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美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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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納先生,」李秋指了指展櫃,「能不能把它拿出來,我想仔細看看背面。」

  貝爾納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色手套戴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展櫃,將那枚鐵十字翻過來,仍然放在展櫃裡。

  好嘛!是個謹慎的人。

  背面果然有刻痕,正常來說,一枚鐵十字勳章背面是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但很多獲得的士兵,喜歡在背後用刀刻上自己的名字,或者日期,或者哪場戰役,來作為紀念。

  這枚勳章背後的刻痕已經鏽蝕嚴重,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母和數字的輪廓。

  「……E…nes K…uz …se」 和 「…4」。

  最後一個數字是4,難道是在那次著名的『市場花園行動』中獲得的?

  這種東西在他穿越之前,在全世界的收藏市場上都不算特別罕見,據統計,總計有七千多人獲得了騎士鐵十字勳章。

  但在這個文明斷代的世界裡,說不定這一件就是唯一倖存下來的,那它就是彌足珍貴的星隕時代遺物了。

  「李先生?」貝爾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您看出什麼了嗎?」

  李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鐵十字放回托盤上,「貝爾納先生,您在車上說,您後來在博物館的一塊石頭上發現了一模一樣的圖案?」

  「是的,」貝爾納點點頭,他拿出手環,把那塊石頭的照片翻出來。

  照片顯示,那塊石頭大約四十公分長、二十公分寬。

  石塊表面粗糙,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從一整塊更大的石板上斷裂下來的。

  石面上有明顯的風化痕跡,但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個淺淺的凹陷區域,那個區域的形狀,和展櫃裡那枚鐵十字勳章,幾乎一模一樣。

  李秋的嘴角一抽,神他麼的石塊,這分明是一塊墓碑。

  應該是一塊日耳曼軍人的墓碑,那個凹陷的位置,原本應該是嵌著一枚鐵十字。

  李秋的目光從那塊墓碑上回到眼前的鐵十字勳章,腦海里不住地浮現出那些久遠的畫面。

  「你知道一個麵包現在要賣多少錢嗎?50萬馬克!50萬馬克!這些錢,用推車都不夠裝!他還怕我火上澆油?」

  看著李秋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貝爾納再次問道:「秋李先生?您……認出這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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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回過神來,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怎麼可能,貝爾納先生,這東西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書籍上,我又不是從星隕時代之前的年代來的,怎麼會認識這東西!」

  貝爾納的眼睛黯淡了一下。

  「不過?」李秋又開口道。

  貝爾納連忙問道:「不過什麼?」

  「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好故事,關於這個勳章的,您願不願意聽我講這個故事?」李秋特意加重了「故事」這個字。

  貝爾納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故事……哈哈,我懂!我非常願意聽您的故事。」


  李秋也跟著笑了笑:「貝爾納先生,在講故事之前,問一個可能有些冒昧的問題。」

  「請說。」

  「這東西,您賣嗎?」

  貝爾納的表情瞬間變了,他幾乎是本能地把身體擋在了展櫃前面,搖著頭:「不賣!絕對不賣!」

  李秋被他這反應嚇愣住了,「好好好,不賣就不賣,我就是隨口一問。」

  貝爾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乾咳了兩聲:「李先生,這東西現在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對我來說,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我是不會出手的。」

  李秋點點頭:「我明白!抱歉,是我冒昧了。」

  李秋站在展櫃前思考了好一會兒,在想該怎麼才能把這段歷史講述出來,貝爾納也不催,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旁邊。

  「貝爾納先生,這個故事可能比您預想的要長,也比您預想的要沉重。」

  「我最喜歡聽長故事了,要不這樣,我們去我的書房,您慢慢講。」貝爾納提議道。

  李秋拒絕了他的建議:「不,就在這裡吧,看著這枚勳章,我比較有靈感。」

  「行!」貝爾納吩咐管家,拿了三把椅子下來。

  等坐下之後,李秋緩緩開口:「這要從出生在一個叫奧地利布勞瑙的年輕人說起……他的父親是個海關公職人員,性格嚴厲,一心希望兒子也能和他一樣,可這個年輕人想當畫家。」

  貝爾納微微偏頭:「畫家?」

  「對。」李秋說,「他從小成績不算差,但和父親的關係很緊張,十六歲就輟學,想報考美術學院,他考了兩次。」

  「考上了嗎?」

  「兩次都被刷下來了。」李秋說,「第一次是『繪畫能力不足』,第二次連考試資格都差點沒拿到,招生委員會給他的評語是『不適合學習繪畫』……」

  …………

  「他在戰場上擔任傳令兵,就是戰場上最危險的工作之一,要在炮火中奔跑,傳遞命令和情報。他幹得很出色,多次冒死完成任務,先後獲得了二級鐵十字勳章和一級鐵十字勳章。」

  貝爾納看了一眼展櫃,「那這枚勳章,就是他獲得的嗎?」

  「不。」李秋笑著搖搖頭,「貝爾納先生,這個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戰爭結束後,他所在的部隊解散了,他又回到了平民的身份。」李秋繼續說,「但這一次,他的處境比戰前更糟糕,因為整個國家都戰敗了。」

  「戰敗?」貝爾納重複道。

  「對的,他的國家宣布投降。隨後簽署了極其嚴苛的條約,不僅僅是割讓領土,還要支付一筆天文數字的戰爭賠款。」

  「這個數字大到什麼程度?」貝爾納問。

  「一千三百二十億金馬克,具體換算成現在的聯邦幣,很難準確估算。但即便只是每年支付的那部分利息,也足以壓垮整個國家的財政。」

  「這麼多!那他們國家的人民,還能活著嗎?」

  「那段時間,一個麵包的價格,從戰後的幾芬尼,漲到了一千馬克、十萬馬克、一百萬馬克……最後,到了需要用『億』來計算的數字。有些工人甚至需要用推車去裝錢,結果推車被人偷了,鈔票撒了一地沒人撿,因為推車比那堆錢還值錢。」

  說到這裡,連旁邊的宋知意都忍不住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這樣的廢墟之上,他登上了屬於他的舞台。他把這一切歸咎於一個民族,認為是他們吸乾了國家所有人民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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