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們山里規矩真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光影輕輕一晃。

  成都宮中的夜風迎面而來。

  後花園裡燈火未歇,遠處還有值夜人的腳步聲。

  劉禪剛站穩,便看見吳夫人坐在廊下,身旁只留了兩個親信侍女。

  她顯然一直在等。

  劉禪心裡一軟,忙上前行禮。

  「母親。」

  吳夫人看見他,神色稍緩,卻仍皺眉道:「這次去了這麼久?」

  「嗯。」

  「可安妥?」

  「安妥。」

  劉禪低聲道,「那位周晴姑娘心善,已為兒尋了暫住之處。兒今夜需在後世過夜,特來向母親稟明,免得母親憂心。」

  吳夫人看著他。

  燈下的少年換了一身奇怪衣物,頭髮卻仍是古時束法。明明還是她的阿斗,卻像已經踏進了另一個她看不見的天下。

  「阿斗。」

  吳夫人道,「此事太大,你不可任性。」

  劉禪拱手:「兒知。後世雖富庶,卻法度嚴密,無身份者難行。明日周姑娘會助兒辦理戶籍憑證。兒若能在後世立足,便可查閱史書,知曉我大漢後事。」

  吳夫人神色一動。

  「後事?」

  劉禪沉默片刻,道:「今日兒看了些後世戲文。雖未必全真,卻可見一斑。關叔父襄樊之戰,恐有大變。」

  吳夫人眼中終於有了波瀾。

  「關將軍?」

  「兒尚未查實,不敢妄言。」

  劉禪抬頭,少年人的臉上第一次有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凝重,「待兒看完正史,再稟母親。此事暫不可外傳。」

  吳夫人坐了片刻,輕輕點頭。

  「去吧。萬事小心。若有不對,立刻回來。」

  劉禪心中一暖:「兒謹記。」

  他再次默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過去。

  光影晃動,客房的燈重新出現在眼前。

  劉禪坐在柔軟的床上,聽著窗外遠處的車聲,久久沒有睡意。

  一千八百年。

  他在這一千八百年後的夜色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是來後世看熱鬧的。

  他手裡握著的,也許是整個蜀漢的命。

  第二日一早,周晴敲門時,劉禪已經起身。

  她拎著早餐進來,看見劉禪穿著昨晚那身睡衣,頭髮仍舊整整齊齊束著,忍不住樂了。

  「你睡覺都不把頭髮放下來?」

  劉禪道:「髮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慢。」

  周晴咬著包子:「行,你們山里規矩真多。」


  商場裡燈光明亮,玻璃門自動開合。劉禪第一次走進去時,腳步頓了一下。

  門竟會迎人。

  若不是後世人人習以為常,他幾乎要向這門拱手致謝。

  周晴給他挑了白T恤、黑色長褲和運動鞋。

  劉禪換好出來時,店員眼睛一亮。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明明穿著最簡單的衣服,卻不像普通小孩。尤其那雙眼睛,安靜得過分,看人時總有種說不出的貴氣。

  店員笑道:「弟弟長得真好看,可以去拍戲了。」

  周晴得意:「他本來就在劇組混呢。」

  劉禪對「混」字不太滿意。

  但他沒有糾正。

  周晴又盯著他的頭髮:「要不剪了吧?你這樣太顯眼。」

  劉禪立刻搖頭:「不可。」

  「真不剪?」

  「不可。」

  周晴見他神色認真,也不強求,只能買了頂帽子,讓他把頭髮盤好塞進去。

  劉禪照著鏡子看了看。

  後世衣物輕便,鞋底柔軟,行走確實方便。只是頭髮藏在帽中,總覺得像把自己的來歷也藏了起來。

  隨後周晴開車帶他去鄉下。

  汽車駛上公路,窗外高樓漸漸退去,田野和村莊出現在視線里。劉禪坐在副駕駛,手悄悄抓著安全帶,表情仍很鎮定。

  周晴瞥他一眼:「怕啊?」

  劉禪道:「不怕。」

  話剛說完,車子過減速帶輕輕一顛。

  劉禪手指收緊。

  周晴笑出了聲。

  「還說不怕。」

  劉禪看向窗外,淡淡道:「此車無馬而疾,偶有顛簸,亦屬常理。」

  周晴:「你可真會給自己找台階。」

  到了鎮上,周晴父親已經等著。

  周父四十多歲,皮膚微黑,眉眼端正,說話帶著基層幹部特有的利索。他先打量劉禪,又看了看周晴。

  「就是這孩子?」

  周晴點頭:「劉善。善良的善。」

  劉禪上前,正要拱手,忽然想起現代人不行此禮,動作硬生生改成了點頭。

  「叔父好。」

  周父微怔。

  這孩子說話文縐縐的,站姿卻規矩得不像話。若不是年紀小,他都要懷疑是哪家老派書香門第教出來的。

  「跟我來吧。」

  辦證明的過程,比劉禪想像中更繁瑣。

  拍照、填表、詢問、按指紋。

  當機器讓他把手指按上去時,劉禪盯著那塊會發光的小板看了很久。

  後世官府采人指紋。

  這東西若用在軍中核驗身份,逃兵、細作、冒名頂替者,豈不是無所遁形?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

  後世的強大,不只在妖車和手機,也在這些無聲無息的規矩里。

  辦完臨時證明,已經過了午後。

  回金華路上,周晴累得不想說話,劉禪卻低頭看著那張證明,心中生出一種奇怪的踏實。

  劉善。

  出生地某鎮某村。

  這幾行字,在後世給了他一個立足之處。

  假的,卻又暫時是真的。

  下午,周晴順路帶他回劇組。

  鄒導正在發火。

  「就一個轉身看人的戲,你演了八遍還不對!你是世家公子,不是偷雞賊!」

  旁邊一個年輕配角臉色難看,穿著錦衣,卻站得松松垮垮。

  周晴帶劉禪過去時,鄒導眼睛一亮。

  「阿斗,來得正好。」

  劉禪一怔。

  鄒導招手:「你來試一下。就這段,聽見父親被構陷,不能當場發作,只能忍著,轉身看一眼那個陷害你家的人。明白嗎?」

  劉禪接過劇本,看了一眼。

  這種戲,他太明白了。

  宮中議事,朝堂風波,從來不是誰聲音大誰有理。許多時候,怒火要壓在眼底,話要藏在齒後。

  他站到機位前。

  「開始!」

  場中安靜下來。

  對面演員念出台詞:「令尊結黨營私,罪證確鑿,你還敢辯?」

  劉禪沒有立刻動。

  他先垂著眼,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少年人的怒意幾乎壓不住。片刻後,他緩緩抬頭,看向對方。

  那一眼沒有喊,沒有瞪,卻讓周圍幾個人下意識安靜。

  像貴胄少年第一次真正明白,原來世間的刀不只在戰場,也在言語和權勢里。

  隨後他轉身,袖擺輕落,只留下一句壓得很低的話。

  「今日之辱,某記下了。」

  「咔!」

  鄒導猛地一拍大腿。

  「就是這個!」

  副導演也笑:「這孩子真有靈氣啊。台詞都不用教。」

  周晴站在旁邊,沖劉禪眨眼。

  劉禪拱手:「承讓。」

  那個原本演這段的配角臉色更難看了。他看著劉禪,嘴角扯了一下。

  「導演,他一個群演,搶我戲不合適吧?」

  片場氣氛頓時一滯。

  劉禪微微抬眼。

  他第一次在後世,聞到了類似朝堂上的味道。

  不是刀兵,卻也有鋒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