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顛鸞倒鳳，捉姦在床
一夜多夢！
楚清棠感覺到有人在扒拉她，於是嘟囔著，「我今天值夜班，讓我再睡會兒。」
「姑娘，姑娘醒醒！出事了！」
楚清棠：……
哦，對！
她現在已經脫離了牛馬範疇，升級為案板上的鲶魚了。
安兒見楚清棠醒了，緊著從衣箱裡拿衣服，「姑娘快些，夫人遣人來傳話，讓姑娘去外院。」
安兒以為是去簽婚書，卻不懂緣何天剛蒙蒙亮就如此迫不及待。
而且定婚屬內宅之事，怎地不在內院議事堂，卻要去外院？
壓下這些疑問，她從衣箱裡翻出兩年前的一件銀紅纏枝紋的短褙子，卻被楚清棠叫停。
楚清棠也翻了翻，卻拿出在莊戶院裡時常穿的淺藍色窄袖襦裙。
安兒勸阻，「姑娘要去見老爺夫人，估摸還有昨日那個男子，穿這個不合禮儀。」
窄袖襦裙是平民女子的常服，便於勞作，而貴女們日常則是寬袖襦裙或褙子。
「我知道，穿這個自有道理，聽我的便好。」
安兒不懂，卻也依了姑娘。
主要是怕爭執耽誤時間，再惹老爺夫人厭煩。
楚清棠在上妝時又拒絕了安兒的濃妝，只塗了些粉，黑了些眉，打了個鼻影讓臉部立體一些，就結束了。
安兒：……
衣服素著，頭飾素著，臉也素著。
「這般…氣色太差了，還是塗些口脂吧？」
「不用，這樣就挺好。」
楚清棠一錘定音。
一般情況下，未出閣女子不去外院，即使有老爺夫人傳話，那也是去外院的延賓堂。
可安兒跟著夫人身邊傳話的翠蓮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去的竟是外院的客房處。
這可是外男居住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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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一頭霧水。
到底是怎麼了？
翠蓮在一間客房處站定，敲了敲緊閉的房門，「夫人，大姑娘到了。」
門分左右，卻只露出紗簾，看不到屋內景象。
裡面響起一個淡然女聲，「只清棠進來吧。老爺呢，到了嗎？」
安兒一愣，不知出了什麼事，剛要開口，卻見姑娘給她使了個眼色，便只能擔憂的看著姑娘進到客房裡。
翠蓮在門口回夫人的話，「老爺昨夜晚歸，在月姨娘處醉酒，現下無法起身。」
「不規勸致使老爺醉酒傷身，是月姨娘失責，罰一個月的月例，今冬衣物減半。
翠蓮，去和元嬤嬤要通關散給老爺聞一聞，務必把老爺帶過來。」
「是！」
屋門關閉。
此時楚清棠已在屋內。
一旁梨花木坐椅上，楚夫人毫不理睬楚清棠，只端著茶盞，杏眼微垂，輕吹茶盞里的潔白湯花。
夫人是令家人，名令舒瑤。
令姓在前朝時乃是一大姓，家族能人輩出，只不過到靖安朝時沒落了，只餘一支殘枝，尤抱著貴族的虛名過活。
但到底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沒落，教養出來的姑娘也傲氣十足。
令舒瑤身穿石青色暗紋羅裙，領口袖口用銀線繡了圈極簡的回紋，看上去簡潔，實則與楚清棠的衣著材質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東西。
她烏亮髮鬢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垂過白如霜的面旁，顯得清冷貴氣。
所以，楚雲纓的樣貌隨了生母，貌美如花，質雅如蘭。
不過，楚清棠沒功夫欣賞美婦人，她掃過屋內情況，才輕舒了一口氣！
嚯喲！事成了！
只見床榻旁五花大綁著一個瘦弱的男子，正是方舟波。
他的嘴被帕子堵著，系了麻繩，看到楚清棠後激動的「嗯嗯」著，還要往這邊顧涌，卻被一旁的護院一把摁了回去。
而榻上凌亂不堪，上面坐著個女子。
青綠色的衣服倒還規整，只是頭髮散開著，讓人看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奇怪的是，女子並未驚慌，而是面無表情的抬眼瞧了瞧楚清棠，便又低下頭，沉默不語。
這女子楚清棠倒眼熟，好像叫鳳霞。兩年前她離開前，鳳霞在她兄長楚風南的書房做事，她去過幾次，見過幾面。
「棠兒給母親請安！」
楚清棠笑意晏晏地給令舒瑤行禮。
令舒瑤面上不顯，青蔥指捏著的一顆紫皮葡萄卻瞬間爆了汁，嚇得立在一旁的大丫鬟趕緊抽出素色錦帕給夫人擦手。
楚清棠不顧令舒瑤氣成內傷，自顧自的坐在令舒瑤下座上，揪下盤中葡萄就放到嘴裡。
嗯，還挺甜。
令舒瑤閉眼不再看性情大變的楚清棠，輕舒幾口濁氣才平復下心中郁感。
死在外面得了，非要回來攪渾水。
麻煩！
楚秉章面色鐵青的踹開房門，大步踏進來，指著塌上的鳳霞怒不可赦，「把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拖出去亂棍打死！」
令舒瑤皺眉，看外面幾個小廝丫鬟都在探頭探腦，便對著跟進來的翠蓮使了個眼色。
翠蓮趕忙緊閉了房門。
「小聲些吧，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確實，丫鬟勾引准姑爺，還成功了。這要是傳出去，楚家的家風就敗壞完了！
楚秉章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到主位上，對著已經跪在下面的鳳霞吹鬍子瞪眼，「說，怎麼回事？」
於是，翠蓮便把今早的事說了一遍。
大夫人打算早飯後在議事廳和老爺大姑娘商量定婚一事。
怕方舟波貪睡誤了時辰，不到卯時便著翠蓮叫外院的小廝到方公子處叫醒。
誰料卻聽到房中異響，小廝怕出事就推門而入，這才發現兩人正顛鸞倒鳳。
夫人到後，遣散了看熱鬧的小廝雜役，封鎖了消息。
但此事不僅涉及後宅，還牽扯外男，夫人不好擅自做主，便把老爺請了來。
令舒瑤說道，「鳳霞，如今老爺在這兒做主，便再給你個辯解機會。你今夜本該在老太太房中的值夜，怎麼會和外男廝混到一起？」
鳳霞淚灑當場，委屈不已。
「老爺，夫人，我是被迫的。」
鳳霞自稱已年過17歲，卻還未到離府的時間，就想趁這個機會出府。
昨夜，她見老太太已熟睡，便來到方公子這裡，祈求他能在離開時和老爺要了自己的身契，給大姑娘當陪嫁丫鬟，然後再伺機離開。
「我還把自己這些年的體己都拿給了方公子，誰知……望老爺看在我伺候老太太盡心的份上，饒了我這次吧！」
鳳霞一頭到底磕在地上。
方舟波傻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要不是被護院摁著，「嗚嗚」著搖著頭差點蹦起來！
「一派胡言！」楚秉章猛拍扶手，「去求大姑娘不是更快，跑外男房中是何道理？」
「可是，可是大姑娘說不上話呀！」
楚秉章：……
噎得難受。
其實鳳霞說得他也不是不信，這種混事在後宅也常見。
只是說被迫卻不見得。
女子半夜去男子房間，孤男寡女又有什麼清白可言。
他厭惡地瞅了一眼方舟波的醜態，頭疼不已。
怎地如此不爭氣？！
也埋怨令舒瑤，自己解決就行，願意打就打，願意饒就饒，總之快快把事情摁下去就行，非要把他叫過來。
可氣歸氣，事已至此，又不能真的拂袖而去，該解決還是要解決。
他躊躇半晌，才與令舒瑤協商，「夫人，你說該如何是好？」
「老爺覺得呢？」
這時，又「咣當」一聲。
一年輕男子推門而入。
「要我說就亂棍打死，這等不要臉的賤貨，死了倒清淨。」
鳳霞無畏得表情終於有了裂痕。
她跪爬過去，既震驚又絕望，「南哥兒，大爺！你不能這麼對我，是你先……」
楚風南一腳蹬過去，把鳳霞踹翻在地，指著她對護院喊道，「把她的嘴堵了，扔到柴房去！」
護院不敢動，只看了看老爺又看了看大夫人。
楚秉章想了想，對護院點了點頭。
鳳霞猶在掙扎，「大爺，楚風南，你如此負心狠毒，我做鬼都……唔…大夫人救命……」
楚清棠在眾人身後看著鳳霞被人拖走，也大概明白了楚風南來此目的。
鳳霞原是楚風南院裡的人，估計被楚風南破了身子，卻又沒收了房，如今與其他男子有染，大約面子上過不去罷了。
楚風南二十有一，繼承了楚秉章偏瘦的體型。
他十八歲那年科舉中榜，在京師任職，如今已是六部主事，從七品。
年紀輕輕便有這般官職，可謂前途無量。
尤其在府中，一般情況下，楚秉章里外都不輕易駁楚風南的面子。
可這次卻不能按他說的辦。
「風南要知曉，鳳霞不是家生子，如果打死了，她的父母兄弟要是一紙訴狀告到上雍府衙，咱爺倆沒來得惹一身晦氣。」
靖安朝的家僕分死契和活契兩種，也就是終身制和合同工的區別。
像安兒這種家生子，數死契，如果主家不放，就一輩子呆在主家。
而鳳霞數合同工，等到了日子需要放回去，且父母兄弟健在，全靠著她這點月例過活，要是沒個說法便打死了，家人上告，主家就要吃官司。
「可……」楚風南猶不死心。
楚秉章擺擺手，「這樣吧，把她賞給方舟波做通房，也能順便照顧棠兒，如此離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如何？」
方舟波眼睛都亮了。
聽這口氣，婚事並未作廢，當真是意外之喜。
楚風南不甘心就此放過鳳霞，可也知道父親說的有道理，只能一甩衣袖，臉色鐵青地坐到椅子上。
見兒子沒有反對，楚秉章便對令舒瑤說道，「既是如此，那便通知清棠過來簽婚……」
楚清棠：？
合著她在這兒站這么半天，根本沒看到唄，這麼沒存在感？
「不妥！」令舒瑤涼聲打斷他，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清棠不能嫁給他！」
方舟波：？
楚秉章：？？
不是，等等！
要說楚家最希望楚清棠嫁人的當屬令舒瑤。
如今這是？
「夫人，這是何意？」
令舒瑤仰頭冷聲道，「此子寡廉鮮恥，私德有虧，如何能當我楚家女婿！」
方舟波：？
楚風南：？？
楚秉章：？？？
只有站在一旁低頭裝鵪鶉的楚清棠嘴角含笑，似乎早就預料到此結局。
而看到楚清棠那得意的樣子，令舒瑤咬咬牙，差點破功。
如今這個局面當然不是她本意。
方舟波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既不嫌棄楚清棠的名聲狼藉，又遠離京師。
如此這般，時間長了，人們就會忘了楚家曾經有一個「無鹽女。」
對纓兒的婚事也有益處。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楚清棠突然就發了邪瘋。
昨日下午令舒瑤見元嬤嬤還未歸，以為楚清棠已自盡身亡，元嬤嬤定要在莊戶院裡料理了喪事再回返。
誰料入夜後卻得知楚清棠竟全須全尾的回府，想著還要張羅婚事，只覺得麻煩。
元嬤嬤的腳扭到了，先去找郎中正了骨，才來明慧院中匯報這一天的情況。
「這是老爺給的枯川露，」元嬤嬤坐在椅子上擔著傷腳，從腰封中掏出細口瓷瓶，「大姑娘確實喝了，卻沒死！夫人，老爺拿個假藥是何意，捨不得大姑娘？」
令舒瑤剛剛卸完釵，正坐在妝檯前用梳子蓖發，接過空瓷瓶扔在銅鏡旁，「我管他捨得捨不得！死不了就嫁人。」
明日楚秉章休沐，正好親自給他的掌珠修婚書。
楚秉章的意思是不大辦，簽了婚書即禮成。
可再從簡，嫁妝箱子也要預備吧！
於是令舒瑤吩咐元嬤嬤，明日去庫房收拾出兩箱嫁妝，再到成衣鋪子給楚清棠和方舟波置辦兩身新衣服。
晚上再讓廚房做兩桌菜，提醒南兒哥和新婦到這邊用晚食，一家人坐一坐，算是給大姑娘送行。
等後日一早就打發他們上路。
元嬤嬤默默記下，點頭應允。
「最主要的是等他們離開後，你就把帖子送到各個府里，尤其是纓兒議親那幾戶，告知楚家嫡長女嫁人一事。」
「要不要我去林家……」
令舒瑤搖搖頭，「林文軒今日跌進河中，死了！」
元嬤嬤一愣，接著拍大腿連說道了兩聲好，「真是報應不爽！」
女子的婚事何等重要，別說被退婚，就算被男子提兩句不好的，都會壞名聲。
就像「無鹽女」。
而就是因為林文軒在流言初起時遞了退婚書，這才讓流言非議滿天飛，徹底敗壞了楚家所有女子名聲，生生讓二姑娘等了兩年才開始議親。
如今真是痛快！
「明日你找個沒人的空閒把這事告訴大姑娘一聲，也讓她在臨走前高興高興。
對了，你的腳能動吧？」
「能！我跟郎中要了副拄杖，還吃了幾顆續骨丸，能走的。大夫人這般仁慈，還惦記著大姑娘……」
誰料，說曹操曹操就到！
翠蓮從外面進來，「大夫人，大姑娘來了，說要給大夫人請安！」
令舒瑤和元嬤嬤面面相覷。
只因在楚清棠三兩歲時，令舒瑤便免了楚清棠的晨昏定省。
本就不是親的，何必惺惺作態。
而楚清棠也是悶葫蘆性子，不讓請安便不請。
而且，連她父親和老太太的安都是能省則省。
所以令舒瑤才這般驚訝。
元嬤嬤一拍大腿，低聲把王嬤嬤沒打掃疏桐院的事說了說，「大概是訴委屈來了。」
令舒瑤冷哼一聲，兩年不見倒漲能耐了，還知道告狀了。
於是便讓翠蓮自己找個理由把楚清棠打發走。
誰知還沒吩咐完，卻聽到她在門外朗聲道，「母親，棠兒就說兩句話，說完就走！」
楚清棠感覺到有人在扒拉她，於是嘟囔著，「我今天值夜班，讓我再睡會兒。」
「姑娘，姑娘醒醒！出事了！」
楚清棠：……
哦，對！
她現在已經脫離了牛馬範疇，升級為案板上的鲶魚了。
安兒見楚清棠醒了，緊著從衣箱裡拿衣服，「姑娘快些，夫人遣人來傳話，讓姑娘去外院。」
安兒以為是去簽婚書，卻不懂緣何天剛蒙蒙亮就如此迫不及待。
而且定婚屬內宅之事，怎地不在內院議事堂，卻要去外院？
壓下這些疑問，她從衣箱裡翻出兩年前的一件銀紅纏枝紋的短褙子，卻被楚清棠叫停。
楚清棠也翻了翻，卻拿出在莊戶院裡時常穿的淺藍色窄袖襦裙。
安兒勸阻，「姑娘要去見老爺夫人，估摸還有昨日那個男子，穿這個不合禮儀。」
窄袖襦裙是平民女子的常服，便於勞作，而貴女們日常則是寬袖襦裙或褙子。
「我知道，穿這個自有道理，聽我的便好。」
安兒不懂，卻也依了姑娘。
主要是怕爭執耽誤時間，再惹老爺夫人厭煩。
楚清棠在上妝時又拒絕了安兒的濃妝，只塗了些粉，黑了些眉，打了個鼻影讓臉部立體一些，就結束了。
安兒：……
衣服素著，頭飾素著，臉也素著。
「這般…氣色太差了，還是塗些口脂吧？」
「不用，這樣就挺好。」
楚清棠一錘定音。
一般情況下，未出閣女子不去外院，即使有老爺夫人傳話，那也是去外院的延賓堂。
可安兒跟著夫人身邊傳話的翠蓮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去的竟是外院的客房處。
這可是外男居住場所。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安兒一頭霧水。
到底是怎麼了？
翠蓮在一間客房處站定，敲了敲緊閉的房門，「夫人，大姑娘到了。」
門分左右，卻只露出紗簾，看不到屋內景象。
裡面響起一個淡然女聲，「只清棠進來吧。老爺呢，到了嗎？」
安兒一愣，不知出了什麼事，剛要開口，卻見姑娘給她使了個眼色，便只能擔憂的看著姑娘進到客房裡。
翠蓮在門口回夫人的話，「老爺昨夜晚歸，在月姨娘處醉酒，現下無法起身。」
「不規勸致使老爺醉酒傷身，是月姨娘失責，罰一個月的月例，今冬衣物減半。
翠蓮，去和元嬤嬤要通關散給老爺聞一聞，務必把老爺帶過來。」
「是！」
屋門關閉。
此時楚清棠已在屋內。
一旁梨花木坐椅上，楚夫人毫不理睬楚清棠，只端著茶盞，杏眼微垂，輕吹茶盞里的潔白湯花。
夫人是令家人，名令舒瑤。
令姓在前朝時乃是一大姓，家族能人輩出，只不過到靖安朝時沒落了，只餘一支殘枝，尤抱著貴族的虛名過活。
但到底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沒落，教養出來的姑娘也傲氣十足。
令舒瑤身穿石青色暗紋羅裙，領口袖口用銀線繡了圈極簡的回紋，看上去簡潔，實則與楚清棠的衣著材質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東西。
她烏亮髮鬢邊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垂過白如霜的面旁，顯得清冷貴氣。
所以，楚雲纓的樣貌隨了生母，貌美如花，質雅如蘭。
不過，楚清棠沒功夫欣賞美婦人，她掃過屋內情況，才輕舒了一口氣！
嚯喲！事成了！
只見床榻旁五花大綁著一個瘦弱的男子，正是方舟波。
他的嘴被帕子堵著，系了麻繩，看到楚清棠後激動的「嗯嗯」著，還要往這邊顧涌，卻被一旁的護院一把摁了回去。
而榻上凌亂不堪，上面坐著個女子。
青綠色的衣服倒還規整，只是頭髮散開著，讓人看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奇怪的是，女子並未驚慌，而是面無表情的抬眼瞧了瞧楚清棠，便又低下頭，沉默不語。
這女子楚清棠倒眼熟，好像叫鳳霞。兩年前她離開前，鳳霞在她兄長楚風南的書房做事，她去過幾次，見過幾面。
「棠兒給母親請安！」
楚清棠笑意晏晏地給令舒瑤行禮。
令舒瑤面上不顯，青蔥指捏著的一顆紫皮葡萄卻瞬間爆了汁，嚇得立在一旁的大丫鬟趕緊抽出素色錦帕給夫人擦手。
楚清棠不顧令舒瑤氣成內傷，自顧自的坐在令舒瑤下座上，揪下盤中葡萄就放到嘴裡。
嗯，還挺甜。
令舒瑤閉眼不再看性情大變的楚清棠，輕舒幾口濁氣才平復下心中郁感。
死在外面得了，非要回來攪渾水。
麻煩！
楚秉章面色鐵青的踹開房門，大步踏進來，指著塌上的鳳霞怒不可赦，「把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拖出去亂棍打死！」
令舒瑤皺眉，看外面幾個小廝丫鬟都在探頭探腦，便對著跟進來的翠蓮使了個眼色。
翠蓮趕忙緊閉了房門。
「小聲些吧，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確實，丫鬟勾引准姑爺，還成功了。這要是傳出去，楚家的家風就敗壞完了！
楚秉章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到主位上，對著已經跪在下面的鳳霞吹鬍子瞪眼，「說，怎麼回事？」
於是，翠蓮便把今早的事說了一遍。
大夫人打算早飯後在議事廳和老爺大姑娘商量定婚一事。
怕方舟波貪睡誤了時辰，不到卯時便著翠蓮叫外院的小廝到方公子處叫醒。
誰料卻聽到房中異響，小廝怕出事就推門而入，這才發現兩人正顛鸞倒鳳。
夫人到後，遣散了看熱鬧的小廝雜役，封鎖了消息。
但此事不僅涉及後宅，還牽扯外男，夫人不好擅自做主，便把老爺請了來。
令舒瑤說道，「鳳霞，如今老爺在這兒做主，便再給你個辯解機會。你今夜本該在老太太房中的值夜，怎麼會和外男廝混到一起？」
鳳霞淚灑當場，委屈不已。
「老爺，夫人，我是被迫的。」
鳳霞自稱已年過17歲，卻還未到離府的時間，就想趁這個機會出府。
昨夜，她見老太太已熟睡，便來到方公子這裡，祈求他能在離開時和老爺要了自己的身契，給大姑娘當陪嫁丫鬟，然後再伺機離開。
「我還把自己這些年的體己都拿給了方公子，誰知……望老爺看在我伺候老太太盡心的份上，饒了我這次吧！」
鳳霞一頭到底磕在地上。
方舟波傻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要不是被護院摁著，「嗚嗚」著搖著頭差點蹦起來！
「一派胡言！」楚秉章猛拍扶手，「去求大姑娘不是更快，跑外男房中是何道理？」
「可是，可是大姑娘說不上話呀！」
楚秉章：……
噎得難受。
其實鳳霞說得他也不是不信，這種混事在後宅也常見。
只是說被迫卻不見得。
女子半夜去男子房間，孤男寡女又有什麼清白可言。
他厭惡地瞅了一眼方舟波的醜態，頭疼不已。
怎地如此不爭氣？！
也埋怨令舒瑤，自己解決就行，願意打就打，願意饒就饒，總之快快把事情摁下去就行，非要把他叫過來。
可氣歸氣，事已至此，又不能真的拂袖而去，該解決還是要解決。
他躊躇半晌，才與令舒瑤協商，「夫人，你說該如何是好？」
「老爺覺得呢？」
這時，又「咣當」一聲。
一年輕男子推門而入。
「要我說就亂棍打死，這等不要臉的賤貨，死了倒清淨。」
鳳霞無畏得表情終於有了裂痕。
她跪爬過去，既震驚又絕望，「南哥兒，大爺！你不能這麼對我，是你先……」
楚風南一腳蹬過去，把鳳霞踹翻在地，指著她對護院喊道，「把她的嘴堵了，扔到柴房去！」
護院不敢動，只看了看老爺又看了看大夫人。
楚秉章想了想，對護院點了點頭。
鳳霞猶在掙扎，「大爺，楚風南，你如此負心狠毒，我做鬼都……唔…大夫人救命……」
楚清棠在眾人身後看著鳳霞被人拖走，也大概明白了楚風南來此目的。
鳳霞原是楚風南院裡的人，估計被楚風南破了身子，卻又沒收了房，如今與其他男子有染，大約面子上過不去罷了。
楚風南二十有一，繼承了楚秉章偏瘦的體型。
他十八歲那年科舉中榜，在京師任職，如今已是六部主事，從七品。
年紀輕輕便有這般官職，可謂前途無量。
尤其在府中，一般情況下，楚秉章里外都不輕易駁楚風南的面子。
可這次卻不能按他說的辦。
「風南要知曉，鳳霞不是家生子，如果打死了，她的父母兄弟要是一紙訴狀告到上雍府衙，咱爺倆沒來得惹一身晦氣。」
靖安朝的家僕分死契和活契兩種，也就是終身制和合同工的區別。
像安兒這種家生子，數死契，如果主家不放，就一輩子呆在主家。
而鳳霞數合同工，等到了日子需要放回去，且父母兄弟健在，全靠著她這點月例過活，要是沒個說法便打死了，家人上告，主家就要吃官司。
「可……」楚風南猶不死心。
楚秉章擺擺手，「這樣吧，把她賞給方舟波做通房，也能順便照顧棠兒，如此離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如何？」
方舟波眼睛都亮了。
聽這口氣，婚事並未作廢，當真是意外之喜。
楚風南不甘心就此放過鳳霞，可也知道父親說的有道理，只能一甩衣袖，臉色鐵青地坐到椅子上。
見兒子沒有反對，楚秉章便對令舒瑤說道，「既是如此，那便通知清棠過來簽婚……」
楚清棠：？
合著她在這兒站這么半天，根本沒看到唄，這麼沒存在感？
「不妥！」令舒瑤涼聲打斷他，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清棠不能嫁給他！」
方舟波：？
楚秉章：？？
不是，等等！
要說楚家最希望楚清棠嫁人的當屬令舒瑤。
如今這是？
「夫人，這是何意？」
令舒瑤仰頭冷聲道，「此子寡廉鮮恥，私德有虧，如何能當我楚家女婿！」
方舟波：？
楚風南：？？
楚秉章：？？？
只有站在一旁低頭裝鵪鶉的楚清棠嘴角含笑，似乎早就預料到此結局。
而看到楚清棠那得意的樣子，令舒瑤咬咬牙，差點破功。
如今這個局面當然不是她本意。
方舟波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既不嫌棄楚清棠的名聲狼藉，又遠離京師。
如此這般，時間長了，人們就會忘了楚家曾經有一個「無鹽女。」
對纓兒的婚事也有益處。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楚清棠突然就發了邪瘋。
昨日下午令舒瑤見元嬤嬤還未歸，以為楚清棠已自盡身亡，元嬤嬤定要在莊戶院裡料理了喪事再回返。
誰料入夜後卻得知楚清棠竟全須全尾的回府，想著還要張羅婚事，只覺得麻煩。
元嬤嬤的腳扭到了，先去找郎中正了骨，才來明慧院中匯報這一天的情況。
「這是老爺給的枯川露，」元嬤嬤坐在椅子上擔著傷腳，從腰封中掏出細口瓷瓶，「大姑娘確實喝了，卻沒死！夫人，老爺拿個假藥是何意，捨不得大姑娘？」
令舒瑤剛剛卸完釵，正坐在妝檯前用梳子蓖發，接過空瓷瓶扔在銅鏡旁，「我管他捨得捨不得！死不了就嫁人。」
明日楚秉章休沐，正好親自給他的掌珠修婚書。
楚秉章的意思是不大辦，簽了婚書即禮成。
可再從簡，嫁妝箱子也要預備吧！
於是令舒瑤吩咐元嬤嬤，明日去庫房收拾出兩箱嫁妝，再到成衣鋪子給楚清棠和方舟波置辦兩身新衣服。
晚上再讓廚房做兩桌菜，提醒南兒哥和新婦到這邊用晚食，一家人坐一坐，算是給大姑娘送行。
等後日一早就打發他們上路。
元嬤嬤默默記下，點頭應允。
「最主要的是等他們離開後，你就把帖子送到各個府里，尤其是纓兒議親那幾戶，告知楚家嫡長女嫁人一事。」
「要不要我去林家……」
令舒瑤搖搖頭，「林文軒今日跌進河中，死了！」
元嬤嬤一愣，接著拍大腿連說道了兩聲好，「真是報應不爽！」
女子的婚事何等重要，別說被退婚，就算被男子提兩句不好的，都會壞名聲。
就像「無鹽女」。
而就是因為林文軒在流言初起時遞了退婚書，這才讓流言非議滿天飛，徹底敗壞了楚家所有女子名聲，生生讓二姑娘等了兩年才開始議親。
如今真是痛快！
「明日你找個沒人的空閒把這事告訴大姑娘一聲，也讓她在臨走前高興高興。
對了，你的腳能動吧？」
「能！我跟郎中要了副拄杖，還吃了幾顆續骨丸，能走的。大夫人這般仁慈，還惦記著大姑娘……」
誰料，說曹操曹操就到！
翠蓮從外面進來，「大夫人，大姑娘來了，說要給大夫人請安！」
令舒瑤和元嬤嬤面面相覷。
只因在楚清棠三兩歲時，令舒瑤便免了楚清棠的晨昏定省。
本就不是親的，何必惺惺作態。
而楚清棠也是悶葫蘆性子，不讓請安便不請。
而且，連她父親和老太太的安都是能省則省。
所以令舒瑤才這般驚訝。
元嬤嬤一拍大腿，低聲把王嬤嬤沒打掃疏桐院的事說了說，「大概是訴委屈來了。」
令舒瑤冷哼一聲，兩年不見倒漲能耐了，還知道告狀了。
於是便讓翠蓮自己找個理由把楚清棠打發走。
誰知還沒吩咐完，卻聽到她在門外朗聲道，「母親，棠兒就說兩句話，說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