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平行世界的陳默
第188章 平行世界的陳默
當平行世界陳默拇指上的鮮血和日記本接觸的時候，作為旁觀者的陳默感覺世界正在飛速變化！
陳默心中驚駭。
難道作為旁觀者的我也要一起穿越？
陳默第一次作為旁觀者目睹了時空的倒流，聲音被無限拉長，時間的流速失去了意義o
陳默仿佛墜入一條由時空碎片拼湊成的通道，無數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快速閃過陳默的腦海中。
陳默再次看見了班費那晚的晚自習，老宋站在講台上，臉色鐵青：「同學們，關於班費的事情，我希望有線索的同學能私底下來找我...」
畫面一轉，陳默看見平行陳默來到了教室辦公室，拿起座機開始打電話：「雷教授，是我陳默，是陳遠洲的兒子————」
畫面再次加速，陳默看見平行世界的老宋在給平行世界的陳默批條子：「陳默，注意安全————」
以上種種畫面，都是陳默之前經歷過的畫面，看來平行世界的陳默在高中時期的經歷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慢慢地，變換逐漸慢了下來，最終停止。
作為旁觀者的陳默現在腦子有些暈眩，不過很快便恢復了清醒，看向眼前的場景。
此時已經是黑夜，而陳默面前，是一個公園。
夜晚公園充滿了蟲鳴，還能看見遠處城市的輪廓。
微弱的星光費力地穿透雲層，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搖晃的樹影。
陳默站在離公園長椅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是————2015年，陳默心中暗道，然後看向自己身邊，那個上帝依舊站在自己的身邊，安安靜靜，像個木頭樁子。
陳默再看向眼前這個公園。
他認得這個地方，就是上一次穿越回到15年，拯救鬱金馨的那晚。
而此刻，準確點說，應該是陳默和陳遠洲談論【門】和上帝基金會的地方。
陳默疑惑地再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上帝，不清楚為什麼要帶著他來到這裡，難道說上帝要在這裡告訴他什麼重要的事情？
「那裡。」
這時候，上帝突然開口，伸出手，指向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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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朝著上帝所指的地方看去。
不遠處，是一個長椅。
長椅上坐著兩個人。
平行世界的陳默，和平行世界的陳遠洲，陳默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平行陳默穿著高中的制服，坐在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
平行陳遠洲則穿著一身便服，微微佝僂著背，指間夾著的香菸燃著一點暗紅，煙霧裊裊升起，在清冷的空氣里緩慢散開。
平行老陳臉上透露出一股子疲憊，像被什麼東西長久地磨損著，但那雙眼睛在煙霧後面，依舊銳利，緊緊鎖在身旁的兒子臉上。
陳默走近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現在是「幽靈」狀態，所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走近了，才聽見了平行世界父子倆的交談。
【門】是跨越末日的唯一方式。」
平行陳遠洲的聲音有些沙啞，吐字很慢，每說一個字都從口腔里吐出一些煙霧。
平行陳默轉過臉，眼神疑惑又震驚：「【門】是什麼？」
平行陳遠洲夾著煙的手指僵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
他猛地轉回頭，死死盯著平行陳默，滿臉寫著荒謬和震驚，瞳孔微微收縮：「難道你沒有見到過【門】？」
平行陳默搖搖頭：「我沒見過，而且你剛剛說的上帝基金會————我也沒聽說過。」
一旁的陳默眉頭一皺。
平行世界的陳默居然沒有見到過門？
這怎麼可能？
按照自己的經歷，在被阿鵬綁架到珠峰後，【門】就是陳默所有疑惑，與追尋真相的起點。
並且之後一切奇怪和驚險的經歷，都是因為【門】產生的。
而現在，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陳默感覺有一些荒誕，像看著一部熟悉至極的電影突然跳幀，情節滑向了完全未知的方向。
看見平行陳默搖頭，平行陳遠洲臉上的震驚慢慢被一種更深的困惑取代。
他仔細端詳著兒子的表情，仿佛想從上面找出撒謊或隱瞞的痕跡，但顯然一無所獲。
凝望半晌，平行陳遠洲才不可置信地吸了一口煙。
呼出，煙霧從鼻孔緩緩溢出。
平行陳遠洲似乎還是不死心，再問了一遍：「你真沒見過【門】？」
平行陳默搖搖頭，聲音篤定：「我真沒見過，老陳，【門】到底是什麼？」
平行陳遠洲皺著眉頭，似乎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是上帝告訴我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掂量用詞：「【門】是跨越末日唯一的方式，你在未來————沒有見到過【門】嗎？」
平行陳默毫不猶豫地搖頭，這是第三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真沒有，我不知道有這個東西。」
長椅上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平行陳遠洲徹底沉默下來，菸頭的紅光在他指間明滅了幾下。
然後平行陳遠洲抬起頭，長久地凝視著天空上的星星，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像在消
化剛剛這個打亂他全盤計劃的意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那你告訴我————你在未來，發生了什麼，我總感覺不對，我感覺現在不應該是這樣的————」
作為旁觀眼前這一切的陳默，也和平行陳遠洲是相同的想法。
這一切，不應該是這樣的。
按照自己的經歷，在得到時空日記本之後，他先是中了刮刮樂，接著是那場改變一切的綁架，阿鵬冰冷的槍口，四具冰冷的屍體，還有————珠峰基地那扇懸浮於虛空【門】。
在後來，是酒吧爆炸，然後是表彰大會結束後突如其來的車禍。
最後，是老陳因「火星計劃」的失蹤。
這才是歷史正確的走向。
但眼前這個平行世界的陳默————居然不清楚一開始的【門】？
這個時候，平行陳默開口了。
他聲音平穩，條理清晰：「我研究生畢業之後，按部就班開始上班，然後，得到了時空日記本，通過它，我中了刮刮樂的頭等獎————」
陳默在一旁點頭，對，就是這樣，得到時空日記本後，先是中了刮刮樂，然後應該是酒吧爆炸和阿鵬綁架了。
但。
平行陳默話鋒一轉，描繪出的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圖景：「中了刮刮樂之後————我辭職，創業了。」
陳默心頭一跳！
不對————為什麼這裡是中了刮刮樂之後就辭職了？？？
只見平行陳默繼續道：「我創建了一個科技公司，因為有時空日記本的————信息優勢，公司發展很快，我現在是世界科技龍頭企業的首席。
可以說，我推動了世界某些領域的科技進步。」
他略作停頓，目光重新投向父親，那目光里有關切，但更多是一種自信和自豪：「然後，得知你失蹤，所以我就回來了，有什麼問題嗎？」
陳默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跳了跳。
從刮刮樂中開始，兩條世界線就徹底分道揚鑣了！
這個世界的陳默，憑藉日記本，走上了一條看似輝煌無比的坦途科技巨頭，推動世界，站在了世俗意義上的頂峰。
他沒有經歷綁架，沒有見過【門】，沒有捲入後續那一連危險的事件。
平行陳默經歷的事件，似乎純淨得多，也————簡單得多？
然而，正是這份純淨純粹，導致了此刻父子對話中致命的認知錯位。
平行陳遠洲聽完平行陳默的自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沒有理會兒子最後那句反問，而是換了一個問題：「我在未來————是怎麼失蹤的？」
「你參加了一個太空計劃，然後失蹤了，然後我來現在阻止你，就這樣。」平行陳默回答得簡潔。
不對，不是太空計劃，應該是火星計劃————一旁的陳默在心裡糾正。
不過在平行陳默的口中，只是模糊的「太空計劃」，看來，這個世界的陳默所得知的信息，比陳默自己少很多。
難道平行陳默並沒有像自己一樣，加入共同體？
如果是這樣，自然無法知曉「火星計劃」這個具體代號，以及其背後更深的含義。
陳默繼續接著聽下去。
平行陳遠洲追問：「誰告訴你我失蹤的？」
「熊劍光，許可問的秘書。」平行陳默答道，補充道：「見到熊劍光的時候，現場還有兩個人，說是和你一起執行那次太空任務的成員，倖存者，一個叫唐悅，一個叫麥穗。」
聽到這兩個名字，平行陳遠洲的眼神微微一動，點了點頭，表示讓平行陳默繼續說下去。
平行陳默繼續道：「他們說，你們在太空作業返程的途中，遭遇了一片————未知空間，然後，你就失蹤在裡面了。」
「未知空間————」平行陳遠洲喃喃重複：「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們看到了什麼？」
平行陳默搖搖頭，臉上掠過一絲疑惑和遺憾：「不清楚，麥穗和唐悅只是說，那片空間內部視野極差，完全看不清楚，沒辦法描述具體情況。」
嘶————又不一樣了。
陳默皺眉。
按照陳默自己的經歷，唐悅和麥穗在匯報時，曾明確告知他，即便視野被扭曲厲害，但他們眼睜睜看著陳遠洲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舉動主動沖向了懸浮在空間深處的【門】。
這是關鍵信息，直接指向了「門」與老陳失蹤事件存在絕對關聯。
但————平行世界的唐悅和麥穗，為什麼沒有告知平行陳默這一點？
是因為他們在那片未知空間裡，真的什麼都沒看清？
亦或是————他們看清了，但因為平行陳默沒有加入共同體，所以對平行陳默隱瞞？
陳默的思維飛速轉動，卻得不出確切的答案。
但陳默知道，這個微小的差異，如同蝴蝶開始扇動翅膀了————
平行陳遠洲沉默了，他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慢慢碾碎，動作遲緩，鞋底和地面發出颯颯颯的摩擦聲。
夜色似乎更濃了，氣溫也更低了些，甚至開始飄動起來小雪花。
過了好一陣子，平行陳遠洲才開口：「————所以，在那之後，組織————調查過那片空間沒有？」
只見平行陳默再次搖頭：「我不知道，我得到的信息僅限於此，熊劍光代表組織承諾會一直搜尋你的下落，但我不可能只是等待。」
平行陳默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所以我使用了日記本，回到了現在，老陳，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去參加那個該死的太空任務？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平行陳遠洲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兒子臉上。
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猶豫，只有一片平靜，以及在平靜之下的巨大的沉重。
「因為末日。」他說。
平行陳默臉上的冷靜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反應。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老陳，你別開玩笑，大家日子都過得好好的，怎麼可能有末日呢？
除非是外星人來了和核戰爭，不然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末日。」
「我沒有開玩笑。」
平行陳遠洲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平淡道：「末日在2030年十月十一號。」
平行陳默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重複：「2030年————十月十一號？這碰巧————是我第一次使用日記本的時候。」
重複完，平行陳默再次看向平行陳遠洲：「老陳，這你別開玩笑了。」
平行陳遠洲沒說話，只是默默盯著平行陳默，兩人四目相對。
這場漫長的對視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平行陳默盯著自己父親絕望和空洞的雙眼，許久之後，他的眼神才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呼吸都開始急促兩分。
平行陳默死死盯這樣眼前的父親，慢慢開口：「所以，這是誰告訴你的？誰告訴你這個日期？」
平行陳遠洲沒有直接回答。
他移開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窸窣的星空，嘴角牽起一個淡淡的苦澀的笑容，但笑容里沒有笑意，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某種正在坍塌的信念：「誰告訴我的————不重要了，但現在，事情似乎變得嚴重了————」
平行陳遠洲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再吐出時，帶著白蒙蒙的霧
氣：「————我貌似————被上帝欺騙了。」
被上帝騙了？
陳默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身邊。
此刻的上帝就靜靜站在陳默的身邊，即便被眼前的陳遠洲誤解，也絲毫沒有反應，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一樣。
陳默回過頭，思緒飛速轉動。
不，不對。
問題的根源，似乎出在更早的環節因為這個平行世界的陳默，從一開始就沒有被綁架，沒有遭遇【門】。
自然也無從知曉上帝基金會甚至其組織的深層秘密，更沒有契機加入共同體。
因此，當他未來從唐悅、麥穗那裡獲取父親失蹤的信息時，得到的是部分的情報。
平行陳默帶著這份殘缺的信息回到現在的2015，與知曉【門】和末日的父親對話，雙
方的信息就像錯位的齒輪，根本無法咬合。
進而導致了平行陳遠洲得出「計劃失敗」和「被欺騙」的結論。
不過————陳默心中也升起巨大的疑惑————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最初沒有遇到【門】？
是哪個環節發生了變化？是綁架沒有發生？還是原本應該在珠峰基地出現的【門】，在平行世界並未出現？
或者【門】並未選擇平行世界的陳默？
想到這裡，陳默看向自己身旁的上帝，眼前這個冥冥中注視一切的上帝，在這條平行世界線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陳默搖搖頭，無奈地再次看向眼前的一切長椅上的平行陳默顯然無法理解父親這句話背後的複雜含義：「被騙？什麼意思？上帝————到底是什麼？它跟你說了什麼？那個【門】又到底是什麼東西？」
平行陳默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語氣有些急促。
但平行陳遠洲卻沒有再解釋。
只見平行陳遠洲臉上的苦澀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隨後，他緩緩地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細碎的雪絨。
然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仍坐在長椅上的兒子，目光複雜，有關切，有遺憾，或許還有一絲釋然。
但並沒有責備。
「看來————我的計劃失敗了。」
平行陳遠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夜裡，「我沒有達成————我計劃中的，那個閉環。」
說完，平行陳遠洲看向天空，此時蓉城的初雪已經越下越大了。
看了半晌，才呼出一口氣：「孩子，我們需要重新制定一套計劃了。」
當平行世界陳默拇指上的鮮血和日記本接觸的時候，作為旁觀者的陳默感覺世界正在飛速變化！
陳默心中驚駭。
難道作為旁觀者的我也要一起穿越？
陳默第一次作為旁觀者目睹了時空的倒流，聲音被無限拉長，時間的流速失去了意義o
陳默仿佛墜入一條由時空碎片拼湊成的通道，無數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快速閃過陳默的腦海中。
陳默再次看見了班費那晚的晚自習，老宋站在講台上，臉色鐵青：「同學們，關於班費的事情，我希望有線索的同學能私底下來找我...」
畫面一轉，陳默看見平行陳默來到了教室辦公室，拿起座機開始打電話：「雷教授，是我陳默，是陳遠洲的兒子————」
畫面再次加速，陳默看見平行世界的老宋在給平行世界的陳默批條子：「陳默，注意安全————」
以上種種畫面，都是陳默之前經歷過的畫面，看來平行世界的陳默在高中時期的經歷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慢慢地，變換逐漸慢了下來，最終停止。
作為旁觀者的陳默現在腦子有些暈眩，不過很快便恢復了清醒，看向眼前的場景。
此時已經是黑夜，而陳默面前，是一個公園。
夜晚公園充滿了蟲鳴，還能看見遠處城市的輪廓。
微弱的星光費力地穿透雲層，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搖晃的樹影。
陳默站在離公園長椅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是————2015年，陳默心中暗道，然後看向自己身邊，那個上帝依舊站在自己的身邊，安安靜靜，像個木頭樁子。
陳默再看向眼前這個公園。
他認得這個地方，就是上一次穿越回到15年，拯救鬱金馨的那晚。
而此刻，準確點說，應該是陳默和陳遠洲談論【門】和上帝基金會的地方。
陳默疑惑地再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上帝，不清楚為什麼要帶著他來到這裡，難道說上帝要在這裡告訴他什麼重要的事情？
「那裡。」
這時候，上帝突然開口，伸出手，指向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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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朝著上帝所指的地方看去。
不遠處，是一個長椅。
長椅上坐著兩個人。
平行世界的陳默，和平行世界的陳遠洲，陳默心中的疑惑更大了。
平行陳默穿著高中的制服，坐在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
平行陳遠洲則穿著一身便服，微微佝僂著背，指間夾著的香菸燃著一點暗紅，煙霧裊裊升起，在清冷的空氣里緩慢散開。
平行老陳臉上透露出一股子疲憊，像被什麼東西長久地磨損著，但那雙眼睛在煙霧後面，依舊銳利，緊緊鎖在身旁的兒子臉上。
陳默走近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現在是「幽靈」狀態，所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走近了，才聽見了平行世界父子倆的交談。
【門】是跨越末日的唯一方式。」
平行陳遠洲的聲音有些沙啞，吐字很慢，每說一個字都從口腔里吐出一些煙霧。
平行陳默轉過臉，眼神疑惑又震驚：「【門】是什麼？」
平行陳遠洲夾著煙的手指僵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
他猛地轉回頭，死死盯著平行陳默，滿臉寫著荒謬和震驚，瞳孔微微收縮：「難道你沒有見到過【門】？」
平行陳默搖搖頭：「我沒見過，而且你剛剛說的上帝基金會————我也沒聽說過。」
一旁的陳默眉頭一皺。
平行世界的陳默居然沒有見到過門？
這怎麼可能？
按照自己的經歷，在被阿鵬綁架到珠峰後，【門】就是陳默所有疑惑，與追尋真相的起點。
並且之後一切奇怪和驚險的經歷，都是因為【門】產生的。
而現在，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陳默感覺有一些荒誕，像看著一部熟悉至極的電影突然跳幀，情節滑向了完全未知的方向。
看見平行陳默搖頭，平行陳遠洲臉上的震驚慢慢被一種更深的困惑取代。
他仔細端詳著兒子的表情，仿佛想從上面找出撒謊或隱瞞的痕跡，但顯然一無所獲。
凝望半晌，平行陳遠洲才不可置信地吸了一口煙。
呼出，煙霧從鼻孔緩緩溢出。
平行陳遠洲似乎還是不死心，再問了一遍：「你真沒見過【門】？」
平行陳默搖搖頭，聲音篤定：「我真沒見過，老陳，【門】到底是什麼？」
平行陳遠洲皺著眉頭，似乎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是上帝告訴我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掂量用詞：「【門】是跨越末日唯一的方式，你在未來————沒有見到過【門】嗎？」
平行陳默毫不猶豫地搖頭，這是第三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真沒有，我不知道有這個東西。」
長椅上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平行陳遠洲徹底沉默下來，菸頭的紅光在他指間明滅了幾下。
然後平行陳遠洲抬起頭，長久地凝視著天空上的星星，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像在消
化剛剛這個打亂他全盤計劃的意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低沉：「那你告訴我————你在未來，發生了什麼，我總感覺不對，我感覺現在不應該是這樣的————」
作為旁觀眼前這一切的陳默，也和平行陳遠洲是相同的想法。
這一切，不應該是這樣的。
按照自己的經歷，在得到時空日記本之後，他先是中了刮刮樂，接著是那場改變一切的綁架，阿鵬冰冷的槍口，四具冰冷的屍體，還有————珠峰基地那扇懸浮於虛空【門】。
在後來，是酒吧爆炸，然後是表彰大會結束後突如其來的車禍。
最後，是老陳因「火星計劃」的失蹤。
這才是歷史正確的走向。
但眼前這個平行世界的陳默————居然不清楚一開始的【門】？
這個時候，平行陳默開口了。
他聲音平穩，條理清晰：「我研究生畢業之後，按部就班開始上班，然後，得到了時空日記本，通過它，我中了刮刮樂的頭等獎————」
陳默在一旁點頭，對，就是這樣，得到時空日記本後，先是中了刮刮樂，然後應該是酒吧爆炸和阿鵬綁架了。
但。
平行陳默話鋒一轉，描繪出的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圖景：「中了刮刮樂之後————我辭職，創業了。」
陳默心頭一跳！
不對————為什麼這裡是中了刮刮樂之後就辭職了？？？
只見平行陳默繼續道：「我創建了一個科技公司，因為有時空日記本的————信息優勢，公司發展很快，我現在是世界科技龍頭企業的首席。
可以說，我推動了世界某些領域的科技進步。」
他略作停頓，目光重新投向父親，那目光里有關切，但更多是一種自信和自豪：「然後，得知你失蹤，所以我就回來了，有什麼問題嗎？」
陳默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跳了跳。
從刮刮樂中開始，兩條世界線就徹底分道揚鑣了！
這個世界的陳默，憑藉日記本，走上了一條看似輝煌無比的坦途科技巨頭，推動世界，站在了世俗意義上的頂峰。
他沒有經歷綁架，沒有見過【門】，沒有捲入後續那一連危險的事件。
平行陳默經歷的事件，似乎純淨得多，也————簡單得多？
然而，正是這份純淨純粹，導致了此刻父子對話中致命的認知錯位。
平行陳遠洲聽完平行陳默的自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沒有理會兒子最後那句反問，而是換了一個問題：「我在未來————是怎麼失蹤的？」
「你參加了一個太空計劃，然後失蹤了，然後我來現在阻止你，就這樣。」平行陳默回答得簡潔。
不對，不是太空計劃，應該是火星計劃————一旁的陳默在心裡糾正。
不過在平行陳默的口中，只是模糊的「太空計劃」，看來，這個世界的陳默所得知的信息，比陳默自己少很多。
難道平行陳默並沒有像自己一樣，加入共同體？
如果是這樣，自然無法知曉「火星計劃」這個具體代號，以及其背後更深的含義。
陳默繼續接著聽下去。
平行陳遠洲追問：「誰告訴你我失蹤的？」
「熊劍光，許可問的秘書。」平行陳默答道，補充道：「見到熊劍光的時候，現場還有兩個人，說是和你一起執行那次太空任務的成員，倖存者，一個叫唐悅，一個叫麥穗。」
聽到這兩個名字，平行陳遠洲的眼神微微一動，點了點頭，表示讓平行陳默繼續說下去。
平行陳默繼續道：「他們說，你們在太空作業返程的途中，遭遇了一片————未知空間，然後，你就失蹤在裡面了。」
「未知空間————」平行陳遠洲喃喃重複：「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們看到了什麼？」
平行陳默搖搖頭，臉上掠過一絲疑惑和遺憾：「不清楚，麥穗和唐悅只是說，那片空間內部視野極差，完全看不清楚，沒辦法描述具體情況。」
嘶————又不一樣了。
陳默皺眉。
按照陳默自己的經歷，唐悅和麥穗在匯報時，曾明確告知他，即便視野被扭曲厲害，但他們眼睜睜看著陳遠洲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舉動主動沖向了懸浮在空間深處的【門】。
這是關鍵信息，直接指向了「門」與老陳失蹤事件存在絕對關聯。
但————平行世界的唐悅和麥穗，為什麼沒有告知平行陳默這一點？
是因為他們在那片未知空間裡，真的什麼都沒看清？
亦或是————他們看清了，但因為平行陳默沒有加入共同體，所以對平行陳默隱瞞？
陳默的思維飛速轉動，卻得不出確切的答案。
但陳默知道，這個微小的差異，如同蝴蝶開始扇動翅膀了————
平行陳遠洲沉默了，他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慢慢碾碎，動作遲緩，鞋底和地面發出颯颯颯的摩擦聲。
夜色似乎更濃了，氣溫也更低了些，甚至開始飄動起來小雪花。
過了好一陣子，平行陳遠洲才開口：「————所以，在那之後，組織————調查過那片空間沒有？」
只見平行陳默再次搖頭：「我不知道，我得到的信息僅限於此，熊劍光代表組織承諾會一直搜尋你的下落，但我不可能只是等待。」
平行陳默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所以我使用了日記本，回到了現在，老陳，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去參加那個該死的太空任務？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平行陳遠洲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兒子臉上。
目光里沒有責備，沒有猶豫，只有一片平靜，以及在平靜之下的巨大的沉重。
「因為末日。」他說。
平行陳默臉上的冷靜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反應。
他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老陳，你別開玩笑，大家日子都過得好好的，怎麼可能有末日呢？
除非是外星人來了和核戰爭，不然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末日。」
「我沒有開玩笑。」
平行陳遠洲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平淡道：「末日在2030年十月十一號。」
平行陳默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重複：「2030年————十月十一號？這碰巧————是我第一次使用日記本的時候。」
重複完，平行陳默再次看向平行陳遠洲：「老陳，這你別開玩笑了。」
平行陳遠洲沒說話，只是默默盯著平行陳默，兩人四目相對。
這場漫長的對視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平行陳默盯著自己父親絕望和空洞的雙眼，許久之後，他的眼神才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呼吸都開始急促兩分。
平行陳默死死盯這樣眼前的父親，慢慢開口：「所以，這是誰告訴你的？誰告訴你這個日期？」
平行陳遠洲沒有直接回答。
他移開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窸窣的星空，嘴角牽起一個淡淡的苦澀的笑容，但笑容里沒有笑意，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某種正在坍塌的信念：「誰告訴我的————不重要了，但現在，事情似乎變得嚴重了————」
平行陳遠洲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再吐出時，帶著白蒙蒙的霧
氣：「————我貌似————被上帝欺騙了。」
被上帝騙了？
陳默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身邊。
此刻的上帝就靜靜站在陳默的身邊，即便被眼前的陳遠洲誤解，也絲毫沒有反應，仿佛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一樣。
陳默回過頭，思緒飛速轉動。
不，不對。
問題的根源，似乎出在更早的環節因為這個平行世界的陳默，從一開始就沒有被綁架，沒有遭遇【門】。
自然也無從知曉上帝基金會甚至其組織的深層秘密，更沒有契機加入共同體。
因此，當他未來從唐悅、麥穗那裡獲取父親失蹤的信息時，得到的是部分的情報。
平行陳默帶著這份殘缺的信息回到現在的2015，與知曉【門】和末日的父親對話，雙
方的信息就像錯位的齒輪，根本無法咬合。
進而導致了平行陳遠洲得出「計劃失敗」和「被欺騙」的結論。
不過————陳默心中也升起巨大的疑惑————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最初沒有遇到【門】？
是哪個環節發生了變化？是綁架沒有發生？還是原本應該在珠峰基地出現的【門】，在平行世界並未出現？
或者【門】並未選擇平行世界的陳默？
想到這裡，陳默看向自己身旁的上帝，眼前這個冥冥中注視一切的上帝，在這條平行世界線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陳默搖搖頭，無奈地再次看向眼前的一切長椅上的平行陳默顯然無法理解父親這句話背後的複雜含義：「被騙？什麼意思？上帝————到底是什麼？它跟你說了什麼？那個【門】又到底是什麼東西？」
平行陳默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語氣有些急促。
但平行陳遠洲卻沒有再解釋。
只見平行陳遠洲臉上的苦澀慢慢沉澱下去，變成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隨後，他緩緩地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細碎的雪絨。
然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仍坐在長椅上的兒子，目光複雜，有關切，有遺憾，或許還有一絲釋然。
但並沒有責備。
「看來————我的計劃失敗了。」
平行陳遠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夜裡，「我沒有達成————我計劃中的，那個閉環。」
說完，平行陳遠洲看向天空，此時蓉城的初雪已經越下越大了。
看了半晌，才呼出一口氣：「孩子，我們需要重新制定一套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