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棲雲遇險，死局之路
棲雲山的夜，森木莽莽，秋風卷過層林，帶起一片簌簌的悲鳴。
姜硯之和沈峰隱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
火堆不敢點，餓急了，兩人也只能就著冷水嚼著干硬的餅子。
沈峰給姜硯之緊了緊肩頭草草包紮傷口的布條，低聲問道，「大人，前面是否快到黑鴉渡？」
姜硯之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痂，「往南再有十里……」
忽然，遠處隱約傳來搜山的呼喝聲，火把的光在密林間明明滅滅，如鬼眼浮動。
追的這般快？
姜硯之蹙眉，這樣下去不行，怕兩人都要折在此處。
於是果斷掀開夜行衣擺，自大腿上解下細繩纏繞的油紙包，又卸下已染血的束腰帶，通通交給沈峰。
「這裡面的東西至關重要，尤其是那份穿甲匪藏匿通道和這幾日勘察情況，務必詳盡告知丞相。」
沈峰一怔，「大人這是?」
「你我二人必須分開走……」
沈峰心中不安更甚，卻接過話頭，「好，待屬下去引開這群賊人，大人趁機趕往黑鴉渡……」
姜硯之摁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沈峰，我沒有你的身手和體力，撐不過去的。」
沈峰悲哼一聲，「大人……」
姜硯之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好似在討論的生死與之無關，「只要能順利將證據帶回去，誰活著都一樣。」
耳聽得呼喝聲更近了些。
時機不待人。
沈峰摸了把眼睛，將東西妥善安置好，又自懷中掏出一白色瓷瓶，塞進姜硯之手中，「大人，這是歸塵散，無痛苦……」
卻再也說不下去，哽咽了一聲，才言辭鑿鑿向姜硯之保證，「大人且安心，峰就算爬，也會爬回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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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人聽到聲響果然上當，全都朝著姜硯之離去的方向追去。
沈峰聽著漸行漸遠的追聲，強壓下心中悲戚，悄然向南而行。
二人即將陰陽兩隔。
為何落得如此田地？還要從四天前說起。
姜硯之與沈峰抵刺州後，刺州史楚文淵極為配合，要人予人，要物撥物。
姜硯之先暗中查驗黑鴉渡。
楚文淵手下尋到一名相熟的老更夫，那人透露，「每月朔日、望日，總有黑衣船趁夜泊岸，往馬車上搬密封木箱，趕車的……像是光頭。」
又有一名船工曾目睹，「說是運香燭木炭，箱子卻沉得反常。有一回月光好，瞥見箱縫裡透出鐵器反光。押船的是京城口音，提過一句『墨生公子的人』。」
當夜，姜硯之與沈峰潛入渡口稅房，撬開地磚，觸到一本牛皮帳冊。翻至末頁，一行小字驀然刺入眼底：
「七月十五，收永安寺銀錢一百五十貫，註：貨物搬運金。」
窗外忽有腳步聲逼近，姜硯之迅速將帳冊揣入懷中。
轉身之際，瞥見牆角堆著幾捆受潮的貨單，最上一張墨跡已微微洇開：
「七月一十五，京船『雲鶴號』抵渡，卸貨直送永安寺。接貨人：蟬意和尚。」
而七月十五前十日，楚風南批給季月娘的三船漕引中，正有這艘「雲鶴號」。
姜硯之眼底掠過一絲銳光，將貨單折好塞入束腰暗袋，與沈峰悄然撤離。
次日，楚文淵帶著幾名心腹衙役，與姜硯之二人便裝出城，直往棲雲山附近。
一行人尋了處高坡，放眼望去，山形地勢盡收眼底。
「羊賢侄請看，」楚文淵指向堪輿圖上一處標記，「那便是穿甲匪屢次出沒之地。」
姜硯之目光循著所指方向微微一滑，落在一旁的山頭上——
正是永安寺。
兩地相隔一嶺，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
姜硯之凝視片刻，忽然問，「山中可有獵戶或樵夫常走的小道，能連通這兩處？」
楚文淵沉吟，推官接道，「倒是有一條老獵道，從這裡後山繞過去，能通到永安寺的後崖。只是險得很，這些年已少有人走。」
「後崖？」姜硯之追問，「寺中僧人日常取水、採藥，是否常經此處？」
一旁的老衙役搖頭，「永安寺一應供給皆走前山大路，僧眾向來不涉險徑。」
楚文淵摸須奇道，「永安寺是否真有不妥？」
姜硯之只道：「多問一句，多排一處疑罷了。」
「老夫明白賢侄所慮。這伙匪徒人數過千，衣食耗用巨大，必有固定巢穴。老夫推測，山中應有天然洞窟可容眾。只是糧草從何而來，實在費解……」
姜硯之未再多言，返城後向楚文淵暫借百貫府銀，與沈峰扮作為亡父祈福的香客，往永安寺捐了重金，得以夜宿禪房。
夜深，萬籟俱寂。
寺外山道上忽起馬蹄疾響。守夜僧人驚起，忙提燈攔住來人。
那人將一物連韁繩擲入僧人懷中，不等回應，已疾步往主殿方向而去。
僧人低頭，掌心是一枚木樨纏枝暗蟬紋腰牌，心下頓時明了，便放下嘴邊預警胡哨，任由了那人進寺。
禪院深處，住持玄寂法師正對燈細觀刺州堪輿圖，忽聞門外腳步凌亂，迅速捲起羊皮圖。
「傳使求見。」門外聲低而急。
玄寂開門，見來人風塵僕僕，擰眉道，「你怎來此？潤州事了了？」
傳使急急將潤州一事簡言交待，遞上劉寧密信。
玄寂覽信色變，「閣主何在？」
「在來的路上，明日一早到寺中。副主，這邊有無陌生人進寺？」
玄寂面色一沉——今日午後，確有府衙帳房引兩位香客捐金留宿。
正要召集僧眾細查，寺後陡起一聲尖銳胡哨，撕破寂靜夜空！
一僧人踉蹌奔入：「住持！有人私闖禁地……」
玄寂額角青筋暴起，眼底寒光驟現。
同一時刻，棲雲山東側山凹。
十餘名衙役默伏於深草中。
一探子穿林急至，壓低聲音對參軍稟報，「參軍，不好了，穿甲匪動了，正往永安寺方向挪動！」
參軍一拳捶在濕土上，暗罵一聲。
寺里那兩位，怕是已經暴露。
他咬咬牙，當機立斷，「撤！都給我悄聲退走！」
身旁年輕衙役急道，「大人不是令咱們在此接應羊公子……」
「蠢材！」參軍一掌拍在他後腦，「那是私兵！你打得過？少廢話，快走！」
眾人依令屏息後撤，身影迅速沒入更深的山影里。
天色大亮時，姜硯之與沈峰避開數重圍堵，潛至約定的接應點。
山凹空寂，唯余涼風穿林。
二人對視一眼，心陡然沉了下去。
可後有追，前有堵，二人只得調轉方向，向江濤隱約的方向而去。
黑鴉渡口魚龍混雜，商旅往來如梭，正是藏身潛回上雍的最佳缺口。
姜硯之和沈峰隱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
火堆不敢點，餓急了，兩人也只能就著冷水嚼著干硬的餅子。
沈峰給姜硯之緊了緊肩頭草草包紮傷口的布條，低聲問道，「大人，前面是否快到黑鴉渡？」
姜硯之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痂，「往南再有十里……」
忽然，遠處隱約傳來搜山的呼喝聲，火把的光在密林間明明滅滅，如鬼眼浮動。
追的這般快？
姜硯之蹙眉，這樣下去不行，怕兩人都要折在此處。
於是果斷掀開夜行衣擺，自大腿上解下細繩纏繞的油紙包，又卸下已染血的束腰帶，通通交給沈峰。
「這裡面的東西至關重要，尤其是那份穿甲匪藏匿通道和這幾日勘察情況，務必詳盡告知丞相。」
沈峰一怔，「大人這是?」
「你我二人必須分開走……」
沈峰心中不安更甚，卻接過話頭，「好，待屬下去引開這群賊人，大人趁機趕往黑鴉渡……」
姜硯之摁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沈峰，我沒有你的身手和體力，撐不過去的。」
沈峰悲哼一聲，「大人……」
姜硯之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好似在討論的生死與之無關，「只要能順利將證據帶回去，誰活著都一樣。」
耳聽得呼喝聲更近了些。
時機不待人。
沈峰摸了把眼睛，將東西妥善安置好，又自懷中掏出一白色瓷瓶，塞進姜硯之手中，「大人，這是歸塵散，無痛苦……」
卻再也說不下去，哽咽了一聲，才言辭鑿鑿向姜硯之保證，「大人且安心，峰就算爬，也會爬回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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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人聽到聲響果然上當，全都朝著姜硯之離去的方向追去。
沈峰聽著漸行漸遠的追聲，強壓下心中悲戚，悄然向南而行。
二人即將陰陽兩隔。
為何落得如此田地？還要從四天前說起。
姜硯之與沈峰抵刺州後，刺州史楚文淵極為配合，要人予人，要物撥物。
姜硯之先暗中查驗黑鴉渡。
楚文淵手下尋到一名相熟的老更夫，那人透露，「每月朔日、望日，總有黑衣船趁夜泊岸，往馬車上搬密封木箱，趕車的……像是光頭。」
又有一名船工曾目睹，「說是運香燭木炭，箱子卻沉得反常。有一回月光好，瞥見箱縫裡透出鐵器反光。押船的是京城口音，提過一句『墨生公子的人』。」
當夜，姜硯之與沈峰潛入渡口稅房，撬開地磚，觸到一本牛皮帳冊。翻至末頁，一行小字驀然刺入眼底：
「七月十五，收永安寺銀錢一百五十貫，註：貨物搬運金。」
窗外忽有腳步聲逼近，姜硯之迅速將帳冊揣入懷中。
轉身之際，瞥見牆角堆著幾捆受潮的貨單，最上一張墨跡已微微洇開：
「七月一十五，京船『雲鶴號』抵渡，卸貨直送永安寺。接貨人：蟬意和尚。」
而七月十五前十日，楚風南批給季月娘的三船漕引中，正有這艘「雲鶴號」。
姜硯之眼底掠過一絲銳光，將貨單折好塞入束腰暗袋，與沈峰悄然撤離。
次日，楚文淵帶著幾名心腹衙役，與姜硯之二人便裝出城，直往棲雲山附近。
一行人尋了處高坡，放眼望去，山形地勢盡收眼底。
「羊賢侄請看，」楚文淵指向堪輿圖上一處標記，「那便是穿甲匪屢次出沒之地。」
姜硯之目光循著所指方向微微一滑，落在一旁的山頭上——
正是永安寺。
兩地相隔一嶺，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
姜硯之凝視片刻，忽然問，「山中可有獵戶或樵夫常走的小道，能連通這兩處？」
楚文淵沉吟，推官接道，「倒是有一條老獵道，從這裡後山繞過去，能通到永安寺的後崖。只是險得很，這些年已少有人走。」
「後崖？」姜硯之追問，「寺中僧人日常取水、採藥，是否常經此處？」
一旁的老衙役搖頭，「永安寺一應供給皆走前山大路，僧眾向來不涉險徑。」
楚文淵摸須奇道，「永安寺是否真有不妥？」
姜硯之只道：「多問一句，多排一處疑罷了。」
「老夫明白賢侄所慮。這伙匪徒人數過千，衣食耗用巨大，必有固定巢穴。老夫推測，山中應有天然洞窟可容眾。只是糧草從何而來，實在費解……」
姜硯之未再多言，返城後向楚文淵暫借百貫府銀，與沈峰扮作為亡父祈福的香客，往永安寺捐了重金，得以夜宿禪房。
夜深，萬籟俱寂。
寺外山道上忽起馬蹄疾響。守夜僧人驚起，忙提燈攔住來人。
那人將一物連韁繩擲入僧人懷中，不等回應，已疾步往主殿方向而去。
僧人低頭，掌心是一枚木樨纏枝暗蟬紋腰牌，心下頓時明了，便放下嘴邊預警胡哨，任由了那人進寺。
禪院深處，住持玄寂法師正對燈細觀刺州堪輿圖，忽聞門外腳步凌亂，迅速捲起羊皮圖。
「傳使求見。」門外聲低而急。
玄寂開門，見來人風塵僕僕，擰眉道，「你怎來此？潤州事了了？」
傳使急急將潤州一事簡言交待，遞上劉寧密信。
玄寂覽信色變，「閣主何在？」
「在來的路上，明日一早到寺中。副主，這邊有無陌生人進寺？」
玄寂面色一沉——今日午後，確有府衙帳房引兩位香客捐金留宿。
正要召集僧眾細查，寺後陡起一聲尖銳胡哨，撕破寂靜夜空！
一僧人踉蹌奔入：「住持！有人私闖禁地……」
玄寂額角青筋暴起，眼底寒光驟現。
同一時刻，棲雲山東側山凹。
十餘名衙役默伏於深草中。
一探子穿林急至，壓低聲音對參軍稟報，「參軍，不好了，穿甲匪動了，正往永安寺方向挪動！」
參軍一拳捶在濕土上，暗罵一聲。
寺里那兩位，怕是已經暴露。
他咬咬牙，當機立斷，「撤！都給我悄聲退走！」
身旁年輕衙役急道，「大人不是令咱們在此接應羊公子……」
「蠢材！」參軍一掌拍在他後腦，「那是私兵！你打得過？少廢話，快走！」
眾人依令屏息後撤，身影迅速沒入更深的山影里。
天色大亮時，姜硯之與沈峰避開數重圍堵，潛至約定的接應點。
山凹空寂，唯余涼風穿林。
二人對視一眼，心陡然沉了下去。
可後有追，前有堵，二人只得調轉方向，向江濤隱約的方向而去。
黑鴉渡口魚龍混雜，商旅往來如梭，正是藏身潛回上雍的最佳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