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柳三公子,口舌之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文甫胳膊搭在椅撐上,搖著扇子抻脖與姜硯之閒談,「果然是清麗佳人!」

  他把扇子合起,用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手心,「硯之兄,實不相瞞,今兒個打早,楚家的表姑母傳話說想給這位大姑娘尋個方家人。

  話里話外,大約是說給我聽的。本來我還想著逃了這門親,如今看來……」

  姜硯之正努力恪守禮節,告誡自己不要失禮頻頻往女賓位上瞧,聽到此言後著實愣了一瞬,下意識說道,「她是官宦嫡女,你是商戶又是她長輩,如此失倫,楚大人必遭清流彈劾。」

  方文甫敲扇的手頓了頓,遂挑眉輕笑,「你說的也對……」

  這時,門口的都管又唱道,「永安伯府三公子柳公到——」

  姜硯之抬眼看去,眼光卻不經意撒到對面末端,見楚清棠正背挺端坐,目不斜視,心中頓覺失落。

  柳昀一身深藍色暗紋線羅直裰,在寬大袖袍左右搖擺中闊步走來,又與相熟之人神采飛揚的打著招呼。

  猛然見到楚家二女,垮下臉擰眉頗有些不解,於是扭頭問公府隨行引坐之人,「為何還請閒雜人員?」

  隨行人哪個都得罪不起,趕忙陪笑,「令公之女,士族人家,總歸要請一請的!」

  「呸,」柳昀頗不屑,「什麼士族,落魄戶罷了!」

  說完一甩衣袖往前走去。

  氣得令舒瑤就要起身反駁,卻被楚雲纓摁住,「母親,沒必要爭論口舌。」

  令舒瑤咬牙說道,「幸好當初沒……如此攀高踩低,當真不是良人。」

  楚清棠對楚雲纓咬耳朵,「兩年前這個柳三還稱讚你是上雍才女,情意纏綿的對著詩歌,今兒個就成閒雜破落戶了。我臉皮厚無所謂,你能咽下這口氣?!」

  楚雲纓深呼吸後閉眼不理。

  挑撥失敗的楚清棠聳聳肩,又覺扳回一城,心情頓時大好。

  柳昀剛要入座卻又見到不遠處的方文甫,便再甩衣袖,一臉厭惡,「晦氣!姜寺卿到底是天子門生,竟這般平白自降身份與低賤商戶相交,當真有失讀書人風骨。」

  姜寺卿聞言,不氣不惱,只將手中茶盞輕輕一擱,目光平靜聲音淡淡,「去年年底,江北雪災,方文甫首批捐出兩萬石糧食、兩千件棉衣,活人無數。敢問柳著作,永安伯府出了糧食幾石,棉衣幾件?」

  「你……」

  「我姜某交友,但求上無愧於君父,下無損於生民。至於這身份是升是降,」他頓了一頓,一字一句道,「自有聖裁公論,不勞旁人替某操心。」

  柳昀的臉憋成豬肝色,連說幾個好,剛要再行爭辯,卻被一旁的友人攔住,「好啦好啦,蘇姑娘馬上就來了,莫要失了氣度!」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柳昀這才憤憤而坐。

  方文甫持扇尖撓著額頭,無奈的搖頭苦笑,「硯之何苦來哉!」

  姜硯之順手從案上果碟中拈起一顆核桃,置於掌心微微把玩,旋即五指一收,「喀」的一聲輕響,核桃應聲而碎。

  「聒噪至極,實在惹人心煩。」

  楚清棠遠遠瞧著這一出,覺得男人要是整點熱鬧,可看程度一點不比女人遜色。

  待姜硯之眼光掃過來時,她已然扭頭與楚雲纓低語。

  因為,她也有疑惑。

  柳三對方文甫的態度她倒能理解。

  用現代的話來說,官員和商戶是有壁的。

  古代的士農工商,商排最後,理論上是最低賤的類別,甚至在某些朝代,商戶的後代根本不能參加科考。

  而靖安朝由於商業經濟空前繁榮,商人的實際社會地位和影響力遠超其理論排序。

  比如可以參加科考,可以與官員聯姻。

  但聯姻也是有一定限制,官員的等級不宜過高,聯姻的兒女最好不要是嫡子女,且不可監臨官娶所監臨女。

  一旦違反,輕則被同僚嘲笑「結交富戶,有損士節」,重則會被言官以「失倫」之罪彈劾,升職無望,甚至廢黜發落。

  對於高門來說,商戶只是掙錢之工具,依舊是不入流的存在。

  因此,永安伯爵府的三公子瞧不起方文甫,確實在情理之中。

  可連永安伯府都瞧不上方文甫,翊麾公府又怎會給一個純商戶遞帖子?

  而且,他與姜硯之看上去相當熟稔。

  於是楚清棠便詢問楚雲纓其中關竅。

  楚雲纓卻搖頭,表示對方文甫並不了解,只知他涉獵甚廣。

  「不過,如果要說與姜大人相熟,我倒知道一二。」

  方文甫開蒙很早,自小便在京城的書院讀書,一直讀到十八歲,後回鄉參加解試時落榜,這才棄文從商。

  「聽父親提過,方文甫少年時曾與姜大人在同一書院就讀。」

  除了這些,楚清棠還有一惑。

  生子說過,方文甫想做出海生意,出門遠行近三個月,拋去路上的時間,最起碼待在瓜洲布也有一月有餘。

  瓜洲布是靖安朝著名的出海口岸,位置類似於現代的廣州附近。

  那裡的紫外線強烈,在防曬手段缺乏的古代,瓜洲布人普遍膚深。

  而方文甫在那裡待了一個來月,除非整日待在室內不出門,要不然斷然不可能還是現下健康偏白的膚色。

  楚清棠挑眉,或許是她想多了。

  有錢的人就算真的大門不出,估計也能把事辦了。

  方文甫此人能力卓越,且手握多條生意線,尤其是香料以及餐飲。

  她不想與之交惡,還要合作呢。

  至於方有德父子,那根本不叫個事兒!

  待水榭涼亭的客人到的差不多時,翊麾公與夫人才入座。

  一同前來的還有翊麾公府大公子趙景澄以及蘇綰卿。

  宴會上,男賓里有一大半是沖蘇綰卿而來。

  在楚清棠布局藥坊這段時間內,蘇綰卿的名頭已經響徹上雍。

  這還要從五天前的詩會說起。

  永嘉公主邀請有才情的男女在公主府宴會。

  蘇綰卿隨趙景澄前往,卻與永嘉公主一見如故。

  本來參加詩會的人都要作詩一首,可蘇綰卿卻憑著臨時友誼直接入場。

  一露面,眾人驚為天人。

  其一顰一笑皆是法則,因她就是「美」的本身。

  眾才子使出渾身解數隻為取得她的一聲驚嘆。

  輪到蘇綰卿做詞時,她飛霞兩朵,聲音中嵌了糖裹了蜜,「對不住,我不善詩詞。不如我給各位舞上一支,權當賠罪。」

  她一揚手,仿佛拈來了涼風;一回眸,便斂盡了月華。

  舞姿起落間,不似凡人,倒像春風一夜,吹開千樹繁花,而後又拂袖斂去所有顏色。

  永安伯府柳三公子如痴如醉,靈感如泉涌,當場賦詩一首,以表達歡喜之心。

  芙蓉如面柳如眉,驚鴻一瞥心已隨。願化春風長伴卿,不教芳華空自垂。

  詩是好詩,只是太過直白。

  但要是知道了柳三公子後面的做派,那詩便不算什麼。

  這是後話。


  詩會過後,蘇綰卿的名聲便徹底打了出去,成為高門裡未婚配男子爭相爭取的婚配人選。

  但,也僅限於年輕男子。

  家裡的長輩只要知道此女貌美且是越陵蘇家人,都嚴厲告誡小輩打消心思。

  這根本不是他們這種門第所能沾惹的。

  那娶不著一睹芳容總行吧。

  於是家裡有請帖的便都聚集到了翊麾公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