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裝修日記》（三）
「你懂什麼，大一嘛，正是探索宿舍生活質量上限的最佳時期！」
杜曉楠一邊說一邊拆快遞盒，拆到第三個的時候動作明顯慢了下來。那是她在某購物軟體刷到的宿舍收納神器推薦連結里種草的，一套號稱能掛在床邊、利用率極高、不占地面空間的強力磁吸掛鉤。
她拿著說明書研究了半天，又把磁吸掛鉤湊到宿舍的鐵架床邊試了試，啪地一聲吸上去了，扯了兩下，掉了。
「……」杜曉楠看著地上的掛鉤陷入沉思。
林知夏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這就是你說的強力磁吸？你那個連結不是號稱能掛十斤重物嗎？」
「它明明寫的是強力磁吸！」杜曉楠點開手機頁面給她看。
林知夏湊過去看了一眼，截圖里評論區的文字寫著：吸力強勁，掛了一整袋薯片居然都沒掉耶！配圖是一個透明掛鉤上晃晃悠悠掛著一包樂事薯片。
林知夏指著那包薯片說：「這明顯就是反諷的吧。一包薯片多重？一百克頂天了。你剛才那個力度，是照著能掛一桶礦泉水來拽的吧？」
杜曉楠：「……我錯了。」
她把掛鉤扔回快遞盒裡，心有不甘地重新拿起手機，打開視頻軟體，想著看看能不能刷到點真正靠譜的宿舍收納測評。剛劃了兩下，屏幕上彈出一個直播推薦。
封面圖是一間還沒裝修完的房間，牆面刷了一半，地上鋪著防護膜，幾個穿圍裙的人正蹲在地上鋪木地板。封面圖的正中央打了一行字：「東垣學院新宿舍樣板間——裝修進行時，你的宿舍你投票。」
杜曉楠原本打算划走，手指停在半空晃了兩下，又收了回來。她點進直播間，畫面上方顯示在線人數：三千七百多人。彈幕不算特別密，但一直在刷，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只有幾十個人的冷清場子。
畫面里是一間正在鋪木地板的房間，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蹲在地上拿著尺子量板縫間距，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低頭記錄數據，兩人動作配合得很流暢，偶爾抬頭交流幾句，說的也都是「這邊收口要留多少」「踢腳線什麼時候裝」之類的專業術語。
杜曉楠看了一會兒，沒看明白這是在做什麼，但覺得挺有意思，沒捨得退出去。她抬頭喊了一聲：「知夏，你過來看這個。」
林知夏正趴在桌上翻外賣軟體準備吃個早午飯，聞言放下手機湊過來：「什麼東西？」
「有個學校在直播裝修宿舍。」杜曉楠把手機舉高了一點，「你看，他們在鋪木地板。」
林知夏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忽然「咦」了一聲：「這宿舍看著怎麼這麼大？」
她把手機從杜曉楠手裡拿過來，放大了畫面仔細看。鏡頭掃過客廳區域的時候能看到靠牆預留的餐邊櫃位置和冰箱位，鏡頭再一轉，陽台的落地窗透進來大片的冬日陽光。
「這不是宿舍吧？」林知夏皺了皺眉，「這看著像公寓啊。」
林知夏思索了一下，索性用手機查了一下：「東垣學院……哦，是咱們市開發區那邊的一個民辦」
嘖。就是個民辦三本，網上有人說學費挺貴的，宿舍據說不太行。」
「那這……」林知夏又低頭看了看屏幕上那間寬敞明亮、正在鋪木地板的房間，「這跟宣傳頁上說的是同一所學校？」
杜曉楠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宿舍里那巴掌大的公共區域，六個人的行李箱堆在過道兩側，中間只留了一條勉強能側身通過的空隙。她剛買回來的快遞盒還摞在桌角沒來得及收拾，顯得整個空間更擠了。
林知夏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用肩膀碰了碰她：「別看了，再看心裡不平衡了。」
「我沒有不平衡，我就是……」杜曉楠頓了頓，「我就是感慨一下，同樣都是大學宿舍，差距怎麼能這麼大呢。」
林知夏沒接話，但也沒把手機還給她，兩個人就這麼頭挨著頭繼續看了一會兒。
直播間裡鋪木地板的環節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扎馬尾的女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酸了的腿，走到鏡頭前拿起一個圓形的檢測儀，蹲下往剛鋪好的一塊地板上按了一下。屏幕上立刻顯示出一組數據，她對著鏡頭說：「這是我們組今天剛鋪完的木地板，三層實木複合，淺橡木色。我剛才測了一下平整度，誤差在0.5毫米以內，符合國家標準。」
彈幕又飄過幾條：「專業的啊」「這宿舍裝修比我家裡還講究」「她們組剛剛那個收口切得確實漂亮」。
林知夏被勾起了好奇心，點進直播間的用戶主頁看了一眼：「這個號是東垣學院的官方號，粉絲二十多萬了，這個裝修系列已經更新了半個多月了，每期內容都不一樣。」
「半個多月？」杜曉楠愣了一下，「他們從最開始就在直播了？」
林知夏往下翻了翻，「他們把整個宿舍從毛坯到裝修的全過程都拍下來了。」
杜曉楠把手機拿回來，點開最早的那條視頻。畫面里是一大片空地，幾個穿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澆築地基，遠處塔吊緩緩轉動。
視頻拍攝的質量不算特別專業，但勝在內容紮實，全程沒什麼廢話，偶爾穿插幾句簡短的旁白說明。
她看了不到兩分鐘就退出了，因為再看下去她就要開始反思自己宿舍為什麼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算了，不看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再看下去我就該考慮退學復讀重考了。」
林知夏沒忍住笑了一聲：「J大的，羨慕一個民辦三本的宿舍？」
「我羨慕的是宿舍，又不是學校。」杜曉楠理直氣壯，「J大要是有這樣的宿舍，我直接住四年不回家你信不信？」
林知夏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便沒再反駁。
杜曉楠嘴上說著不看了，過了沒一會兒又把手機翻了過來。她退出了直播間，但鬼使神差地點進了東垣學院的官方主頁，往下翻了幾條。
除了裝修系列的更新之外，主頁上還有一個置頂視頻，封面是一張風格乾淨簡潔的PPT截圖，上面寫著「薪酬改革方案要點一覽」，旁邊配了一行小字：「東垣學院教職工待遇全面升級，六險二金、住房補貼、帶薪產假……你想得到想不到的這裡都有。」
她點開看了不到三十秒就退出來了，轉頭看向林知夏：「他們學校還給老師把待遇提到了省級公務員標準，六險二金、每月住房補貼、食堂免費、還帶娃上班補貼……這學校在搞什麼？做慈善嗎？你說我們畢業能去試試嗎？」
林知夏也被勾起了好奇，拿過她的手機把那個視頻從頭到尾看完了，表情越來越複雜：「按這個待遇方案算，我覺得輪不到四年之後我們本科畢業，他們就能把學歷要求提到博士標準。。」
「唉，學歷貶值了，我們真是沒趕上好時候。」
但杜曉楠已經顧不上這個了，她重新點開那個「裝修日記」系列的最新一期視頻，屏幕上是樣板間客廳的局部特寫。剛剛鋪好的淺橡木色地板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落地窗外是午後淡薄的陽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溫暖明亮。
她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你說，我們宿舍能不能也搞個什麼收納改造之類的？」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你又想買東西了？」
「不是買東西！」杜曉楠被她一句話戳穿心思，有點惱羞成怒，「我的意思是，他們直播間裡不是提到過一些收納建議嗎？
比如那種可以掛在床底的滑輪儲物箱，還有那種桌下收納架……我剛才刷購物軟體的時候看到過類似的，但不知道實不實用，他們直播間裡有同學在做實測。」
林知夏聽了之後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說了半天，還是想買東西。」
「……那也是經過實測之後理性消費！跟之前盲買不一樣！」
林知夏沒再打擊她，爬上自己的床打開了手機：「你把那個直播間連結發我，我也看看，正好我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該收拾一下了。」
杜曉楠立刻把連結甩了過去，兩個人在各自的位置上拿著手機看了一會兒。直播間裡的內容已經從木地板切換到了另一間樣板間，畫面里幾個學生正對著牆面討論什麼。
彈幕區裡有人問：「你們這個裝修完了之後真的會讓學生住進來嗎？還是只做展示？」
主播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樣板間會在投票結束後按照選定方案正式裝修，之後首批學生直接入住。而且樣板間本身會保留下來，以後每年給環設專業的學弟學妹當實訓場地用。」
彈幕瞬間又熱鬧了起來：「實訓場地？？？你們環設專業的學生實訓內容是裝修宿舍？？？」
「我學環設的，我們實訓課是畫圖，一畫一學期那種。」
「畫圖的和實操的差距這不就來了嗎？」
「我有個朋友說他想轉學到東垣。」
「前面的你朋友醒醒，轉學不可能的，但你高考可以考慮一下。」
杜曉楠看著那條「高考可以考慮一下」的彈幕，笑了一聲：「東垣學院去年的錄取分數線是三百八左右吧？我當時要是少考兩百多分還真有機會。」
林知夏從她的上鋪探出腦袋：「你現在考也能考上，問題是你會去嗎？」
杜曉楠被她問住了，愣了一下才說：「不會。要真去了我爸媽得罵死我，但我會羨慕他們的宿舍。」
「那不就得了。」
杜曉楠翻了個身，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直播。畫面里的幾個學生已經結束了關於背景牆顏色的討論，開始鋪防護膜準備做下一步施工。鏡頭短暫地掃過門口貼的標籤，上面寫著「智能家居實驗間」六個字。
她還沒反應過來這六個字是什麼意思，就聽見主播在畫面外說：「大家別走，下一站我們要去看智能家居樣板間。就是我們物聯網專業同學做的那個全屋智能系統。
有智能燈光、智能窗簾、語音控制、場景聯動……
剛才彈幕里有同學問宿舍能不能裝智能馬桶，這邊統一回答一下：樣板間裡是普通馬桶，因為我們在實驗階段，智能馬桶屬於電器設備，後續大規模採購的話會綜合考慮性價比、使用頻率以及維護成本。
這個學校有專門的採購評審小組負責，到時候會公示給大家。」
杜曉楠聽了一半就開始摸自己的手機，打開購物軟體搜了智能窗簾。搜完之後又看了一眼自己頭頂那根光禿禿的窗簾杆和那條洗得發白的舊窗簾，把手機重新扣了回去。
林知夏從上面又伸下來一隻手：「你發什麼呆呢？」
「我在想，」杜曉楠語重心長地說，「人和人的差距，有時比人和狗還大。同樣是睡在一張床上，人家可以直接語音遙控，我得從上鋪爬下去摸開關。」
林知夏沉默兩秒：「你可以買個帶遙控的檯燈。」
「不是檯燈的問題，是……」杜曉楠也說不清具體是什麼問題，最後總結成一句話，「是我在反思自己過去兩個月的消費決策。」
「怎麼又反思上了？」
「你看人家東垣學院裝修宿舍，每一個東西都先做檢測、做測評、做對比、做投票，再決定買不買。」
杜曉楠掰著指頭數，「我今天拆的那三個快遞，兩個是盲買的，一個是看人家買家秀買的。結果一個不好用，一個不好看，一個掉了。」
林知夏想了想，覺得這個對比雖然有點牽強，但大方向上沒什麼錯。
杜曉楠握著手機又看了一會兒。直播間裡的畫面已經轉到了智能家居實驗間，鏡頭對著牆面上剛安裝好的控制面板，一個穿深藍色衛衣的男生正在講解：「這個是我們的中控面板，可以觸屏操作，也可以用語音指令。比如你說睡覺模式，系統就會自動關閉所有燈光、拉上窗簾、把空調調到睡眠溫度……」
彈幕刷過去一排「」「太強了」。
杜曉楠下意識地張嘴，想對林知夏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關掉了直播頁面，起身開始拆今天買的最後兩個快遞。
一個是一條號稱能塞進床底縫隙的收納盒，她拉開拉鏈試了試，尺寸剛好能塞進她下鋪的床底空隙里。另一個是一組分裝瓶，用來把大瓶的洗髮水、沐浴露分裝成小瓶掛上牆，省得堆在洗手台邊上每次被碰倒。
她把這兩個東西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安置好，退後兩步看了一眼，忽然覺得宿舍那原本擁擠不堪的桌面和過道，居然在這兩個小東西的幫助下，透出了那麼一點點……秩序感？
林知夏從床上看到她的動作，笑了一聲：「你這算不算被東垣的裝修直播種草了？」
杜曉楠頭也沒回：「我這叫科學收納，是理性消費。」
「你那兩個快遞盒拆出來的東西，跟人家直播間裡測的那些是同一家店買的嗎？」
「林知夏你能不能別問了。」
「行行行，不問。」林知夏翻了個身躺回去，「反正我猜今天晚上你肯定又要熬夜看人家裝修了。」
杜曉楠嘴上「哼」了一聲，但手已經把手機重新拿了起來，悄悄打開了那個直播間的關注頁面，點了開播提醒。
然後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把手機鎖屏扔到了桌上。
杜曉楠一邊說一邊拆快遞盒，拆到第三個的時候動作明顯慢了下來。那是她在某購物軟體刷到的宿舍收納神器推薦連結里種草的，一套號稱能掛在床邊、利用率極高、不占地面空間的強力磁吸掛鉤。
她拿著說明書研究了半天，又把磁吸掛鉤湊到宿舍的鐵架床邊試了試，啪地一聲吸上去了，扯了兩下，掉了。
「……」杜曉楠看著地上的掛鉤陷入沉思。
林知夏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這就是你說的強力磁吸？你那個連結不是號稱能掛十斤重物嗎？」
「它明明寫的是強力磁吸！」杜曉楠點開手機頁面給她看。
林知夏湊過去看了一眼，截圖里評論區的文字寫著：吸力強勁，掛了一整袋薯片居然都沒掉耶！配圖是一個透明掛鉤上晃晃悠悠掛著一包樂事薯片。
林知夏指著那包薯片說：「這明顯就是反諷的吧。一包薯片多重？一百克頂天了。你剛才那個力度，是照著能掛一桶礦泉水來拽的吧？」
杜曉楠：「……我錯了。」
她把掛鉤扔回快遞盒裡，心有不甘地重新拿起手機，打開視頻軟體，想著看看能不能刷到點真正靠譜的宿舍收納測評。剛劃了兩下，屏幕上彈出一個直播推薦。
封面圖是一間還沒裝修完的房間，牆面刷了一半，地上鋪著防護膜，幾個穿圍裙的人正蹲在地上鋪木地板。封面圖的正中央打了一行字：「東垣學院新宿舍樣板間——裝修進行時，你的宿舍你投票。」
杜曉楠原本打算划走，手指停在半空晃了兩下，又收了回來。她點進直播間，畫面上方顯示在線人數：三千七百多人。彈幕不算特別密，但一直在刷，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只有幾十個人的冷清場子。
畫面里是一間正在鋪木地板的房間，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蹲在地上拿著尺子量板縫間距，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在低頭記錄數據，兩人動作配合得很流暢，偶爾抬頭交流幾句，說的也都是「這邊收口要留多少」「踢腳線什麼時候裝」之類的專業術語。
杜曉楠看了一會兒，沒看明白這是在做什麼，但覺得挺有意思，沒捨得退出去。她抬頭喊了一聲：「知夏，你過來看這個。」
林知夏正趴在桌上翻外賣軟體準備吃個早午飯，聞言放下手機湊過來：「什麼東西？」
「有個學校在直播裝修宿舍。」杜曉楠把手機舉高了一點，「你看，他們在鋪木地板。」
林知夏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忽然「咦」了一聲：「這宿舍看著怎麼這麼大？」
她把手機從杜曉楠手裡拿過來，放大了畫面仔細看。鏡頭掃過客廳區域的時候能看到靠牆預留的餐邊櫃位置和冰箱位，鏡頭再一轉，陽台的落地窗透進來大片的冬日陽光。
「這不是宿舍吧？」林知夏皺了皺眉，「這看著像公寓啊。」
林知夏思索了一下，索性用手機查了一下：「東垣學院……哦，是咱們市開發區那邊的一個民辦」
嘖。就是個民辦三本，網上有人說學費挺貴的，宿舍據說不太行。」
「那這……」林知夏又低頭看了看屏幕上那間寬敞明亮、正在鋪木地板的房間，「這跟宣傳頁上說的是同一所學校？」
杜曉楠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宿舍里那巴掌大的公共區域，六個人的行李箱堆在過道兩側，中間只留了一條勉強能側身通過的空隙。她剛買回來的快遞盒還摞在桌角沒來得及收拾，顯得整個空間更擠了。
林知夏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用肩膀碰了碰她：「別看了，再看心裡不平衡了。」
「我沒有不平衡，我就是……」杜曉楠頓了頓，「我就是感慨一下，同樣都是大學宿舍，差距怎麼能這麼大呢。」
林知夏沒接話，但也沒把手機還給她，兩個人就這麼頭挨著頭繼續看了一會兒。
直播間裡鋪木地板的環節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扎馬尾的女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酸了的腿，走到鏡頭前拿起一個圓形的檢測儀，蹲下往剛鋪好的一塊地板上按了一下。屏幕上立刻顯示出一組數據，她對著鏡頭說：「這是我們組今天剛鋪完的木地板，三層實木複合，淺橡木色。我剛才測了一下平整度，誤差在0.5毫米以內，符合國家標準。」
彈幕又飄過幾條：「專業的啊」「這宿舍裝修比我家裡還講究」「她們組剛剛那個收口切得確實漂亮」。
林知夏被勾起了好奇心，點進直播間的用戶主頁看了一眼：「這個號是東垣學院的官方號，粉絲二十多萬了，這個裝修系列已經更新了半個多月了，每期內容都不一樣。」
「半個多月？」杜曉楠愣了一下，「他們從最開始就在直播了？」
林知夏往下翻了翻，「他們把整個宿舍從毛坯到裝修的全過程都拍下來了。」
杜曉楠把手機拿回來，點開最早的那條視頻。畫面里是一大片空地，幾個穿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澆築地基，遠處塔吊緩緩轉動。
視頻拍攝的質量不算特別專業，但勝在內容紮實，全程沒什麼廢話，偶爾穿插幾句簡短的旁白說明。
她看了不到兩分鐘就退出了，因為再看下去她就要開始反思自己宿舍為什麼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算了，不看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再看下去我就該考慮退學復讀重考了。」
林知夏沒忍住笑了一聲：「J大的，羨慕一個民辦三本的宿舍？」
「我羨慕的是宿舍，又不是學校。」杜曉楠理直氣壯，「J大要是有這樣的宿舍，我直接住四年不回家你信不信？」
林知夏想了想，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便沒再反駁。
杜曉楠嘴上說著不看了，過了沒一會兒又把手機翻了過來。她退出了直播間，但鬼使神差地點進了東垣學院的官方主頁，往下翻了幾條。
除了裝修系列的更新之外，主頁上還有一個置頂視頻，封面是一張風格乾淨簡潔的PPT截圖，上面寫著「薪酬改革方案要點一覽」，旁邊配了一行小字：「東垣學院教職工待遇全面升級，六險二金、住房補貼、帶薪產假……你想得到想不到的這裡都有。」
她點開看了不到三十秒就退出來了，轉頭看向林知夏：「他們學校還給老師把待遇提到了省級公務員標準，六險二金、每月住房補貼、食堂免費、還帶娃上班補貼……這學校在搞什麼？做慈善嗎？你說我們畢業能去試試嗎？」
林知夏也被勾起了好奇，拿過她的手機把那個視頻從頭到尾看完了，表情越來越複雜：「按這個待遇方案算，我覺得輪不到四年之後我們本科畢業，他們就能把學歷要求提到博士標準。。」
「唉，學歷貶值了，我們真是沒趕上好時候。」
但杜曉楠已經顧不上這個了，她重新點開那個「裝修日記」系列的最新一期視頻，屏幕上是樣板間客廳的局部特寫。剛剛鋪好的淺橡木色地板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落地窗外是午後淡薄的陽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溫暖明亮。
她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你說，我們宿舍能不能也搞個什麼收納改造之類的？」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你又想買東西了？」
「不是買東西！」杜曉楠被她一句話戳穿心思，有點惱羞成怒，「我的意思是，他們直播間裡不是提到過一些收納建議嗎？
比如那種可以掛在床底的滑輪儲物箱，還有那種桌下收納架……我剛才刷購物軟體的時候看到過類似的，但不知道實不實用，他們直播間裡有同學在做實測。」
林知夏聽了之後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說了半天，還是想買東西。」
「……那也是經過實測之後理性消費！跟之前盲買不一樣！」
林知夏沒再打擊她，爬上自己的床打開了手機：「你把那個直播間連結發我，我也看看，正好我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該收拾一下了。」
杜曉楠立刻把連結甩了過去，兩個人在各自的位置上拿著手機看了一會兒。直播間裡的內容已經從木地板切換到了另一間樣板間，畫面里幾個學生正對著牆面討論什麼。
彈幕區裡有人問：「你們這個裝修完了之後真的會讓學生住進來嗎？還是只做展示？」
主播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樣板間會在投票結束後按照選定方案正式裝修，之後首批學生直接入住。而且樣板間本身會保留下來，以後每年給環設專業的學弟學妹當實訓場地用。」
彈幕瞬間又熱鬧了起來：「實訓場地？？？你們環設專業的學生實訓內容是裝修宿舍？？？」
「我學環設的，我們實訓課是畫圖，一畫一學期那種。」
「畫圖的和實操的差距這不就來了嗎？」
「我有個朋友說他想轉學到東垣。」
「前面的你朋友醒醒，轉學不可能的，但你高考可以考慮一下。」
杜曉楠看著那條「高考可以考慮一下」的彈幕，笑了一聲：「東垣學院去年的錄取分數線是三百八左右吧？我當時要是少考兩百多分還真有機會。」
林知夏從她的上鋪探出腦袋：「你現在考也能考上，問題是你會去嗎？」
杜曉楠被她問住了，愣了一下才說：「不會。要真去了我爸媽得罵死我，但我會羨慕他們的宿舍。」
「那不就得了。」
杜曉楠翻了個身，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直播。畫面里的幾個學生已經結束了關於背景牆顏色的討論，開始鋪防護膜準備做下一步施工。鏡頭短暫地掃過門口貼的標籤，上面寫著「智能家居實驗間」六個字。
她還沒反應過來這六個字是什麼意思，就聽見主播在畫面外說：「大家別走，下一站我們要去看智能家居樣板間。就是我們物聯網專業同學做的那個全屋智能系統。
有智能燈光、智能窗簾、語音控制、場景聯動……
剛才彈幕里有同學問宿舍能不能裝智能馬桶，這邊統一回答一下：樣板間裡是普通馬桶，因為我們在實驗階段，智能馬桶屬於電器設備，後續大規模採購的話會綜合考慮性價比、使用頻率以及維護成本。
這個學校有專門的採購評審小組負責，到時候會公示給大家。」
杜曉楠聽了一半就開始摸自己的手機，打開購物軟體搜了智能窗簾。搜完之後又看了一眼自己頭頂那根光禿禿的窗簾杆和那條洗得發白的舊窗簾，把手機重新扣了回去。
林知夏從上面又伸下來一隻手：「你發什麼呆呢？」
「我在想，」杜曉楠語重心長地說，「人和人的差距，有時比人和狗還大。同樣是睡在一張床上，人家可以直接語音遙控，我得從上鋪爬下去摸開關。」
林知夏沉默兩秒：「你可以買個帶遙控的檯燈。」
「不是檯燈的問題，是……」杜曉楠也說不清具體是什麼問題，最後總結成一句話，「是我在反思自己過去兩個月的消費決策。」
「怎麼又反思上了？」
「你看人家東垣學院裝修宿舍，每一個東西都先做檢測、做測評、做對比、做投票，再決定買不買。」
杜曉楠掰著指頭數，「我今天拆的那三個快遞，兩個是盲買的，一個是看人家買家秀買的。結果一個不好用，一個不好看，一個掉了。」
林知夏想了想，覺得這個對比雖然有點牽強，但大方向上沒什麼錯。
杜曉楠握著手機又看了一會兒。直播間裡的畫面已經轉到了智能家居實驗間，鏡頭對著牆面上剛安裝好的控制面板，一個穿深藍色衛衣的男生正在講解：「這個是我們的中控面板，可以觸屏操作，也可以用語音指令。比如你說睡覺模式，系統就會自動關閉所有燈光、拉上窗簾、把空調調到睡眠溫度……」
彈幕刷過去一排「」「太強了」。
杜曉楠下意識地張嘴，想對林知夏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關掉了直播頁面，起身開始拆今天買的最後兩個快遞。
一個是一條號稱能塞進床底縫隙的收納盒，她拉開拉鏈試了試，尺寸剛好能塞進她下鋪的床底空隙里。另一個是一組分裝瓶，用來把大瓶的洗髮水、沐浴露分裝成小瓶掛上牆，省得堆在洗手台邊上每次被碰倒。
她把這兩個東西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安置好，退後兩步看了一眼，忽然覺得宿舍那原本擁擠不堪的桌面和過道，居然在這兩個小東西的幫助下，透出了那麼一點點……秩序感？
林知夏從床上看到她的動作，笑了一聲：「你這算不算被東垣的裝修直播種草了？」
杜曉楠頭也沒回：「我這叫科學收納，是理性消費。」
「你那兩個快遞盒拆出來的東西，跟人家直播間裡測的那些是同一家店買的嗎？」
「林知夏你能不能別問了。」
「行行行，不問。」林知夏翻了個身躺回去，「反正我猜今天晚上你肯定又要熬夜看人家裝修了。」
杜曉楠嘴上「哼」了一聲，但手已經把手機重新拿了起來，悄悄打開了那個直播間的關注頁面，點了開播提醒。
然後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把手機鎖屏扔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