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偶遇吳琇雲
汽笛聲響起，火車緩緩啟動，站台開始後退。
秦淑儀看著父親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視線盡頭一個模糊的身影，被晨光和蒸汽吞沒。
她坐回座位，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不斷變化。
田野、村莊、河流、山川，都在車窗外快速掠過。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比她過去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徐雲舟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帶著笑意：
「恭喜你，秦同學，還有兩天，你就能踏進大學校門。」
秦淑儀忍不住笑了：
「神，大學裡是什麼樣子的？」
徐雲舟想了想，說道：
「那裡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人。有天賦的人，努力的人，也有曾經比你優秀、卻因為時代錯過機會的人。你會遇見很多有意思的人，也會學到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當然，也會遇到很多麻煩。」
秦淑儀愣了一下：
「什麼麻煩？」
徐雲舟笑了：
「比如……你一個秦省理科第一名，進入醫學院之後，肯定會有人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坐那個位置。」
秦淑儀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徐雲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你人生中的第一次公開挑戰，馬上就要來了。」
秦淑儀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看著越來越遠的故鄉，輕聲說道：
「讓他們來吧。我也想看看，大學，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徐雲舟卻忽然笑了，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
「嗯，我猜，現在已經有人來找你了。」
因為他已經看見了五十多歲，從始發站蘭州上車的太太奶奶吳琇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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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淑儀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問「誰」，就聽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過道那頭傳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舊軍裝的女人正端著搪瓷缸子，朝這邊走來。
那女人五十多歲，身板挺得像一桿槍。
她手裡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邊角已經磕掉了好幾塊瓷。
車廂里很擠，過道上站滿了人，可她走過的時候，人群不自覺地往兩邊讓了讓。
因為她身上那種氣質，讓人下意識地想給她騰出空間。
吳琇雲把搪瓷缸子放在小桌上，在對面坐了下來。
秦淑儀偷偷打量著對面這個人。
心裡好奇的問：
「神，這個奶奶看起來好特別呀。」
徐雲舟笑了：
「對，非常特別。」
吳琇雲放下缸子，看著秦淑儀，忽然開口了：
「小同志，你也去上海？」
秦淑儀點了點頭：
「嗯，去上學。」
「上大學？」
「對，滬上醫科大學。」
吳琇雲眉毛微微一動，目光在秦淑儀臉上停留了兩秒：
「學醫？好專業。救死扶傷，革命需要。」
秦淑儀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
「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學好呢。」
吳琇雲笑了笑：
「能考上的，就不會差。你是哪裡人？」
「秦省，長安。」
「長安好地方。」
女人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憶什麼，
「我在秦省待過好些年。陝北，延安那邊。」
秦淑儀眼睛亮了一下：
「您去過延安？」
「待過一年多。」
女人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時候條件艱苦，住窯洞，吃小米飯，白天行軍，晚上開會。不過那時候年輕，不覺得苦。」
秦淑儀聽得入了神。
她雖然在三秦大地長大，但延安對她來說，一直是一個遙遠而神聖的名字。
吳琇雲又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忽然問了一句：
「小同志，你叫什麼名字？」
秦淑儀坐直了身體：
「我叫秦淑儀。秦朝的秦，淑女的淑，儀態的儀。」
吳琇雲聽到這個名字，目光微微一閃。
「秦淑儀，」
吳琇雲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笑，
「好名字。淑人君子，儀態萬方。」
秦淑儀愣了一下：
「您也知道這句？」
「以前有個朋友跟我講過。」
女人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懷念，
「他說，名字是一個人對自己的第一個期待。你父母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做一個端莊正直的人。」
秦淑儀點了點頭，心裡忽然對這個穿軍裝的阿姨生出一種親切感。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
「阿姨，您貴姓？」
「免貴，姓吳。」
「吳阿姨，」
秦淑儀說，
「您到上海之後，有人接嗎？」
吳琇雲笑了一下：
「有。組織上會安排。」
秦淑儀總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對，但也沒有多想。
她只是覺得，這位吳阿姨說話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她說話很簡潔，沒有多餘的字，像是習慣了用最少的語言表達最準確的意思。
這大概是在部隊裡養成的習慣吧，她想。
火車繼續向前。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田野和村莊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秦淑儀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饅頭，是用舊報紙包著的。
她掰了一半，猶豫了一下，遞給對面的吳琇云：
「吳阿姨，您吃嗎？」
吳琇雲看了一眼那個饅頭，又看了一眼秦淑儀，笑了：
「你自己吃，我有乾糧。」
她從自己的軍用挎包里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塊，遞給秦淑儀：
「嘗嘗這個。部隊發的，扛餓。」
秦淑儀接過來，咬了一口。
餅乾很硬，有一股濃濃的麥香味，嚼起來很費勁，但確實很頂飽。
夜深了。
車廂里的燈熄了大半，乘客們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有人靠在椅背上打鼾，有人趴在桌子上，有人蜷縮在過道里，枕著自己的行李。
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在夜色中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秦淑儀也困了。
她的頭靠在窗玻璃上，隨著火車的晃動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輕輕地把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她想睜開眼睛，但實在太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她只來得及含糊地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黑暗中，吳琇雲看著對面這個熟睡的女孩，然後看向虛空，喃喃自語：
「先生，你在嗎？」
徐雲舟笑了。
果然。
這一路上，她問了秦淑儀那麼多問題，姓名、籍貫、學校，每一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都是在確認這個女孩的身份。
確認她是不是先生口中那個「曾經」提起的那個人。
秦淑儀看著父親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視線盡頭一個模糊的身影，被晨光和蒸汽吞沒。
她坐回座位，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不斷變化。
田野、村莊、河流、山川，都在車窗外快速掠過。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比她過去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徐雲舟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帶著笑意：
「恭喜你，秦同學，還有兩天，你就能踏進大學校門。」
秦淑儀忍不住笑了：
「神，大學裡是什麼樣子的？」
徐雲舟想了想，說道：
「那裡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人。有天賦的人，努力的人，也有曾經比你優秀、卻因為時代錯過機會的人。你會遇見很多有意思的人，也會學到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當然，也會遇到很多麻煩。」
秦淑儀愣了一下：
「什麼麻煩？」
徐雲舟笑了：
「比如……你一個秦省理科第一名，進入醫學院之後，肯定會有人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坐那個位置。」
秦淑儀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徐雲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你人生中的第一次公開挑戰，馬上就要來了。」
秦淑儀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看著越來越遠的故鄉，輕聲說道：
「讓他們來吧。我也想看看，大學，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徐雲舟卻忽然笑了，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
「嗯，我猜，現在已經有人來找你了。」
因為他已經看見了五十多歲，從始發站蘭州上車的太太奶奶吳琇雲。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秦淑儀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問「誰」，就聽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過道那頭傳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舊軍裝的女人正端著搪瓷缸子，朝這邊走來。
那女人五十多歲，身板挺得像一桿槍。
她手裡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邊角已經磕掉了好幾塊瓷。
車廂里很擠，過道上站滿了人，可她走過的時候，人群不自覺地往兩邊讓了讓。
因為她身上那種氣質，讓人下意識地想給她騰出空間。
吳琇雲把搪瓷缸子放在小桌上，在對面坐了下來。
秦淑儀偷偷打量著對面這個人。
心裡好奇的問：
「神，這個奶奶看起來好特別呀。」
徐雲舟笑了：
「對，非常特別。」
吳琇雲放下缸子，看著秦淑儀，忽然開口了：
「小同志，你也去上海？」
秦淑儀點了點頭：
「嗯，去上學。」
「上大學？」
「對，滬上醫科大學。」
吳琇雲眉毛微微一動，目光在秦淑儀臉上停留了兩秒：
「學醫？好專業。救死扶傷，革命需要。」
秦淑儀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
「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學好呢。」
吳琇雲笑了笑：
「能考上的，就不會差。你是哪裡人？」
「秦省，長安。」
「長安好地方。」
女人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憶什麼，
「我在秦省待過好些年。陝北，延安那邊。」
秦淑儀眼睛亮了一下：
「您去過延安？」
「待過一年多。」
女人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時候條件艱苦，住窯洞，吃小米飯，白天行軍，晚上開會。不過那時候年輕，不覺得苦。」
秦淑儀聽得入了神。
她雖然在三秦大地長大，但延安對她來說，一直是一個遙遠而神聖的名字。
吳琇雲又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忽然問了一句：
「小同志，你叫什麼名字？」
秦淑儀坐直了身體：
「我叫秦淑儀。秦朝的秦，淑女的淑，儀態的儀。」
吳琇雲聽到這個名字，目光微微一閃。
「秦淑儀，」
吳琇雲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笑，
「好名字。淑人君子，儀態萬方。」
秦淑儀愣了一下：
「您也知道這句？」
「以前有個朋友跟我講過。」
女人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懷念，
「他說，名字是一個人對自己的第一個期待。你父母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你做一個端莊正直的人。」
秦淑儀點了點頭，心裡忽然對這個穿軍裝的阿姨生出一種親切感。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
「阿姨，您貴姓？」
「免貴，姓吳。」
「吳阿姨，」
秦淑儀說，
「您到上海之後，有人接嗎？」
吳琇雲笑了一下：
「有。組織上會安排。」
秦淑儀總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對，但也沒有多想。
她只是覺得，這位吳阿姨說話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她說話很簡潔，沒有多餘的字，像是習慣了用最少的語言表達最準確的意思。
這大概是在部隊裡養成的習慣吧，她想。
火車繼續向前。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田野和村莊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秦淑儀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饅頭，是用舊報紙包著的。
她掰了一半，猶豫了一下，遞給對面的吳琇云：
「吳阿姨，您吃嗎？」
吳琇雲看了一眼那個饅頭，又看了一眼秦淑儀，笑了：
「你自己吃，我有乾糧。」
她從自己的軍用挎包里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塊，遞給秦淑儀：
「嘗嘗這個。部隊發的，扛餓。」
秦淑儀接過來，咬了一口。
餅乾很硬，有一股濃濃的麥香味，嚼起來很費勁，但確實很頂飽。
夜深了。
車廂里的燈熄了大半，乘客們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有人靠在椅背上打鼾，有人趴在桌子上，有人蜷縮在過道里，枕著自己的行李。
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在夜色中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秦淑儀也困了。
她的頭靠在窗玻璃上，隨著火車的晃動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輕輕地把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她想睜開眼睛，但實在太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她只來得及含糊地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黑暗中，吳琇雲看著對面這個熟睡的女孩，然後看向虛空，喃喃自語：
「先生，你在嗎？」
徐雲舟笑了。
果然。
這一路上，她問了秦淑儀那麼多問題，姓名、籍貫、學校，每一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都是在確認這個女孩的身份。
確認她是不是先生口中那個「曾經」提起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