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就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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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林方一行四人騎著寶駒自官道疾馳而來,勒馬停在了雲水鎮的木寨門口。

  四人臉色難看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雲水鎮那座由木頭搭成的破舊寨門上,刻著「雲水鎮」三個大字的黑木匾額正中央,正吊著一具不成人形的單薄女屍!

  沾染著黑色血漬的粗麻繩將它的脖子勒得死死的,直接把舌頭扯出來老長。她的胸口,腹部都有利刃捅過的痕跡,皮肉翻卷,蓬亂頭髮如狂草在風中翻卷,頭低垂著,已經看不清本來面目。

  夜風呼嘯,女屍一身帶著鞭痕的布衣早已被污血浸透,凍結成黑紅色的硬殼,赤著一雙青色的腳在半空中晃蕩。

  順著青色的腳踝往下,是一方三尺高的石碑。

  碑面上,混合著林方精血之力的血符紋路還亮著,正是當初林方離開此地時,以自身指尖精血一筆一划刻下的符籙。

  符籙下面,是順手寫下的幾個大字,筆鋒如刀割斧鑿,力透紙背。

  【永鎮雲水】

  【巡夜司留】

  這一具吊死在寨門木匾上的女屍,與石碑上的巡夜司的碑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諷刺!

  本來繃著俏臉的紅袖,瞬間紅了眼眶,臉色變得煞白。

  「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下馬,緩步靠了過去。才發現掛在寨門上的,不是旁人,正是跟白老鎮長相依為命的兒媳婦!

  是當初在嬰兒塔廢墟前,面對滿地怨嬰白骨,第一個抹去眼淚、帶頭衝出來喊「我來燒」的溫婉女子!

  老馬忍不住摸出了腰間的老煙槍,狠狠地抽了一口,沉默不語。

  「啪嗒。」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林方一步步踏上了寨門的石階。

  他仰起頭,看著懸掛在寨門匾額上的女子。

  月光穿透女屍凌亂的髮絲,映出林方那張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臉龐。他平日裡所有的玩世不恭,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了,黑眸里透著月光白,冰冷得令人心悸。

  鏘。

  林方手中刀光一閃,懸掛匾額的麻繩斷得無聲無息。

  屍身下墜。

  林方伸出雙臂,穩穩地接住,將這具屍體輕輕放在寨門旁的草垛上。

  隨後,林方伸手扯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玄黑皂服外袍,披在了她殘破的屍身之上。

  林方用手慢慢遮住了她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進鎮。」

  林方的聲音平靜,一人提刀,率先跨過了寨門,紅袖緊跟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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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華和老馬表情複雜,緊隨其後。

  穿過寨門,到處都是血腥味和燒焦的煙味兒。

  原本寧靜祥和的小鎮,此刻如同被烈火犁過的煉獄。家家戶戶的木門都被拆得稀巴爛,房梁坍塌,有些地方還冒著青煙,見不到半個人影。

  終於,四人在一個豬圈裡,找到了幾個縮在豬草里的老婦人。她們面黃肌瘦,見到林方四人,嚇得直往豬圈裡面躲,好像是見了厲鬼一樣。

  紅袖也不顧他們身上又髒又臭,連忙上去扶起了一位面熟的老太太,她雞窩一樣的頭髮下面,只剩下一隻獨眼了。

  「老人家,我們是巡夜司的人,我們來住過的,門口的石碑就是我們刻下的,你還記得嗎?」

  紅袖的聲音沙啞,快步走上前去。

  「到底出了什麼事?這村子,是誰幹的?」

  老婆婆渾濁的獨眼辨認出曹華幾人身上的巡夜司制服,她慘笑了兩聲,突然就哭了起來。

  「你們為什麼要殺了神嬰啊!都是你們害的,是你們害的啊!」

  「全沒了,全沒了!這是神嬰留下的報應啊!」

  眼見老婆婆的反應激烈,神情癲狂,林方走上前去,雙手握住了老婆婆乾枯的手。神通【惑心鬼語】悄然發動。

  「老人家,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留下血符石碑了嗎?為什麼幾天不見,宅子就遭了大難!」

  老婆婆這才感覺林方是一個親切的人,她說話有些顛三倒四,車軲轆話來回說,但是四人終於是聽明白了。

  三天前,不遠處黑風寨的土匪張大鬍子突然帶著幾十號悍匪圍住了鎮子,就衝進了村子,搶光了所有的陳糧和臘肉,把村里凡是能喘氣的年輕姑娘、新過門的小媳婦,拿麻繩串成一排,像牲口一樣拉上了山!」

  曹華聽著胸口劇烈起伏,厲聲質問:「寨門前的血符石碑可是刻著我巡夜司的大印?白鎮長為何不說!」

  「石碑?大印?哈哈哈!」

  老婆婆慘呼一聲:

  「白老婆子指著碑文上的巡夜司大印求他們只帶走糧食,把姑娘們留下來。結果呢?」

  老婆婆突然顫抖了起來,她好像是回到了那天的屍山火海之中,學著山匪猖狂的語氣:

  「死老太婆,你憑你這張老臉,也想占人家巡夜司的光!你以為求著那些人在門口給你刻下一個大印,你們就成了巡夜司的人?」

  「如今廣陵府四方魔教作亂,各個縣城厲鬼橫行,水道癱瘓,巡夜司的大人物們應接不暇,殺鬼都殺不過來,他們不過是順路在你們這裡停留了一晚,你真以為他們有閒工夫管你們這幫賤民的死活?」

  「府城裡大老爺的一條狗,都比你們的命金貴!」

  「白鎮長被踩著臉,哭著求饒,大喊著這世道徹底沒了王法。結果,」

  那老婆婆像是被刺激到了,再次開始了囈語,仿佛在敘述,又像是在控訴。

  「那張大鬍子,笑著,笑著,一刀,就把白鎮長的頭,給割了!」

  「他還笑著說,如今,縣城之外,他就是王法,哈哈,哈哈哈!」

  老婆婆徹底瘋了,笑了起來。

  死一般的寂靜。

  曹華和紅袖整個人如遭重擊,卻又無力反駁。

  「那,白鎮長的兒媳婦呢,她為什麼被吊在門口?」林方聲音有些沙啞。

  老婆婆聽到這幾句話,原本渾濁麻木的獨眼裡突然亮起了光:

  「庚娘是個好樣的。」

  「白婆子死後,那有個土匪頭目把庚娘拖進廂房。庚娘沒哭也沒鬧,甚至擦乾了臉上的血,低眉順眼地給幾個頭目倒酒,說只要留她一條賤命,她願意好生伺候各位爺」

  「我們都在偷偷罵庚娘,結果呢。」

  「當天晚上,誰也沒想到。」

  老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迴蕩在死寂的廢墟上空:

  「庚娘在枕頭底下,藏了一把磨得雪亮的尖刀!」

  「她反手一刀,直接扎進了那頭目的喉嚨!連捅了十七刀!腸子血水噴了半面牆!她殺了那頭目以後,出來帶著丫頭們一口氣殺了數十個土匪,就是當初一起燒塔的幾個丫頭。」

  四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紅袖已經猜到了結局,淚水模糊了視線。

  「可院外的山匪聽到動靜,撞破門沖了進去。」

  老婆婆慘然一笑,望向寨門的方向,這會兒的她好像被庚娘附體了似的,再也不怕了,她的語氣大了許多:「十多把鋼刀砍在庚娘身上,把她拖到了寨門前,拿麻繩套在脖子上吊在了木匾上!那幫畜生以為吊著她,她就會痛哭求饒,可庚娘被吊在寨門上,滿臉是血,一口血痰啐在掌她嘴的土匪臉上,對著幾十號山匪破口大罵!」

  「她罵山匪是一群只敢欺負婦孺的狗雜種!」

  「她罵官府昏聵、巡夜司無能,空拿百姓的米稅,到頭來連個鎮子都護不住!」

  「她破口痛罵這吃人的世道,罵到咽氣的那一刻,她最後說了一句。」

  「她說,她要感謝那位林大人,讓她知道,女人,也可以站起來活!」

  老嫗干啞的聲音在夜風中久久迴蕩。

  現場鴉雀無聲。

  紅袖正想說什麼的時候。

  鏘!

  一聲清脆的拔刀聲,如怒龍出海,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林方第三層金鐘罩自然而然的運轉了起來,氣血奔涌之間,有風雷之聲!

  殺意,跟著氣血一起奔湧起來!

  鬼吃人,不過是為了果腹。

  而人吃人,卻連骨髓都要嚼碎,還要嘲笑被吃的人命賤!


  林方側過臉:

  「既然巡夜司的印,已經鎮不住這亂世的人心。」

  林方單衣獵獵,一人提刀,大步走進了無邊夜色:

  「那就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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