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趕鴨上架，敲定買賣
雖然腦中紛紛擾擾想了許多，其實也只不過是一瞬。
楚清棠在蘇瑾話音剛落後便下意識站起身來。
哪有那麼多急中生智，多不過硬著頭皮罷了。
她緩緩移動到中央，頭腦風暴中一步一個想法。
眼風瞄到與楚雲纓相熟的梁靜姝身後其中一個侍女背著抱琵琶，心中一動，便有了主意。
她與眾人見禮後，面帶微笑聲音清亮，「夫人垂愛，晚輩感念。
然詩才卻與蘇姑娘無二，並不擅長，勉強為之，恐污諸位清聽。」
蘇瑾像是早知楚清棠會這般說，輕笑一聲，剛要說話，卻聽得楚清棠話音一轉，「既然蘇姑娘做了司觴使者，那小女便做個司樂使者吧。」
她又轉頭向梁靜姝，「梁妹妹，我來的匆忙，未帶琵琶，可否借你家一用？」
「當然可以！」梁靜姝趕忙讓侍女將琵琶拿給楚清棠，「這是雷氏琴，定能助大姑娘一展絕藝。」
這時，一旁的女子嗤笑一聲，「曲藝失禮，蘇姑娘為此特意未能舞曲，你倒是不嫌跌了身份，失了大禮！」
楚清棠正拿了琵琶坐在侍女搬來的方凳調音，聞言回道，「這位嫂嫂……」
「你說什麼！」女人瞬間變了臉色。
梁靜姝憋笑糾正，「楚姐姐，這是監司家的梁三姑娘……」
楚清棠裝作恍然，「哦，對不住！小女在老家時，偶遇一女樂師，教授了一曲失傳已久的曲子，藉此機會彈來請各位鑑賞。
她眸光一轉，迎上蘇綰卿的視線：「故而三姑娘所言差矣。蘇姑娘所言失禮乃為心境，供人消遣的玩意兒才叫失禮。我這首曲子，自然不在其列——您說是不是，蘇姑娘？」
話音落下，滿座目光皆聚焦在蘇綰卿身上。
雖被暗諷為取悅眾人的舞伶，蘇綰卿卻恍若未聞，依舊微笑如繁花綻放：「既然如此，綰卿便要洗耳恭聽了。」
「失傳的曲子？」方文甫搖扇挑眉，「不知曲名為何？」
楚清棠信手撥弦，兩聲清越琴音乍響，果真是名器，聲如鳳鳴。
「十面埋伏！」
楚清棠是獨生女，家人寵愛。
父母因都是工人，平時沒多少時間看管，被爺爺養成淘氣的性子，早早就是小區里一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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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學畢業後，成績一塌糊塗，父母這才著急，慌忙報補習班，但楚清棠梗著脖子就是不去。
父母也不能由著她天天胡跑，心都跑野了。就決定如果不上補習班就給她報幾個興趣班，其中便有琵琶。
於是她斷斷續續學了五年琵琶，能彈不少曲子，倒不是說多有天賦，只占了個熟能生巧。
其實，靖安朝的宴會上所演奏的曲子，大多以柔婉為主，這與重文輕武的風氣有關，曲風偏舒緩、內斂，在演奏上更注重韻味而非炫技，於是一些激烈的曲風就成了非主流，逐漸被捨棄。
眾人不喜武，她便偏往武上靠。
而十面埋伏又很考驗技法，如此一來，既不丟面子，又不至太過討喜。
中庸之道才是正確。
進入社會後並沒多少機會摸琵琶，看似早就忘光。
好在還有肌肉記憶，楚清棠閉眼回想片刻，起勢後跟隨記憶開始彈奏。
弦音初起，疏落如更鼓，悄然勾勒出月下垓下的肅殺。
旋即，輪指如急雨，金戈鐵馬破空而來！
楚清棠指尖飛舞，掃拂之間儘是刀劍相擊的錚鳴。
樂曲如驚濤駭浪，層層推進，將十面重圍、霸王悲歌揮灑得淋漓盡致。
高潮處，弦音悽厲如裂帛，終在一記決絕的掃弦後戛然而止，唯余餘弦震顫，如英雄末路的嘆息。
滿堂寂然，眾人面面相覷。
太子打了個哈欠，不咸不淡的評價道，「琴是好琴，技藝也上佳，不過，曲子卻是亂了些。」
蘇瑾冷臉半瞬，又瞬間恢復如常，微笑頷首認同，「太子所言甚是，肅殺之音終究難登大雅之堂，若奏《瀟湘水雲》，方不負此琴清名。」
姜硯之蹙眉，剛要接話，卻見一道紺青色身影快步走到楚清棠跟前。
最激動的竟是趙景澄。
他倉促行禮，眼中光彩灼灼：「楚姑娘，此曲磅礴，不知源自何處？景澄竟從未聽聞！」
喬參政摸了摸鬍鬚說道，「有金戈鐵馬之勢，聞之令人血脈賁張！倒像是……失傳已久的古《涼州》真意？」
楚清棠從容施禮，答道：「兩位大人明鑑。據那位女樂師說，確為改自《涼州》大曲中『入破』之段，專寫沙場爭鋒之象。」
趙景澄撫掌，眼中儘是毫不掩飾的激賞：「此曲雄渾，甚合軍營氣象！不瞞楚姑娘，我營中正缺一曲振奮士氣的鼓樂，不知楚姑娘可否割愛，將這曲譜贈予在下？」
楚清棠：……
見他神情坦蕩，目光清亮，全無陰霾，不禁心下微動：這麼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當真會與蘇綰卿是一路，行造反之事？
心中疑惑，嘴上卻歉然道：「公子見諒，此曲乃口傳心授，並無工尺譜流傳。」
見對方神色倏然黯淡，她復又莞爾：「若公子不棄，可請一位精通記譜的樂師前來，我當面彈奏，由他當場抄錄譜曲，可好？」
趙景澄眼中光芒復亮，鄭重拱手：「如此，景澄先行謝過姑娘！那我便儘快安排女樂師到楚府拜訪。」
楚清棠回禮後，將琵琶交還，便在滿堂若有若無的探究目光中，垂眸斂袖，從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人剛坐定，令舒瑤便隔著楚雲纓，一把拉過她的手緊緊握住，面上端得從容，探身過來低語時，語氣里卻壓不住滿腔的歡喜：「你竟還會彈琴？！瞧見堂上那位的臉色了麼……」
「母親慎言。」楚雲纓輕輕扯了下令舒瑤的衣袖，低聲提醒，「多事之時，謹言慎行為好。」
令舒瑤聞言，忙收了聲，只得意地壓了壓揚起的唇角。
順手將腕上一隻水頭極足的翠玉鐲子褪下，套在楚清棠腕上。「好棠兒，彈琴時我便瞧著你手上太過素淨，先用這個充充門面。回頭母親再給你尋更好的。」
「那棠兒就多謝母親了。」楚清棠收的迅速且坦然。
直到此刻，她緊繃的心弦才算真正鬆懈下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方才彈奏時甚至錯了幾拍，不過應該也無人能聽出來。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微涼的玉鐲，抬眼向主位望去。
令舒瑤認為蘇瑾會不快，可對方位高權重，修煉得道行高深，此刻正與旁人談笑風生，眉宇間尋不出一絲異樣。
或許，在蘇瑾眼中，她們幾人不過是路邊的雜草，順手踩一腳便罷，踩不著，也無傷大雅。
真正讓楚清棠心生疑竇的，是翊麾公趙凜岳。
自她一曲終了，他便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可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未曾向她們這邊瞥過一眼。
按照推斷，他應該與令舒瑤母女相熟才是，按理說老情人加私生女在場，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自在，可他竟能表現得如同陌路，像全然不識一般。
而令舒瑤也是如此，滿心滿眼只有與蘇瑾較勁的快意，不見半分舊情牽動的波瀾。
這局面，詭異的令人費解至極。
不多時，太子便聲稱公務在身，呵欠連天的由兩名侍女攙扶著離席。
翊麾公自然起身，親自相送。
這兩位重量人物一離場，宴席間的空氣仿佛都輕盈了幾分。
方才的拘謹與客套漸漸消散，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賞荷閒談，氣氛活絡不少。
楚雲纓與梁靜姝相談正歡，楚清棠無意加入，抬眼看了看湖邊，蘇綰卿正和永嘉公主采荷。
便獨自踱至亭邊的朱漆欄杆處憑欄獨立。
她在等。
等蘇綰卿來找她。
她不信蘇綰卿費盡周折把她引到宴會上只為讓她當眾出出醜。
肯定還有其他。
誰知，沒釣來蘇綰卿，倒等來一位意想不到卻在情理之中的人。
「楚大姑娘，不知家中老太太可還康健？」
方文甫一步三晃的來到跟前，懶洋洋的笑問著，一雙鹿眼半眯著，姿態懶散。
他算不得美男子，但面容疏朗，笑起來意味深長，自有一股落拓不羈的瀟灑勁兒。
楚清棠施了個晚輩禮，眉眼彎彎地應道：「有勞表叔掛心，祖母身子硬朗得很，每日還能在園子裡走上兩圈呢。」
方文甫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得肩頭輕顫。
表叔便表叔罷！
看來老太太雖有此意，但這姑娘一句「表叔」，倒是把那些盤算撇得乾乾淨淨。
倒是個妙人。
「表叔，」楚清棠話鋒一轉，笑吟吟道，「就算今日不見，改日侄女也要登門拜訪，跟表叔討個賞呢。」
方文甫收攏摺扇，眉梢微挑：「賞從何來？」
「方有德父子身為方家血脈，卻吃裡扒外，與外姓勾結侵吞方家和楚家家財，這般行徑實在有辱門風。侄女替表叔清理門戶，表叔難道不該表示表示？」
方文甫：……
看著她面不紅神不慌，理直氣壯的樣子，方文甫覺得好笑，便不與她繞彎子，索性用扇骨輕點掌心，直接點破：「我要撈他們出來還得打點不少銀錢，這筆帳自然要記在楚府頭上。」
楚清棠雙手一攤，故作遺憾：「這一來一去竟平了帳，看來賞錢是沒指望了。」
方文甫幾乎要氣笑。
他倒不在意那兩個廢物，也不心疼銀錢，只是被這個便宜表侄女這番虛空造牌的無賴模樣震驚到了。
卻聽她又道：「看表叔神色，莫非覺得虧了？不如讓侄女補償表叔如何？」
「怎麼補償？」
「前些年我閒來琢磨了幾樣新奇吃食，正好請表叔嘗嘗鮮。」
方文甫興致缺缺，倚著欄杆捏了把魚食撒向湖面，看金鯉爭食，只當她是為方有德的事在找補。
不料楚清棠接著道：「不過表叔若是嘗著滿意，還得花重金從我這兒買斷配方……」
「買什麼？」方文甫手上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難得的有些疑惑。
楚清棠輕笑上前，壓低聲音道：「這些方子足以改變靖安朝的飲食風尚，表叔不想試試麼？」
方文甫挑眉，「風大，仔細閃了舌頭。」
「一千銀鋌買斷，我不參股。」
看來並不是胡言亂語！
方文甫仔細打量眼前人。但見她神采飛揚，眼中儘是成竹在胸的自信，倒勾起幾分興致。
他想了想自己原本是來做什麼的。
哦，他只是閒的無聊，過來試探下這個女子對老太太安排的親事是何反應，沒成想卻被帶偏了方向。
雖對吃食無甚興趣，但念及她在方有德一事中展現的能耐，覺得對方肯定是有事相商，便「唰」地展扇輕笑：「好，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
「那表叔先付些定錢可好？萬一您臨時反悔，侄女豈不白忙一場？」
方文甫啞然失笑，將摺扇遞過：「拿去，權作定錢。」見她蹙眉猶豫，又故意要收回，「這是紫竹象牙的扇骨，米芾的題畫，價值百金，不要就算了。」
「別別別！」
楚清棠趕緊攔住他快要縮回去的手，興沖沖扒拉過來左右看了看，眨眼的功夫，看似普通的扇子突然就變得金光閃閃。
她眨眨眼，狡黠道：「表叔，這個小玩意頂多算是長輩送與晚輩的見面禮，算不得定錢，後面該給還是要給的。」
方文甫錢多燒包，聽到楚清棠無恥言論，只笑了笑，沒過多拒絕。
不多時，兩人便敲定了七天後在方文甫的望江樓進行交易。
「為何要等這麼久？」
「總得容侄女好生準備。表叔，好飯不怕晚吶。」
楚清棠心中自有計較。
不是現在的人們研究不出炒菜，之所以不流行的根本原因是油不行。
雖然現在也有油菜，但普遍以食物為主，還沒開始以籽榨油，人們做菜都用香油，而香油高溫加熱會有股子怪味，因此，爆炒這一環節就被人們捨棄。
想要完成炒菜的步驟，最關鍵是要解決油的問題。
所以楚清棠要先想辦法弄些油來，至於後面大批量的榨油則需要方文甫自己解決，她只負責提供技術指導。
方文甫眉頭微皺，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剛要說話，後面來了一個青衣侍女。
侍女先給二人行了個禮，又對楚清棠說道，「楚姑娘，蘇姑娘請您去廂房一敘。」
楚清棠挑眉。
總算來了！
楚清棠在蘇瑾話音剛落後便下意識站起身來。
哪有那麼多急中生智，多不過硬著頭皮罷了。
她緩緩移動到中央，頭腦風暴中一步一個想法。
眼風瞄到與楚雲纓相熟的梁靜姝身後其中一個侍女背著抱琵琶，心中一動，便有了主意。
她與眾人見禮後，面帶微笑聲音清亮，「夫人垂愛，晚輩感念。
然詩才卻與蘇姑娘無二，並不擅長，勉強為之，恐污諸位清聽。」
蘇瑾像是早知楚清棠會這般說，輕笑一聲，剛要說話，卻聽得楚清棠話音一轉，「既然蘇姑娘做了司觴使者，那小女便做個司樂使者吧。」
她又轉頭向梁靜姝，「梁妹妹，我來的匆忙，未帶琵琶，可否借你家一用？」
「當然可以！」梁靜姝趕忙讓侍女將琵琶拿給楚清棠，「這是雷氏琴，定能助大姑娘一展絕藝。」
這時，一旁的女子嗤笑一聲，「曲藝失禮，蘇姑娘為此特意未能舞曲，你倒是不嫌跌了身份，失了大禮！」
楚清棠正拿了琵琶坐在侍女搬來的方凳調音，聞言回道，「這位嫂嫂……」
「你說什麼！」女人瞬間變了臉色。
梁靜姝憋笑糾正，「楚姐姐，這是監司家的梁三姑娘……」
楚清棠裝作恍然，「哦，對不住！小女在老家時，偶遇一女樂師，教授了一曲失傳已久的曲子，藉此機會彈來請各位鑑賞。
她眸光一轉，迎上蘇綰卿的視線：「故而三姑娘所言差矣。蘇姑娘所言失禮乃為心境，供人消遣的玩意兒才叫失禮。我這首曲子，自然不在其列——您說是不是，蘇姑娘？」
話音落下，滿座目光皆聚焦在蘇綰卿身上。
雖被暗諷為取悅眾人的舞伶，蘇綰卿卻恍若未聞，依舊微笑如繁花綻放：「既然如此，綰卿便要洗耳恭聽了。」
「失傳的曲子？」方文甫搖扇挑眉，「不知曲名為何？」
楚清棠信手撥弦，兩聲清越琴音乍響，果真是名器，聲如鳳鳴。
「十面埋伏！」
楚清棠是獨生女，家人寵愛。
父母因都是工人，平時沒多少時間看管，被爺爺養成淘氣的性子，早早就是小區里一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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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學畢業後，成績一塌糊塗，父母這才著急，慌忙報補習班，但楚清棠梗著脖子就是不去。
父母也不能由著她天天胡跑，心都跑野了。就決定如果不上補習班就給她報幾個興趣班，其中便有琵琶。
於是她斷斷續續學了五年琵琶，能彈不少曲子，倒不是說多有天賦，只占了個熟能生巧。
其實，靖安朝的宴會上所演奏的曲子，大多以柔婉為主，這與重文輕武的風氣有關，曲風偏舒緩、內斂，在演奏上更注重韻味而非炫技，於是一些激烈的曲風就成了非主流，逐漸被捨棄。
眾人不喜武，她便偏往武上靠。
而十面埋伏又很考驗技法，如此一來，既不丟面子，又不至太過討喜。
中庸之道才是正確。
進入社會後並沒多少機會摸琵琶，看似早就忘光。
好在還有肌肉記憶，楚清棠閉眼回想片刻，起勢後跟隨記憶開始彈奏。
弦音初起，疏落如更鼓，悄然勾勒出月下垓下的肅殺。
旋即，輪指如急雨，金戈鐵馬破空而來！
楚清棠指尖飛舞，掃拂之間儘是刀劍相擊的錚鳴。
樂曲如驚濤駭浪，層層推進，將十面重圍、霸王悲歌揮灑得淋漓盡致。
高潮處，弦音悽厲如裂帛，終在一記決絕的掃弦後戛然而止，唯余餘弦震顫，如英雄末路的嘆息。
滿堂寂然，眾人面面相覷。
太子打了個哈欠，不咸不淡的評價道，「琴是好琴，技藝也上佳，不過，曲子卻是亂了些。」
蘇瑾冷臉半瞬，又瞬間恢復如常，微笑頷首認同，「太子所言甚是，肅殺之音終究難登大雅之堂，若奏《瀟湘水雲》，方不負此琴清名。」
姜硯之蹙眉，剛要接話，卻見一道紺青色身影快步走到楚清棠跟前。
最激動的竟是趙景澄。
他倉促行禮，眼中光彩灼灼：「楚姑娘，此曲磅礴，不知源自何處？景澄竟從未聽聞！」
喬參政摸了摸鬍鬚說道，「有金戈鐵馬之勢，聞之令人血脈賁張！倒像是……失傳已久的古《涼州》真意？」
楚清棠從容施禮，答道：「兩位大人明鑑。據那位女樂師說，確為改自《涼州》大曲中『入破』之段，專寫沙場爭鋒之象。」
趙景澄撫掌，眼中儘是毫不掩飾的激賞：「此曲雄渾，甚合軍營氣象！不瞞楚姑娘，我營中正缺一曲振奮士氣的鼓樂，不知楚姑娘可否割愛，將這曲譜贈予在下？」
楚清棠：……
見他神情坦蕩，目光清亮，全無陰霾，不禁心下微動：這麼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當真會與蘇綰卿是一路，行造反之事？
心中疑惑，嘴上卻歉然道：「公子見諒，此曲乃口傳心授，並無工尺譜流傳。」
見對方神色倏然黯淡，她復又莞爾：「若公子不棄，可請一位精通記譜的樂師前來，我當面彈奏，由他當場抄錄譜曲，可好？」
趙景澄眼中光芒復亮，鄭重拱手：「如此，景澄先行謝過姑娘！那我便儘快安排女樂師到楚府拜訪。」
楚清棠回禮後，將琵琶交還，便在滿堂若有若無的探究目光中，垂眸斂袖，從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人剛坐定，令舒瑤便隔著楚雲纓，一把拉過她的手緊緊握住，面上端得從容，探身過來低語時，語氣里卻壓不住滿腔的歡喜：「你竟還會彈琴？！瞧見堂上那位的臉色了麼……」
「母親慎言。」楚雲纓輕輕扯了下令舒瑤的衣袖，低聲提醒，「多事之時，謹言慎行為好。」
令舒瑤聞言，忙收了聲，只得意地壓了壓揚起的唇角。
順手將腕上一隻水頭極足的翠玉鐲子褪下，套在楚清棠腕上。「好棠兒，彈琴時我便瞧著你手上太過素淨，先用這個充充門面。回頭母親再給你尋更好的。」
「那棠兒就多謝母親了。」楚清棠收的迅速且坦然。
直到此刻，她緊繃的心弦才算真正鬆懈下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方才彈奏時甚至錯了幾拍，不過應該也無人能聽出來。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微涼的玉鐲，抬眼向主位望去。
令舒瑤認為蘇瑾會不快，可對方位高權重，修煉得道行高深，此刻正與旁人談笑風生，眉宇間尋不出一絲異樣。
或許，在蘇瑾眼中，她們幾人不過是路邊的雜草，順手踩一腳便罷，踩不著，也無傷大雅。
真正讓楚清棠心生疑竇的，是翊麾公趙凜岳。
自她一曲終了，他便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可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未曾向她們這邊瞥過一眼。
按照推斷，他應該與令舒瑤母女相熟才是，按理說老情人加私生女在場，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自在，可他竟能表現得如同陌路，像全然不識一般。
而令舒瑤也是如此，滿心滿眼只有與蘇瑾較勁的快意，不見半分舊情牽動的波瀾。
這局面，詭異的令人費解至極。
不多時，太子便聲稱公務在身，呵欠連天的由兩名侍女攙扶著離席。
翊麾公自然起身，親自相送。
這兩位重量人物一離場，宴席間的空氣仿佛都輕盈了幾分。
方才的拘謹與客套漸漸消散，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賞荷閒談，氣氛活絡不少。
楚雲纓與梁靜姝相談正歡，楚清棠無意加入，抬眼看了看湖邊，蘇綰卿正和永嘉公主采荷。
便獨自踱至亭邊的朱漆欄杆處憑欄獨立。
她在等。
等蘇綰卿來找她。
她不信蘇綰卿費盡周折把她引到宴會上只為讓她當眾出出醜。
肯定還有其他。
誰知，沒釣來蘇綰卿，倒等來一位意想不到卻在情理之中的人。
「楚大姑娘，不知家中老太太可還康健？」
方文甫一步三晃的來到跟前，懶洋洋的笑問著，一雙鹿眼半眯著，姿態懶散。
他算不得美男子，但面容疏朗，笑起來意味深長，自有一股落拓不羈的瀟灑勁兒。
楚清棠施了個晚輩禮，眉眼彎彎地應道：「有勞表叔掛心，祖母身子硬朗得很，每日還能在園子裡走上兩圈呢。」
方文甫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得肩頭輕顫。
表叔便表叔罷！
看來老太太雖有此意，但這姑娘一句「表叔」，倒是把那些盤算撇得乾乾淨淨。
倒是個妙人。
「表叔，」楚清棠話鋒一轉，笑吟吟道，「就算今日不見，改日侄女也要登門拜訪，跟表叔討個賞呢。」
方文甫收攏摺扇，眉梢微挑：「賞從何來？」
「方有德父子身為方家血脈，卻吃裡扒外，與外姓勾結侵吞方家和楚家家財，這般行徑實在有辱門風。侄女替表叔清理門戶，表叔難道不該表示表示？」
方文甫：……
看著她面不紅神不慌，理直氣壯的樣子，方文甫覺得好笑，便不與她繞彎子，索性用扇骨輕點掌心，直接點破：「我要撈他們出來還得打點不少銀錢，這筆帳自然要記在楚府頭上。」
楚清棠雙手一攤，故作遺憾：「這一來一去竟平了帳，看來賞錢是沒指望了。」
方文甫幾乎要氣笑。
他倒不在意那兩個廢物，也不心疼銀錢，只是被這個便宜表侄女這番虛空造牌的無賴模樣震驚到了。
卻聽她又道：「看表叔神色，莫非覺得虧了？不如讓侄女補償表叔如何？」
「怎麼補償？」
「前些年我閒來琢磨了幾樣新奇吃食，正好請表叔嘗嘗鮮。」
方文甫興致缺缺，倚著欄杆捏了把魚食撒向湖面，看金鯉爭食，只當她是為方有德的事在找補。
不料楚清棠接著道：「不過表叔若是嘗著滿意，還得花重金從我這兒買斷配方……」
「買什麼？」方文甫手上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難得的有些疑惑。
楚清棠輕笑上前，壓低聲音道：「這些方子足以改變靖安朝的飲食風尚，表叔不想試試麼？」
方文甫挑眉，「風大，仔細閃了舌頭。」
「一千銀鋌買斷，我不參股。」
看來並不是胡言亂語！
方文甫仔細打量眼前人。但見她神采飛揚，眼中儘是成竹在胸的自信，倒勾起幾分興致。
他想了想自己原本是來做什麼的。
哦，他只是閒的無聊，過來試探下這個女子對老太太安排的親事是何反應，沒成想卻被帶偏了方向。
雖對吃食無甚興趣，但念及她在方有德一事中展現的能耐，覺得對方肯定是有事相商，便「唰」地展扇輕笑：「好，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
「那表叔先付些定錢可好？萬一您臨時反悔，侄女豈不白忙一場？」
方文甫啞然失笑，將摺扇遞過：「拿去，權作定錢。」見她蹙眉猶豫，又故意要收回，「這是紫竹象牙的扇骨，米芾的題畫，價值百金，不要就算了。」
「別別別！」
楚清棠趕緊攔住他快要縮回去的手，興沖沖扒拉過來左右看了看，眨眼的功夫，看似普通的扇子突然就變得金光閃閃。
她眨眨眼，狡黠道：「表叔，這個小玩意頂多算是長輩送與晚輩的見面禮，算不得定錢，後面該給還是要給的。」
方文甫錢多燒包，聽到楚清棠無恥言論，只笑了笑，沒過多拒絕。
不多時，兩人便敲定了七天後在方文甫的望江樓進行交易。
「為何要等這麼久？」
「總得容侄女好生準備。表叔，好飯不怕晚吶。」
楚清棠心中自有計較。
不是現在的人們研究不出炒菜，之所以不流行的根本原因是油不行。
雖然現在也有油菜，但普遍以食物為主，還沒開始以籽榨油，人們做菜都用香油，而香油高溫加熱會有股子怪味，因此，爆炒這一環節就被人們捨棄。
想要完成炒菜的步驟，最關鍵是要解決油的問題。
所以楚清棠要先想辦法弄些油來，至於後面大批量的榨油則需要方文甫自己解決，她只負責提供技術指導。
方文甫眉頭微皺，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剛要說話，後面來了一個青衣侍女。
侍女先給二人行了個禮，又對楚清棠說道，「楚姑娘，蘇姑娘請您去廂房一敘。」
楚清棠挑眉。
總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