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你讓我想起一個小朋友
徐雲舟笑了。
他剛才那一番明顯超越這個時代的「輸出」，對於一個生在二十年代、年僅十六歲的姑娘而言，無異於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聞道」。
這個時代的姑娘，大多數能夠進女校，已經算得上幸運，更多的人讀完幾年私塾，便要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
哪怕是張徽絳這樣的女子，已經開始接觸新思想，讀新報紙，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能夠想像的天下，終究也只是從書本和報紙的縫隙里窺見的一角。
而徐雲舟做的，卻不是給她多講幾篇文章，多說幾個新名詞。
他只是把一扇門，直接推到了她面前。
門外，是她從未真正見過的天下。
至於這個姑娘的行動力，倒也沒有讓徐雲舟失望。
這果然還是後來那個走遍山河、寫盡人間的張徽絳。
「阿絳！你去哪兒？」
教室里的圓臉女孩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張徽絳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過頭，沖她擺了擺手：
「幫我跟林院長說一聲。」
「說什麼？」
「我出去見見世面！」
圓臉女孩頓時瞪大了眼睛：
「見什麼世面啊？你這課還沒上完呢！」
張徽絳卻已經笑著跑了出去。
少女清脆的聲音穿過老舊的書院，穿過斑駁的青磚牆：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這個平日裡最守規矩、最喜歡讀書的姑娘今天究竟中了什麼邪。
圓臉女孩更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低聲嘀咕了一句：
「她剛才……到底是在跟誰說話？」
沒有人回答她。
他們誰也沒有看見徐雲舟，自然也不會知道，就在剛才，有一個來自百年之後的男人站在講台旁邊，對那個十六歲的少女說了一番足以改變她一生的話。
而此時此刻，張徽絳已經跑到了街上。
春日的江風迎面吹來，帶著水汽和淡淡的花香，她一路跑出去十幾丈，才終於停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回過頭，發現徐雲舟居然跟了上來，忍不住問道：
「徐夫子，你怎麼也出來了？你不用上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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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舟笑了笑：
「我可沒說我是書院的夫子。」
張徽絳一怔。
就在這時候，書院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者，手裡還夾著一本線裝書，正是負責給他們授課的陳夫子。
張徽絳看看陳夫子，又看看徐雲舟，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那你是？」
徐雲舟負手而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是一個帶你去看世界的人。」
張徽絳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街邊一個推著單輪車的車夫匆匆趕路，車上裝著幾匹布，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車夫低著頭，根本沒有注意到站在路中央的徐雲舟。
車輪徑直從徐雲舟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沒有碰撞，沒有聲音，甚至連徐雲舟衣角都沒有被帶起來。
張徽絳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失了。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
這個男人……
不是人。
至少，不是一個正常意義上的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偷偷翻過的那些志怪小說，想起《聊齋志異》里那些來歷不明的異人、狐仙、鬼魅，也想起家中老人偶爾講起的那些山精水怪。
原來，那些故事未必全是假的。
想到這裡，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興奮。
怪不得這個男人看起來年紀輕輕，卻去過那麼多地方。
一切都有了解釋！
張徽絳繞著徐雲舟走了一圈，甚至伸手在他肩膀附近比劃了一下，最後忍不住問道：
「剛才那個人撞你的時候，你不疼嗎？」
徐雲舟微微一怔。
因為這一幕，他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他感慨道：
「你讓我想起一個小朋友。」
「誰？」
「沈明玥。」
「沈明玥？」
張徽絳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只覺得這個名字十分好聽。
徐雲舟點點頭：
「她以前也問過我這個問題。」
張徽絳想了想，忽然笑道：
「好名字，她現在在哪裡？」
徐雲舟望著遠方，笑容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她要到下個世紀初才會出生。」
張徽絳愣了一下：
「下個世紀？」
「嗯。那時候你會抱到她。」
張徽絳徹底愣住了：
「我？」
「對。」
徐雲舟一本正經地點頭。
張徽絳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時候我有多老了？」
「九十歲總是有的吧。」
「九十歲？」
少女頓時皺起眉頭，
「那我還能抱得動她？」
「應該可以。」
「你騙人。」
「我說真的。」
「那我到時候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
張徽絳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又笑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這個答案很好。
九十歲還能活著，還能抱著一個來自下個世紀的姑娘。
聽起來似乎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聊，一邊沿著江濱慢慢往前走。
他們經過江邊的茶館，拐進中山路，來到時鐘樓附近。
徐雲舟對這個城市也算熟悉，當初陪著沈明玥在這裡住過不少時日。
只是那個遙遠的未來，這裡早已變成了破敗的老城區，舊騎樓斑駁，街巷狹窄，到處都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暮氣。
而此刻，卻是雲山最繁華的地段。
騎樓下人來人往，商鋪的招牌一面挨著一面，賣布匹的、賣洋貨的、賣藥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張徽絳走在其中，明顯比剛才在書院裡更加興奮。
她一會兒看看洋貨鋪，一會兒看看街邊的報紙攤，偶爾還停下來問徐雲舟幾句關於遠方的問題。
「徐夫子，上海真的有那麼多外國人嗎？」
「有。」
「英國人的軍艦真的可以跑到我們這裡來？」
「可以。」
「那以後呢？」
「以後？」
張徽絳抬頭看著他：
「以後我們能不能也造出比他們更大的軍艦？」
徐雲舟笑了：
「當然。」
「為什麼？」
「因為人不是生來就比別人笨的。」
張徽絳沉默了一下，忽然用力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
他剛才那一番明顯超越這個時代的「輸出」，對於一個生在二十年代、年僅十六歲的姑娘而言，無異於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聞道」。
這個時代的姑娘，大多數能夠進女校，已經算得上幸運，更多的人讀完幾年私塾，便要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
哪怕是張徽絳這樣的女子，已經開始接觸新思想，讀新報紙，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能夠想像的天下，終究也只是從書本和報紙的縫隙里窺見的一角。
而徐雲舟做的，卻不是給她多講幾篇文章，多說幾個新名詞。
他只是把一扇門，直接推到了她面前。
門外，是她從未真正見過的天下。
至於這個姑娘的行動力，倒也沒有讓徐雲舟失望。
這果然還是後來那個走遍山河、寫盡人間的張徽絳。
「阿絳！你去哪兒？」
教室里的圓臉女孩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張徽絳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過頭，沖她擺了擺手：
「幫我跟林院長說一聲。」
「說什麼？」
「我出去見見世面！」
圓臉女孩頓時瞪大了眼睛：
「見什麼世面啊？你這課還沒上完呢！」
張徽絳卻已經笑著跑了出去。
少女清脆的聲音穿過老舊的書院，穿過斑駁的青磚牆：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這個平日裡最守規矩、最喜歡讀書的姑娘今天究竟中了什麼邪。
圓臉女孩更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低聲嘀咕了一句：
「她剛才……到底是在跟誰說話？」
沒有人回答她。
他們誰也沒有看見徐雲舟，自然也不會知道，就在剛才，有一個來自百年之後的男人站在講台旁邊，對那個十六歲的少女說了一番足以改變她一生的話。
而此時此刻，張徽絳已經跑到了街上。
春日的江風迎面吹來，帶著水汽和淡淡的花香，她一路跑出去十幾丈，才終於停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回過頭，發現徐雲舟居然跟了上來，忍不住問道：
「徐夫子，你怎麼也出來了？你不用上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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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舟笑了笑：
「我可沒說我是書院的夫子。」
張徽絳一怔。
就在這時候，書院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者，手裡還夾著一本線裝書，正是負責給他們授課的陳夫子。
張徽絳看看陳夫子，又看看徐雲舟，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那你是？」
徐雲舟負手而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是一個帶你去看世界的人。」
張徽絳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街邊一個推著單輪車的車夫匆匆趕路，車上裝著幾匹布，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車夫低著頭，根本沒有注意到站在路中央的徐雲舟。
車輪徑直從徐雲舟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沒有碰撞，沒有聲音，甚至連徐雲舟衣角都沒有被帶起來。
張徽絳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失了。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
這個男人……
不是人。
至少，不是一個正常意義上的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偷偷翻過的那些志怪小說，想起《聊齋志異》里那些來歷不明的異人、狐仙、鬼魅，也想起家中老人偶爾講起的那些山精水怪。
原來，那些故事未必全是假的。
想到這裡，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興奮。
怪不得這個男人看起來年紀輕輕，卻去過那麼多地方。
一切都有了解釋！
張徽絳繞著徐雲舟走了一圈，甚至伸手在他肩膀附近比劃了一下，最後忍不住問道：
「剛才那個人撞你的時候，你不疼嗎？」
徐雲舟微微一怔。
因為這一幕，他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他感慨道：
「你讓我想起一個小朋友。」
「誰？」
「沈明玥。」
「沈明玥？」
張徽絳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只覺得這個名字十分好聽。
徐雲舟點點頭：
「她以前也問過我這個問題。」
張徽絳想了想，忽然笑道：
「好名字，她現在在哪裡？」
徐雲舟望著遠方，笑容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她要到下個世紀初才會出生。」
張徽絳愣了一下：
「下個世紀？」
「嗯。那時候你會抱到她。」
張徽絳徹底愣住了：
「我？」
「對。」
徐雲舟一本正經地點頭。
張徽絳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時候我有多老了？」
「九十歲總是有的吧。」
「九十歲？」
少女頓時皺起眉頭，
「那我還能抱得動她？」
「應該可以。」
「你騙人。」
「我說真的。」
「那我到時候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
張徽絳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又笑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這個答案很好。
九十歲還能活著，還能抱著一個來自下個世紀的姑娘。
聽起來似乎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聊，一邊沿著江濱慢慢往前走。
他們經過江邊的茶館，拐進中山路，來到時鐘樓附近。
徐雲舟對這個城市也算熟悉，當初陪著沈明玥在這裡住過不少時日。
只是那個遙遠的未來，這裡早已變成了破敗的老城區，舊騎樓斑駁，街巷狹窄，到處都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暮氣。
而此刻，卻是雲山最繁華的地段。
騎樓下人來人往，商鋪的招牌一面挨著一面，賣布匹的、賣洋貨的、賣藥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張徽絳走在其中，明顯比剛才在書院裡更加興奮。
她一會兒看看洋貨鋪，一會兒看看街邊的報紙攤，偶爾還停下來問徐雲舟幾句關於遠方的問題。
「徐夫子，上海真的有那麼多外國人嗎？」
「有。」
「英國人的軍艦真的可以跑到我們這裡來？」
「可以。」
「那以後呢？」
「以後？」
張徽絳抬頭看著他：
「以後我們能不能也造出比他們更大的軍艦？」
徐雲舟笑了：
「當然。」
「為什麼？」
「因為人不是生來就比別人笨的。」
張徽絳沉默了一下，忽然用力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