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裝修日記》（一）
十一月的Z市，清晨已經冷得能哈出白氣了。靳歡顏在食堂吃完早飯，打算遛彎消消食。
今天難得上午沒課，最近學校也基本安穩下來，日常事務陸含英他們就能處理，她好像又回歸到了以前只負責教學的日子。
啊，真悠閒。
她猛吸了一口杯中的熱椰奶，椰奶的甜味混著滾燙的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暖透了。
她一邊走一邊盤算下周的課程安排：要不要讓學生試著寫一寫歷史小說？
想著想著，她就逛到了B區。
八棟十六層的學生公寓，在系統黑科技和現實鈔能力的雙重加持下已經封頂了。
遠遠望去，八座灰白相間的建築整齊排列在開闊的場地上，樓間距寬得完全不像普通宿舍區。
腳手架正被一層一層拆除，外立面露出了原本的樣貌，淺米色和深灰色的塗料在冬日淡薄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工人們還在樓體間穿梭，做最後的收尾作業：有人安裝樓體外立面的管道，有人鋪設樓前的步道磚，有人推著手推車運送剩餘材料。
靳歡顏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進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之前跟孫長庚溝通的時候，對方拍著胸脯說十二月中旬能全部完工，當時她還擔心工期太趕。
現在看來，硬裝大概十二月就能全部做完。等室內風格一確定，正好銜接裝修，之後再做空氣治理、散甲醛，下學期三月份開學，學生們就能直接拎包入住了。
靳歡顏想著，滿意地點點頭，順手把空椰奶杯扔進垃圾桶，繼續往前走。
新宿舍樓群的東側，一棟三層高的建築正一派熱鬧。
那是樣板間所在的小樓，外觀做得和城市高端樓盤的售樓中心一樣。
通高的玻璃幕牆從一層延伸到二層，陽光透進去把室內照得亮堂堂的。
門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展示牌，上面寫著「東垣學院新校區樣板間示範」，旁邊附了一張簡潔的平面布局圖，標註了十六間樣板間的編號和對應的風格方向。
靳歡顏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木屑、油漆和咖啡的氣味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里十幾個學生正忙得團團轉：有人搬運工具，有人核對材料清單，有人蹲在地上鋪防護膜。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攤開好幾張設計圖紙，幾個人圍在桌邊對著圖紙爭論。
旁邊還有幾個藝術學院數媒方向的學生扛著攝影機，見什麼都拍一頓，氣得現場指導的祝老師直翻白眼，嘴裡絮絮叨叨念叨著上課講的內容全白講了。
靳歡顏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沒急著往裡走。
大廳兩側的通道分別通向不同的樣板間，每個門口都貼著風格標籤。
「靳老師！」薛明月的聲音從大廳右側傳來，她手裡舉著一個三腳架，正從一號樣板間的方向跑過來，「您怎麼來了？」
「遛彎遛到這兒，順道過來看看。」靳歡顏朝她手裡的三腳架揚了揚下巴，「你們已經開始了？」
「今天正式開始室內施工！」薛明月眼睛亮晶晶的，「您快過來看看，各組的隊伍都已經進場了。我們校宣部從早上八點就開始直播了，現在直播間已經有四千多人了。」
靳歡顏跟著她往走廊深處走。
走廊兩側樣板間的門全都開著，露出內部空間。每一間的毛坯結構和尺寸完全一致，但牆面上的標註和地上堆放的材料各不相同。
有的樣板間裡有人彈線定位，有人核對牆面的開關插座預留位置，有人討論家具的擺放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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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帶著緊張感的專注，每個人都在埋頭忙活，偶爾有人抬頭和旁人確認尺寸，之後又低頭繼續幹活。
薛明月給靳歡顏簡單介紹了目前的分組情況。
十六間樣板間分成八個大組，每組負責兩間，全部由環設專業大四學生擔任組長帶隊。
大三學生按照課程安排分到各組打下手，每個組有兩到三名大三成員，這也算他們的實訓課學分。
大四學生正好這個學期要進行的畢畢業實習也可以通過這個項目完成，學校負責蓋章。
除了環設專業的學生，藝術學院數媒方向的學生負責全程拍攝和後期剪輯，計算機學院物聯網方向的學生則會在樣板間硬裝完成後介入，負責測試智能家居設備的安裝和聯動。
「我們藝術學院今年大四環設方向一共三十二個人，正好分成八個組，每組四個人。」
薛明月一邊走一邊說，「大三來打下手的同學按自願報名分配，最後來了大概四十多個人，比預想的多不少。」
靳歡顏挑了挑眉：「大三的來了四十多個？那平均每組能分到五六個。」
「對，但大三的基本都是配合幹活，主要負責測量、搬運、跑腿和按圖紙施工。」
薛明月推開三號樣板間的門，「真正負責設計決策的還是大四的組長，正好也能鍛鍊一下。」
靳歡顏探頭往三號樣板間裡看了一眼。這間的風格標註的是「奶油原木風」，牆面上已經用鉛筆標出了家具定位線，客廳的沙發背景牆上還畫了一個弧形虛線框。
一個扎高馬尾的女生正蹲在地上量木地板樣品的尺寸，旁邊一個男生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著什麼。
「王璐是這組的組長。」薛明月指了指扎馬尾的女生，「她們組選的就是奶油原木風，設計方案已經在群里討論了好幾輪，前天剛通過李老師的審核。」
靳歡顏點了點頭，沒有出聲打擾。王璐量完尺寸站起來，正好抬頭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愣了一下才笑起來：「靳老師！您來視察了？」
「我來遛彎，順便看看進度。」靳歡顏走進樣板間，「你們這組做到哪一步了？」
王璐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靳歡顏轉了一圈。樣板間的客廳區域已經彈好了水平線和垂直線，牆面上用不同顏色的膠帶標註出了開關、插座、網線接口和空調管道的位置。地上鋪了防護膜，角落堆著幾卷還沒拆封的材料樣品。
「我們組今天的目標是把所有家具的定位線放完，然後跟水電師傅對接一遍開關插座的位置。」
王璐指著一面牆說，「我們設計的是客廳背景牆做弧形轉角加懸浮電視櫃，這個轉角對施工精度要求很高，所以今天先讓大三的同學練手彈線，彈好後給老師確認沒問題，再正式開始鑿槽。」
靳歡顏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地面的木地板樣品上：「你們用的什麼地板？」
「三層實木複合的，選的淺橡木色。」王璐蹲下去把樣品翻過來給她看背面，「這是學校合作企業提供的樣板之一。他們廠子就在Z市，說可以按工程價給我們供貨。昨天我們組去他們廠里實地看過，質量不錯，環保等級是E0級的。」
靳歡顏接過樣品端詳了一下，紋理和色澤確實不錯。「這是你們專業校企合作單位的產品？」
「李老師幫我們牽的線。」王璐站起來說，「昨天來了好幾家材料商，有做漆的、做地板的、做定製櫃的、做窗簾軟裝的，每家都帶了樣品過來。李老師讓每個組自己去談，選定之後報給他審核。」
靳歡顏沒忍住笑了一聲：「李老師這是把你們當項目經理用了。」
「可不就是項目經理嘛。」王璐嘆了口氣，語氣里卻帶著被委以重任的興奮。「前天我跟那家賣漆的談了快兩個小時，從價格到施工周期再到售後返工全都問了一遍。」
靳歡顏正準備離開三號樣板間往下一間走，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了一聲「李老師發火了」，緊接著王璐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估計是哪個組彈線彈歪了，李老師巡視的時候逮到了。」
果不其然，走廊盡頭六號樣板間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這個插座位置跟圖紙差了八公分！八公分是什麼概念你們知道嗎？你們以後自己家裝修也這麼幹？」
靳歡顏走到六號樣板間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這位是藝術學院環設專業的李國平老師，教了快二十年室內設計，出了名的眼毒手狠。
此刻他正指著一面牆上的定位標記，旁邊站了兩個大三的學生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老師，我們剛才量的時候……」其中一個學生試圖解釋。
「你量了什麼？用尺子量的還是用眼睛估的？圖紙上標了從這裡到那裡四十二公分，你們量出來五十公分，整整差了八公分。牆面開槽都是按著你們畫的標記鑿的，鑿完才發現位置錯了，你怎麼改？把牆補上再重新鑿？」
兩個學生把頭垂得更低了。旁邊一個扎著短馬尾的大四女生趕緊過來打圓場：「李老師，我重新帶他們量一遍，這次我盯著他們做。」
李國平看了那大四女生一眼：「陳晨，你是這組的組長，要負責把關，不能覺得事小就放手讓他們自己弄。裝修本來就是一個個細節堆出來的，前面的細節錯了，後面全都會跟著歪。」
陳晨點頭：「明白了李老師，我盯全程。」
李國平沒再多說，轉過身正好看到站在門口的靳歡顏，臉色緩和了一點：「靳董來了。」
「李老師辛苦了。」靳歡顏笑著打了個招呼，「您這一大早就開始操心了。」
「本來就該我操心的。」李國平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學生以前都在教室里畫圖，畫錯了擦了重畫就行。現在要落地實操，每一厘米差的都是真金白銀的材料和人工，不能由著他們隨便來。我今天不盯著他們改過來，後面返工的成本只會更高。」
靳歡顏跟著李國平往走廊另一頭走：「學生們積極性怎麼樣？」
「積極性很高。」李國平的語氣裡帶著老教師難得的肯定，「大四這批基本都挺當回事的，昨天材料商過來，有幾個組跟人談下來的價格比我預計的還低。大三的普遍還在適應期，但也都在跟著學。有幾個大三學生問我能不能下學期繼續跟著項目做，我說看這學期的表現。」
走到走廊盡頭，靳歡顏看見一間樣板間門口貼的標籤風格不太一樣，上面寫著「智能家居實驗間」。
門口站著兩個穿深藍色衛衣的男生，正低頭對著一堆線纜和設備盒子擺弄。
「這間是計算機學院的人在用。」李國平說，「他們不參與軟裝設計，負責硬裝做完後進來安裝智能家居設備。我問過他們，說是要裝什麼全屋智能控制系統，還有什麼場景聯動。」
兩個男生聽到腳步聲抬頭，其中一個推了推眼鏡，禮貌地點頭問好：「靳老師好。」
「你們是計算機學院的？」
「對，大三，物聯網方向的。」說話的男生叫王凱，「我們錢院長讓我們來這邊做實驗，樣板間裡預埋的網線和智能設備接口都已經和我們對接好了。等硬裝全部做完我們就進場安裝設備，測試全屋智能的穩定性。」
「你們要測試的全屋智能具體都包括什麼？」靳歡顏問。
「智能燈光、智能窗簾、智能安防、智能環境監測，還有一個語音控制中樞。」王凱說，「每個房間都預留了接口，到時候可以用手機App或者語音控制所有設備。我們還打算做幾種場景模式，比如學習模式、睡眠模式、外出模式，每種模式對應一組設備聯動。」
靳歡顏點了點頭：「那你們什麼時候進場？」
「李老師說硬裝大概三周完工，我們第四周開始進場。」王凱指了指地上那堆設備盒子，「今天先來確認線纜預埋的情況，確保管道里預留的線路夠用。」
今天難得上午沒課，最近學校也基本安穩下來，日常事務陸含英他們就能處理，她好像又回歸到了以前只負責教學的日子。
啊，真悠閒。
她猛吸了一口杯中的熱椰奶，椰奶的甜味混著滾燙的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暖透了。
她一邊走一邊盤算下周的課程安排：要不要讓學生試著寫一寫歷史小說？
想著想著，她就逛到了B區。
八棟十六層的學生公寓，在系統黑科技和現實鈔能力的雙重加持下已經封頂了。
遠遠望去，八座灰白相間的建築整齊排列在開闊的場地上，樓間距寬得完全不像普通宿舍區。
腳手架正被一層一層拆除，外立面露出了原本的樣貌，淺米色和深灰色的塗料在冬日淡薄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工人們還在樓體間穿梭，做最後的收尾作業：有人安裝樓體外立面的管道，有人鋪設樓前的步道磚，有人推著手推車運送剩餘材料。
靳歡顏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進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之前跟孫長庚溝通的時候，對方拍著胸脯說十二月中旬能全部完工，當時她還擔心工期太趕。
現在看來，硬裝大概十二月就能全部做完。等室內風格一確定，正好銜接裝修，之後再做空氣治理、散甲醛，下學期三月份開學，學生們就能直接拎包入住了。
靳歡顏想著，滿意地點點頭，順手把空椰奶杯扔進垃圾桶，繼續往前走。
新宿舍樓群的東側，一棟三層高的建築正一派熱鬧。
那是樣板間所在的小樓，外觀做得和城市高端樓盤的售樓中心一樣。
通高的玻璃幕牆從一層延伸到二層，陽光透進去把室內照得亮堂堂的。
門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展示牌，上面寫著「東垣學院新校區樣板間示範」，旁邊附了一張簡潔的平面布局圖，標註了十六間樣板間的編號和對應的風格方向。
靳歡顏推門進去，一股混雜著木屑、油漆和咖啡的氣味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里十幾個學生正忙得團團轉：有人搬運工具，有人核對材料清單，有人蹲在地上鋪防護膜。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攤開好幾張設計圖紙，幾個人圍在桌邊對著圖紙爭論。
旁邊還有幾個藝術學院數媒方向的學生扛著攝影機，見什麼都拍一頓，氣得現場指導的祝老師直翻白眼，嘴裡絮絮叨叨念叨著上課講的內容全白講了。
靳歡顏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沒急著往裡走。
大廳兩側的通道分別通向不同的樣板間，每個門口都貼著風格標籤。
「靳老師！」薛明月的聲音從大廳右側傳來，她手裡舉著一個三腳架，正從一號樣板間的方向跑過來，「您怎麼來了？」
「遛彎遛到這兒，順道過來看看。」靳歡顏朝她手裡的三腳架揚了揚下巴，「你們已經開始了？」
「今天正式開始室內施工！」薛明月眼睛亮晶晶的，「您快過來看看，各組的隊伍都已經進場了。我們校宣部從早上八點就開始直播了，現在直播間已經有四千多人了。」
靳歡顏跟著她往走廊深處走。
走廊兩側樣板間的門全都開著，露出內部空間。每一間的毛坯結構和尺寸完全一致，但牆面上的標註和地上堆放的材料各不相同。
有的樣板間裡有人彈線定位，有人核對牆面的開關插座預留位置，有人討論家具的擺放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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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月給靳歡顏簡單介紹了目前的分組情況。
十六間樣板間分成八個大組，每組負責兩間，全部由環設專業大四學生擔任組長帶隊。
大三學生按照課程安排分到各組打下手，每個組有兩到三名大三成員，這也算他們的實訓課學分。
大四學生正好這個學期要進行的畢畢業實習也可以通過這個項目完成，學校負責蓋章。
除了環設專業的學生，藝術學院數媒方向的學生負責全程拍攝和後期剪輯，計算機學院物聯網方向的學生則會在樣板間硬裝完成後介入，負責測試智能家居設備的安裝和聯動。
「我們藝術學院今年大四環設方向一共三十二個人，正好分成八個組，每組四個人。」
薛明月一邊走一邊說，「大三來打下手的同學按自願報名分配，最後來了大概四十多個人，比預想的多不少。」
靳歡顏挑了挑眉：「大三的來了四十多個？那平均每組能分到五六個。」
「對，但大三的基本都是配合幹活，主要負責測量、搬運、跑腿和按圖紙施工。」
薛明月推開三號樣板間的門，「真正負責設計決策的還是大四的組長，正好也能鍛鍊一下。」
靳歡顏探頭往三號樣板間裡看了一眼。這間的風格標註的是「奶油原木風」，牆面上已經用鉛筆標出了家具定位線，客廳的沙發背景牆上還畫了一個弧形虛線框。
一個扎高馬尾的女生正蹲在地上量木地板樣品的尺寸，旁邊一個男生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著什麼。
「王璐是這組的組長。」薛明月指了指扎馬尾的女生，「她們組選的就是奶油原木風，設計方案已經在群里討論了好幾輪，前天剛通過李老師的審核。」
靳歡顏點了點頭，沒有出聲打擾。王璐量完尺寸站起來，正好抬頭看見站在門口的人，愣了一下才笑起來：「靳老師！您來視察了？」
「我來遛彎，順便看看進度。」靳歡顏走進樣板間，「你們這組做到哪一步了？」
王璐拍了拍手上的灰，帶著靳歡顏轉了一圈。樣板間的客廳區域已經彈好了水平線和垂直線，牆面上用不同顏色的膠帶標註出了開關、插座、網線接口和空調管道的位置。地上鋪了防護膜，角落堆著幾卷還沒拆封的材料樣品。
「我們組今天的目標是把所有家具的定位線放完，然後跟水電師傅對接一遍開關插座的位置。」
王璐指著一面牆說，「我們設計的是客廳背景牆做弧形轉角加懸浮電視櫃，這個轉角對施工精度要求很高，所以今天先讓大三的同學練手彈線，彈好後給老師確認沒問題，再正式開始鑿槽。」
靳歡顏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地面的木地板樣品上：「你們用的什麼地板？」
「三層實木複合的，選的淺橡木色。」王璐蹲下去把樣品翻過來給她看背面，「這是學校合作企業提供的樣板之一。他們廠子就在Z市，說可以按工程價給我們供貨。昨天我們組去他們廠里實地看過，質量不錯，環保等級是E0級的。」
靳歡顏接過樣品端詳了一下，紋理和色澤確實不錯。「這是你們專業校企合作單位的產品？」
「李老師幫我們牽的線。」王璐站起來說，「昨天來了好幾家材料商，有做漆的、做地板的、做定製櫃的、做窗簾軟裝的，每家都帶了樣品過來。李老師讓每個組自己去談，選定之後報給他審核。」
靳歡顏沒忍住笑了一聲：「李老師這是把你們當項目經理用了。」
「可不就是項目經理嘛。」王璐嘆了口氣，語氣里卻帶著被委以重任的興奮。「前天我跟那家賣漆的談了快兩個小時，從價格到施工周期再到售後返工全都問了一遍。」
靳歡顏正準備離開三號樣板間往下一間走，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了一聲「李老師發火了」，緊接著王璐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估計是哪個組彈線彈歪了，李老師巡視的時候逮到了。」
果不其然，走廊盡頭六號樣板間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這個插座位置跟圖紙差了八公分！八公分是什麼概念你們知道嗎？你們以後自己家裝修也這麼幹？」
靳歡顏走到六號樣板間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這位是藝術學院環設專業的李國平老師，教了快二十年室內設計，出了名的眼毒手狠。
此刻他正指著一面牆上的定位標記，旁邊站了兩個大三的學生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老師，我們剛才量的時候……」其中一個學生試圖解釋。
「你量了什麼？用尺子量的還是用眼睛估的？圖紙上標了從這裡到那裡四十二公分，你們量出來五十公分，整整差了八公分。牆面開槽都是按著你們畫的標記鑿的，鑿完才發現位置錯了，你怎麼改？把牆補上再重新鑿？」
兩個學生把頭垂得更低了。旁邊一個扎著短馬尾的大四女生趕緊過來打圓場：「李老師，我重新帶他們量一遍，這次我盯著他們做。」
李國平看了那大四女生一眼：「陳晨，你是這組的組長，要負責把關，不能覺得事小就放手讓他們自己弄。裝修本來就是一個個細節堆出來的，前面的細節錯了，後面全都會跟著歪。」
陳晨點頭：「明白了李老師，我盯全程。」
李國平沒再多說，轉過身正好看到站在門口的靳歡顏，臉色緩和了一點：「靳董來了。」
「李老師辛苦了。」靳歡顏笑著打了個招呼，「您這一大早就開始操心了。」
「本來就該我操心的。」李國平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學生以前都在教室里畫圖，畫錯了擦了重畫就行。現在要落地實操，每一厘米差的都是真金白銀的材料和人工，不能由著他們隨便來。我今天不盯著他們改過來，後面返工的成本只會更高。」
靳歡顏跟著李國平往走廊另一頭走：「學生們積極性怎麼樣？」
「積極性很高。」李國平的語氣裡帶著老教師難得的肯定，「大四這批基本都挺當回事的，昨天材料商過來，有幾個組跟人談下來的價格比我預計的還低。大三的普遍還在適應期，但也都在跟著學。有幾個大三學生問我能不能下學期繼續跟著項目做，我說看這學期的表現。」
走到走廊盡頭，靳歡顏看見一間樣板間門口貼的標籤風格不太一樣，上面寫著「智能家居實驗間」。
門口站著兩個穿深藍色衛衣的男生，正低頭對著一堆線纜和設備盒子擺弄。
「這間是計算機學院的人在用。」李國平說，「他們不參與軟裝設計，負責硬裝做完後進來安裝智能家居設備。我問過他們，說是要裝什麼全屋智能控制系統，還有什麼場景聯動。」
兩個男生聽到腳步聲抬頭，其中一個推了推眼鏡，禮貌地點頭問好：「靳老師好。」
「你們是計算機學院的？」
「對，大三，物聯網方向的。」說話的男生叫王凱，「我們錢院長讓我們來這邊做實驗，樣板間裡預埋的網線和智能設備接口都已經和我們對接好了。等硬裝全部做完我們就進場安裝設備，測試全屋智能的穩定性。」
「你們要測試的全屋智能具體都包括什麼？」靳歡顏問。
「智能燈光、智能窗簾、智能安防、智能環境監測，還有一個語音控制中樞。」王凱說，「每個房間都預留了接口，到時候可以用手機App或者語音控制所有設備。我們還打算做幾種場景模式，比如學習模式、睡眠模式、外出模式，每種模式對應一組設備聯動。」
靳歡顏點了點頭：「那你們什麼時候進場？」
「李老師說硬裝大概三周完工，我們第四周開始進場。」王凱指了指地上那堆設備盒子，「今天先來確認線纜預埋的情況，確保管道里預留的線路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