野漢子,偶然寫了一首好詩又怎麼樣?

  如果和這個人稱兄道弟的話,傳出去反而會有失身份。

  陳青不理睬他們,把椅子拉到張遠身邊坐下。

  「張兄有如此的才華,為什麼不去參加科舉?」

  「如果能夠考取功名,進入朝廷做官,總比每天去山上砍柴要好一些!」

  一個年輕的讀書人馬上附和了起來。

  「陳兄說的不錯!」

  「張公子如果能苦讀幾年的話,考中秀才絕非難事。」

  周秀才也點頭表示贊同,「以你現在的詩才,缺少的就是經義文章了。」

  「如果能夠遇到名師指點的話,也並非不能走上仕途。」

  張遠放下糕點,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你們參加科舉考試,是為了什麼?」

  年輕的書生首先回答說:「自然是為了光宗耀祖,使家中父母臉上有光彩。」

  旁邊的人搖著頭說,「我讀書是為了進入朝廷做官,為老百姓謀福利。」

  「不錯,讀書人如果只想著自己升官發財,豈不是枉讀聖賢書?」

  「若我有朝一日能做縣令,定要勸農桑、興教化,讓治下百姓安居樂業。」

  幾個人說完之後,都看著張遠。

  張遠端起茶杯,平靜的問道:「你們做官,是為了造福百姓嗎?」

  「沒錯!」

  「說得好。」

  張遠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木屑。

  「可我砍柴、送柴,又何嘗不是造福百姓?」

  「冬日沒有柴,百姓如何取暖?」

  「灶里沒有火,一家老小如何吃飯?」

  「鐵匠沒有木炭,打不出農具。酒坊沒有柴火,釀不出酒。客棧沒有燃料,連一碗熱湯都端不上來。」

  「縱使家財萬貫,屋裡堆滿金銀,灶里沒有一根柴,最後也只能守著生米餓肚子。」

  先前退到一旁的幾名書生臉色微變。

  一個書生撥開眾人,走到書案前,怒視張遠。

  「閣下此言大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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