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聊齋先生
聽到楊玉環的名字時，江小道已經沒了最初的那種震驚。
苦舍存在了上千年，連《西遊記》里的蛇妖原型都有。
更不用說歷史中真實存在的人物了。
自安史之亂，馬嵬坡之變後，楊玉環的亡魂在人世間飄蕩。
受戰亂影響，那段時間崔乾與其他擺渡人的工作極其繁忙。
因崔乾的特殊身份，與李唐皇室有不少交情。楊玉環生前也與他相識。
枉死之後，楊玉環的亡魂在人間飄蕩數日，最終找到了崔乾。
但楊玉環的怨念極深，崔乾用盡辦法也無法將其超度，就用了玄宗皇帝曾經賞賜的一塊玉石，將她的靈魂暫時封存。
「自古以來，都把女人視作紅顏禍水，視作腐敗，亡國的根源。但我熟知那段歷史，了解事件的真相。」
崔乾長嘆一聲：「這其實是一種對女性的污名化偏見。亡國的根源有可能是帝王昏庸，有可能是朝政腐敗，也有可能是封建制度下，王朝的必然結果。」
「將一切災禍的根源都歸結於女人身上，將一切的鍋都讓女人去背，這種說法本身就很可笑。」
崔乾撫摸著玉石，沉默片刻：「她的怨念除了她自身，也承載了數千年來所有被污名化女性的怨念。」
「我曾用盡任何辦法，甚至靠叔父的關係弄來了孟婆湯給她喝下，想強行讓她失去記憶。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江小道看著玉石上的裂紋，沉默不語。
孟婆湯都抹除不掉她的怨念，自己又該通過什麼方法超度她呢？
崔乾放下玉石，又拿起那支毛筆。
「這支筆的主人，是一位文學家，也是位作家。他靠著這支筆，寫下了無數膾炙人口的鬼故事。」
江小道眉頭一皺：「是聊齋先生蒲松齡？」
崔乾點點頭說：「沒錯沒錯。其實他不光是位文學家，他還有一個特別的身份，跟我們一樣都是擺渡人。」
江小道瞳孔一震！
《聊齋志異》的作者，寫出聶小倩，畫皮，嬰寧這些膾炙人口故事的蒲松齡，竟然也是個擺渡人！
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顛覆性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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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乾微微一笑：「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太過震撼，但蒲松齡的確是一位擺渡人。當年我還幫他處理過幾個棘手的問題。」
「蒲松齡的超度方式，和所有擺渡人都不同，跟你的方式有些異曲同工之處，十分新穎獨特。」
江小道問：「是跟《聊齋志異》這本書有關嗎？」
崔乾點點頭：「蒲松齡成為擺渡人後，便在自家宅院中擺下一方書桌，供上茶點，邀枉死鬼魂精怪前來講述自身遭遇。
他用紙筆將故事一一記錄，告訴它們會將故事編撰成書，讓它們的名字永世流傳，讓它們的故事永世長存。」
蒲松齡不僅完美的完成了擺渡人工作，還藉此留下一部曠世之作。實在是令人羨慕啊！」
「這麼說，《聊齋志異》里的故事都是真的。那些人也都是真實在歷史上存在過的人。」
江小道只感覺太不可思議！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蒲松齡他不是擺渡人嗎？為什麼他……」
江小道的意思是，之前的擺渡人都是不死不滅半人半鬼的狀態，為什麼歷史上的蒲松齡會去世？
他的靈魂又為什麼會附著在毛筆上，出現在苦舍里？
難道他也有未完成的執念嗎？
崔乾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釋說：「大概在明朝時，擺渡人就已經不是我這種狀態了，他們更趨近於像你這種普通人。開始有了正常的生老病死。」
「蒲松齡或許是在生前超度了太多亡魂，聽到過太多的苦難與怨念，也見識了那個封建社會太多的腐敗與醜惡。」
「在他活著的時候就對我說過，若他去世後，一定不去轉世投胎。因為他害怕還會降生在這個腐朽的世界。」
「我答應過他，他死後會將他的靈魂封存，等到世界不再腐朽，等到天下大同時，再讓他去轉世投胎。」
「等我把苦舍里的故事給你講完，我就放他出來。」
崔乾利用剩下的時間，將苦舍里物品的故事，一一講給了江小道。
它們有的是歷史上出現過轟動一時的名人，有的則是籍籍無名之輩。
就像崔乾開始說的，有人有妖，還有動物，但它們都故事都很令人動容。
它們穿越了千年之久，最終在二十一世紀，以靈魂與故事的方式與江小道相遇。
「把手伸過來。」
崔乾說：「我把我的能力和力量全都送給你。從此以後你就是這個苦舍的新主人。」
牆上，突然傳來一聲抽泣。
畫卷上的女妖，再次流下兩行清淚。
上次，她是因自己的悲慘遭遇而哭泣。
這次，她是因崔乾要離開而哭泣。
「紅鱗。」
崔乾微笑，叫著蛇妖的名字。
「認識已經上千年了，你是我苦舍的第一個客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與幫手。沒有你，我恐怕也忍受不住這千年的寂寞。」
蛇妖已經泣不成聲，畫卷都被浸濕一大片。
她從畫中顯現，一襲紅衣，哭的梨花帶雨。
「崔……崔郎！」
「這些年謝謝你的陪伴，只是崔某無能，不能化解你的執念，讓你在這世間苦等千年。」
看著泣不成聲的蛇妖，江小道突然有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或許蛇妖在此千年，並非執念未消。
真正的根源其實是在崔乾身上。
蛇妖是崔乾的第一位客人，也是陪伴他最久的靈魂。
上千年的相處，或許他們在彼此的心中，都已經變得不可或缺。
這或許不是愛情，卻是世界最真摯最純真的感情。
蛇妖不去轉世，或許正是因為崔乾的存在。
江小道伸過手去，崔乾與他掌心相對，將自己的能力毫無保留的交給了江小道。
瞬間，崔乾的樣子蒼老了五十歲，滿臉皺紋，身形佝僂。
「江先生，我的這些朋友，就都交給你了。還請你幫助他們完成夙願，早日轉世。」
江小道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在此之前，我覺得我先幫您完成夙願。」
崔乾一愣，苦笑一聲：「它們就是我的夙願，你接手了苦舍，幫他們完成夙願，就完成了我的夙願。」
「不。」
江小道搖搖頭：「這上千年的煎熬，並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您背負了上千年的執念，在離開之前，也應該卸下全部的負擔，輕輕鬆鬆的走。」
「讓我送你這一程吧。算是我對您這位前輩的敬意。」
叮！
江小道搖動三清鈴，清脆的鈴聲響徹在無盡的夜空。
與蛇妖的哭泣剛好撞在一起……
苦舍存在了上千年，連《西遊記》里的蛇妖原型都有。
更不用說歷史中真實存在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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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戰亂影響，那段時間崔乾與其他擺渡人的工作極其繁忙。
因崔乾的特殊身份，與李唐皇室有不少交情。楊玉環生前也與他相識。
枉死之後，楊玉環的亡魂在人間飄蕩數日，最終找到了崔乾。
但楊玉環的怨念極深，崔乾用盡辦法也無法將其超度，就用了玄宗皇帝曾經賞賜的一塊玉石，將她的靈魂暫時封存。
「自古以來，都把女人視作紅顏禍水，視作腐敗，亡國的根源。但我熟知那段歷史，了解事件的真相。」
崔乾長嘆一聲：「這其實是一種對女性的污名化偏見。亡國的根源有可能是帝王昏庸，有可能是朝政腐敗，也有可能是封建制度下，王朝的必然結果。」
「將一切災禍的根源都歸結於女人身上，將一切的鍋都讓女人去背，這種說法本身就很可笑。」
崔乾撫摸著玉石，沉默片刻：「她的怨念除了她自身，也承載了數千年來所有被污名化女性的怨念。」
「我曾用盡任何辦法，甚至靠叔父的關係弄來了孟婆湯給她喝下，想強行讓她失去記憶。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江小道看著玉石上的裂紋，沉默不語。
孟婆湯都抹除不掉她的怨念，自己又該通過什麼方法超度她呢？
崔乾放下玉石，又拿起那支毛筆。
「這支筆的主人，是一位文學家，也是位作家。他靠著這支筆，寫下了無數膾炙人口的鬼故事。」
江小道眉頭一皺：「是聊齋先生蒲松齡？」
崔乾點點頭說：「沒錯沒錯。其實他不光是位文學家，他還有一個特別的身份，跟我們一樣都是擺渡人。」
江小道瞳孔一震！
《聊齋志異》的作者，寫出聶小倩，畫皮，嬰寧這些膾炙人口故事的蒲松齡，竟然也是個擺渡人！
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顛覆性的真相！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崔乾微微一笑：「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太過震撼，但蒲松齡的確是一位擺渡人。當年我還幫他處理過幾個棘手的問題。」
「蒲松齡的超度方式，和所有擺渡人都不同，跟你的方式有些異曲同工之處，十分新穎獨特。」
江小道問：「是跟《聊齋志異》這本書有關嗎？」
崔乾點點頭：「蒲松齡成為擺渡人後，便在自家宅院中擺下一方書桌，供上茶點，邀枉死鬼魂精怪前來講述自身遭遇。
他用紙筆將故事一一記錄，告訴它們會將故事編撰成書，讓它們的名字永世流傳，讓它們的故事永世長存。」
蒲松齡不僅完美的完成了擺渡人工作，還藉此留下一部曠世之作。實在是令人羨慕啊！」
「這麼說，《聊齋志異》里的故事都是真的。那些人也都是真實在歷史上存在過的人。」
江小道只感覺太不可思議！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蒲松齡他不是擺渡人嗎？為什麼他……」
江小道的意思是，之前的擺渡人都是不死不滅半人半鬼的狀態，為什麼歷史上的蒲松齡會去世？
他的靈魂又為什麼會附著在毛筆上，出現在苦舍里？
難道他也有未完成的執念嗎？
崔乾聽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釋說：「大概在明朝時，擺渡人就已經不是我這種狀態了，他們更趨近於像你這種普通人。開始有了正常的生老病死。」
「蒲松齡或許是在生前超度了太多亡魂，聽到過太多的苦難與怨念，也見識了那個封建社會太多的腐敗與醜惡。」
「在他活著的時候就對我說過，若他去世後，一定不去轉世投胎。因為他害怕還會降生在這個腐朽的世界。」
「我答應過他，他死後會將他的靈魂封存，等到世界不再腐朽，等到天下大同時，再讓他去轉世投胎。」
「等我把苦舍里的故事給你講完，我就放他出來。」
崔乾利用剩下的時間，將苦舍里物品的故事，一一講給了江小道。
它們有的是歷史上出現過轟動一時的名人，有的則是籍籍無名之輩。
就像崔乾開始說的，有人有妖，還有動物，但它們都故事都很令人動容。
它們穿越了千年之久，最終在二十一世紀，以靈魂與故事的方式與江小道相遇。
「把手伸過來。」
崔乾說：「我把我的能力和力量全都送給你。從此以後你就是這個苦舍的新主人。」
牆上，突然傳來一聲抽泣。
畫卷上的女妖，再次流下兩行清淚。
上次，她是因自己的悲慘遭遇而哭泣。
這次，她是因崔乾要離開而哭泣。
「紅鱗。」
崔乾微笑，叫著蛇妖的名字。
「認識已經上千年了，你是我苦舍的第一個客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與幫手。沒有你，我恐怕也忍受不住這千年的寂寞。」
蛇妖已經泣不成聲，畫卷都被浸濕一大片。
她從畫中顯現，一襲紅衣，哭的梨花帶雨。
「崔……崔郎！」
「這些年謝謝你的陪伴，只是崔某無能，不能化解你的執念，讓你在這世間苦等千年。」
看著泣不成聲的蛇妖，江小道突然有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或許蛇妖在此千年，並非執念未消。
真正的根源其實是在崔乾身上。
蛇妖是崔乾的第一位客人，也是陪伴他最久的靈魂。
上千年的相處，或許他們在彼此的心中，都已經變得不可或缺。
這或許不是愛情，卻是世界最真摯最純真的感情。
蛇妖不去轉世，或許正是因為崔乾的存在。
江小道伸過手去，崔乾與他掌心相對，將自己的能力毫無保留的交給了江小道。
瞬間，崔乾的樣子蒼老了五十歲，滿臉皺紋，身形佝僂。
「江先生，我的這些朋友，就都交給你了。還請你幫助他們完成夙願，早日轉世。」
江小道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在此之前，我覺得我先幫您完成夙願。」
崔乾一愣，苦笑一聲：「它們就是我的夙願，你接手了苦舍，幫他們完成夙願，就完成了我的夙願。」
「不。」
江小道搖搖頭：「這上千年的煎熬，並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您背負了上千年的執念，在離開之前，也應該卸下全部的負擔，輕輕鬆鬆的走。」
「讓我送你這一程吧。算是我對您這位前輩的敬意。」
叮！
江小道搖動三清鈴，清脆的鈴聲響徹在無盡的夜空。
與蛇妖的哭泣剛好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