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吹噓寶刀欲賒帳,算盤一響當場破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把紙推過去。

  「客官訂一千斤,合計八百七十三貫。因大理局勢不明,商行需另收雙倍風險保證金,共計兩千六百一十九貫。」

  王霸天盯著那張紙,半天沒說話。

  他雖不識多少字,卻認得最下面那串數字。

  兩千多貫。

  他這趟帶出來的金葉子和銀錢,頂多夠換八百多貫。

  王霸天臉上漲起一片豬肝般的紫紅。

  旁邊顧墨染安排好的下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喲,這是沒錢硬裝啊!」

  「可不,開口一千斤,笑死人了。」

  」看著確實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樣子。「

  這些話,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他繃緊的後背上。

  媽的!自己活了二十幾年,從未像今天這樣丟人現眼過。

  可尊嚴,不允許他就此低頭認窮。

  罷了,只能用這一招了。

  他猛地扯高了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玄色外袍領子,幾乎把下半張臉都埋進陰影里,擺出一個他自認為最是孤高、最是落魄、最是充滿了江湖遊俠滄桑感的站姿。

  那柄足有半人高的玄鐵重刀被他「哐」的一聲連鞘杵在樓板上,沉重的悶響讓鄰桌的茶客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壓低了嗓音,刻意拖長了語調,用一種講述著遙遠傳說的口吻,對著面前的蘇瑤緩緩開口。

  「錢財乃身外之物,我王某人行走江湖,靠的不是這個。」

  他一手扶著刀柄,另一隻手極其瀟灑地往後一甩,袍袖帶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風。

  「我這柄刀,名曰『斷岳』,重一百零八斤,乃是北地鐵匠宗師耗費三年心血,以天外隕鐵鍛造而成,刀鋒飲過西域十三路刀客的血,刀背扛過南疆瘴氣林的萬鈞山石,

  昔年我在祁連山巔與『雪山飛鷹』大戰三天三夜,最後正是用此刀,斬下了他的頭顱。」

  他頓了頓,等著對方露出驚駭或崇拜的神情,好讓他順勢提出用江湖規矩解決問題,比如打一場或者留個信物,日後再還。

  誰知蘇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他剛剛說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江湖秘聞,而是隔壁王大媽家丟了只雞。

  她的指腹在烏木算盤上行雲流水般撥出一連串清脆的珠響,聲音不急不緩,卻像一個個巴掌,精準地扇在王霸天滾燙的臉上。

  噼啪聲落定,蘇瑤將那張寫滿數字的宣紙又往前推了兩寸,清冷的目光透過面紗落在王霸天身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客官說完了?」

  王霸天一噎,滿肚子醞釀好的英雄事跡全卡在了喉嚨里。

  蘇瑤伸出纖長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看來是客官的錢不夠,想用別的結算方式,您是打算將這柄聽起來很厲害的『斷岳』寶刀押在這裡?」

  蘇瑤抬起眼,面紗後面的目光在王霸天臉上停了不到兩息,然後低回去,指腹撥了兩下算盤珠子,把記帳的宣紙又往前推了兩寸。

  「客官的刀很厲害。」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念一筆流水帳,「但刀不能抵貨款,馬匹可以折價,

  至於刀嘛,兵器當鋪也收,不過逸州當鋪的估價向來偏低,一柄武者的佩刀至多折三百貫,離兩千六百一十九貫還差不少。」

  王霸天的「孤絕冷傲」在這串數字面前撐了大約三個呼吸的工夫。

  然後。

  他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像有人在他顴骨下面埋了兩條活泥鰍。

  「你——」

  「客官是想用馬匹折算,還是先付定金餘款分批結清?」蘇瑤把算盤往左挪了挪,讓出桌面中間的位置,又從袖中抽出一張新的空白宣紙鋪好,「若選分批,商行要加收月息一分半,另附保人文書。」

  王霸天聽到「保人文書」四個字時,太陽穴連跳了三下。

  他一個大理人,去哪裡找保人?

  他想說話,但嗓子裡像塞了一團乾草,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夢久檸在旁邊開口了,聲音很輕。

  「王大哥,要不先不買了。」

  這句話比蘇瑤的算盤更狠。

  王霸天轉頭看她,眼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嘴唇蠕動了好幾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說買,就一定買。」

  蘇瑤的目光落在他握刀的右手上,停了一息,然後把算盤收到身側,用一種跟剛才報價時完全一樣的語氣說:「客官若暫時不便結算,今日嘗鮮的那一粒雪晶散算本樓請客,餘下的事改日再談。」

  她站起來,抱著算盤轉身,裙擺在椅腳邊劃了個弧。

  「小二,給這桌客官續一壺茶,加兩碟椒鹽胡餅。」

  王霸天盯著她的背影,手指在刀柄上攥得骨節咯吱作響,胸腔里一股熱氣從丹田直衝天靈蓋,四品中階的內力在經脈里橫衝直撞,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下一瞬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他唯一確定的是,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六年,他從來沒有被一個女人輕視過。

  一腔豪情,盡付東流。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被徹底碾碎,踩進了泥里。

  他急了,憋得滿臉紫紅,丹田內那股渾厚的內力再也壓制不住,轟然炸開。

  「欺人太甚!」

  刀出鞘的聲音很短,像一聲被掐斷的鶴唳。

  王霸天雙手握柄,玄鐵重刀高舉過頂,四品真氣灌注刀身催發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刀罡,帶起的氣流把桌上的宣紙和碎茶葉卷到半空。

  他對準那張寫滿數字的黃花梨木案台,高高舉起,準備劈下去。

  老子買不起東西,但老子劈得起桌子。

  正在此時,早已準備好的蒲雲山猛地閃了出來。

  不行!

  那張桌子是好木頭。

  這段日子在逸州修屋頂、劈柴火、鋸房梁、刨門板,加上給養足堂做了十幾張條凳和兩對儲物架,蒲雲山已經養出了一種病態的識木本能。

  他甚至能隔著三步遠聞出木料的年份和產地。

  眼前這張黃花梨案台,紋理細密油潤、包漿沉厚,至少養了二三十年,擱在外頭賣少說值二十貫,抵得上他幾個月的月錢。

  他腳下一蹬,身形前掠,左手拎著的寬背木鋸橫著往前一送,密密麻麻的鋸齒正好迎上那道灰白色的刀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