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水榭涼亭，閒談八卦
日上三竿，儀鳳坊街里張燈結彩，迎接三里。翊麾公爵府門外的石板路上也已是馬蹄聲聲，車轎絡繹。
公爵府敞開的朱漆大門前高懸兩盞描金荷花宮燈，隨微風輕輕搖曳。
而門側的石獅早已披了大紅綢帶，映得檐角飛翹更顯威儀。
本來已經灑掃得乾淨的石板路上，又安排了兩個雜役婆子繼續清掃，言明一丁灰塵都不能見。
另一個婆子偷著瞅了瞅在側門安排事的管事，才悄聲說道，「你可曉得管事為何突然這樣嚴苛？」
「為何？」
「聽說是太子，燕王和永嘉公主突然都要來呢！」
嚯~
怪不得之前一直是按普通宴會安排，今早時卻很是緊張的加了許多要求。
敢情有貴客。
當今皇上有三子一女，此次來的是太子蕭景禎，老三燕王蕭景珩以及永嘉公主蕭碧瑤。
「哎，你說，他們是不是衝著蘇姑娘？」婆子手上不停，嘴裡卻八卦著。
「保准呢，蘇姑娘天仙容貌，誰不喜歡。雖說太子已有太子妃，但良媛還空缺呢。還有燕王，連王妃都沒有……」
婆子「噗嗤」輕笑出聲，「咱家蘇姑娘才瞧不上安布公呢。」
燕王蕭景珩幼時意外弄斷腳踝，癒合不佳後跛腳，又因他秉性醇和，才情橫溢，就得了個安布公的名號。
安布公雖說是雅稱，其實也暗藏腿腳不便之意，說白了還是嘲諷，只不過更隱晦罷了。
兩個婆子八卦間，府里玉鏡湖中央的水榭涼亭中的來客已經開始就坐。
涼亭面闊三間，飛檐舒展，檐角垂著流蘇風鈴，輕風過處，叮噹悅耳。
亭身以白石為基，朱柱林立，柱間雕著荷蓮紋樣，花瓣層疊，蓮心微凸，栩栩如生。
檐下懸著巨幅匾額，金漆題著「觀荷水榭」，即使是陰天也煜煜生輝。亭內鋪著青石板，四周環繞雕花欄杆，欄外是萬頃荷田，粉荷亭亭玉立，綠盤滾珠。
亭兩側各設一排花梨木案，分為男女坐席。
在侍女來來往往中，男客木案中間靠東位置已坐一人，著一身雲山灰色的直裰，腰間是素麵深青皮革帶，鑲一枚烏木帶扣，掛一方黃楊木印，在喧囂中獨自綴飲端方靜坐，如孤峰峙立。
這時，被一聲戲謔打斷，「呦呵，真是稀客呀！」
說話之人斜倚在荷花池邊的朱漆欄杆上，一身沉香色羅袍在日光下泛著水波般的暗紋，慵懶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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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黑白分明的鹿眼裡漾滿了輕快的笑意，將紫竹摺扇「唰」的合起，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熟稔：
「硯之兄，你向來不湊這種熱鬧，今日緣何來的這般早？！」
動作間，腰間那枚不起眼的青玉剛卯和犀角帶扣才在衣料的晃動中，顯露出一線溫潤的光澤，透出不凡品相。
姜硯之沖他微微點頭，「你不是去了瓜洲布麼，什麼時候回了京？」
「昨個兒半夜呢！」方文甫應景的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在姜硯之旁邊，無奈地說道，「趕了一個月的路，回來後連安穩覺都沒睡兩個時辰就又趕來這邊，哎，苦啊！」
正說著，他又展開摺扇遮住嘴，湊近姜硯之後八卦打探，「我剛從外面回來就滿耳蘇姑娘，聽聞貌冠上雍，讓那永安府的柳三郎又作了浪詞，什麼芙蓉如面柳如眉，驚鴻一瞥心已隨。願化春風長伴卿，不教芳華空自垂。
嘖嘖，當真酸得倒牙！
話說回來，硯之兄你可見過？是不是真的如那柳三郎所言？」
還未得到姜硯之回話，卻又「嘖」了一聲，「你該不會也是衝著蘇姑娘才來這般早的吧？」
對於這種無聊之事，姜硯之別說與他討論，甚至連看他都懶得看一眼，只自顧自斟茶綴飲。
方文甫自找了沒趣兒，正好說的口乾，便也倒了杯茶飲，末了砸吧砸吧嘴繼續八卦，「聽說過無鹽女吧，她也來宴上，說來也巧，柳三郎也作詩打趣過這位呢。
硯之兄今日這熱鬧湊的值，可謂是絕色與談資齊聚，定會好看！」
姜硯之持茶杯的手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麼，耳尖略紅，趕忙喝了口茶壓了壓心中的些許旖旎，才淡淡回道，
「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什麼無鹽不無鹽，著實難聽！」
「好吧好吧，不提便是了。其實這位楚家女子與我還算有些外親，卻一直未曾照面。不過，聽你這口氣，倒像是見過這位女子嘍？」
姜硯之也未隱瞞，「前些天有個案子正巧涉及楚家，我前去案問，確實見過一面，雖不是傾國傾城，倒也是清麗佳人，無鹽一說，實是無稽。」
「呦，你什麼時候在意過女子容貌，能從你嘴裡說出清麗佳人來，不容易呀！所以，」他合起摺扇輕佻地點了點姜硯之的肩膀，「你之前也肯定很好奇罷？！」
姜硯之：……
惹來方文甫「哈哈」大笑。
不過，姜硯之確實是有些心虛。
派去越陵調查蘇家的人還未傳回消息，所以他只能到翊麾公府查找線索。
而他除了探查蘇綰卿以外，打聽到楚府女眷也在邀請之列，便來碰碰運氣，看能否遇到楚清棠。
都說春夢了無痕，可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那晚醒來時，月已向西，他洗漱完後，坐在台階上心亂如麻，各種思緒糾纏在一起怎麼理都理不順。
半晌，拾起擱在一旁的畫紙，細細看著上面歪七扭八的畫著的不像桂花的桂花圖案。
他用手指捻了捻，不是墨跡，倒像碳痕。
對於不熟悉作畫的人來說，畫精細的線條時，碳確實比墨好用。
想到這裡，不禁挑了挑唇角。
她生母早逝，定是吃了許多的苦楚才康健長大。要不然如此聰慧的女子，兒時卻未曾習字練畫，著實不應該，可見是家裡人苛待於她。
不過，說起花朵圖案的刺青……
除卻文書中對金蟬閣的桂花刺青描述，他好像在哪裡見到過花朵刺青。
於是閉上眼睛，摒空腦中雜念，細細回想是在何地見過此物。
「梆-梆-梆」
府外傳來了報曉人清脆的梆子聲，正到五更時分。
他猛然睜開眼。
想起來了！
待東方露出魚白時，姜硯之已身處大理寺，找到了前大理寺卿的案宗，翻到與之一起身亡的小妾那頁。
上面有仵作的記錄：左上臂內側刺有徑寸五分的墨青，被傷痕損毀，不窺真容，隱約可見花枝，故而猜測為有花刺青。
竟又與金蟬閣有關！
公爵府敞開的朱漆大門前高懸兩盞描金荷花宮燈，隨微風輕輕搖曳。
而門側的石獅早已披了大紅綢帶，映得檐角飛翹更顯威儀。
本來已經灑掃得乾淨的石板路上，又安排了兩個雜役婆子繼續清掃，言明一丁灰塵都不能見。
另一個婆子偷著瞅了瞅在側門安排事的管事，才悄聲說道，「你可曉得管事為何突然這樣嚴苛？」
「為何？」
「聽說是太子，燕王和永嘉公主突然都要來呢！」
嚯~
怪不得之前一直是按普通宴會安排，今早時卻很是緊張的加了許多要求。
敢情有貴客。
當今皇上有三子一女，此次來的是太子蕭景禎，老三燕王蕭景珩以及永嘉公主蕭碧瑤。
「哎，你說，他們是不是衝著蘇姑娘？」婆子手上不停，嘴裡卻八卦著。
「保准呢，蘇姑娘天仙容貌，誰不喜歡。雖說太子已有太子妃，但良媛還空缺呢。還有燕王，連王妃都沒有……」
婆子「噗嗤」輕笑出聲，「咱家蘇姑娘才瞧不上安布公呢。」
燕王蕭景珩幼時意外弄斷腳踝，癒合不佳後跛腳，又因他秉性醇和，才情橫溢，就得了個安布公的名號。
安布公雖說是雅稱，其實也暗藏腿腳不便之意，說白了還是嘲諷，只不過更隱晦罷了。
兩個婆子八卦間，府里玉鏡湖中央的水榭涼亭中的來客已經開始就坐。
涼亭面闊三間，飛檐舒展，檐角垂著流蘇風鈴，輕風過處，叮噹悅耳。
亭身以白石為基，朱柱林立，柱間雕著荷蓮紋樣，花瓣層疊，蓮心微凸，栩栩如生。
檐下懸著巨幅匾額，金漆題著「觀荷水榭」，即使是陰天也煜煜生輝。亭內鋪著青石板，四周環繞雕花欄杆，欄外是萬頃荷田，粉荷亭亭玉立，綠盤滾珠。
亭兩側各設一排花梨木案，分為男女坐席。
在侍女來來往往中，男客木案中間靠東位置已坐一人，著一身雲山灰色的直裰，腰間是素麵深青皮革帶，鑲一枚烏木帶扣，掛一方黃楊木印，在喧囂中獨自綴飲端方靜坐，如孤峰峙立。
這時，被一聲戲謔打斷，「呦呵，真是稀客呀！」
說話之人斜倚在荷花池邊的朱漆欄杆上，一身沉香色羅袍在日光下泛著水波般的暗紋，慵懶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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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黑白分明的鹿眼裡漾滿了輕快的笑意，將紫竹摺扇「唰」的合起，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熟稔：
「硯之兄，你向來不湊這種熱鬧，今日緣何來的這般早？！」
動作間，腰間那枚不起眼的青玉剛卯和犀角帶扣才在衣料的晃動中，顯露出一線溫潤的光澤，透出不凡品相。
姜硯之沖他微微點頭，「你不是去了瓜洲布麼，什麼時候回了京？」
「昨個兒半夜呢！」方文甫應景的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在姜硯之旁邊，無奈地說道，「趕了一個月的路，回來後連安穩覺都沒睡兩個時辰就又趕來這邊，哎，苦啊！」
正說著，他又展開摺扇遮住嘴，湊近姜硯之後八卦打探，「我剛從外面回來就滿耳蘇姑娘，聽聞貌冠上雍，讓那永安府的柳三郎又作了浪詞，什麼芙蓉如面柳如眉，驚鴻一瞥心已隨。願化春風長伴卿，不教芳華空自垂。
嘖嘖，當真酸得倒牙！
話說回來，硯之兄你可見過？是不是真的如那柳三郎所言？」
還未得到姜硯之回話，卻又「嘖」了一聲，「你該不會也是衝著蘇姑娘才來這般早的吧？」
對於這種無聊之事，姜硯之別說與他討論，甚至連看他都懶得看一眼，只自顧自斟茶綴飲。
方文甫自找了沒趣兒，正好說的口乾，便也倒了杯茶飲，末了砸吧砸吧嘴繼續八卦，「聽說過無鹽女吧，她也來宴上，說來也巧，柳三郎也作詩打趣過這位呢。
硯之兄今日這熱鬧湊的值，可謂是絕色與談資齊聚，定會好看！」
姜硯之持茶杯的手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麼，耳尖略紅，趕忙喝了口茶壓了壓心中的些許旖旎，才淡淡回道，
「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什麼無鹽不無鹽，著實難聽！」
「好吧好吧，不提便是了。其實這位楚家女子與我還算有些外親，卻一直未曾照面。不過，聽你這口氣，倒像是見過這位女子嘍？」
姜硯之也未隱瞞，「前些天有個案子正巧涉及楚家，我前去案問，確實見過一面，雖不是傾國傾城，倒也是清麗佳人，無鹽一說，實是無稽。」
「呦，你什麼時候在意過女子容貌，能從你嘴裡說出清麗佳人來，不容易呀！所以，」他合起摺扇輕佻地點了點姜硯之的肩膀，「你之前也肯定很好奇罷？！」
姜硯之：……
惹來方文甫「哈哈」大笑。
不過，姜硯之確實是有些心虛。
派去越陵調查蘇家的人還未傳回消息，所以他只能到翊麾公府查找線索。
而他除了探查蘇綰卿以外，打聽到楚府女眷也在邀請之列，便來碰碰運氣，看能否遇到楚清棠。
都說春夢了無痕，可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那晚醒來時，月已向西，他洗漱完後，坐在台階上心亂如麻，各種思緒糾纏在一起怎麼理都理不順。
半晌，拾起擱在一旁的畫紙，細細看著上面歪七扭八的畫著的不像桂花的桂花圖案。
他用手指捻了捻，不是墨跡，倒像碳痕。
對於不熟悉作畫的人來說，畫精細的線條時，碳確實比墨好用。
想到這裡，不禁挑了挑唇角。
她生母早逝，定是吃了許多的苦楚才康健長大。要不然如此聰慧的女子，兒時卻未曾習字練畫，著實不應該，可見是家裡人苛待於她。
不過，說起花朵圖案的刺青……
除卻文書中對金蟬閣的桂花刺青描述，他好像在哪裡見到過花朵刺青。
於是閉上眼睛，摒空腦中雜念，細細回想是在何地見過此物。
「梆-梆-梆」
府外傳來了報曉人清脆的梆子聲，正到五更時分。
他猛然睜開眼。
想起來了！
待東方露出魚白時，姜硯之已身處大理寺，找到了前大理寺卿的案宗，翻到與之一起身亡的小妾那頁。
上面有仵作的記錄：左上臂內側刺有徑寸五分的墨青，被傷痕損毀，不窺真容，隱約可見花枝，故而猜測為有花刺青。
竟又與金蟬閣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