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報考滬上醫科大學
而在遠處的五七幹校，此刻已經沸騰了。
消息是通過縣教育局的電話打到幹校的。
接電話的是幹校的教導員，他放下話筒，愣了足足五秒鐘，然後衝出辦公室，站在院子裡大喊了一聲：
「秦淑儀！考了秦省狀元！」
整個幹校都炸了。
那些曾經一起勞動的人，那些曾經讓她看病的老人，那些看著她在煤油燈下讀書的人……都涌了出來。
「真的是狀元？」
「我就說那丫頭行！我早就說了！」
有人偷偷抹眼淚。
有人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他們知道。
這個孩子，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不是靠運氣，而是靠六年的堅持。
是靠煤油燈下那些不眠的夜晚，是靠山坡上一邊放羊一邊背書的清晨，是靠那雙長滿了凍瘡卻從未停止翻書的手。
……
而在數百公里之外的蘭州某處幹校，一個被下放了多年的中年女子，正在豬圈裡餵豬。
她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舊衣裳，但頭髮依然烏黑，神情硬朗。
她端著豬食盆，一勺一勺地舀進槽里，動作不急不緩。
幾隻豬哼哼唧唧地拱過來，埋頭搶食，尾巴甩來甩去。
豬圈的味道並不好聞，但她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臉上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
遠處有人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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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你的電報！京城來的！」
她放下豬食盆，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接過那封電報，拆開看了一眼。
電報紙上只有一行字：
「請吳琇雲同志即日回京復職。」
她看完，沒有激動，沒有流淚，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她只是把電報折好，揣進口袋裡，然後轉過身，繼續把剩下的豬食舀完。
等最後一勺倒進槽里，她才直起腰，抬頭看了看西北灰濛濛的天空，輕輕地笑了一下。
「先生，」
她自言自語，
「果然一切如你所料。」
她脫下那件滿是補丁的舊衣裳，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沒有戴軍銜，但身板挺得像一桿槍。
她沒有立刻北上京城，她先買了一張去滬上的火車票。
一來，她的家人在滬上。
二來，她也看到了報紙上那個消息——西南考區理科狀元，秦淑儀。
她知道，這個女孩一定會報考滬上的大學。
因為很多年前，那個被她稱作先生的人，早已經告訴過她。
……
長安城牆上，秦淑儀坐在垛口邊，雙腿懸在空中，輕輕晃蕩著。
風吹過終南山，帶著春天泥土的氣息，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志願表，紙邊已經被她翻得有些捲起。
這是她十九年來，第一次真正決定自己的人生方向。
「神，我們志願填什麼？」
徐雲舟飄在她身邊，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
晚風從他虛幻的身體中穿過，帶不起一絲衣角。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滬上醫科大學。」
秦淑儀微微一愣：
「滬上？」
「那裡有全國最好的基礎醫學研究條件。」
徐雲舟慢慢說道，
「那裡有經歷過時代風雨、重新回到崗位上的老先生。那裡有真正的醫學體系，解剖、病理、藥理、臨床，一整套完整的教學體系。也有你未來會遇到的老師和同行。」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她坐在城牆上，夕陽在她身後鋪開一片金色的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那裡，才是你真正的起點。」
秦淑儀低頭看著志願表。
風吹過來，紙頁輕輕抖動，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紙面，指尖在紙緣上停留了片刻。
「滬上……」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
對她來說，那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她只在書上讀到過，在廣播裡聽到過。
十里洋場，外灘，黃浦江，南京路……
那些詞彙對她來說，像另一個世界的傳說。
可是徐雲舟說，那裡有她想要的未來。
她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秦嶺。
山巒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像是要被夜色吞沒。
但天邊還有最後一抹光亮，頑強地燃燒著。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就去滬上。」
她把志願表折好，放進口袋裡，然後從城牆上跳下來。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古老的城磚上。
徐雲舟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真正改變一個人的，從來不是命運給予了什麼。
而是在命運給予苦難之後，這個人選擇成為怎樣的人。
……
由於秦淑儀的優異成績，很快，一封來自滬上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秦家。
那一天，秦懷瑾拿著那張薄薄的通知書，看了很久。
這個老人一輩子經歷過太多風雨。
被批判過，被下放過，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曾經懷疑過自己還能不能等到天亮。
可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那些苦難，似乎都有了一個答案。
因為他的女兒，並沒有因為苦難而荒廢，她終於走到了一個新的起點。
1978年的春天，整個大夏都在路上。
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像一股重新流動起來的河流，從全國各地奔向遠方。
有人背著行李離開農村，有人放下鋤頭走進車站，有人帶著十年的遺憾和夢想，重新踏上求學之路。
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們知道，機會終於回來了。
長安火車站的站台上，擠滿了人。
到處都是背著行囊的年輕人。
有人抱著書，有人提著簡單的木箱，有人和家人緊緊擁抱，久久不願鬆開。
秦懷瑾站在人群中，看著自己的女兒。
十九歲的秦淑儀，她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自己牽著手走路的小姑娘了。
秦懷瑾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塞進她手裡。
「裡面有二十塊錢，還有幾斤糧票。省著點花。」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到了學校，第一件事，給家裡寫信。」
秦淑儀點頭：
「知道了，爸。」
秦懷瑾看著她，還想說些什麼。
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最後，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學習，別怕吃苦。你從小吃的苦已經夠多了，以後……」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低，
「以後，要走自己的路。」
秦淑儀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用力點頭：
「嗯，我會的。」
遠處傳來了火車進站的轟鳴聲。
綠色的車廂緩緩駛入站台，車頭噴出的白色蒸汽在晨光中升騰、擴散，又被風吹散。
車頂的大喇叭里，正在播放著那個年代最熟悉的旋律：
「美酒澆旺心頭血，燃得鬥志永不退……」
人群開始移動。
有人擦眼淚，有人揮手，有人最後一次叮囑孩子注意身體。
秦淑儀背起行李，登上火車。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東西，又趕緊來到窗邊。
車窗可以打開，她探出頭，看見父親依舊站在人群里。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知識分子，如今頭髮已經花白。
「爸！」
秦淑儀喊道，
「你照顧好自己！」
秦懷瑾抬起頭，看著女兒，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
因為他說不出口，他怕一開口，聲音會抖。
消息是通過縣教育局的電話打到幹校的。
接電話的是幹校的教導員，他放下話筒，愣了足足五秒鐘，然後衝出辦公室，站在院子裡大喊了一聲：
「秦淑儀！考了秦省狀元！」
整個幹校都炸了。
那些曾經一起勞動的人，那些曾經讓她看病的老人，那些看著她在煤油燈下讀書的人……都涌了出來。
「真的是狀元？」
「我就說那丫頭行！我早就說了！」
有人偷偷抹眼淚。
有人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他們知道。
這個孩子，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不是靠運氣，而是靠六年的堅持。
是靠煤油燈下那些不眠的夜晚，是靠山坡上一邊放羊一邊背書的清晨，是靠那雙長滿了凍瘡卻從未停止翻書的手。
……
而在數百公里之外的蘭州某處幹校，一個被下放了多年的中年女子，正在豬圈裡餵豬。
她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舊衣裳，但頭髮依然烏黑，神情硬朗。
她端著豬食盆，一勺一勺地舀進槽里，動作不急不緩。
幾隻豬哼哼唧唧地拱過來，埋頭搶食，尾巴甩來甩去。
豬圈的味道並不好聞，但她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臉上沒有任何嫌棄的表情。
遠處有人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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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你的電報！京城來的！」
她放下豬食盆，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接過那封電報，拆開看了一眼。
電報紙上只有一行字：
「請吳琇雲同志即日回京復職。」
她看完，沒有激動，沒有流淚，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她只是把電報折好，揣進口袋裡，然後轉過身，繼續把剩下的豬食舀完。
等最後一勺倒進槽里，她才直起腰，抬頭看了看西北灰濛濛的天空，輕輕地笑了一下。
「先生，」
她自言自語，
「果然一切如你所料。」
她脫下那件滿是補丁的舊衣裳，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沒有戴軍銜，但身板挺得像一桿槍。
她沒有立刻北上京城，她先買了一張去滬上的火車票。
一來，她的家人在滬上。
二來，她也看到了報紙上那個消息——西南考區理科狀元，秦淑儀。
她知道，這個女孩一定會報考滬上的大學。
因為很多年前，那個被她稱作先生的人，早已經告訴過她。
……
長安城牆上，秦淑儀坐在垛口邊，雙腿懸在空中，輕輕晃蕩著。
風吹過終南山，帶著春天泥土的氣息，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志願表，紙邊已經被她翻得有些捲起。
這是她十九年來，第一次真正決定自己的人生方向。
「神，我們志願填什麼？」
徐雲舟飄在她身邊，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
晚風從他虛幻的身體中穿過，帶不起一絲衣角。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滬上醫科大學。」
秦淑儀微微一愣：
「滬上？」
「那裡有全國最好的基礎醫學研究條件。」
徐雲舟慢慢說道，
「那裡有經歷過時代風雨、重新回到崗位上的老先生。那裡有真正的醫學體系，解剖、病理、藥理、臨床，一整套完整的教學體系。也有你未來會遇到的老師和同行。」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她坐在城牆上，夕陽在她身後鋪開一片金色的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那裡，才是你真正的起點。」
秦淑儀低頭看著志願表。
風吹過來，紙頁輕輕抖動，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紙面，指尖在紙緣上停留了片刻。
「滬上……」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
對她來說，那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
她只在書上讀到過，在廣播裡聽到過。
十里洋場，外灘，黃浦江，南京路……
那些詞彙對她來說，像另一個世界的傳說。
可是徐雲舟說，那裡有她想要的未來。
她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秦嶺。
山巒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像是要被夜色吞沒。
但天邊還有最後一抹光亮，頑強地燃燒著。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就去滬上。」
她把志願表折好，放進口袋裡，然後從城牆上跳下來。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古老的城磚上。
徐雲舟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真正改變一個人的，從來不是命運給予了什麼。
而是在命運給予苦難之後，這個人選擇成為怎樣的人。
……
由於秦淑儀的優異成績，很快，一封來自滬上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秦家。
那一天，秦懷瑾拿著那張薄薄的通知書，看了很久。
這個老人一輩子經歷過太多風雨。
被批判過，被下放過，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曾經懷疑過自己還能不能等到天亮。
可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那些苦難，似乎都有了一個答案。
因為他的女兒，並沒有因為苦難而荒廢，她終於走到了一個新的起點。
1978年的春天，整個大夏都在路上。
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像一股重新流動起來的河流，從全國各地奔向遠方。
有人背著行李離開農村，有人放下鋤頭走進車站，有人帶著十年的遺憾和夢想，重新踏上求學之路。
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們知道，機會終於回來了。
長安火車站的站台上，擠滿了人。
到處都是背著行囊的年輕人。
有人抱著書，有人提著簡單的木箱，有人和家人緊緊擁抱，久久不願鬆開。
秦懷瑾站在人群中，看著自己的女兒。
十九歲的秦淑儀，她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自己牽著手走路的小姑娘了。
秦懷瑾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塞進她手裡。
「裡面有二十塊錢，還有幾斤糧票。省著點花。」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到了學校，第一件事，給家裡寫信。」
秦淑儀點頭：
「知道了，爸。」
秦懷瑾看著她，還想說些什麼。
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最後，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學習，別怕吃苦。你從小吃的苦已經夠多了，以後……」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低，
「以後，要走自己的路。」
秦淑儀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用力點頭：
「嗯，我會的。」
遠處傳來了火車進站的轟鳴聲。
綠色的車廂緩緩駛入站台，車頭噴出的白色蒸汽在晨光中升騰、擴散，又被風吹散。
車頂的大喇叭里，正在播放著那個年代最熟悉的旋律：
「美酒澆旺心頭血，燃得鬥志永不退……」
人群開始移動。
有人擦眼淚，有人揮手，有人最後一次叮囑孩子注意身體。
秦淑儀背起行李，登上火車。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東西，又趕緊來到窗邊。
車窗可以打開，她探出頭，看見父親依舊站在人群里。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知識分子，如今頭髮已經花白。
「爸！」
秦淑儀喊道，
「你照顧好自己！」
秦懷瑾抬起頭，看著女兒，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
因為他說不出口，他怕一開口，聲音會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