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派與學術新派
曼徹斯特是座大型城市，常住人口35萬，鐵路、航運發達，是連接帝國南北運輸的重要內陸樞紐、工業中心。
優渥的地理條件，使這座城市孕育了發達的商業環境，與特拉福德、坦姆賽德、索爾福德、斯托克波特等周邊城鎮共同組成了號稱帝國八大核心之一的中部都市圈。
或許是人有錢之後都會追求點有內涵的東西，曼徹斯特的學術氛圍與商業環境一樣濃厚。
在帝國高速擴張與發展的二十年裡，六所高等院校在曼徹斯特拔地而起，白鴿飛騰的區域，便是被本地居民稱作『知識走廊』的學院聚集地。
奧康奈爾異常研究室就位於知識走廊區南部，距離夏普租住的、位於曼徹斯特南區的牛津街不算很遠，如果不是昨天時間來不及，他甚至可以順路去看看。
夏普走在上午8點的大街上，時不時拽一下身上的格子西裝，使縮到腹部的衣服再次遮住襯衣。
這身衣服還是他去濟貧院時穿的，一年半時間過去，他瘦了許多，個子卻變高了，導致衣服緊巴巴的，老往上竄。
即便如此，這也是他目前最體面，最能拿出手的衣服了。
去面試，總要穿的正式一點，至少不能邋遢。
想到這兒夏普伸手摸向頭頂，捻了捻梆硬的頭髮，輕嘆一聲。
因為沒有髮膠，所以米婭用雞蛋清給他抹了頭髮，他是強烈反對的，但米婭卻認為這樣精神一些，看起來更像個研究人員，會給人留下好印象。
印象估計是不能好了，因為雞蛋清這玩意兒剛上頭的時候還好，可出來被十月的寒風一吹，立刻又干又硬，人家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經髮膠。
不過效果還是有的，至少走在街上，哪怕跛腳也不會引來太多異樣目光了，巡警也沒有繼續關注他。
直到此刻，夏普才感覺自己被這座城市接納了。
「不管應聘結果如何，回去時都得給莫里森先生買一罐酸黃瓜......」
隨著越來越接近知識走廊區，夏普思緒也變得繁雜起來，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襯衣領口像是縮了水般發緊，難以集中注意力。
好在這種感覺過了下個路口後就消失了，夏普在十字路口的指路鐵牌前駐足觀察。
來的方向是紅獅子公園，往前是市中心圖書館，奧康奈爾異常研究室在右前方的丹尼路，可以先往右側經濟學院的方向走，然後左拐，亦或者直走，過了圖書館後右轉。
簡單思考，夏普選擇直走，因為這條通往市政廳的路又直又平，綠化還多，走起來舒服。
當市政廳整點的鐘聲響起，夏普終於拐進了丹尼路，看到了位于丹尼路18號的奧康奈爾異常研究室。
研究室實在是太顯眼了，應聘的人從街中央一直排到了十字路口，就在夏普看了眼隊伍長度的功夫，又有人站到了隊伍末尾。
這種火爆的場面夏普只在以前超市賣打折雞蛋的時候見過，不過當時排隊的都是老太太，如今排在他前面的應聘者清一色的大學生，男女都有，他竟然是年齡最小的那個。
夏普站到隊伍末尾，前面的哥們瞥了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位男性應聘者，年齡20出頭，穿著經濟學院的墨綠色校服，看見夏普之後，他沉吟著開口：
「朋友，如果你是來應聘的，我建議你不要浪費時間了。」
夏普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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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面試官是莉莉小姐，她不喜歡年齡比自己小的，你連面試都過不去。」
「你怎麼知道？」
「知道了，謝謝。」夏普說。
「不客氣。」
男生露出欣慰的笑，然後他就看見夏普轉過頭去繼續排隊，笑容立刻僵住。
「人總是這樣，把別人的經驗當做耳旁風，一定要自己吃了虧才知道教訓。」男生朝身後穿白色校服的人吐槽。
白色校服抬頭看了男生一眼，合上書，淡淡說道：「莉莉小姐就讀的伯恩斯高等學院和經濟學院是宿敵，你不可能通過面試，退出吧。」
「你的腦袋被人用腳踢過嗎？」
男生翻了個白眼，對身後人的勸告嗤之以鼻，繼續排隊。
助手名額只有一個，在這裡排隊的都是競爭對手。
當競爭對手勸你做一件事的時候，反著來往往才是正確答案。
敵人越反對，越是說明我做對了。
夏普倒是沒有如此極端。
他不知道墨綠色校服男生對莉莉小姐的評價是否正確，但他可以肯定，墨綠色校服男生希望他現在就退出。
用已經確定的事實去交換不確定的猜想，如果回報率不夠高，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不過墨綠色校服男生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為他提供了三條重要情報。
1、今天的面試官是莉莉小姐。
2、她是伯恩斯高等學院的學生。
3、奧康奈爾異常研究室的老闆很可能是奧康奈爾教授。
伯恩斯高等學院，是中部都市圈二十年內建立起的六所高等院校之一，與老牌大學經濟學院相毗鄰。
除了地理位置，兩校在帝國內部的大學排名也十分接近，相互競爭已是常態，這其中還涉及到了老派與新派的糾紛。
夏普不了解奧康奈爾教授，但既然身為伯恩斯高等學院學生的莉莉小姐能在研究室擁有控制面試的權力，那奧康奈爾教授在立場上，一定不會偏向老牌大學經濟學院。
這說明奧康奈爾教授要麼是中立派，要麼是偏向六所高等院校的學術新派。
考慮到中立派的最大立場就是不表達自身立場傾向這一行為本身，能讓立場是伯恩斯高等學院的莉莉小姐掌控面試這麼重要環節的奧康奈爾教授，屬於後者的可能性明顯更高。
鎖定了這一點的夏普，開始回憶有關學術新派的事情。
報紙上經常刊登學術新派的文章。舊報紙是最不值錢的，工人經常拿它包炸魚一類的食物，所以哪怕是在礦上打零工的夏普，也能時常看到有關學術新派的新聞。
學術新派主張知識自由、研究自由、出身自由，與風格保守、認為知識不應該廉價傳播的老派截然相反。
兩派因為這事沒少罵口水仗。
近些年新派發展迅速，老派有衰落跡象，反倒進一步加劇了兩派矛盾。
所以白校服說墨綠校服男生通過不了面試的那番話，不是沒道理的。
夏普往下拽了拽衣服，抬起頭，看向開始緩慢移動的隊伍。
奧康奈爾教授大概率是學術新派。
那他需要做的，自然是在適當的時候，『適當』的表明自己的學術追求。
競爭其實早就開始了。
從刊登招聘廣告的報紙發售那天，從得知面試官是莉莉小姐的那一刻.....
面試，就已經拉開了序幕。
優渥的地理條件，使這座城市孕育了發達的商業環境，與特拉福德、坦姆賽德、索爾福德、斯托克波特等周邊城鎮共同組成了號稱帝國八大核心之一的中部都市圈。
或許是人有錢之後都會追求點有內涵的東西，曼徹斯特的學術氛圍與商業環境一樣濃厚。
在帝國高速擴張與發展的二十年裡，六所高等院校在曼徹斯特拔地而起，白鴿飛騰的區域，便是被本地居民稱作『知識走廊』的學院聚集地。
奧康奈爾異常研究室就位於知識走廊區南部，距離夏普租住的、位於曼徹斯特南區的牛津街不算很遠，如果不是昨天時間來不及，他甚至可以順路去看看。
夏普走在上午8點的大街上，時不時拽一下身上的格子西裝，使縮到腹部的衣服再次遮住襯衣。
這身衣服還是他去濟貧院時穿的，一年半時間過去，他瘦了許多，個子卻變高了，導致衣服緊巴巴的，老往上竄。
即便如此，這也是他目前最體面，最能拿出手的衣服了。
去面試，總要穿的正式一點，至少不能邋遢。
想到這兒夏普伸手摸向頭頂，捻了捻梆硬的頭髮，輕嘆一聲。
因為沒有髮膠，所以米婭用雞蛋清給他抹了頭髮，他是強烈反對的，但米婭卻認為這樣精神一些，看起來更像個研究人員，會給人留下好印象。
印象估計是不能好了，因為雞蛋清這玩意兒剛上頭的時候還好，可出來被十月的寒風一吹，立刻又干又硬，人家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經髮膠。
不過效果還是有的，至少走在街上，哪怕跛腳也不會引來太多異樣目光了，巡警也沒有繼續關注他。
直到此刻，夏普才感覺自己被這座城市接納了。
「不管應聘結果如何，回去時都得給莫里森先生買一罐酸黃瓜......」
隨著越來越接近知識走廊區，夏普思緒也變得繁雜起來，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襯衣領口像是縮了水般發緊，難以集中注意力。
好在這種感覺過了下個路口後就消失了，夏普在十字路口的指路鐵牌前駐足觀察。
來的方向是紅獅子公園，往前是市中心圖書館，奧康奈爾異常研究室在右前方的丹尼路，可以先往右側經濟學院的方向走，然後左拐，亦或者直走，過了圖書館後右轉。
簡單思考，夏普選擇直走，因為這條通往市政廳的路又直又平，綠化還多，走起來舒服。
當市政廳整點的鐘聲響起，夏普終於拐進了丹尼路，看到了位于丹尼路18號的奧康奈爾異常研究室。
研究室實在是太顯眼了，應聘的人從街中央一直排到了十字路口，就在夏普看了眼隊伍長度的功夫，又有人站到了隊伍末尾。
這種火爆的場面夏普只在以前超市賣打折雞蛋的時候見過，不過當時排隊的都是老太太，如今排在他前面的應聘者清一色的大學生，男女都有，他竟然是年齡最小的那個。
夏普站到隊伍末尾，前面的哥們瞥了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位男性應聘者，年齡20出頭，穿著經濟學院的墨綠色校服，看見夏普之後，他沉吟著開口：
「朋友，如果你是來應聘的，我建議你不要浪費時間了。」
夏普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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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面試官是莉莉小姐，她不喜歡年齡比自己小的，你連面試都過不去。」
「你怎麼知道？」
「知道了，謝謝。」夏普說。
「不客氣。」
男生露出欣慰的笑，然後他就看見夏普轉過頭去繼續排隊，笑容立刻僵住。
「人總是這樣，把別人的經驗當做耳旁風，一定要自己吃了虧才知道教訓。」男生朝身後穿白色校服的人吐槽。
白色校服抬頭看了男生一眼，合上書，淡淡說道：「莉莉小姐就讀的伯恩斯高等學院和經濟學院是宿敵，你不可能通過面試，退出吧。」
「你的腦袋被人用腳踢過嗎？」
男生翻了個白眼，對身後人的勸告嗤之以鼻，繼續排隊。
助手名額只有一個，在這裡排隊的都是競爭對手。
當競爭對手勸你做一件事的時候，反著來往往才是正確答案。
敵人越反對，越是說明我做對了。
夏普倒是沒有如此極端。
他不知道墨綠色校服男生對莉莉小姐的評價是否正確，但他可以肯定，墨綠色校服男生希望他現在就退出。
用已經確定的事實去交換不確定的猜想，如果回報率不夠高，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不過墨綠色校服男生也並非一無是處，至少為他提供了三條重要情報。
1、今天的面試官是莉莉小姐。
2、她是伯恩斯高等學院的學生。
3、奧康奈爾異常研究室的老闆很可能是奧康奈爾教授。
伯恩斯高等學院，是中部都市圈二十年內建立起的六所高等院校之一，與老牌大學經濟學院相毗鄰。
除了地理位置，兩校在帝國內部的大學排名也十分接近，相互競爭已是常態，這其中還涉及到了老派與新派的糾紛。
夏普不了解奧康奈爾教授，但既然身為伯恩斯高等學院學生的莉莉小姐能在研究室擁有控制面試的權力，那奧康奈爾教授在立場上，一定不會偏向老牌大學經濟學院。
這說明奧康奈爾教授要麼是中立派，要麼是偏向六所高等院校的學術新派。
考慮到中立派的最大立場就是不表達自身立場傾向這一行為本身，能讓立場是伯恩斯高等學院的莉莉小姐掌控面試這麼重要環節的奧康奈爾教授，屬於後者的可能性明顯更高。
鎖定了這一點的夏普，開始回憶有關學術新派的事情。
報紙上經常刊登學術新派的文章。舊報紙是最不值錢的，工人經常拿它包炸魚一類的食物，所以哪怕是在礦上打零工的夏普，也能時常看到有關學術新派的新聞。
學術新派主張知識自由、研究自由、出身自由，與風格保守、認為知識不應該廉價傳播的老派截然相反。
兩派因為這事沒少罵口水仗。
近些年新派發展迅速，老派有衰落跡象，反倒進一步加劇了兩派矛盾。
所以白校服說墨綠校服男生通過不了面試的那番話，不是沒道理的。
夏普往下拽了拽衣服，抬起頭，看向開始緩慢移動的隊伍。
奧康奈爾教授大概率是學術新派。
那他需要做的，自然是在適當的時候，『適當』的表明自己的學術追求。
競爭其實早就開始了。
從刊登招聘廣告的報紙發售那天，從得知面試官是莉莉小姐的那一刻.....
面試，就已經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