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這張臉，值錢
黑風嶺上，烏雲遮月，暴雨如注。
黑風嶺深處的黑風寨里，卻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長桌上堆滿了流著肥油的烤羊、熟牛肉。還有剛拆封的陳年老酒。那些悍匪們，一個個袒胸露乳，一邊划拳拼酒，一邊講著葷段子，笑聲在廳堂內迴蕩。
寫著聚義廳牌匾下方，坐著黑風寨大當家，人稱「座山太保」的張大鬍子。他正弓著腰，親自給身旁一位中年文士斟酒。
那中年文士留著兩撇八字鬍，身材幹瘦，看著年紀也是不輕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暗的青色綢緞長衫。表情倨傲的端坐在鋪著虎皮的石椅上。左手端著酒碗，右手則慢悠悠地盤著兩枚油光鋥亮的粗玉核桃。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七爺，您嘗嘗這罈子女兒紅，足足三十年火候，是弟兄們從商隊手裡劫來的好貨，連泥封都沒捨得碰一下，專門留著孝敬您的！」
張大鬍子滿是橫肉的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雙手捧著酒碗。
這位在方圓百里能讓小兒止啼的悍匪頭子，此刻在這位青衫文士面前，居然甘坐下賓。
因為眼前這位，正是廣陵城太守府陳家外院二房的外事管家，人稱「陳七爺」。
陳七爺斜睨了張大鬍子一眼，矜持地抿了一口酒，皺了皺眉頭，從鼻孔里哼出一聲：
「你這裡能弄到這樣的酒，已經算是難得了。」
他放下酒碗，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帳冊，拿手在上面指了指，冷笑一聲：
「不過，張大當家，咱們公歸公，私歸私。你這趟洗劫雲水鎮報上來的帳，也太少了吧！二爺為了你們這事兒，可是擔了風險的！」
張大鬍子臉上的橫肉一僵，連忙湊上前，低聲賠笑道：
「七爺，這不對吧？弟兄們這趟去，不僅搶了三千斤白面兒，還把村子裡二十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全給擄上山了！個個身段齊整，年紀也輕，送去秦淮河那邊兒，哪怕只做一個暗娼，也是有賺頭的。要是遇到玩膩了紅倌人，想要找山野村婦換換口味的老爺，更是能得一大筆銀子。怎麼到您嘴裡，這收益反倒薄了？」
「搶著要？」
陳七爺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他看著張大鬍子，滿臉的不屑，像是在看一個土包子：
「張大鬍子啊張大鬍子，你這土包子窩在山溝里多久沒進城了？你真當這大乾天下的窯子是積善堂呢？」
陳七爺抿了口熱酒，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玩味：
「以往年景好，抓個良家女子，還得拿麻繩捆著、嘴裡塞著破布，日夜派人盯著，防著她們撞牆上吊。」
「現在呢？這天下早就爛透了！大戶人家囤糧，官府忙著征糧，城外饑民易子而食。老百姓活不下去，想走正道是活活餓死，想走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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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七爺冷笑一聲，酒碗往桌子上一磕：
「現在連邪道上都排著長隊呢！」
滿廳喧鬧的匪徒們被這聲音一驚，徹底安靜了下來，大家面面相覷，聽著陳七爺往下說。
「老夫前幾日剛從廣陵郡的車馬行回來。」陳七爺盤著玉核桃，嗤笑一聲。
「秦淮河暗娼門前頭那條青石街，自賣自身的良家大姑娘，頭上插著草標，從街頭排到街尾！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只要老鴇肯給一口飯吃、給一間避雨的柴房，幾塊銅錢就願意賣了！甚至，有些家道中落的小姐，都被逼著去了秦淮河的畫舫，縣城逃難來的偏房小妾，也被賣回了窯子裡，重操舊業！」
「以往良家女子是個寶？對不住，如今連當婊子都得挑臉蛋兒、比身段兒！」
陳七爺指了指帳本，鄙夷道：「你搶上山這批鄉下女人，手糙腳大，身上一股子泥腥味。別說去畫舫了，哪怕送去揚州暗娼，我都嫌棄她們手糙！運過去，還得倒貼車馬行的鏢錢！」
張大鬍子聽得一愣一愣的，摸了摸腦門，乾笑道：「那怎麼辦？那要不，我去抓點兒男丁？山下到處是逃難的流民，抓幾百個壯勞力去挖礦、當私奴，總能賣幾個銀子吧？」
「壯勞力還用抓？拉倒吧！」
陳七爺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擠出了笑出了眼淚：
「現如今，挖礦都是好活兒了！哪裡的力氣活兒，不是靠搶的，你送過來這多人給我，我都嫌棄沒活兒給他們做！白浪費我的糙米！」
說到這裡，陳七爺身子前傾，兩眼放光，壓低聲音怪笑道：
「實話告訴你，現在城裡那些吃飽了撐著的世家大爺、富商貴人，葷的大魚大肉吃膩了，就愛找些新鮮刺激！南風館裡的緊俏貨，如今比青樓的花魁還值錢得多！」
「張大當家，你這寨子裡，有沒有身板壯實、本錢雄厚，長得又俊俏的後生？老實告訴你，廣陵城裡有些巡夜司的女大人，如今特別好這一口！再不濟，長得白淨俏生些的半大小子，有大用處，在那些權貴府邸里，可比女人受歡迎得多勒！」
此話一出，整個聚義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都菊花一緊，咕咚的一起咽起了唾沫。
張大鬍子整個人都懵了，抓了抓頭皮，忍不住脫口罵道：「操，老子當年殺人越貨落草為寇，自認已經夠黑了。合著城裡那些穿綢緞的大官老爺，比咱們土匪還能糟踐人？」
「少見多怪！」
陳七爺得意洋洋地轉著玉核桃，冷哼道：
「所以老夫才說，你們黑風寨能搭上太守府陳家，是你們祖墳冒青煙！巡夜司那幫只知道砍腦殼的莽夫懂個屁？全被魔教纏在廣陵江上。再加上，如今各個縣城都不安分，軍隊和巡夜司到處救火，正是燒殺搶掠的好時候！」
「像雲水鎮這樣的鎮子，你們放開了去搶就是了，反正你們不殺，他們也是餵了厲鬼。咱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不讓他們資敵啊！」
張大鬍子聽得後背發涼，他知道自己作惡多端，自己信奉強者為王，殺一人是罪，屠萬人是雄。但是這個陳七爺，居然說自己殺人是為了不讓他們資敵。
這些從世家走出來的，真不是人啊！
陳七爺的話音剛剛落下，一個一身便服的挺拔身影，便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大門。冷冷的注視著眾人。
陳七爺看著面前這張俊俏的臉，大喜過望，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是要這樣的！這張臉，值錢！」
黑風嶺深處的黑風寨里，卻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長桌上堆滿了流著肥油的烤羊、熟牛肉。還有剛拆封的陳年老酒。那些悍匪們，一個個袒胸露乳，一邊划拳拼酒，一邊講著葷段子，笑聲在廳堂內迴蕩。
寫著聚義廳牌匾下方，坐著黑風寨大當家，人稱「座山太保」的張大鬍子。他正弓著腰，親自給身旁一位中年文士斟酒。
那中年文士留著兩撇八字鬍，身材幹瘦，看著年紀也是不輕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暗的青色綢緞長衫。表情倨傲的端坐在鋪著虎皮的石椅上。左手端著酒碗，右手則慢悠悠地盤著兩枚油光鋥亮的粗玉核桃。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七爺，您嘗嘗這罈子女兒紅，足足三十年火候，是弟兄們從商隊手裡劫來的好貨，連泥封都沒捨得碰一下，專門留著孝敬您的！」
張大鬍子滿是橫肉的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雙手捧著酒碗。
這位在方圓百里能讓小兒止啼的悍匪頭子，此刻在這位青衫文士面前，居然甘坐下賓。
因為眼前這位，正是廣陵城太守府陳家外院二房的外事管家，人稱「陳七爺」。
陳七爺斜睨了張大鬍子一眼，矜持地抿了一口酒，皺了皺眉頭，從鼻孔里哼出一聲：
「你這裡能弄到這樣的酒，已經算是難得了。」
他放下酒碗，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帳冊，拿手在上面指了指，冷笑一聲：
「不過，張大當家，咱們公歸公，私歸私。你這趟洗劫雲水鎮報上來的帳，也太少了吧！二爺為了你們這事兒，可是擔了風險的！」
張大鬍子臉上的橫肉一僵，連忙湊上前，低聲賠笑道：
「七爺，這不對吧？弟兄們這趟去，不僅搶了三千斤白面兒，還把村子裡二十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全給擄上山了！個個身段齊整，年紀也輕，送去秦淮河那邊兒，哪怕只做一個暗娼，也是有賺頭的。要是遇到玩膩了紅倌人，想要找山野村婦換換口味的老爺，更是能得一大筆銀子。怎麼到您嘴裡，這收益反倒薄了？」
「搶著要？」
陳七爺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他看著張大鬍子，滿臉的不屑，像是在看一個土包子：
「張大鬍子啊張大鬍子，你這土包子窩在山溝里多久沒進城了？你真當這大乾天下的窯子是積善堂呢？」
陳七爺抿了口熱酒，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玩味：
「以往年景好，抓個良家女子，還得拿麻繩捆著、嘴裡塞著破布，日夜派人盯著，防著她們撞牆上吊。」
「現在呢？這天下早就爛透了！大戶人家囤糧，官府忙著征糧，城外饑民易子而食。老百姓活不下去，想走正道是活活餓死，想走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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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七爺冷笑一聲，酒碗往桌子上一磕：
「現在連邪道上都排著長隊呢！」
滿廳喧鬧的匪徒們被這聲音一驚，徹底安靜了下來，大家面面相覷，聽著陳七爺往下說。
「老夫前幾日剛從廣陵郡的車馬行回來。」陳七爺盤著玉核桃，嗤笑一聲。
「秦淮河暗娼門前頭那條青石街，自賣自身的良家大姑娘，頭上插著草標，從街頭排到街尾！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只要老鴇肯給一口飯吃、給一間避雨的柴房，幾塊銅錢就願意賣了！甚至，有些家道中落的小姐，都被逼著去了秦淮河的畫舫，縣城逃難來的偏房小妾，也被賣回了窯子裡，重操舊業！」
「以往良家女子是個寶？對不住，如今連當婊子都得挑臉蛋兒、比身段兒！」
陳七爺指了指帳本，鄙夷道：「你搶上山這批鄉下女人，手糙腳大，身上一股子泥腥味。別說去畫舫了，哪怕送去揚州暗娼，我都嫌棄她們手糙！運過去，還得倒貼車馬行的鏢錢！」
張大鬍子聽得一愣一愣的，摸了摸腦門，乾笑道：「那怎麼辦？那要不，我去抓點兒男丁？山下到處是逃難的流民，抓幾百個壯勞力去挖礦、當私奴，總能賣幾個銀子吧？」
「壯勞力還用抓？拉倒吧！」
陳七爺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擠出了笑出了眼淚：
「現如今，挖礦都是好活兒了！哪裡的力氣活兒，不是靠搶的，你送過來這多人給我，我都嫌棄沒活兒給他們做！白浪費我的糙米！」
說到這裡，陳七爺身子前傾，兩眼放光，壓低聲音怪笑道：
「實話告訴你，現在城裡那些吃飽了撐著的世家大爺、富商貴人，葷的大魚大肉吃膩了，就愛找些新鮮刺激！南風館裡的緊俏貨，如今比青樓的花魁還值錢得多！」
「張大當家，你這寨子裡，有沒有身板壯實、本錢雄厚，長得又俊俏的後生？老實告訴你，廣陵城裡有些巡夜司的女大人，如今特別好這一口！再不濟，長得白淨俏生些的半大小子，有大用處，在那些權貴府邸里，可比女人受歡迎得多勒！」
此話一出，整個聚義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都菊花一緊，咕咚的一起咽起了唾沫。
張大鬍子整個人都懵了，抓了抓頭皮，忍不住脫口罵道：「操，老子當年殺人越貨落草為寇，自認已經夠黑了。合著城裡那些穿綢緞的大官老爺，比咱們土匪還能糟踐人？」
「少見多怪！」
陳七爺得意洋洋地轉著玉核桃，冷哼道：
「所以老夫才說，你們黑風寨能搭上太守府陳家，是你們祖墳冒青煙！巡夜司那幫只知道砍腦殼的莽夫懂個屁？全被魔教纏在廣陵江上。再加上，如今各個縣城都不安分，軍隊和巡夜司到處救火，正是燒殺搶掠的好時候！」
「像雲水鎮這樣的鎮子，你們放開了去搶就是了，反正你們不殺，他們也是餵了厲鬼。咱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不讓他們資敵啊！」
張大鬍子聽得後背發涼，他知道自己作惡多端，自己信奉強者為王，殺一人是罪，屠萬人是雄。但是這個陳七爺，居然說自己殺人是為了不讓他們資敵。
這些從世家走出來的，真不是人啊！
陳七爺的話音剛剛落下，一個一身便服的挺拔身影，便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大門。冷冷的注視著眾人。
陳七爺看著面前這張俊俏的臉，大喜過望，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是要這樣的！這張臉，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