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暗度陳倉，無情帝王
青蘭覺察事態不妙，一面安撫賢妃，一面厲聲警告隨來的侍女將今日所見爛在腹中，再把她打發走。
廊下只剩主僕二人。
見賢妃面無人色、身形搖搖欲墜，青蘭輕聲道：「娘子萬不能進去，若裡頭真有外男……恐衝撞胎氣。容奴婢先進去看看令姑娘。」
賢妃竟連點頭的氣力也沒有了。
賢妃心頭一緊，強撐著踏入屋內。
卻見令舒瑤在樑上懸了外衣，正站在凳子上將頭伸進去。
「瑤兒！」
又是一陣忙亂。
青蘭將人救下時，令舒瑤眼中已無半分生機，只喃喃道：「阿姐，讓我去了吧……」
賢妃肝膽俱裂，顫抖著解下披風，將衣衫盡毀、滿身青紫的可憐人裹緊擁入懷中。
腹中陣陣抽痛，她咬牙強忍，聲音卻放得極柔，「瑤兒莫怕，阿姐定為你討回公道。」
青蘭不忍再看，轉身走向凌亂的床榻。
那裡躺著個赤身男子，這般動靜竟未將他驚醒。
她閉目扯過被褥草草遮蓋，吹亮火折細看對方面容，心下驟驚。
「娘子，」她退回賢妃身側，壓低聲音，「那人被下了藥，我用水潑也未潑醒，估計一時半會醒不來……」突然噤聲，只因外面有宮人路過的聲響，等又安靜下來，才低聲說道，「娘子，此處不宜久留，得速速離開，等安全後再行商議對策。」
二人為半昏厥的令舒瑤草草穿戴，裹緊披風攙扶而出。
夜色如一張巨網，將蹣跚的身影吞沒。
回到賢妃宮中，令舒瑤始終不言不語，眼神空茫如枯井。
賢妃親自為她梳洗安撫，餵安神湯藥，又是一番折騰。
待藥力起效昏沉睡去，賢妃才踉蹌至外間，幾乎癱軟在榻上。
青蘭呈上一物，是從那男子散落在地的衣襟上取下的腰牌。
燭光下，「翊麾公府 趙凜岳」七字如燒紅的烙鐵，燙得賢妃瞳孔驟縮。
「這怎麼可能……」
皇上確留趙凜岳宿於前殿數日，但外臣活動範圍限於天子所在的主殿，處處侍衛森嚴，絕無可能踏入後宮嬪妃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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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要毀我們姊妹二人？！」賢妃攥緊腰牌，指節泛白，齒間幾乎沁出血腥味。
「德妃今日著實反常，可我們與她並無仇怨，為何呢……」青蘭甚是不解。
賢妃搖頭閉目，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眼下最要緊的，是讓翊麾公府即刻上門提親。」
她睜開眼，憤恨不已，「唯有如此，才能保住瑤兒的性命。」
青蘭會意，「奴婢這就去廂房外守著。待那趙公子一醒，便與他言明利害，催他出宮提親。」
窗外傳來三更梆子聲。
賢妃撫著微隆的小腹，忽然低笑一聲，笑聲里儘是蒼涼。
阿娘說深宮裡吃人不吐骨頭，原先她還不信，如今可真是痛徹心扉。
賢妃一直守在令舒瑤床榻側直至天色微亮，卻等不見青蘭歸來。
心下不安，便交待給其他宮人看守令舒瑤，自己帶了人匆匆趕回那處廂房。
誰料剛至廊下，便見房外圍了一圈人，細瞧之下竟是皇后儀仗。
賢妃心中不安更甚，命宮人前去打聽。
不多時便回來稟報，並頗為嫌棄，「娘子，那裡面實在污穢不堪，別污了娘子耳朵。說是……皇后撞見了翊麾公府大公子夜會蘇家姑娘……」
「嗡」的一聲，賢妃只覺天旋地轉。
後面的話語再也聽不真切，耳畔只余血液奔流的轟鳴。
好密的一張網，好毒的一場算計！
要上前分辯嗎？
一旦開口，便是將瑤兒受辱之事昭告天下。屆時不僅瑤兒清白盡毀，令府所有女眷蒙羞，就連她這個賢妃也將萬劫不復。
可若不說，瑤兒那般心高氣傲，貞潔莫名被奪，又該如何苟活？
說不得，辯不得，進退皆是深淵。
賢妃只覺渾身血液直往下墜，腹中驟然絞痛，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後來，令府匆匆將令舒瑤接回。
一月後的某場宴席，令舒瑤在廂房更衣時，被誤入的楚秉章撞見身子，清白損毀。
縱然兩家門第懸殊，令家也只能咬牙將女兒下嫁，倉促成婚。
「姨母因那日驚厥滑胎，失血過多，自此纏綿病榻。」楚雲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她心傷太過，勉強撐到母親大婚後，便油盡燈枯了。」
世上再無賢妃！
「青蘭呢？」楚清棠追問。
楚雲纓頓了頓，「死了，當晚失足跌落池塘，白日裡屍身才被人發現，包括那個唯一知情侍女……也不知所蹤。」
其實誰都明白兩人是遭了滅口。
可賢妃當時自顧不暇，更不想深究。
後來皇上過問滑胎緣由，她也只推說身子不適，將大事化了。
唯有如此，才徹底保全了令舒瑤的名聲，直至今日。
「母親本不想苟活，姨母卻以死相逼，把罪責全攬到自己身上。」楚雲纓拭去淚痕，「她活在悔恨里，到死都沒能闔眼。」
「長姐，你說德妃到底為何要害令家？外祖父母對此三緘其口，母親也不曾深究，我卻想了一整日都想不明白。」
賢妃素來低調，與人為善，更不曾與德妃結怨。
若說是蘇瑾偶然撞見此事，生了為攀附趙家之心而鳩占鵲巢，可她本就是待選入宮的女子，自毀清譽，若無皇后庇護，必被處死。
「是啊，若非皇后庇護周旋……可皇后又為何會庇護周旋？」楚清棠淡淡問道。
誰會救一個給自己丈夫戴綠帽的女子？
為了姐妹情誼？扯淡！
楚雲纓倏然瞪大雙眼，將前後線索串聯，驚得捂住嘴巴：「姨母的皇嗣……」
話未說完，已渾身顫抖。
楚清棠哀嘆一聲。
楚雲纓想到的尚非關鍵。她旁觀者清，又看過無數的宮斗劇，熟知宮斗手段，早已看透更深一層。
趙凜岳宿於前殿，若無首令，豈能踏入後宮？
姜硯之曾說過，趙凜岳因「覬覦皇上女子」惹怒聖上，其父為保兒子才交還兵權。
因此，蘇瑾原本就是皇上為趙家準備的毒誘餌。
而這等齷齪事，必須經皇后之手方能成局。唯有皇后斡旋，蘇瑾才能活命；蘇瑾活著，趙家才被拿捏。
只不過，皇后更毒，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既成全了皇帝收權之心，又除掉了潛在威脅。
當時新帝剛剛登基，未立太子。
前朝舊例，皇位不論嫡庶，以能者居之。
彼時只有三位皇子：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貴妃所出的二皇子，以及容妃所出的三皇子。
封妃大典前，剛剛一歲半的三皇子玩鬧時不慎被假山上的石塊所砸，要不是宮人拼死護住，小命難保。
饒是如此，腳上的殘疾永留。
而貴妃家乃江南豪商巨賈，占了個從龍之功才當得貴妃，其子根本無繼統資格。
可令家不同，書香門第，清流砥柱，賢妃若誕下皇子，對大皇子的威脅遠勝貴妃之子。
所以賢妃早被暗中下藥，若無令舒瑤入宮守護，胎兒恐怕早已不保。
此局之中，除了皇上，皇后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最是無情帝王家，可憐令氏姐妹，不過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
而令府當真一無所知嗎？
未必。
令父完全可持趙凜岳腰牌私下交涉，至少能讓女兒入公府為貴妾，腹中骨肉不至流落外姓。
可他卻將真相死死瞞下，不僅匆匆嫁女，讓趙凜岳到如今都不曾知曉當年的女子是令舒瑤。更在令舒瑤成婚、賢妃病逝後遞上請辭摺子。
因為令父看得分明，如果將事情捅破，那死的就不止是一個賢妃了。
楚清棠也並未將這些盡數道出。
僅「皇后參與」四字，已讓楚雲纓面無人色，渾身戰慄如風中殘葉。
楚清棠怕她承受不住更殘酷的真相。
廊下只剩主僕二人。
見賢妃面無人色、身形搖搖欲墜，青蘭輕聲道：「娘子萬不能進去，若裡頭真有外男……恐衝撞胎氣。容奴婢先進去看看令姑娘。」
賢妃竟連點頭的氣力也沒有了。
賢妃心頭一緊，強撐著踏入屋內。
卻見令舒瑤在樑上懸了外衣，正站在凳子上將頭伸進去。
「瑤兒！」
又是一陣忙亂。
青蘭將人救下時，令舒瑤眼中已無半分生機，只喃喃道：「阿姐，讓我去了吧……」
賢妃肝膽俱裂，顫抖著解下披風，將衣衫盡毀、滿身青紫的可憐人裹緊擁入懷中。
腹中陣陣抽痛，她咬牙強忍，聲音卻放得極柔，「瑤兒莫怕，阿姐定為你討回公道。」
青蘭不忍再看，轉身走向凌亂的床榻。
那裡躺著個赤身男子，這般動靜竟未將他驚醒。
她閉目扯過被褥草草遮蓋，吹亮火折細看對方面容，心下驟驚。
「娘子，」她退回賢妃身側，壓低聲音，「那人被下了藥，我用水潑也未潑醒，估計一時半會醒不來……」突然噤聲，只因外面有宮人路過的聲響，等又安靜下來，才低聲說道，「娘子，此處不宜久留，得速速離開，等安全後再行商議對策。」
二人為半昏厥的令舒瑤草草穿戴，裹緊披風攙扶而出。
夜色如一張巨網，將蹣跚的身影吞沒。
回到賢妃宮中，令舒瑤始終不言不語，眼神空茫如枯井。
賢妃親自為她梳洗安撫，餵安神湯藥，又是一番折騰。
待藥力起效昏沉睡去，賢妃才踉蹌至外間，幾乎癱軟在榻上。
青蘭呈上一物，是從那男子散落在地的衣襟上取下的腰牌。
燭光下，「翊麾公府 趙凜岳」七字如燒紅的烙鐵，燙得賢妃瞳孔驟縮。
「這怎麼可能……」
皇上確留趙凜岳宿於前殿數日，但外臣活動範圍限於天子所在的主殿，處處侍衛森嚴，絕無可能踏入後宮嬪妃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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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要毀我們姊妹二人？！」賢妃攥緊腰牌，指節泛白，齒間幾乎沁出血腥味。
「德妃今日著實反常，可我們與她並無仇怨，為何呢……」青蘭甚是不解。
賢妃搖頭閉目，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眼下最要緊的，是讓翊麾公府即刻上門提親。」
她睜開眼，憤恨不已，「唯有如此，才能保住瑤兒的性命。」
青蘭會意，「奴婢這就去廂房外守著。待那趙公子一醒，便與他言明利害，催他出宮提親。」
窗外傳來三更梆子聲。
賢妃撫著微隆的小腹，忽然低笑一聲，笑聲里儘是蒼涼。
阿娘說深宮裡吃人不吐骨頭，原先她還不信，如今可真是痛徹心扉。
賢妃一直守在令舒瑤床榻側直至天色微亮，卻等不見青蘭歸來。
心下不安，便交待給其他宮人看守令舒瑤，自己帶了人匆匆趕回那處廂房。
誰料剛至廊下，便見房外圍了一圈人，細瞧之下竟是皇后儀仗。
賢妃心中不安更甚，命宮人前去打聽。
不多時便回來稟報，並頗為嫌棄，「娘子，那裡面實在污穢不堪，別污了娘子耳朵。說是……皇后撞見了翊麾公府大公子夜會蘇家姑娘……」
「嗡」的一聲，賢妃只覺天旋地轉。
後面的話語再也聽不真切，耳畔只余血液奔流的轟鳴。
好密的一張網，好毒的一場算計！
要上前分辯嗎？
一旦開口，便是將瑤兒受辱之事昭告天下。屆時不僅瑤兒清白盡毀，令府所有女眷蒙羞，就連她這個賢妃也將萬劫不復。
可若不說，瑤兒那般心高氣傲，貞潔莫名被奪，又該如何苟活？
說不得，辯不得，進退皆是深淵。
賢妃只覺渾身血液直往下墜，腹中驟然絞痛，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後來，令府匆匆將令舒瑤接回。
一月後的某場宴席，令舒瑤在廂房更衣時，被誤入的楚秉章撞見身子，清白損毀。
縱然兩家門第懸殊，令家也只能咬牙將女兒下嫁，倉促成婚。
「姨母因那日驚厥滑胎，失血過多，自此纏綿病榻。」楚雲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她心傷太過，勉強撐到母親大婚後，便油盡燈枯了。」
世上再無賢妃！
「青蘭呢？」楚清棠追問。
楚雲纓頓了頓，「死了，當晚失足跌落池塘，白日裡屍身才被人發現，包括那個唯一知情侍女……也不知所蹤。」
其實誰都明白兩人是遭了滅口。
可賢妃當時自顧不暇，更不想深究。
後來皇上過問滑胎緣由，她也只推說身子不適，將大事化了。
唯有如此，才徹底保全了令舒瑤的名聲，直至今日。
「母親本不想苟活，姨母卻以死相逼，把罪責全攬到自己身上。」楚雲纓拭去淚痕，「她活在悔恨里，到死都沒能闔眼。」
「長姐，你說德妃到底為何要害令家？外祖父母對此三緘其口，母親也不曾深究，我卻想了一整日都想不明白。」
賢妃素來低調，與人為善，更不曾與德妃結怨。
若說是蘇瑾偶然撞見此事，生了為攀附趙家之心而鳩占鵲巢，可她本就是待選入宮的女子，自毀清譽，若無皇后庇護，必被處死。
「是啊，若非皇后庇護周旋……可皇后又為何會庇護周旋？」楚清棠淡淡問道。
誰會救一個給自己丈夫戴綠帽的女子？
為了姐妹情誼？扯淡！
楚雲纓倏然瞪大雙眼，將前後線索串聯，驚得捂住嘴巴：「姨母的皇嗣……」
話未說完，已渾身顫抖。
楚清棠哀嘆一聲。
楚雲纓想到的尚非關鍵。她旁觀者清，又看過無數的宮斗劇，熟知宮斗手段，早已看透更深一層。
趙凜岳宿於前殿，若無首令，豈能踏入後宮？
姜硯之曾說過，趙凜岳因「覬覦皇上女子」惹怒聖上，其父為保兒子才交還兵權。
因此，蘇瑾原本就是皇上為趙家準備的毒誘餌。
而這等齷齪事，必須經皇后之手方能成局。唯有皇后斡旋，蘇瑾才能活命；蘇瑾活著，趙家才被拿捏。
只不過，皇后更毒，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既成全了皇帝收權之心，又除掉了潛在威脅。
當時新帝剛剛登基，未立太子。
前朝舊例，皇位不論嫡庶，以能者居之。
彼時只有三位皇子：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貴妃所出的二皇子，以及容妃所出的三皇子。
封妃大典前，剛剛一歲半的三皇子玩鬧時不慎被假山上的石塊所砸，要不是宮人拼死護住，小命難保。
饒是如此，腳上的殘疾永留。
而貴妃家乃江南豪商巨賈，占了個從龍之功才當得貴妃，其子根本無繼統資格。
可令家不同，書香門第，清流砥柱，賢妃若誕下皇子，對大皇子的威脅遠勝貴妃之子。
所以賢妃早被暗中下藥，若無令舒瑤入宮守護，胎兒恐怕早已不保。
此局之中，除了皇上，皇后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最是無情帝王家，可憐令氏姐妹，不過是棋盤上任人擺布的棋子。
而令府當真一無所知嗎？
未必。
令父完全可持趙凜岳腰牌私下交涉，至少能讓女兒入公府為貴妾，腹中骨肉不至流落外姓。
可他卻將真相死死瞞下，不僅匆匆嫁女，讓趙凜岳到如今都不曾知曉當年的女子是令舒瑤。更在令舒瑤成婚、賢妃病逝後遞上請辭摺子。
因為令父看得分明，如果將事情捅破，那死的就不止是一個賢妃了。
楚清棠也並未將這些盡數道出。
僅「皇后參與」四字，已讓楚雲纓面無人色，渾身戰慄如風中殘葉。
楚清棠怕她承受不住更殘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