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漫長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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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冬天擁有漫長的雨季。

  陳初陽回來後不久,外面便下起了淅瀝瀝的雨。密集的水滴打在屋頂的天窗上,姜至抬起頭望過去,感覺像在看透明的煙花。

  陳初陽還黏糊糊地纏著她撒嗲,也許是因為今天翻出了小時候的碎片,姜至對他的容忍度難得高到了極限,由著他裝模作樣地念叨著要多製造一些券留著日後使用。

  姜至無奈,「準備氣我多少次啊?要這麼多復活卡。」

  「我哪裡能氣到你。」陳初陽對兩人之間的地位倒是擁有清晰的認知,「都是你在氣我。」

  「那你氣性也太大了。」姜至完全不內耗,「男人小氣是致命傷。」

  「那男人長得帥身材好有錢身家清白專一是楚南性格開朗活潑又疼老婆能拯救小氣這個致命傷嗎?」他半點不謙虛地認真詢問了一句。

  姜至抬起頭認真望向他,「這個男人是誰?介紹一下。」

  「當然是我啊!姜至你又氣我!」陳初陽立刻惱羞成怒,實在是全宇宙第一好逗。

  「好了好了,怎麼男人家家的這麼愛生氣。」

  陳初陽把頭埋在她發間,悶悶不樂地碎碎念:「你生氣了我會哄你,我生氣了還是我來哄我,你這個壞女人,全世界怎麼有你這麼壞的女人!」

  他明明是在抱怨,語氣卻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聲線混在雨聲之中,讓姜至心中升騰出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臭烘烘的別蹭我了。」姜至回過神來,輕輕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鬆開自己。

  其實陳初陽的體味管理堪稱完美,甚至還會定時到美容機構脫毛和做護理,在服美役這方面稱得上是十級選手。但此時此刻他溫熱的鼻息一直落在她脖頸,感覺下一秒吻就會像蛇瘋狂纏繞上來,實在讓姜至有些不寒而慄。

  姜至往後退了半步,隨口問了個中國人常用的問句扯開話題,「吃飯了嗎?」

  「沒呢。」陳初陽搖了搖頭,「我不吃了。」

  姜至剛摸出手機,正準備給他看看周邊有沒有什麼合胃口的白人餐,聽到這句話動作停頓了一下,語氣都嚴肅了幾分,「不舒服?」

  「沒有,就是覺得最近吃太多高熱量了,適當斷食控制一下體重。」

  「你說這種自律的話是想害一個晚上剛吃炸雞的人羞愧致死嗎?」剛才還很美味的炸雞似乎一下頂到胸口,讓姜至呼吸都有些發悶。

  「你吃多少都不胖沒事的,我就不行了,我得非常非常自律才能保持這樣。」陳初陽張口就來,要不是姜至從小和他認識,幾乎沒有見過他有體型管理失敗的時刻,都要懷疑他真的曾經當過胖子。

  「隨你。」她沒再糾結這件事。

  反正是成年人了,挨一頓餓也不至於死掉,而且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她沒必要去逼他必須如何生活,再說了男人有自我控制的想法完全是好事,她懶得管。

  姜至轉身走到沙發坐下,將整個身子都賴在靠背上,抬頭望著雨發呆。陳初陽本想繼續湊過去,但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還是決定先上樓洗個澡,免得又遭姜至嫌棄。

  姜至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窗。雨珠砸在玻璃上,碎成更細的水霧後順著玻璃的坡度淌下去。她看了一會兒,視線開始失焦,整個人慢慢陷進沙發里放空。

  過了許久,樓梯才傳來陳初陽的腳步聲,她沒回頭,在心裡偷偷數著台階和鞋底接觸的次數,這一串數字最終結束到了沙發的位置。

  下一秒,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環住她的肩膀,陳初陽整個人俯下來,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溫熱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帶著她慣用那款沐浴露清晰的果香味。

  「看什麼呢?」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雨。」

  他沒立刻接話,就這麼安靜從後面抱著她,過了一會兒又失了耐心,掰過她的下巴開始親她,兩個人的呼吸漸漸重疊到了一起,姜至沒掙開,由著他折騰。直到她有些缺氧,胸口開始劇烈起伏時,他才終於鬆開了對她的鉗制,從她的唇上離開,偏過頭輕輕吻著她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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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親了。」她往旁邊縮,感覺渾身上下都在起雞皮疙瘩,「跟小狗似的。」

  他卻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有些莫名的話,「姜至,下雪了。」

  怎麼可能呢?

  姜至在心裡犯嘀咕。

  這座城下雪的機率屈指可數,更何況這段時間的天氣非常暖和,地面溫度偏高的情況下幾乎沒有形成雪的條件,現在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也像是一場冰晶早已融化成水滴的通知。

  她下意識要轉頭看陳初陽的表情,看看他是不是洗了個澡就開始發燒說起了胡話,可還沒等她轉過頭來,他的手掌就落在她肩膀固定住她的方向,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從開始降雨她就沒注意過的那面巨大的鍍晶玻璃落地窗。

  姜至順著看過去。

  雨滴密密麻麻撞在玻璃上,院子外的燈光一顆一顆折在其中,因這扇窗給雨套上了特殊的濾鏡,外面好像真的下起了又急又密的雪,正被風裹著撲向窗戶。

  姜至恍惚了一秒,「真的像雪。」

  「上次滑雪場只有人造的雪。」陳初陽的聲音還貼在她耳邊,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你當時說,還是喜歡真的雪。」

  姜至的睫毛輕輕顫動,前陣子在人造雪道上,她的確隨口嘟囔了一句還是真正的雪才好看,沒想到他聽見了,還特地記了下來。

  「雖然現在也不是真的雪,真的雨,假的雪。」他輕笑了一聲,像在自嘲。

  「沒關係。」姜至搖了搖頭,認真地盯著窗外,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鎏金雪景水晶球之中的小人,耳邊好像都能聽見八音盒的聲音,「很漂亮,我很喜歡。」

  他聽到這個答案,才真正鬆了一口氣,「當時在考慮裝修方案的時候,我就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幕,想著你會不會喜歡。這座城市的雪實在太少,雨季卻很多,我怕它沒有能讓你留戀的東西。」

  「不是有你嘛。」姜至雖然不太理解陳初陽到底為什麼能一天到晚多愁善感,但還是隨口安撫他。

  「感覺還不夠。」他的聲音低下去,手臂收緊了一點,「還需要更多更多才能讓你捨不得。」

  「那你把所有錢和股份都給我。」姜至故意逗他。

  「我已經找律師起草了協議,你簽完字以後我就是你的打工仔。」他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姜至急忙擺手拒絕,「你家的股份我要來幹嘛?」

  「什麼你家我家,我們家。」

  「陳初陽你這死小孩,生你不如生塊叉燒!結了婚把家族企業拱手讓人這是什麼操作?我不要啊,你別給我,我吃我家老本足矣。」姜至胡亂地搖著頭,她實在不想接過這塊燙手山芋。

  「可是結婚不就應該這樣嗎?」陳初陽有些疑惑,「將我擁有的全部都給你,讓你擁有更多底氣,這不本來就應該提供給你的安全感嗎?」

  「一段健康的感情沒有誰必須拋棄一切,我的安全感也不來源於此。」姜至是真的不在乎,她擁有的實在太多了,也不在乎能不能掌控對方,如果以後他們的感情真的會變質,那直接結束就可以了。

  經濟的限制也許可以捆綁住一個人,但無法限制情感的自由來往,而如果說是錢的歸屬,那她更不在乎,她最不差的就是錢。

  「那我現在有給你安全感嗎?」陳初陽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姜至完全不吝嗇於誇獎,「當然,你很愛我,我不是瞎子。」

  「我會一直一直愛你。」

  姜至其實想說永遠實在太漫長,誰都無法保證未來。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因為對待陳初陽這個到目前為止,總是誠實向她吐露心意的人,實在沒必要去假設不一定會發生的變卦,這對於對方的感情實在是一種輕視和傲慢。

  「我知道,那你要繼續保持。」最後她這樣回答。

  陳初陽也學著她將視線移到窗外,「我記得有一年倫敦的雪特別特別大。」

  姜至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漫長又幾乎斷聯的沉默橫跨了兩個少年成為大人的最關鍵時期。

  「有一次下雪,我特別想你,明明之前的每一年我們都可以一起去看雪,為什麼現在不行了呢?那一刻,我特別特別想和你說話。」

  也許是因為姜至現在就在身邊,再提起那些痛苦的日子,陳初陽也不太傷感。

  「我站在你公寓樓下想發消息給你,按了語音消息之後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怕你不想理我,怕會惹你煩,最後那條消息只錄進了風聲和呼吸聲,我就取消了發送。」

  客廳里非常安靜,只有雨聲密密麻麻地填進沉默之中,玻璃窗上的水痕越聚越密,姜至感覺自己也陪著那一刻的陳初陽淋了場鋪天蓋地的雪。

  「那時候我感覺整個人生糟透了,好在英國分支的發展漸漸走上正軌,我又有了一點點盼頭。」他的語氣輕快得不行,甚至不像在講述遺憾,「再後來,聽說你要回國了。」

  姜至低頭看他,「高興瘋了?」

  「高興瘋了。」

  「那現在呢?」姜至抬手幫他捋了一下劉海,「什麼心情?」

  「高興傻了?」他試著換了個形容詞。

  姜至笑著逗他,「那應該不是高興害的,本來就傻的。」

  「難道我是你的傻豬豬?」陳初陽難得沒炸毛,眨著眼睛無辜地盯著姜至。

  姜至抬手將他的臉推遠,「別看我,豬抬頭是要吃人。」

  「姜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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