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這也太大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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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周晴換好衣服出來。

  這次她穿了一件修身T恤和牛仔褲,頭髮隨意紮起,整個人利落了許多。只是那衣服也貼身,將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分明。

  劉禪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後世衣服,果然很省布。

  省到讓人難以安坐。

  周晴沒有察覺他的異樣,坐到沙發另一頭,拿起手機開始翻通訊錄。

  她撥了個電話,語氣一下熟絡起來。

  「喂,爸,沒睡吧?我跟你說個事啊……不是我惹事了。你先別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隔著手機也能聽出幾分無奈。

  「你哪次這麼說,不都是有事?」

  周晴瞪了一眼手機:「真不是。我這邊遇到一個小孩,山里出來的,沒身份證。人挺機靈的,就是什麼都不懂。我想幫他補個身份材料。」

  劉禪聽見「山里出來」,默默低頭。

  他確實是從「山」那邊出來的。

  成都王府後花園假山。

  也算山。

  電話里的人問了幾句。

  周晴捂住話筒,轉頭問劉禪:「你家具體哪裡?村名,鎮名,有沒有?」

  劉禪沉默片刻,道:「我只記得有山,有水,溝中流水聲甚響,旁人稱之為響水溝。」

  周晴:「……」

  她眼神複雜地看著劉禪。

  「你這也太大山了。」

  劉禪認真道:「山路難行,地名多有俗稱,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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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晴揉了揉眉心,「你父母家人呢?」

  劉禪一陣沉默,想了下道:「在這個世上,只有我一個人了。」

  他沒說謊,在這個世界,的確只有他一個人。他父母親人都在大漢呢。

  周晴頓時秒懂,拍了拍他肩膀,眼中流露出幾分「母性」般的關愛,「以後有晴姐我罩著你。」

  然後鬆開手,又對電話那頭說:「他說叫響水溝,別的記不住。爸,他是個孤兒,但他演技很好,天生就是演古裝劇的,凝姐想簽下他。

  要不填我們那邊老家的地址?你給村里開個證明,就說是早年登記漏了,行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晴晴,這事可不能亂來。」

  周晴聲音低了些:「爸,我知道。可他真不像壞孩子。他才十三歲,又沒手機沒錢,連身份證是什麼都不知道。要是沒人管,在外面怎麼活?」

  劉禪聽著,心裡微微一動。

  周晴平時說話總愛笑,膽子也大,摸他頭時像摸貓。可這會兒她語氣認真,倒讓劉禪想起宮中替他求情的侍從。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你先把人帶回來,我看看材料怎麼走。要是不涉及別的問題,鎮上能幫著出個臨時證明,再去派出所採集信息。」

  周晴眼睛一亮:「真的?爸你最好了。」

  「少來。你別一天到晚給我撿人。」

  「我哪有一天到晚。」

  周晴掛了電話,伸手拍了拍劉禪肩膀。

  「成了。明天帶你去我老家一趟,先弄個身份證明。後面正式身份證要等一段時間,但至少你能有個身份了。」

  劉禪聽得心中大喜。

  身份。

  在大漢,身份便是籍貫、宗族、名冊。無籍之人,行走各地都極麻煩。後世看似人人隨意,可無「身份證」,竟也寸步難行。

  他拱手道:「晴姐大恩,阿斗記下了。」

  周晴本來還挺得意,聽見「阿斗」兩個字,表情又古怪起來。

  「說真的,你這名字太出戲了。以後你去劇組,人家一問名字,你說劉禪,乳名阿斗,別人能笑半天。」

  劉禪沉吟。

  他昨日已經見識過。

  名字在後世太出名,的確不便。況且《三國演義》既然已經寫到他父親,日後必然也會寫到他。若自己頂著劉禪之名在後世行走,遲早惹人懷疑。

  劉禪想了想,道:「那便改一字。」

  「改什麼?」

  「劉善。」

  周晴念了一遍:「劉善?善良的善?」

  劉禪點頭:「善者,吉也。亦有修身向善之意。」

  周晴笑了:「可以啊,比劉禪低調多了。那明天材料就先寫劉善。」

  劉禪心中默念了一遍。

  劉善。

  在後世,他暫且便叫劉善。

  總不能讓後世人人都盯著他說「扶不起的阿斗」。

  這話雖然他還沒完全聽明白,但聽周晴和劇組那些人的笑聲,想來也不是什麼好稱呼。

  搞定這事後,周晴去廚房做飯。

  劉禪繼續看電視。

  第二集,第三集,第四集。

  他越看,心裡越沉。

  有些劇情,他知道。

  阿父顛沛,寄人籬下,關叔父溫酒斬華雄,張叔父怒目橫矛,這些事雖有誇張,卻大體有影。

  也有些情節,他看得皺眉。

  後世這本《三國演義》,顯然不是正史。它有說書人的熱鬧,也有戲文里的誇張。但越是如此,越證明一件事——

  這裡真是後世。

  只有後世,才敢把天下英雄放在一塊戲台上評說。

  吃飯時,周晴做了兩碗面,又煎了雞蛋,切了點滷牛肉。

  劉禪坐在桌邊,看著那碗面,心裡再次感嘆後世富庶。

  牛肉白日吃,夜裡還能吃。

  若讓成都膳官看見,只怕要懷疑這家中藏了一頭會自己長肉的牛。

  周晴遞給他筷子:「別光看,吃啊。」

  劉禪夾起一片牛肉,問得像是隨口:「晴姐,如今是哪一年?」

  周晴低頭嗦面:「二零二六年啊。」

  劉禪手指一頓。


  他雖不通後世紀年,可白日已經聽周晴說過「公元」。建安二十四年,約是公元二一九年。

  若如此算來……

  一千八百餘年。

  劉禪心中轟然一震。

  他低頭看著碗裡熱氣。

  一千八百年後,阿父、相父、關叔父、張叔父都成了書中人,戲中人。成都宮的暑熱,漢中的軍報,荊州的刀兵,在後世人眼中,不過是遙遠故事。

  那大漢呢?

  蜀漢呢?

  關叔父此刻正在襄樊,勢如破竹,之後呢,會是一翻怎樣的景象?最終勝了嗎?

  周晴見他不吃,問:「怎麼了?面不好吃?」

  劉禪回神,搖頭道:「好吃。」

  他頓了頓,想到什麼,突然又問:「對了,關將軍北伐結果如何?」

  「關將軍?關羽關雲長?」

  周晴想了想,「你說的是襄樊之戰吧?」

  她有看過三國。

  劉禪急忙點頭:「正是。」

  周晴道:「勝了,也敗了。」

  「啊?」

  劉禪一怔,一臉不解。

  周晴笑道:「正史我不知道有沒有這段,但演義中關羽在這一戰中水淹七軍,降于禁,斬龐德,威震華夏。曹操都差點被嚇的遷都了。」

  劉禪心神一震:不愧是關叔父,果然強啊!

  「這不是大勝了嘛,怎麼又敗了呢?」劉禪問道。

  周晴搖頭道:「具體的忘記了,我只記得這一戰之後,東吳那誰白衣渡江,奇襲了江陵,奪回了荊州,關羽敗走麥城,最後被東吳軍殺了。對了,演義上有,你慢慢看會看到的。我都忘的差不多了。」

  劉禪心神震顫,腦海中滿是白衣渡江,關羽失荊州敗走麥城等話語。

  「不過這些都是演義的,真正的歷史上有沒有這些事我也不清楚,正史要看《三國志》。」

  見劉禪神情嚴肅,周晴又說道。

  《三國志》。

  劉禪把這三個字牢牢記住。

  演義可知後世民間如何看他們。

  正史,才更能知蜀漢走向。

  這一夜,他心情有些沉重,不過想到那些是演義,不是正史,他又放鬆了些。

  先看完《三國演義》,再找機會看看《三國志》吧,到時候就知道了。

  飯後,劉禪又看了兩集。周晴打著哈欠從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毛巾和睡衣。

  「行了,別看了。小孩熬夜長不高。」

  劉禪原本想說自己已經近五尺,不算矮,但想到後世男子身量普遍高大,又閉嘴了。

  周晴把東西塞給他:「去洗澡。」

  劉禪走進浴室,站在一堆奇怪器物前,沉默許久。

  牆上有銀色機關,旁邊有瓶瓶罐罐,還有一個白瓷大盆。他研究半晌,沒敢亂動。

  後世水火都藏在牆裡。

  若觸錯機關,誰知會不會噴出滾水。

  他打開門,神色嚴肅:「晴姐。」

  周晴正準備刷手機,抬頭:「怎麼了?」

  劉禪認真道:「此間沐浴機關,可否教我一二?」

  周晴愣了一下,隨後笑得肩膀發抖。

  「你連淋浴都不會用?」

  劉禪面不改色:「山中多溪泉。」

  「行吧行吧。」

  周晴走到浴室門口,隔著門給他示範:「這個往左熱水,往右冷水。這裡是洗髮水,洗頭的。這個沐浴露,洗身上的。毛巾擦乾。別喝啊。」

  劉禪聽得很認真。

  但聽到最後一句,眉頭還是跳了一下。

  後世人為何會覺得他會喝洗澡水?

  片刻後,浴室里響起水聲。

  劉禪被熱水淋到肩頭的一瞬,整個人差點退開。

  無柴無灶,熱水自來。

  這東西若能帶回成都,冬日沐浴豈不是再不用燒半日水?

  後世的便利,往往不在大處嚇人,而在小處讓人心驚。

  洗完澡出來,周晴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客房給你收拾好了,睡覺。電視明天再看。」

  劉禪點頭:「多謝晴姐。」

  回到客房,他關上門,坐在床邊等了許久。

  外面漸漸安靜。

  周晴的房間沒了動靜。

  劉禪這才閉眼,心中默念。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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