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想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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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江樓飛簷下的銅鈴在晚風中叮噹作響。

  韓東順著木梯,一路無阻的就來到瞭望江樓的頂樓之上。

  雖然韓東也很少來這裡,但自從有了那首《臨江仙》之後,在加上他和徐增壽和徐妙錦的關係,現在的韓東也算是望江樓的SVIP了。

  想要直接出入望江樓中的私人領地,還是比較容易的。

  韓東來到頂樓這一層,現在這一層裡面並未有任何人在。

  但韓東卻知道徐增壽已經在頂樓的逝水閣包廂裡面了,因為他能聽到的逝水閣包廂里的動靜。

  韓東知道徐增壽這個時候約自己來,到底是想幹嘛的。

  無非就是因為昨晚蜀王朱椿的那句話。

  但是,這種事情又豈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左右的?

  在現實的生活里,很多人自以為能夠把握自己的命運,但其實在大多時候都只是一句自不量力的笑話罷了。

  就比如一個幾百年後一個做兒子的普通人,在經歷過一些社會的毒打和現實之後,他就已經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和自己的想法。

  也知道有些事情,非是少年時的豪情壯志,就可以心想事成的。

  他們都太清楚自己的情況了,所以有些做兒子的人,就只能被動或主動的選擇躺平不合作,以維持自己的獨立性。

  可是這根本也不太可能。

  老一輩們的想法和期盼,同樣也是一副無比沉重的枷鎖。

  他們只想著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自己心目中最大的願望和期盼,看著自己的兒子能夠成家立業。

  但是現實的複雜性,根本也不是他們一廂情願就能做好的。

  首先婚姻這個事情,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一加一的問題。

  這其中包含著的各種不可控因素實在是太多了。

  就比如普通的男性年輕人,他們就很清楚,只要自己的家庭條件是一般的,個人的能力也是一般的。

  那麼只要他想要結婚,那麼他就得做好直接負債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的負債。

  而且這個負債會壓著他一輩子,讓他再也沒有抬頭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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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的婚姻能不能幸福,能不能找到一個可以與他風雨同舟,同甘共苦的良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有些做兒子的人,心裡就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很清楚自己的運氣。

  他們對於新時代的婚姻,可以說是不抱有任何多餘的幻想。

  而且他們也能大機率的估計到,即便是有人願意跟著他,那麼以他現在的能力和本事,他娶到的老婆也是要大機率的跟著他共苦,而不是同甘。

  所以,試想在這樣的現實下,先不說有沒有女人願意陪伴,就是自己心裡恐怕也不會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

  但是呢,老一輩父母的期盼之心,和他們不顧一切的努力,落在做兒子的眼中,做兒子的人,又能說出幾分反駁和狠心的話?

  以此也不難想像,最後大多數的普通男人,所面臨的現實就是與父母在心靈上的距離漸行漸遠,但還要竭盡全力的偽裝自己的想法,迎合父母們不切實際的奢望。

  所以,最後過的有多累,過的有多麼的不能隨心而安,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雖然,現在的情況雖然也沒有那麼的嚴重,可是作為封建禮教之中的一份子,韓東肯定也是不能抵抗這個時代的壓力,只能順從的去接受現實。

  但也正是因為不能反抗,這倒也算是一種解脫,畢竟在幾百年後的世界,雖然每個人都有了一定的自由和反抗精神。

  可是這種自由和反抗都是不能徹底的。

  最後在面臨社會的現實,又在面對自己的自由和反抗未能有效果的時候,也只能讓自己過的更加的擰巴難受,不能有任何的開心。

  漸漸也就沉默越來越多,喪氣越來越重,整個人除了自己之外,幾乎是不想和任何人產生任何的交流。

  可見,即便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在某種程度上,人們的幸福也未必有幾百年前的人多。

  韓東無奈的嘆息一聲,朝著逝水閣走去,同時臉上也掛上了一抹受寵若驚的微笑。

  韓東推門而入,只見徐增壽斜倚在窗邊的矮榻上,

  一襲青衫隨意披著,手中把玩著一隻犀角杯。

  他面前的紅木案几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一壺酒正溫在炭爐上。

  「東來,你可算來了!」

  徐增壽起身相迎,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顯得樂和和的。

  接著徐增壽又笑道:「再不來,這壺五十年陳釀可就要被我獨吞了。」

  韓東拱手行禮,謙虛道:「都督盛情,卑職豈敢辜負?」

  徐增壽大笑著過拉韓東入座,又佯裝不悅道:「你我兄弟相交,你叫我都督又是何道理?」

  韓東連聲告罪,「是是是,徐哥哥說得對,是弟弟不懂事了。我罰酒一杯!」

  說罷,韓東就主動端起桌上的酒杯,很是直接的仰頭一喝,將杯中的酒水都喝下去了。

  徐增壽見狀也不由呵呵笑道:「你這哪是自罰?我看就是獎勵!這可是紹興府進貢的'女兒紅',是家父重金購置,後來又再珍藏多年,這才有了五十年的年份。現在你居然把這等好酒當做自罰喝下,真是太聰明瞭!」

  韓東放下杯子,也不由驚訝了起來。

  「這竟是中山王珍藏的好酒?真是罪過罪過,徐哥哥,這都是弟弟的錯。弟弟再自罰一杯!」

  接著韓東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點都不帶見外的。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映著窗外江面上初升的月色。韓東此刻也裝作品酒似的抿了一口,接著也似很懂一般的贊道,「這酒醇厚的酒香,喝到口腔中就立刻擴散開來,當真是妙不可言啊。」

  但實際上,這種黃酒是又苦又難喝,還有一股子類似中藥的氣味。

  只有會喝的人,才能品出其中的妙處和香味。

  不會喝酒的人,不管是喝這種好酒,還是其他的酒水,最後的感覺也都是大差不差的難喝。

  而韓東就屬於那種不會喝酒的人。

  雖然他的酒量也是沒得說的,但是想要讓他沉澱出對酒的妙處理解,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薰陶才行。

  要不然,他即便是在夸酒好喝,其實也不過就是在一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情世故罷了。

  「好酒!」

  韓東又演技很棒的由衷讚嘆。

  徐增壽忽然嘆了口氣,感慨道:「酒是好酒,可惜..喝一頓少一頓嘍。」

  韓東心裡呵呵,就知道徐增壽話裡有話,肯定是憋不住的。

  韓東裝傻的關心道:「「徐哥哥何出此言?莫非這是最後一壇?」

  韓東又演技十足的哎呀了一聲,「那這豈不是我的罪過?這酒怎麼能浪費在我身上呢?」

  徐增壽感慨不已,起身走到逝水閣包廂的窗前,望著遠處江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

  又無比感慨的說道:「東來你那首《臨江仙》寫得真是太好。尤其是那句'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如今想來,竟還真有幾分說不出的遺憾和無奈啊。」

  韓東靜靜的看著徐增壽的表演,他也不接話,繼續等著下文。

  因為他也很清楚,徐增壽今個約他,絕不只是為了品酒論詩。

  肯定是有事的。

  而且這事用腳指頭想,就知道是什麼事。

  但又讓人鬱悶的是,這件事似乎又不好開口說。

  徐增壽停頓了半天,沒有聽到韓東的聲音,他也不由轉頭看了一眼。

  發現韓東還在一臉單純的望著他時,徐增壽的心裡只能又是一嘆,繼續把話往明瞭說。

  徐增壽道:「先父隨皇上起於微末之間,開國之後,又位極人臣,顯赫一時。為我們這些不爭氣的子孫爭取到了與國同休的富貴榮寵。」

  「可這富貴榮寵之下,卻並不像是外人看到的那等風光。即便是我和兄長等人,為了家族未來,也是要如履薄冰啊。」

  韓東心頭又是一聲呵呵,能不是嘛!

  歷朝歷代,功臣都是讓皇帝頭疼的存在。

  他們要是懂事的話,會收斂一些,不貪心,不越界,仁德一些皇帝還能念些舊情,與其成就一段君臣相遇相知,一起共患難同富貴的佳話。

  可若是這些功臣,讓皇帝感覺到了威脅,而他們又不懂藏鋒露拙,還不積極的主動死在前面。

  那麼最後的下場,幾乎沒有幾個能夠善終的。

  畢竟,歷史上的教訓實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有過大功,又被老皇帝寄予厚望的託孤重臣,他們在老皇帝嗝屁之後的造反率實在是高的有些嚇人了。

  所以,那些剛愎雄猜的一代雄主在落幕之前,都會一反常態,心狠手辣的將那些看著比自己還能活的老兄弟們先送走。

  免得他們在自己駕崩之後,仗著曾經的威望和能力顛覆王朝。

  現在老徐家之所以能夠榮寵不斷,哪怕是徐增壽這種無爵繼承的徐家二代,也能混上一個五軍都督府的都督職務。

  說白了,就是託了徐達早亡的福氣。

  若是徐達像李善長一樣能活,哪怕他天天關起門來不見人,也絕不會讓老朱安心的。

  畢竟徐達有多大的威望,多大的本事,老朱心裡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這麼大威望的一個人,還有那麼大的本事,老朱要是能放心他活到自己後面,那才是真邪門了。

  「徐哥哥言重了。」

  韓東謹慎回應,「中山王府深得聖心,哪裡需要如履薄冰?」

  「呵!」

  徐增壽突然笑了一聲,打斷韓東的話,又轉頭看著韓東的眼睛,繼續說道:「聖心?東來,這裡沒外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接著徐增壽又走回案幾前,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一飲而盡,顯然是有了幾分醉意,要不然他怎麼會這麼肆意?

  徐增壽不知敬畏的說道:「皇上近年屠戮功臣還少嗎?胡惟庸、李善長、汪廣洋...哪個不是開國元勛?」

  徐增壽這話已是大逆不道,若傳出去,徐家怕是要遭滅頂之災。

  韓東立刻說道:「徐哥哥,這些人是功臣不假,但是皇上殺他們沒有錯。他們有了皇上恩賜的地位和榮譽後,居然都不思感念,常常仗著以前的功勞為非作歹。若不是皇上不殺他們,那才是對天下的不負責。」

  「畢竟,天下萬民可都是以為皇上所開闢出的大明是無限光明,且充滿無限希望的新時代。但是這些功臣們,卻在仗著功勞作威作福,破壞天下民心,他們該殺!」

  說完這些之後,韓東還是很講義氣的,畢竟兩人也算是同道中人了,所以,韓東又提醒了徐增壽一句,「徐哥哥醉了,咱就少說話,多喝酒怎麼樣?」

  誰知徐增壽還上勁了。

  「我沒醉。我只是替妙錦那丫頭著急。」

  話題突然轉到徐妙錦身上,韓東心心裡又哎呀了一聲,這鋪墊和前搖,都有點突然啊。

  「小郡主...怎麼了?」

  韓東明知故問道。

  「都已經是該嫁人的大姑娘了,還沒個著落。真是急死人了。」

  接著徐增壽苦笑道,「其實,這也不怪他。主要是因為我們徐家的太特殊了,實在沒人敢和我們家結親,而且皇上的兒子也都已經娶了我家三個姑娘了,肯定也不會再娶了!」

  韓東瞭然。徐家地位特殊,與誰聯姻都會引起朱元璋的猜忌。

  文官避之不及,武將又怕結黨之嫌。徐妙錦這般金枝玉葉,反倒成了燙手山芋。

  「直到東來出現。」

  徐增壽突然話鋒一轉,「東宮千戶,深受皇上信重,卻出身寒微,不屬任何派系...簡直是天賜良緣。」

  韓東抬頭看了徐增壽一眼,眼中的驚訝也不掩飾

  徐增壽這是...想幹嘛?

  他的小胳膊擰過老朱的大腿?

  「徐哥哥抬愛了。」

  韓東放下酒杯,「弟弟就是一個市井痞子,僥倖趕上了好時代,哪裡算是天賜良緣?」

  「算不算,不是你我說了算。」

  徐增壽看著韓東,又無奈的呵呵道,「關鍵是皇上怎麼看。」

  韓東心頭雪亮。

  徐家看中的正是他在朱元璋眼中的「清白「背景——既無家族勢力,又得皇帝信任,是理想的聯姻物件。

  「可惜啊...」

  徐增壽又突然長嘆,「被李九江那不講義氣的狗東西搶了先。」

  韓東不置可否,心裡呵呵一笑,只是默默飲酒。

  徐增壽今日約他,顯然是要探聽他對李家親事的態度。

  「東來,」徐增壽湊近幾分,聲音壓低,「李九江許了你什麼好處?指揮使?都督僉事?」

  韓東笑而不答。

  李九江他配麼?

  現在韓東可是入了老朱法眼的人,誰敢亂來?不想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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