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雷雲沉默了很久。
久到風又刮過了兩圈，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希望我怎麼答？」
「我要聽實話！」
「實話。」
雷雲咀嚼著這兩個字，紫眸落在她臉上，「好，我告訴你——現場的雷，是我的。火，是我點的。」
林月棲的呼吸猛地一滯，握著雷逝的手指根根泛白。
她設想過無數次對方抵賴、冷笑、反咬，卻沒想過她認認得這麼幹脆。
「為什麼？三十七口人，我爹，我娘，還有剛滿三歲的弟弟，他們跟你有什麼仇？你為什麼！」
「『為什麼？我不會告訴你。」
雷雲打斷她，語氣平靜，「你只需要知道結果：你活著，而且你現在是A級。」
「這算什麼結果？！」
「比你想的重要得多的結果。」
雷雲蹲在原地沒動，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八年前那晚，你躲在衣櫃的夾縫裡，對不對？」
林月棲渾身一僵。
這段記憶她沒對任何人說過細節，連老師都不知道夾縫的事。
「有個人拉開了那扇櫃門。」
雷雲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他的手已經碰到櫃門了，再拉開三寸，就能看見你，可他停住了，因為外面有人喊了一句『雷大人叫你』。」
林月棲的瞳孔劇烈收縮。
是真的。
那隻骨節粗大的手，那股血腥味，那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八年來反覆出現在她的噩夢裡。
「你怎麼會——」
「你就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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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雲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
「一個高階魘女，耳力能聽清三層樓內的心跳，櫃門縫裡，一個八歲孩子嚇得發顫的呼吸聲，在她耳朵里，跟打雷有什麼區別？」
「她為什麼沒發現你？是誰，把她從那扇柜子前調走的？」
林月棲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被稱作「雷大人」的人……
她猛地抬頭看向眼前的女人，紫電在對方眼底沉寂無聲。
「是你……」
「我什麼都沒說。」雷雲收回目光，不接她的話，「你自己想。」
她站起身，風衣下擺掃過鏽跡斑斑的鐵板，走到避雷針旁，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城市。
「知道我為什麼挑今天見你嗎。」
「協會的檔案里，雷系單靈根從D級磨到A級，平均要十一年，天賦好些的，七八年。」
雷雲背對著她，「你用了多久？」
林月棲沒說話。
從D級廢物到A級，幾個月。
「人在平地上走，是走不快的。」
雷雲的聲音被風撕得有些散，「可要是身後有火，腳下是刀，背上壓著血債，人就會跑，拼命地跑，跑到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
「你心裡那團恨了八年的火，就是你最快的那條路。」
林月棲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一個荒謬到讓她脊背發涼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聲音發緊：「所以那場火……你是故意的？你殺我全家，就是為了……逼我變強？」
雷雲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緩緩轉過身，紫眸深得望不見底。
「我什麼都沒說，你只需要恨我，恨得越狠越好，別停下來想，想多了，刀就鈍了。」
「瘋子……」林月棲的嘴唇發白，「你是個瘋子……」
「隨你怎麼說。」
雷雲的目光忽然落在她後頸，臉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還有，你借過它的力量。」
林月棲心頭劇震，下意識地捂住後頸，那裡的封印紋路被衣領遮得嚴嚴實實，可對方一眼就看穿了。
「它跟你說過話，許過你好處，你也接了。」
雷雲一步步走近，身上那股壓迫感讓林月棲連後退都做不到，「記住我今天這句話：它的力量，你可以借，亂世之中，力量沒有對錯，但它說的每一個字，你一個都別信。」
「它想要你的身子，等你二十歲，它就要從你後頸里爬出來，變成你。」
林月棲的呼吸亂了。
這件事，老師說過，布丁院長說過，可從一個「滅門仇人」嘴裡聽到，滋味荒誕得可怕。
「你憑什麼管我？你不是恨不得我——」
話沒說完，雷雲抬起了手。
林月棲本能地閉眼，以為對方要動手。
可預想中的攻擊沒有落下。
一根微涼的手指輕輕點在她後頸的封印上，一股溫沉、渾厚、與她同源的雷力緩緩渡了進來。
識海深處，渡鴉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黑霧被這股雷力逼得連連後退，重新沉回最底層。
連日來一直隱隱灼痛的後頸，第一次變得安穩。
林月棲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一個殺她全家的仇人，正在幫她壓制另一個想奪她身體的仇人。
這到底算什麼？
雷雲收回手，指尖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被她不動聲色地藏進風衣口袋。
「你到底是我什麼人？」
林月棲抬起頭，死死盯著她，「我查過我娘那邊的族譜，她有個離家出走的妹妹，叫雷雲，是不是你？」
雷雲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月棲以為她不會回答。
「你娘沒跟你提過我，挺好。」
她最終只是別過臉，聲音啞了一分，「以後，也別提。」
她從風衣內袋裡取出一張邊緣磨得發白的舊照片，放在林月棲掌心。
照片上是兩個並肩笑著的年輕女人，一個溫柔，一個銳利，眉眼依稀有林月棲熟悉的輪廓。
「等你強到能接下我三招，再來找我要答案。」
雷雲退後一步，「在那之前，別談報仇，你現在這個樣子，不配。」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活著，變強，強到沒人能再把你當容器，強到它奪不走你。」
「今天見過我的事，別告訴你老師。」
林月棲一愣：「為什麼？」
「不是怕她。」
雷雲望著城市的方向，那正是翎夢所在的方向，眼神複雜，「她護你護得太顯眼，明槍暗箭已經全衝著她去了，你再給她添一個要護的方向，是在害她。」
「下次見面，你可以接著對我動手。」
紫色的雷弧在她腳下升起，托著她的身體往塔外縱去。
臨走的一瞬，她偏過頭，捂住唇低低咳了一聲，指縫裡閃過一絲被強行壓下去的，黑紫交纏的血氣，快得像錯覺。
「記住，別死。」
紫雷一卷，人已消失在灰白的天幕里。
空蕩蕩的塔頂，只剩林月棲一個人坐在風裡，掌心攥著那張舊照片，後頸的封印溫溫的。
八年了，她心裡那座名為仇恨的墳，被人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別信她。」
渡鴉在識海深處幽幽開口，聲音陰冷，「殺你全家的人，說要你活著，這種鬼話你也信？她在給你灌迷魂湯。」
若是從前，林月棲會立刻認同。
可這一次，她沒有。
她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銳利的年輕女人，又想起方才壓在她後頸那股不帶一絲惡意的雷力，第一次發現，這世上有人說的話，她竟辨不出真假。
風很大，她在塔頂一直坐到夕陽西斜。
久到風又刮過了兩圈，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希望我怎麼答？」
「我要聽實話！」
「實話。」
雷雲咀嚼著這兩個字，紫眸落在她臉上，「好，我告訴你——現場的雷，是我的。火，是我點的。」
林月棲的呼吸猛地一滯，握著雷逝的手指根根泛白。
她設想過無數次對方抵賴、冷笑、反咬，卻沒想過她認認得這麼幹脆。
「為什麼？三十七口人，我爹，我娘，還有剛滿三歲的弟弟，他們跟你有什麼仇？你為什麼！」
「『為什麼？我不會告訴你。」
雷雲打斷她，語氣平靜，「你只需要知道結果：你活著，而且你現在是A級。」
「這算什麼結果？！」
「比你想的重要得多的結果。」
雷雲蹲在原地沒動，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八年前那晚，你躲在衣櫃的夾縫裡，對不對？」
林月棲渾身一僵。
這段記憶她沒對任何人說過細節，連老師都不知道夾縫的事。
「有個人拉開了那扇櫃門。」
雷雲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他的手已經碰到櫃門了，再拉開三寸，就能看見你，可他停住了，因為外面有人喊了一句『雷大人叫你』。」
林月棲的瞳孔劇烈收縮。
是真的。
那隻骨節粗大的手，那股血腥味，那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八年來反覆出現在她的噩夢裡。
「你怎麼會——」
「你就沒想過……」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雷雲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
「一個高階魘女，耳力能聽清三層樓內的心跳，櫃門縫裡，一個八歲孩子嚇得發顫的呼吸聲，在她耳朵里，跟打雷有什麼區別？」
「她為什麼沒發現你？是誰，把她從那扇柜子前調走的？」
林月棲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被稱作「雷大人」的人……
她猛地抬頭看向眼前的女人，紫電在對方眼底沉寂無聲。
「是你……」
「我什麼都沒說。」雷雲收回目光，不接她的話，「你自己想。」
她站起身，風衣下擺掃過鏽跡斑斑的鐵板，走到避雷針旁，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城市。
「知道我為什麼挑今天見你嗎。」
「協會的檔案里，雷系單靈根從D級磨到A級，平均要十一年，天賦好些的，七八年。」
雷雲背對著她，「你用了多久？」
林月棲沒說話。
從D級廢物到A級，幾個月。
「人在平地上走，是走不快的。」
雷雲的聲音被風撕得有些散，「可要是身後有火，腳下是刀，背上壓著血債，人就會跑，拼命地跑，跑到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
「你心裡那團恨了八年的火，就是你最快的那條路。」
林月棲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一個荒謬到讓她脊背發涼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聲音發緊：「所以那場火……你是故意的？你殺我全家，就是為了……逼我變強？」
雷雲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緩緩轉過身，紫眸深得望不見底。
「我什麼都沒說，你只需要恨我，恨得越狠越好，別停下來想，想多了，刀就鈍了。」
「瘋子……」林月棲的嘴唇發白，「你是個瘋子……」
「隨你怎麼說。」
雷雲的目光忽然落在她後頸，臉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還有，你借過它的力量。」
林月棲心頭劇震，下意識地捂住後頸，那裡的封印紋路被衣領遮得嚴嚴實實，可對方一眼就看穿了。
「它跟你說過話，許過你好處，你也接了。」
雷雲一步步走近，身上那股壓迫感讓林月棲連後退都做不到，「記住我今天這句話：它的力量，你可以借，亂世之中，力量沒有對錯，但它說的每一個字，你一個都別信。」
「它想要你的身子，等你二十歲，它就要從你後頸里爬出來，變成你。」
林月棲的呼吸亂了。
這件事，老師說過，布丁院長說過，可從一個「滅門仇人」嘴裡聽到，滋味荒誕得可怕。
「你憑什麼管我？你不是恨不得我——」
話沒說完，雷雲抬起了手。
林月棲本能地閉眼，以為對方要動手。
可預想中的攻擊沒有落下。
一根微涼的手指輕輕點在她後頸的封印上，一股溫沉、渾厚、與她同源的雷力緩緩渡了進來。
識海深處，渡鴉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黑霧被這股雷力逼得連連後退，重新沉回最底層。
連日來一直隱隱灼痛的後頸，第一次變得安穩。
林月棲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一個殺她全家的仇人，正在幫她壓制另一個想奪她身體的仇人。
這到底算什麼？
雷雲收回手，指尖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被她不動聲色地藏進風衣口袋。
「你到底是我什麼人？」
林月棲抬起頭，死死盯著她，「我查過我娘那邊的族譜，她有個離家出走的妹妹，叫雷雲，是不是你？」
雷雲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月棲以為她不會回答。
「你娘沒跟你提過我，挺好。」
她最終只是別過臉，聲音啞了一分，「以後，也別提。」
她從風衣內袋裡取出一張邊緣磨得發白的舊照片，放在林月棲掌心。
照片上是兩個並肩笑著的年輕女人，一個溫柔，一個銳利，眉眼依稀有林月棲熟悉的輪廓。
「等你強到能接下我三招，再來找我要答案。」
雷雲退後一步，「在那之前，別談報仇，你現在這個樣子，不配。」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活著，變強，強到沒人能再把你當容器，強到它奪不走你。」
「今天見過我的事，別告訴你老師。」
林月棲一愣：「為什麼？」
「不是怕她。」
雷雲望著城市的方向，那正是翎夢所在的方向，眼神複雜，「她護你護得太顯眼，明槍暗箭已經全衝著她去了，你再給她添一個要護的方向，是在害她。」
「下次見面，你可以接著對我動手。」
紫色的雷弧在她腳下升起，托著她的身體往塔外縱去。
臨走的一瞬，她偏過頭，捂住唇低低咳了一聲，指縫裡閃過一絲被強行壓下去的，黑紫交纏的血氣，快得像錯覺。
「記住，別死。」
紫雷一卷，人已消失在灰白的天幕里。
空蕩蕩的塔頂，只剩林月棲一個人坐在風裡，掌心攥著那張舊照片，後頸的封印溫溫的。
八年了，她心裡那座名為仇恨的墳，被人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別信她。」
渡鴉在識海深處幽幽開口，聲音陰冷，「殺你全家的人，說要你活著，這種鬼話你也信？她在給你灌迷魂湯。」
若是從前，林月棲會立刻認同。
可這一次，她沒有。
她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銳利的年輕女人，又想起方才壓在她後頸那股不帶一絲惡意的雷力，第一次發現，這世上有人說的話，她竟辨不出真假。
風很大，她在塔頂一直坐到夕陽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