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看似利誘，實則威逼
大半日的喧鬧令蘇綰卿眉宇間染上幾分倦意。
她輕揉額角，又捻起一顆冰過的葡萄放進口中，紅唇微抿，紫色的葡萄皮便與青色多汁的果肉分離。
她剛把皮丟進碟中，敲門聲起，「姑娘，楚姑娘到了。」
她執起絲帕慢條斯理地拭淨指尖，「請進。」
楚清棠推門而入，廂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蘇綰卿含笑相迎，卻在瞥見對方手中那柄紫竹扇時笑意微凝，隨即恢復如常。
「楚姐姐，」她親熱地挽上來，「那日一見如故，妹妹時時惦念。知道姐姐今日要來，特意命人買了冰雪冷元子，還有瓜洲布快馬送來的荔枝，就等著與姐姐一同品嘗呢。」
案上琉璃盞中果然盛著鮮紅荔枝，半埋在碎冰里，水靈瑩潤。
旁邊還有兩碗冰雪冷元子正氤氳著涼氣。
既然能差人採買，前些日子又何必喬裝外出？
真是此地無銀！
楚清棠也不點破，只淺笑道：「妹妹盛情，原不該推辭。只是這兩日脾胃不適，郎中囑咐忌食生冷，只好辜負妹妹美意了。」
「呀，那可不能勉強。」蘇綰卿關切地執起茶壺，斟了杯茶水，「快飲些熱茶暖暖。」
楚清棠在對方灼灼目光中寬袖微掩，佯裝啜飲。
幾番虛與委蛇後，蘇綰卿終於切入正題：「楚姐姐，上回你說不識姜硯之大人，可今日宴席上，姜大人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姐姐。方才姐姐獻藝前，他幾乎要起身為姐姐解圍……這般體貼，當真令人羨慕。」
楚清棠沒料到她竟如此直白。想到季月娘處心積慮要曝光半佩，蘇綰卿又大費周章設局，難道就為撮合她與姜硯之？
這二人為何都要促成此事？
不過，也因此印證了一件事，季月娘大概率就是蘇綰卿的人。
「蘇姑娘上下唇一碰，便將我與姜大人的清譽置於險地。」楚清棠垂眸淡淡道，「我自認與姑娘一見如故，從未有過齟齬，不知蘇姑娘為何要這般害我？」
「妹妹只是覺得姐姐與姜大人天造地設，錯過實在可惜。」
「婚姻大事，向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私定終身一說。除非……」楚清棠抬眼直視，「有人存心設計。」
蘇綰卿臉上嬌柔的笑意漸漸褪去。
她慵懶地靠向椅背，蔥指拈起顆荔枝用力一捏，汁水迸濺間露出雪白果肉。卻又不吃，任由它滾落案上。
「尋常姑娘聽到這些，早該六神無主了。」她似笑非笑地睨著楚清棠，「你這般鎮定，實在讓人欣賞。」輕拍手掌，後又不解：「姜硯之前程似錦，你嫁他並不委屈，何必如此抗拒？」
「為何非要是我？」
「我需要姜硯之行個方便，可他油鹽不進。」蘇綰卿唇角彎起狡黠的弧度，「唯有你是個變數。」
她起身行至窗前，將朱漆雕花的窗欞推開半掌寬，回眸沖楚清棠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姐姐來看。」
楚清棠依言望去，只見院外公共廊亭中立著一抹雲山灰的挺拔身影。
但目光未做停留，而是向後掠去，捕捉到遠處安兒的模糊身形正焦急踱著步。
那是她事先的安排，若一刻鐘後未見她出廂房，便把事情鬧大，多找些人來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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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時間將要耗盡，安兒已然著急。
不能在此多做停留！
見楚清棠面無波瀾，蘇綰卿輕笑：「瞧見了麼，姜大人見你被我的人請來，放心不下，竟親自跟到院外守著。」她指尖輕叩窗欞，聲音裡帶著蠱惑，「他待你這般特別……妹妹不過是想請姐姐，將這份『特別』化作你我共贏的契機。」
「如何共贏？」楚清棠佯裝不解，內心卻思緒翻滾。
蘇綰卿牽起楚清棠的手，笑得面靨如花。
他們試過無數法子，可姜硯之作息嚴謹，不飲酒作樂，也不去風月場所，除了衙門便是府邸。
也安排過一些美艷女子偶遇，但他對英雄救美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直接報了府衙差人拿了鬧事的混混，女子卻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就連蘇綰卿親自出馬，也未能動搖其分毫。
在上雍，他們手中只有風塵女子與官員妾室，一時尋不到合適的良家子給姜硯之說親。
幸好還有楚清棠這個變數。
不是鐵板一塊就好。
誰知這個楚清棠也不是省油的燈。
蘇綰卿掀開櫃架上的紅綢，露出滿盤金葉，層層疊疊的薄片在燈下泛著暗沉光澤。
「二百兩金葉，事成後再付二百兩。」她又展開兩張地契，「這是鬧市兩間鋪面。有了這些傍身，就算嫁進清貧的姜家，後半生也盡可逍遙。總比令尊安排你嫁去長治的破落戶強上百倍，姐姐以為呢？」
金葉璀璨，條件誘人。
可楚清棠眼睛微眯，嗅到了一絲危險。
為什麼蘇綰卿如此直白的收買，難道不怕她捅到姜硯之那裡？
或許是認為已經拿捏住她，有百分百把握她會答應此事。
蘇綰卿拿捏住她什麼了？
楚清棠腦中飛快轉動，自認為自己並沒有什麼把柄……
突然，她腦中一閃。
楚雲纓母女……
「真聰明。」蘇綰卿見到楚清棠蹙眉驚懼的神情後，咯咯大笑，明明是狂妄瘋癲之態，偏偏又如初綻的玫瑰般嬌俏美艷，
「你真聰明，能想到這一層。可惜太遲了，現在趕去，或許還能替她倆收拾殘局。」
楚清棠霍然起身急急出門。
身後卻傳來蘇綰卿志在必得的輕語：「楚姐姐，今日談話還望保密。妹妹在此靜候佳音。」
楚清棠如此焦急，並非是真的在意楚雲纓母女二人安危。
一則與安兒約定的一刻鐘將至，二則她心頭縈繞著強烈的不安，今日楚雲纓二人身上即將或已經發生的事，極可能與楚府誅九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或是引線，或是關鍵一環。
所以她才急著出門，看還能不能補救。
才出小院，便迎面撞上候在廊下的姜硯之。
他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守禮，唯獨在四目交匯的剎那，眼底那抹未及斂去的關切，不似作假。
奈何蘇綰卿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楚清棠不便多言，只依禮微微頷首。在與姜硯之錯肩而過的瞬間，她借著衣袖遮掩，極快地低語了一句：
「此地不宜久留。」
話音未落，她已攜著安兒，頭也不回地朝水榭涼亭疾步而去。
她輕揉額角，又捻起一顆冰過的葡萄放進口中，紅唇微抿，紫色的葡萄皮便與青色多汁的果肉分離。
她剛把皮丟進碟中，敲門聲起，「姑娘，楚姑娘到了。」
她執起絲帕慢條斯理地拭淨指尖，「請進。」
楚清棠推門而入，廂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蘇綰卿含笑相迎，卻在瞥見對方手中那柄紫竹扇時笑意微凝，隨即恢復如常。
「楚姐姐，」她親熱地挽上來，「那日一見如故，妹妹時時惦念。知道姐姐今日要來，特意命人買了冰雪冷元子，還有瓜洲布快馬送來的荔枝，就等著與姐姐一同品嘗呢。」
案上琉璃盞中果然盛著鮮紅荔枝，半埋在碎冰里，水靈瑩潤。
旁邊還有兩碗冰雪冷元子正氤氳著涼氣。
既然能差人採買，前些日子又何必喬裝外出？
真是此地無銀！
楚清棠也不點破，只淺笑道：「妹妹盛情，原不該推辭。只是這兩日脾胃不適，郎中囑咐忌食生冷，只好辜負妹妹美意了。」
「呀，那可不能勉強。」蘇綰卿關切地執起茶壺，斟了杯茶水，「快飲些熱茶暖暖。」
楚清棠在對方灼灼目光中寬袖微掩，佯裝啜飲。
幾番虛與委蛇後，蘇綰卿終於切入正題：「楚姐姐，上回你說不識姜硯之大人，可今日宴席上，姜大人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姐姐。方才姐姐獻藝前，他幾乎要起身為姐姐解圍……這般體貼，當真令人羨慕。」
楚清棠沒料到她竟如此直白。想到季月娘處心積慮要曝光半佩，蘇綰卿又大費周章設局，難道就為撮合她與姜硯之？
這二人為何都要促成此事？
不過，也因此印證了一件事，季月娘大概率就是蘇綰卿的人。
「蘇姑娘上下唇一碰，便將我與姜大人的清譽置於險地。」楚清棠垂眸淡淡道，「我自認與姑娘一見如故，從未有過齟齬，不知蘇姑娘為何要這般害我？」
「妹妹只是覺得姐姐與姜大人天造地設，錯過實在可惜。」
「婚姻大事，向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私定終身一說。除非……」楚清棠抬眼直視，「有人存心設計。」
蘇綰卿臉上嬌柔的笑意漸漸褪去。
她慵懶地靠向椅背，蔥指拈起顆荔枝用力一捏，汁水迸濺間露出雪白果肉。卻又不吃，任由它滾落案上。
「尋常姑娘聽到這些，早該六神無主了。」她似笑非笑地睨著楚清棠，「你這般鎮定，實在讓人欣賞。」輕拍手掌，後又不解：「姜硯之前程似錦，你嫁他並不委屈，何必如此抗拒？」
「為何非要是我？」
「我需要姜硯之行個方便，可他油鹽不進。」蘇綰卿唇角彎起狡黠的弧度，「唯有你是個變數。」
她起身行至窗前，將朱漆雕花的窗欞推開半掌寬，回眸沖楚清棠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姐姐來看。」
楚清棠依言望去，只見院外公共廊亭中立著一抹雲山灰的挺拔身影。
但目光未做停留，而是向後掠去，捕捉到遠處安兒的模糊身形正焦急踱著步。
那是她事先的安排，若一刻鐘後未見她出廂房，便把事情鬧大，多找些人來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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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楚清棠面無波瀾，蘇綰卿輕笑：「瞧見了麼，姜大人見你被我的人請來，放心不下，竟親自跟到院外守著。」她指尖輕叩窗欞，聲音裡帶著蠱惑，「他待你這般特別……妹妹不過是想請姐姐，將這份『特別』化作你我共贏的契機。」
「如何共贏？」楚清棠佯裝不解，內心卻思緒翻滾。
蘇綰卿牽起楚清棠的手，笑得面靨如花。
他們試過無數法子，可姜硯之作息嚴謹，不飲酒作樂，也不去風月場所，除了衙門便是府邸。
也安排過一些美艷女子偶遇，但他對英雄救美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直接報了府衙差人拿了鬧事的混混，女子卻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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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蘇綰卿如此直白的收買，難道不怕她捅到姜硯之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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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綰卿拿捏住她什麼了？
楚清棠腦中飛快轉動，自認為自己並沒有什麼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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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纓母女……
「真聰明。」蘇綰卿見到楚清棠蹙眉驚懼的神情後，咯咯大笑，明明是狂妄瘋癲之態，偏偏又如初綻的玫瑰般嬌俏美艷，
「你真聰明，能想到這一層。可惜太遲了，現在趕去，或許還能替她倆收拾殘局。」
楚清棠霍然起身急急出門。
身後卻傳來蘇綰卿志在必得的輕語：「楚姐姐，今日談話還望保密。妹妹在此靜候佳音。」
楚清棠如此焦急，並非是真的在意楚雲纓母女二人安危。
一則與安兒約定的一刻鐘將至，二則她心頭縈繞著強烈的不安，今日楚雲纓二人身上即將或已經發生的事，極可能與楚府誅九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或是引線，或是關鍵一環。
所以她才急著出門，看還能不能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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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清冷守禮，唯獨在四目交匯的剎那，眼底那抹未及斂去的關切，不似作假。
奈何蘇綰卿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楚清棠不便多言，只依禮微微頷首。在與姜硯之錯肩而過的瞬間，她借著衣袖遮掩，極快地低語了一句：
「此地不宜久留。」
話音未落，她已攜著安兒，頭也不回地朝水榭涼亭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