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拿鋸子的木匠,比拿刀的殺神還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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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屬咬合的刺耳聲從接觸點炸開,像有人拿鐵釘在石板上拖了一道長痕。

  鋸齒和刀鋒絞在一起,重刀巨大的下劈之勢被交叉密齒死死卡住。

  王霸天的雙臂猛地一沉,四品中階的真氣沿著刀身往下碾壓,想把這道阻礙硬生生壓斷。

  然而鋸子沒斷。

  蒲雲山右腳穩穩釘在地板上,左臂平舉,肩膀和手肘之間那條線繃得筆直,像一根嵌在牆裡的鐵栓,紋絲不動地托住了重刀全部的力道。

  反震從鋸身傳到刀柄,王霸天的虎口一麻,整個人被逼得往後滑了半步,靴底在木地板上擦出兩道白印。

  蒲雲山收回鋸子,壓根沒看他。

  只是彎下腰,伸手摸了摸桌面邊緣。

  刀氣擦過的那道痕跡不深,但已經把清漆層刮掉了一條線,露出底下淺黃色的木質纖維。

  「這紋路,」蒲雲山的眉頭擰起來,指腹沿著刮痕慢慢摩過去,嘴裡念叨著,「海南黃花梨,老料,起碼三十年,你這一刀下去,包漿毀了。」

  他直起腰,終於把目光轉到王霸天臉上。

  「你砍桌子幹什麼?它招你了?」

  王霸天握著刀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

  他從十四歲第一次跟人拔刀見血到今天,跟各種奇奇怪怪的兵器交過手。

  長矛、鐵鞭、銅錘、飛爪、甚至有個瘋子拿鋤頭跟他打過一場。

  但從來沒有人拿鋸子接過他的刀。

  「你是誰?」王霸天的聲音比剛才粗了一倍。

  蒲雲山掃了他一眼,把鋸子換到右手,拎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鋸齒。

  被重刀崩歪了兩齒,他用拇指撥了撥,心疼地嘖了一聲。

  「城南修房子的。」他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然後側身繞過王霸天,把鋸子放到旁邊的空桌上,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塊細砂布,開始矯正被崩歪的鋸齒。

  王霸天愣住了。

  不是被蒲雲山的武藝震住的。

  雖然對方接住他全力一擊確實離譜,但更離譜的是他的態度。

  不是,大哥,我們剛才算是交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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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不算嗎?

  你是不是應該認真對待,尊重一下我呢?

  王霸天徹底懵逼了。

  從頭到尾,這個木匠沒有報名號,沒有擺出任何迎戰的架勢,只是因為嫌他要劈的那張桌子太貴了,所以順手擋了一下。

  擋完之後,對方關心的第一件事是桌子上的包漿,第二件事是自己鋸子上崩歪的齒。

  至於他這個揮刀的人,在對方的優先級里大概排在鋸齒後面、木屑前面。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被擊敗更讓人難受。

  夢久檸站在後面,手裡的斗笠已經攥得變了形。

  她的目光從王霸天身上移到蒲雲山身上,又從蒲雲山身上移到那道垂著竹簾的雅座方向,心跳越來越快。

  城門口,按規矩辦事、不收賄賂的守軍。

  桌上,天價糖。

  眼前,一個穿短打系圍裙的修房子工人,隨手拿一把木鋸就擋住了四品武者全力以赴的一刀。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疊在她腦子裡,每疊一幀,她對這座城和城中那個「多病善藏」的年輕藩王的判斷就往上跳一格。

  她一路從大理逃來劍南,沿途見過的城池不下十座,沒有一座能跟眼前這座比。

  不僅僅是繁華,更重要的還有秩序。

  蒲雲山矯完鋸齒,用粗布擦了擦手,順便把桌上被刀風吹散的宣紙撿起來摞整齊,看了一眼紙上的數字,嘴角抽了一下。

  「兩千六百一十九貫?」他把紙放回桌面,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誰這麼闊氣。」

  王霸天的嘴唇抖了一下。

  蒲雲山這才正眼打量了他兩秒,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玄色外袍還算體面但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靴子上沾著山路泥漬沒來得及刷乾淨,重刀鞘上裹著的獸皮綁帶松松垮垮,不像正經鑄匠做的活。

  看來王爺說的遠道而來的貴客,就是這傢伙。

  「外路來的?」蒲雲山問。

  王霸天攥著刀沒回話。

  蒲雲山也不在意,轉身往後廚走去送鋸子,經過蘇瑤身邊時停了一步,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蘇瑤點了下頭。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像他平時在工地上遞工具、交差單、跟監工打招呼一樣自然,沒有半分江湖人過招後該有的緊繃和戒備。

  王霸天握著刀站在原地,周圍茶客的目光重新聚攏過來。

  夢久檸走到他身邊,輕輕開口。

  「收刀吧。」

  然後她拱手向大家行了個禮。

  「請諸位見諒,我的兄長驚擾到大家。該有的賠償,我絕不回嘴。請不要將事情鬧大,其實,他有難言之隱,

  他……曾經受過刺激……」

  「什麼?殿……公子,我……」

  「住嘴!」

  蘇瑤看了眼顧墨染。

  「罷了,照價賠償即可,再有下次,只能送官府。」

  王霸天把刀塞回鞘里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氣血上涌又被硬壓回去,經脈里的真氣翻來覆去找不到出口,堵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夢久檸沒有再看他。

  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了雅間裡。

  竹簾後面那個人的輪廓安安靜靜地印在帘子上,一手端著茶盞,另一手搭在圈椅扶手上,偶爾動一下手指,像在敲什麼節拍。

  她在腦子裡飛速整理從進城到現在所有的信息碎片。

  城門守卒,不收金銀,嚴格按規章罰款收費——這意味著軍令通達到了末梢,不是靠個人忠心,而是靠制度運轉,練出這種兵至少要一年。

  桌上的結晶乾淨通透,入口無雜味——她在大理王城的內庫里見過西域來的霜糖,品相還不如這個,而逸王把它當街邊茶點賣,說明產量已經穩定,不是偶爾煉出一爐來充門面的。

  剛才那個拿鋸子的工人,短打布衣、滿身木屑,看穿著和做派就是個干粗活的匠人,但接刀時內力的厚度和穩定程度至少在四品。

  要知道,四品高手在大理可以做禁衛統領,可在這逸州竟然只配修房子?

  逸州真乃臥虎藏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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