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前世悲歡15
青元長老沒有逃。
風吹動他的衣衫，背顯得有些佝僂。
元晞一步步走上鎖妖台，站到他面前。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像多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師尊。」元晞聲音嘶啞的喊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青元長老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你知不知道？」元晞的聲音陡然拔高，魔氣在周身瘋狂翻湧。
青元長老垂下眼，聲音很輕：「我知道。」
元晞愣住。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青元長老緩緩道，「可宗門需要一個交代。硯塵全家的事，總要有人擔。你的靈根，陸長老卡在瓶頸多年，正好……」
「因為我沒有背景，沒有人庇護，剛好犧牲我。」元晞接上他的話，忽然笑了。那笑聲嘶啞而悽厲，像夜梟的啼哭，「所以你就看著他們廢我修為，看著他們把我釘在鎖妖台上，還要親手抽取我的靈根！」
「你怎麼忍心下的去手，你可是我師尊啊！」
青元長老閉上了眼。
元晞抬起手，魔氣凝成一把漆黑的長刀，貫穿了他的胸膛。
青元長老的身體晃了晃，倒了下去。
元晞站在屍山血海里，四周是死寂的宗門。
仙霧散了，白鶴落了，亭台樓閣塌了大半，到處是殘垣斷壁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天邊殘陽如血，把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暗紅。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漆黑，乾枯，指尖滴著魔氣凝成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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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塵。」她喊他名字，聲音沙啞而溫柔，和方才判若兩人，「我們走。」
她一步一步走下鎖妖台，走過屍橫遍野的廣場，走過坍塌的宗門牌樓。
魔氣在她身後翻湧成一片濃稠的黑霧，遮住了身後那片廢墟。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往前走。
每走一步，體內的魔氣就更重一分，意識就模糊一分。
可她不在乎了。
一千年後。
鎖妖台上吞下的萬魂怨氣，在她體內紮根、生長、蔓延，像一棵寄生在她魂魄上的毒藤。
她的神智在漫長的歲月里被一點點蠶食，清醒的時刻越來越短，瘋魔的時刻越來越長。
連她的模樣，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皮膚徹底變成了青灰色，眼睛猩紅，指甲漆黑，口中有兩個吸血的牙齒。
她所到之處，草木枯萎，河水發黑，活人避之不及。
偶爾有不知死活的修士想來除魔，無一例外成了她體內怨念的養料。
人們開始叫她——黑水屍魔。
她已不是她，她卻還是她。
縱是經歷了千年，她也沒有忘記一件事——復活硯塵。
為此她尋變三界，尋找關於復活之法。
可千年過去了，她什麼都沒尋到。
這一日，元晞來到一處荒廢的古鎮，在鎮外破廟裡歇腳。
她正對著永生瓶發呆，忽然察覺到一道極強的氣息逼近。
她抬起頭。
廟門外站著一個男人，身形高大，一襲紅色長袍，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從容。
對方氣息深沉，周身環繞的魔氣比她還要精純。
「黑水屍魔。」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果然名不虛傳。」
元晞冷眼望著對方，沉默不語。
「在下厲無咎，魔界長老。」他邁步走進破廟，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聽聞你在尋重生之法？」
元晞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厲無咎抬起一隻手，掌心凝出一團漆黑的光團，光團里流轉著精純至極的魔氣，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生機。
他微笑開口：「天地間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東西不多，恰好，我知道一樣。」
元晞的嘴唇動了動，尖銳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是什麼？在何處？」
「你若想要，隨我來！」
「你為什麼幫我。」
厲無咎笑了一下：「我幫你，是被你的痴情所動，你若不信，當我從未沒講過。」
「帶路。」
深夜，厲無咎帶著她一家府邸，府邸門頭上寫著蘇府二字，接著，二人落到了蘇府後院。
後院有一口井。
那口井很老，井口被一塊厚重的石板封住，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紋路。
厲無咎站在井邊，抬手一揮，石板轟然碎裂。
「這是？」元晞開口問。
「井底下，有一樣至陰至純的寶物，能幫亡靈聚魂，得到此物，只需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使人起死回生。」
「如此寶物，你為何不取？」
「此井特殊，唯有至陰至煞之體，方能入井，我已將你帶到，告辭。」
「多謝。」
元晞並未猶豫，縱身躍入井中。
下墜的過程很長。
井壁上暗紅色的苔蘚在她周身掠過，一股比鎖妖台更濃烈百倍的怨念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她的七竅，灌入她的經脈。
她沒有抗拒，因為這股怨念和她的身體同源，甚至讓她覺得舒適。她以為這就是厲無咎所說的「至陰至純」。
她落到井底。
井底很寬，比井口看起來要大得多，像一座地下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元晞皺起眉，正欲飛出，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猛地抬頭。
井口處，厲無咎雙手結印，漆黑的魔氣從他掌中傾瀉而下，在井口凝成一道又一道封印。
那些封印層層疊疊，將整個井口封得嚴嚴實實，最後一道封印落下時，井口閃過一片刺目的血光，隨即歸於沉寂。
井底陷入完全的黑暗。
「厲無咎！」
元晞嘶吼，魔氣瘋狂翻湧，朝井口衝去。
可那些封印像是一座山壓在上面，她的魔氣撞上去，紋絲不動。
井口傳來厲無咎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黑水屍魔，你煞氣滔天，是上等的活體爐鼎。我尋了你多年，今日總算得手。」
「你說什麼？」
「這口井，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厲無咎的聲音透過封印傳來，「無上魔界封印，隔絕日月，封鎖身形。井壁上的紅苔，是我以百年心血煉製的淬體黑水。從今日起，它會日夜不停地淬鍊你的軀體，提純你的煞氣，將你煉成一具供我隨意取用的修行秘器。」
元晞的身體僵住了。
「你……騙我。」
「騙你？」厲無咎輕笑一聲，「你活了千年，還不明白嗎？這世上哪有什麼重生之法。你也是蠢，我隨便說說，你就乖乖跳進來了。」
元晞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的手指死死摳進井壁，漆黑的長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拼命往上沖，一次又一次撞在封印上，魔氣被封印反彈回來，反噬自身。
她的身體撞得血肉模糊，青灰色的皮膚裂開一道道口子，黑血從傷口湧出。
「放我出去！」她痛苦的嘶吼，「放我出去！」
厲無咎的聲音漸漸遠去：「好好修煉。百年之後，我來取。」
井口徹底沉寂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井壁上的紅苔開始蠕動，分泌出暗紅色的液體，一點一點滲透她的皮膚。
那些液體時而滾燙如火，時而陰寒如冰，兩種極致的痛苦在她體內交替衝撞。
她的經脈被灼燒，又被凍結，反覆碾壓。
她的煞氣在淬鍊中被一點點提純，魔氣變得更加濃稠、更加精純，可與此同時，她的意識也被一點點抽離。
她蜷縮在井底，雙手死死捂著胸口的永生瓶。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硯塵。」
她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沙啞而微弱。
「等我。」
風吹動他的衣衫，背顯得有些佝僂。
元晞一步步走上鎖妖台，站到他面前。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像多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師尊。」元晞聲音嘶啞的喊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青元長老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你知不知道？」元晞的聲音陡然拔高，魔氣在周身瘋狂翻湧。
青元長老垂下眼，聲音很輕：「我知道。」
元晞愣住。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青元長老緩緩道，「可宗門需要一個交代。硯塵全家的事，總要有人擔。你的靈根，陸長老卡在瓶頸多年，正好……」
「因為我沒有背景，沒有人庇護，剛好犧牲我。」元晞接上他的話，忽然笑了。那笑聲嘶啞而悽厲，像夜梟的啼哭，「所以你就看著他們廢我修為，看著他們把我釘在鎖妖台上，還要親手抽取我的靈根！」
「你怎麼忍心下的去手，你可是我師尊啊！」
青元長老閉上了眼。
元晞抬起手，魔氣凝成一把漆黑的長刀，貫穿了他的胸膛。
青元長老的身體晃了晃，倒了下去。
元晞站在屍山血海里，四周是死寂的宗門。
仙霧散了，白鶴落了，亭台樓閣塌了大半，到處是殘垣斷壁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天邊殘陽如血，把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暗紅。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漆黑，乾枯，指尖滴著魔氣凝成的黑血。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硯塵。」她喊他名字，聲音沙啞而溫柔，和方才判若兩人，「我們走。」
她一步一步走下鎖妖台，走過屍橫遍野的廣場，走過坍塌的宗門牌樓。
魔氣在她身後翻湧成一片濃稠的黑霧，遮住了身後那片廢墟。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往前走。
每走一步，體內的魔氣就更重一分，意識就模糊一分。
可她不在乎了。
一千年後。
鎖妖台上吞下的萬魂怨氣，在她體內紮根、生長、蔓延，像一棵寄生在她魂魄上的毒藤。
她的神智在漫長的歲月里被一點點蠶食，清醒的時刻越來越短，瘋魔的時刻越來越長。
連她的模樣，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皮膚徹底變成了青灰色，眼睛猩紅，指甲漆黑，口中有兩個吸血的牙齒。
她所到之處，草木枯萎，河水發黑，活人避之不及。
偶爾有不知死活的修士想來除魔，無一例外成了她體內怨念的養料。
人們開始叫她——黑水屍魔。
她已不是她，她卻還是她。
縱是經歷了千年，她也沒有忘記一件事——復活硯塵。
為此她尋變三界，尋找關於復活之法。
可千年過去了，她什麼都沒尋到。
這一日，元晞來到一處荒廢的古鎮，在鎮外破廟裡歇腳。
她正對著永生瓶發呆，忽然察覺到一道極強的氣息逼近。
她抬起頭。
廟門外站著一個男人，身形高大，一襲紅色長袍，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從容。
對方氣息深沉，周身環繞的魔氣比她還要精純。
「黑水屍魔。」男人開口，聲音低沉，「果然名不虛傳。」
元晞冷眼望著對方，沉默不語。
「在下厲無咎，魔界長老。」他邁步走進破廟，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聽聞你在尋重生之法？」
元晞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厲無咎抬起一隻手，掌心凝出一團漆黑的光團，光團里流轉著精純至極的魔氣，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生機。
他微笑開口：「天地間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東西不多，恰好，我知道一樣。」
元晞的嘴唇動了動，尖銳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是什麼？在何處？」
「你若想要，隨我來！」
「你為什麼幫我。」
厲無咎笑了一下：「我幫你，是被你的痴情所動，你若不信，當我從未沒講過。」
「帶路。」
深夜，厲無咎帶著她一家府邸，府邸門頭上寫著蘇府二字，接著，二人落到了蘇府後院。
後院有一口井。
那口井很老，井口被一塊厚重的石板封住，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紋路。
厲無咎站在井邊，抬手一揮，石板轟然碎裂。
「這是？」元晞開口問。
「井底下，有一樣至陰至純的寶物，能幫亡靈聚魂，得到此物，只需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使人起死回生。」
「如此寶物，你為何不取？」
「此井特殊，唯有至陰至煞之體，方能入井，我已將你帶到，告辭。」
「多謝。」
元晞並未猶豫，縱身躍入井中。
下墜的過程很長。
井壁上暗紅色的苔蘚在她周身掠過，一股比鎖妖台更濃烈百倍的怨念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她的七竅，灌入她的經脈。
她沒有抗拒，因為這股怨念和她的身體同源，甚至讓她覺得舒適。她以為這就是厲無咎所說的「至陰至純」。
她落到井底。
井底很寬，比井口看起來要大得多，像一座地下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元晞皺起眉，正欲飛出，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她猛地抬頭。
井口處，厲無咎雙手結印，漆黑的魔氣從他掌中傾瀉而下，在井口凝成一道又一道封印。
那些封印層層疊疊，將整個井口封得嚴嚴實實，最後一道封印落下時，井口閃過一片刺目的血光，隨即歸於沉寂。
井底陷入完全的黑暗。
「厲無咎！」
元晞嘶吼，魔氣瘋狂翻湧，朝井口衝去。
可那些封印像是一座山壓在上面，她的魔氣撞上去，紋絲不動。
井口傳來厲無咎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黑水屍魔，你煞氣滔天，是上等的活體爐鼎。我尋了你多年，今日總算得手。」
「你說什麼？」
「這口井，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厲無咎的聲音透過封印傳來，「無上魔界封印，隔絕日月，封鎖身形。井壁上的紅苔，是我以百年心血煉製的淬體黑水。從今日起，它會日夜不停地淬鍊你的軀體，提純你的煞氣，將你煉成一具供我隨意取用的修行秘器。」
元晞的身體僵住了。
「你……騙我。」
「騙你？」厲無咎輕笑一聲，「你活了千年，還不明白嗎？這世上哪有什麼重生之法。你也是蠢，我隨便說說，你就乖乖跳進來了。」
元晞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的手指死死摳進井壁，漆黑的長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拼命往上沖，一次又一次撞在封印上，魔氣被封印反彈回來，反噬自身。
她的身體撞得血肉模糊，青灰色的皮膚裂開一道道口子，黑血從傷口湧出。
「放我出去！」她痛苦的嘶吼，「放我出去！」
厲無咎的聲音漸漸遠去：「好好修煉。百年之後，我來取。」
井口徹底沉寂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井壁上的紅苔開始蠕動，分泌出暗紅色的液體，一點一點滲透她的皮膚。
那些液體時而滾燙如火，時而陰寒如冰，兩種極致的痛苦在她體內交替衝撞。
她的經脈被灼燒，又被凍結，反覆碾壓。
她的煞氣在淬鍊中被一點點提純，魔氣變得更加濃稠、更加精純，可與此同時，她的意識也被一點點抽離。
她蜷縮在井底，雙手死死捂著胸口的永生瓶。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硯塵。」
她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沙啞而微弱。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