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的房間裡有幾個人（新書求收藏）
搬進這棟樓三年，只有一個人記得陳墨的名字。
直到那份問卷，記住了他。
晚上十一點四十，陳墨刷開單元門，聲控燈沒亮。他跺了跺腳，還是沒亮。電梯口的檢修通知貼了快一個月，字都褪色了。他摸著扶手往上爬，樓道里一股潮味。
六樓，605。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對門606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他掏鑰匙的時候，那扇門開了條縫，趙婆婆探出半張臉，往樓道兩頭看了看，聲音壓得很低。
「小墨，下午有個人來敲我門。」
「敲門？」
「說是社區做人口統計。問我這屋住幾個人，一個人住多少年了，身份證也要看。」
「現在統計不都在手機上辦嗎？」
「就是說啊。」趙婆婆皺著眉，「年輕人，白襯衫，皮鞋擦得鋥亮。我問他是哪個社區的，他沒答，笑了一下。問完了也不登記，就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看得我背上發毛。」
「婆婆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呢。」她把門開大些，遞出來一個保鮮盒，盒壁上凝著水珠，「順道給你這個。新醃的蘿蔔，你們年輕人天天點外賣，胃要吃壞的。」
保鮮盒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你晚上把門鎖好。」她說。
「婆婆你也是，別隨便開門。」
「曉得曉得。」她擺擺手，又叮囑了一遍鎖門，才把門關上。防盜鏈在門後嘩啦響了一聲。
陳墨在門口站了兩秒。606的門上貼著福字，紅紙褪成了粉的；門把手上掛著個布袋；門口那雙待客的塑料拖鞋擺得齊齊的。這棟樓里，只有她不用「那個誰」來指他。
公司里不是這樣。下午部門群發對接名單，他的名字又被打成了「陳默」。入職兩年，他糾正過四次，第五次就懶得糾正了。
中午的外賣備註了「不辣，謝謝」，打開還是一層紅油。備註這種東西，大概從來沒人看。
這座城市裡，他的名字只在別人打錯的時候才出現。
他把保鮮盒放進冰箱，洗了澡，關燈，躺下刷手機。
十二點整，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個白色的框。沒有圖標，沒有來源，標題是一行宋體字：
【居民問卷·第1期】
陳墨的第一反應是流氓軟體。他按返回，沒反應。按Home，沒反應。長按電源，關機滑條彈出來，他劃下去——屏幕閃了一下，白框還在，浮在整個系統上面。
他劃開控制中心，把數據和WiFi一起關了。白框一點沒變。
他試著截屏。咔嚓一聲，相冊里多了一張照片，點開，純黑。
他把電源鍵長按到底。屏幕黑了三秒，亮起來，開機動畫從頭走了一遍——白框還在原來的位置，一個像素都沒挪。
拔卡？這手機不能拆電池。他把手機扣在床上，數了十秒，再翻過來。
白框還在，安安靜靜，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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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裡浮出第一行字。不是加載出來的，是一個字一個字顯出來的，一筆一畫，筆順都看得清。
【第一題（單選）：你的房間裡，現在有幾個人？】
【A.一個】
【B.兩個】
【C.三個】
陳墨把這句話讀了兩遍。
他抬頭掃了一圈。二十六平米的開間，一張床，一張桌子，晾衣杆上掛著兩件沒幹透的襯衫。門反鎖了，窗簾拉著，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響。
一個人。當然是一個人。
這題目要是白天出現在街頭問卷里，他看都不會看一眼。可現在是深夜十二點，出在一個關不掉的框裡，問的是「現在」——每個字都正常，連起來就不對勁。
他把拇指移向A。
指尖還沒落下去，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選項B。
【B.兩個】那行字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的影子，輪廓都看不出，只是在那裡，極輕地晃。
陳墨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眨眨眼，再看，B底下的影子淡得幾乎不存在，跟他眼花了一樣。
然後，選項C變了。
【C.三個】那行字底下，像水裡洇開的墨，浮出來一張臉。
灰白的，半透明的，五官在筆畫的間隙里慢慢對上焦：先是皺紋，再是塌陷的眼窩，最後是嘴角那顆痣。
是趙婆婆的臉。
陳墨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一動不敢動。
隔著一道牆，她就在對面。二十分鐘前還站在門口，讓他把門鎖好。
那張臉沒有表情，不看他，也不看任何地方，就那麼安靜地襯在選項C的底下。清晰。比B底下那團影子清晰得多。
空調一直開著。他把手臂上的汗毛捋下去，捋完又立起來。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B底下是團影子，C底下是一張臉。為什麼一道問房間裡有幾個人的題，底下壓著他鄰居的臉。
選項底下壓著人。這題，是要代價的。
報警？說什麼——我手機里有個關不掉的問卷？
屏幕右上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倒計時。
【59】【58】【57】……
陳墨不明白規則，不明白選項，更不明白那張臉。按B會怎麼樣，按C會怎麼樣，這三行字後面各接著什麼，他一點都不知道。這道題是誰出的，他也不知道。
但有個念頭從很深的地方冒上來，冷靜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
照實答。
他的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這是事實。別的他都不確定，這一條，他確定。
倒計時跳到【31】的時候，他按下了A。
白框震了一下，消失得乾乾淨淨。鎖屏壁紙露出來，時間顯示00:03。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墨在黑暗裡僵了很久。他起來檢查了一遍門鎖，掛上防盜鏈，回到床上，睜著眼睛。
然後他聽見，對門，606，傳來開門的動靜。
趙婆婆的開門聲他熟。先是防盜鏈晃兩下，嘩啦，再是拖鞋底蹭過門檻，啪嗒，啪嗒。
防盜鏈的聲音有了。拖鞋聲也有了。
可在拖鞋聲後面，還跟著第二種腳步。
很輕。很穩。一步，是一步。
那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在拖鞋聲停下的地方，那串腳步聲又往前走了兩步，才停。
直到那份問卷，記住了他。
晚上十一點四十，陳墨刷開單元門，聲控燈沒亮。他跺了跺腳，還是沒亮。電梯口的檢修通知貼了快一個月，字都褪色了。他摸著扶手往上爬，樓道里一股潮味。
六樓，605。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對門606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他掏鑰匙的時候，那扇門開了條縫，趙婆婆探出半張臉，往樓道兩頭看了看，聲音壓得很低。
「小墨，下午有個人來敲我門。」
「敲門？」
「說是社區做人口統計。問我這屋住幾個人，一個人住多少年了，身份證也要看。」
「現在統計不都在手機上辦嗎？」
「就是說啊。」趙婆婆皺著眉，「年輕人，白襯衫，皮鞋擦得鋥亮。我問他是哪個社區的，他沒答，笑了一下。問完了也不登記，就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看得我背上發毛。」
「婆婆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呢。」她把門開大些，遞出來一個保鮮盒，盒壁上凝著水珠，「順道給你這個。新醃的蘿蔔，你們年輕人天天點外賣，胃要吃壞的。」
保鮮盒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你晚上把門鎖好。」她說。
「婆婆你也是，別隨便開門。」
「曉得曉得。」她擺擺手，又叮囑了一遍鎖門，才把門關上。防盜鏈在門後嘩啦響了一聲。
陳墨在門口站了兩秒。606的門上貼著福字，紅紙褪成了粉的；門把手上掛著個布袋；門口那雙待客的塑料拖鞋擺得齊齊的。這棟樓里，只有她不用「那個誰」來指他。
公司里不是這樣。下午部門群發對接名單，他的名字又被打成了「陳默」。入職兩年，他糾正過四次，第五次就懶得糾正了。
中午的外賣備註了「不辣，謝謝」，打開還是一層紅油。備註這種東西，大概從來沒人看。
這座城市裡，他的名字只在別人打錯的時候才出現。
他把保鮮盒放進冰箱，洗了澡，關燈，躺下刷手機。
十二點整，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個白色的框。沒有圖標，沒有來源，標題是一行宋體字：
【居民問卷·第1期】
陳墨的第一反應是流氓軟體。他按返回，沒反應。按Home，沒反應。長按電源，關機滑條彈出來，他劃下去——屏幕閃了一下，白框還在，浮在整個系統上面。
他劃開控制中心，把數據和WiFi一起關了。白框一點沒變。
他試著截屏。咔嚓一聲，相冊里多了一張照片，點開，純黑。
他把電源鍵長按到底。屏幕黑了三秒，亮起來，開機動畫從頭走了一遍——白框還在原來的位置，一個像素都沒挪。
拔卡？這手機不能拆電池。他把手機扣在床上，數了十秒，再翻過來。
白框還在，安安靜靜，等著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框裡浮出第一行字。不是加載出來的，是一個字一個字顯出來的，一筆一畫，筆順都看得清。
【第一題（單選）：你的房間裡，現在有幾個人？】
【A.一個】
【B.兩個】
【C.三個】
陳墨把這句話讀了兩遍。
他抬頭掃了一圈。二十六平米的開間，一張床，一張桌子，晾衣杆上掛著兩件沒幹透的襯衫。門反鎖了，窗簾拉著，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響。
一個人。當然是一個人。
這題目要是白天出現在街頭問卷里，他看都不會看一眼。可現在是深夜十二點，出在一個關不掉的框裡，問的是「現在」——每個字都正常，連起來就不對勁。
他把拇指移向A。
指尖還沒落下去，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選項B。
【B.兩個】那行字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的影子，輪廓都看不出，只是在那裡，極輕地晃。
陳墨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眨眨眼，再看，B底下的影子淡得幾乎不存在，跟他眼花了一樣。
然後，選項C變了。
【C.三個】那行字底下，像水裡洇開的墨，浮出來一張臉。
灰白的，半透明的，五官在筆畫的間隙里慢慢對上焦：先是皺紋，再是塌陷的眼窩，最後是嘴角那顆痣。
是趙婆婆的臉。
陳墨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一動不敢動。
隔著一道牆，她就在對面。二十分鐘前還站在門口，讓他把門鎖好。
那張臉沒有表情，不看他，也不看任何地方，就那麼安靜地襯在選項C的底下。清晰。比B底下那團影子清晰得多。
空調一直開著。他把手臂上的汗毛捋下去，捋完又立起來。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B底下是團影子，C底下是一張臉。為什麼一道問房間裡有幾個人的題，底下壓著他鄰居的臉。
選項底下壓著人。這題，是要代價的。
報警？說什麼——我手機里有個關不掉的問卷？
屏幕右上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倒計時。
【59】【5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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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個念頭從很深的地方冒上來，冷靜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
照實答。
他的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這是事實。別的他都不確定，這一條，他確定。
倒計時跳到【31】的時候，他按下了A。
白框震了一下，消失得乾乾淨淨。鎖屏壁紙露出來，時間顯示00:03。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墨在黑暗裡僵了很久。他起來檢查了一遍門鎖，掛上防盜鏈，回到床上，睜著眼睛。
然後他聽見，對門，606，傳來開門的動靜。
趙婆婆的開門聲他熟。先是防盜鏈晃兩下，嘩啦，再是拖鞋底蹭過門檻，啪嗒，啪嗒。
防盜鏈的聲音有了。拖鞋聲也有了。
可在拖鞋聲後面，還跟著第二種腳步。
很輕。很穩。一步，是一步。
那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在拖鞋聲停下的地方，那串腳步聲又往前走了兩步，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