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走正道
在橡皮擦辦公樓的b辦公室內。
林安坐在辦公桌後，右手邊放著一瓶琥珀色藥水，瓶口封緊，蠟還沒剝。
窗外的光打進來，讓液體在玻璃里顯黏，像是蜂蜜。
達內爾在對面嚼炸雞，聲音咔嚓作響，像是在吃薯片一樣乾脆利索，在他腳邊已經堆了五個空桶，渣子掉了一地。
「b，那是什麼？」
達內爾咽下嘴裡的肉，用雞腿指了指玻璃瓶。
「狼人覺醒藥劑，找人定製的，十萬美刀一瓶。」
達內爾瞪大眼睛，他隨手把雞腿一丟，然後低頭看看瓶子，又抬頭看看林安。
「十萬美刀？一瓶？b，這是誰搶劫你了？」
林安沒理他。
過了一會，自感沒趣的達內爾又從辦公桌上的桶里又抽出一支雞腿，咬了一口，嚼著嚼著，一道閃電從他腦子裡掠過，猛地想到一個問題。
狼人覺醒藥劑？
等等，這東西給誰的？
b雖然不太像正常人，但是他也不是狼人，這東西肯定不是他自己喝的。
「b，你買這個……不會是給我的吧？」
不等林安回答，達內爾把雞腿放下，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有點為難地撓了撓後腦勺。
「我才剛成年，還沒女朋友，變成那種毛茸茸的東西，以後還怎麼找女朋友？」
說完，達內爾嘆了口氣，像下了什麼很大的決心，他猛地站起來，伸手就把瓶子抓過去，一把擰開，然後仰起頭，張嘴就要往喉嚨里倒。
「你幹什麼！」
林安嚇一跳，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是讓我喝嗎？」
達內爾被攔住了，一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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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這玩意不給我喝，難道倒掉？」
「誰讓你喝了？」
林安被他氣出來。
：
「誰說我買這個是給你喝的？」
「可我認識的人里，只有我一個是狼人，這藥不給我喝，還能給誰喝？你自己喝？你也不長毛啊。」
林安深吸一口氣，把他手裡的瓶子奪回來，重新放到桌上。
「不用你喝，但你要記住它的味道。」
「啊？」
「聞，用力聞，然後記住它的味道。」
林安用手指敲了一下太陽穴。
「以後別人給你下藥，你才聞來，不然這樣的藥劑被人摻在飯里、飲料里，你咕咚一口下去，半夜就變怪物了，到那時，誰也救不了你。」
達內爾愣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最後他低下頭，照著林安說的，湊到瓶口前，很認真很用力地吸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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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不難聞，就是有點、」
林安點點頭，把瓶子拿回來。
達內爾看著他手一翻，瓶子就那麼不見了。
他已經習慣這種事了，可倪哥還是摸了摸頭。
「藥劑價值十萬美刀，我其實覺這樣丟了有點可惜……要不，還是讓我喝了吧。」
林安被他氣笑，抄起桌上一包抽紙砸過去。
「滾。」
達內爾嘿嘿笑，他抱起一個炸雞桶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認真看著林安。
「謝謝，b……真的。」
林安擺擺手，門關上了。
【主播，主播，救命啊】
【臥槽，遇到狠人被黑吃黑了，我們兩人被砍了】
【快，投放高達，我們要去支援朋友】
【哎哎哎，行了，主播別理會他們，都是傻屌】
：
【2333，活該啊】
啊，發生什麼事情了？
突如其來的彈幕讓林安有些稀里糊塗，發生什麼事情啊，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們又幹了什麼事情？
什麼惹到狠人，被黑吃黑了？
等會，我記上確實是放兩具高達出去，但是你們不是說發現獵物，要出去玩一下嗎？
怎麼現在變成你們被黑吃黑了？
誰那麼大膽，有這個能力啊！
林安帶著困惑，繼續看彈幕，看了一會，靠著彈幕的解釋，還有他對彈幕老爺的了解所進行的推斷，他終於理解了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被彈幕控制的烏鴉在追蹤珠寶店搶劫犯，然後在街上被名為清玄子的白人道士發現，後者追了上去，殺了躲在垃圾站內的劫匪和同夥，還順便幹掉了後面騎著摩托車趕來，帶著明顯惡意的彈幕玩家。
除此之外，林安還注意到清玄子在這個過程中，不止一次地提到過考驗和想要見道友的話。
林安是一個聰明人，清玄子這樣沒頭沒尾的話，他只是稍加思索，結合彈幕老爺所在的環境，以及清玄子的背景，他就猜到了後者想要做什麼。
「帶他來見我吧，別為難他了……這小子聽你們的描述，就知道是一個窮橫的人物，又窮又能打，你們和他計較幹什麼，趕緊把他調開，然後你們去搜刮垃圾站就行了。」
說著，林安伸手摘下手腕上的十字架，將其舉起，窗外立刻飛進來一隻烏鴉，後者一口叼住鎖鏈，就撲騰著翅膀往外飛。
……
風從正面吹來，讓清玄子的髮絲在面前亂舞。
他騎著一台摩托車，車子除了喇叭不響，到處都是動靜，車速也慢死，最多只能掛三擋走，車速就比騎自行車的快一點。
但是，清玄子並沒有對這台車進行抱怨，因為這摩托車是他在垃圾站內找到的，免費的東西有什麼好說的呢？
烏鴉飛在摩托車的前面，飛不快，清玄子跟著它，從皇后區邊上，一直騎進牙買加社區，在街面開始變窄，房子矮下來的時候，烏鴉在一家咖啡館前落下。
這是一家有點歷史的咖啡館紅磚牆，深綠窗框，門把是黃銅的，被人摸亮，門口沒有招牌，只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特調……」。
咖啡廳的蒙面整體上還有點舊，讓這地方像從老紐約的照片裡切下來一樣。
清玄子下車，隨意將摩托車往路邊一丟，然後整了整道袍，把木簪扶正，邁步走了進去。
裡面比他想像中更空，咖啡廳的桌子擦乾淨，椅子擺可整個店沒有別的客人。
只有靠窗的地方坐著兩個人。
一名穿著淺色襯衫的亞裔青年，而另一人是強壯的黑人，坐在前者斜對面，像一名黑色的牆。
清玄子只看了一眼，就朝亞裔青年走去。
：
他走到青年面前，剛要抬手行拱手禮，習慣性地用望氣術看了一眼。
只一眼，清玄子就感覺自己眼前的世界黑了下來，緊接著一道金光從青年頭頂射出，帶出一片浩瀚的星辰。
星辰一排排、一列列地安排在青年身後。
金光如柱，星辰如軍。
清玄子瞪大了眼睛。
功光，六丁六甲！？
作為一名半吊子的道士，清玄子的腦海里第一時間就出現了這樣的想法，而這讓他腿一軟，往後退了半步。
金光沖頂，星辰隨行，天生聖人啊！
清玄子麵皮抖動著，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甚至在這個時候，他都懷疑自己的望氣術失靈了。
「你好，我是林安……」
在這個時候，林安主動站了起來，向著面前這個留著道士髮簪，穿著道袍的白人男子伸出手。
「或許，你也可以叫我……玄羽。」
清玄子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有馬上握，他的腦子和身體如今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還在那滿天星辰里發昏，另一半記己是個道士，不能在人前露出醜態。
清玄子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
然後他抬起雙手，做抱拳動作，身體適度躬身，做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作揖禮。
「後學清玄子，俗名伊萊亞斯，見過玄羽道長，」
林安聞言，他笑了笑，把手還收了回來。
「坐吧，這裡的咖啡還行，茶也有，只是不太像樣。」
聞言，清玄子便在林安對面坐下了，規規矩矩的，背不靠椅，手不壓桌，裝著劍的布袋放在座椅邊上。
林安向吧檯那邊抬了抬手。
一名繫著黑色圍裙的女服務員快步走過來。
林安不看菜單。
「你幫我上些吃的和喝的，店裡有什麼，就端什麼。」
說著，他從襯衫口袋裡取出一小沓綠鈔，遞過去。
：
「這是餐費，也算包場，別再放人進來了。」
年輕的女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抬頭時，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拿著錢快步往吧檯跑去。
達內爾看了林安一眼，又看看清玄子，很識趣地把自己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
林安回頭，重新看向清玄子。
「既然你在這裡，說明我們有緣，那我理應回答你一些問題……說吧，你找我，是為了什麼？」
「後學到此，不為什麼……」
清玄子正色，他用中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為修行問道。」
「嗯……問吧。」
清玄子深呼吸一口氣，他閉上雙眼，在思考，也在回想著什麼，過了一會，當女服務員端著咖啡，茶，還有三明治上來並離開後，他才開口。
「後學修了十五年的道，打坐，煉炁，畫符，望氣，師父走後，我自己照著書練，也教過幾個人，可越練，越不知道自己練的是不是道。
我通過網絡請教幾名中國的道士，有人說我該出世，有人說我該入世，我在唐人街替人淨宅驅邪，有時候清楚，那是在用法術做買賣。
有時候又覺這也是一種修行，可我分不清，這是我自己的藉口，還是本來就該如此。」
他停下來，抬起頭，看林安的眼睛。
「我想問，修行的人，到底該不該避世？還是說，入世掙錢、動劍殺人，也是道？」
林安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咖啡杯喝了起來，看向彈幕。
【他這不就是修行修到瓶頸了嗎？】
【他這狀態還可以啊，還沒瘋】
【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林安收回目光，目光投向窗外，此時的陽光偏西，把桌面照成陳舊的黃色。
「你覺有道嗎？」
清玄子遲疑了一下，點頭。
「有，我看見了。」
「我喜歡殺人。」
林安回頭，面色平靜。
：
「除此之外，我還喜歡閱讀，而對我來說，這兩件事沒有區別。
殺人讓我愉悅，而看書能讓我學到可以更效率的殺人，所以我沒有困惑，也從不問自己，殺人是否是一件錯誤的事情，因為我殺人的時候會很高興。」
清玄子坐在對面，眼睛一眨不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但是又好像什麼都不清楚。
「我……我不明白。」
「你幫人淨宅驅邪後，你覺己該收錢嗎？」
林安詢問。
「認真想想你當時的心情。」
清玄子認真思考。
「有時候感覺應該，有些時候覺應該。」
「為什麼應該，為什麼不應該。」
「應該，是我真的幫人進行驅邪，驅走了困擾他們一家人的鬼，而不應該的時候，是請我的人並沒有太多的錢，並且他的家沒有邪惡……」
「所以，你其實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道，只是不敢肯定。」
林安緩緩點頭。
「不疑惑，比找到答案更重要。」
清玄子怔住了，好像有電從整個人從頭頂往腳底流過，讓他身體發麻。
他突然間想起很多年前，師父在臨走時，抓著他的手說的遺言。
「你心不壞，慢慢來。」
清玄子一直不懂，什麼叫慢慢來，現在他好像懂了。
他一直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即便慢了一些，那也是一直在走，只要不停下，不往岔道走，總會有走到終點的那一天。
即便走不到終點，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只要不偏離正道，誤入歧途……
清玄子面色平靜，再無困惑。
他站了起來，從座椅邊上後退兩步後，鄭重地對著林安連續行三次圓揖，躬身一次，起身，再躬身，重複三遍。
林安坐著，坦然接受清玄子的大禮。
「此番指點大恩，後學沒齒難忘。」
【我靠，三跪九叩啊】
：
【沒有跪，不過也差不多，這叫三圓揖，很正式了】
「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呃，還是有的。」
清玄子這個時候吞吞吐吐起來。
「前輩，作為一名白人道士，我雖然有幸在中國遇到我的師傅，但是我並沒有授籙，也沒有學到太多的道家經典……」
：
林安坐在辦公桌後，右手邊放著一瓶琥珀色藥水，瓶口封緊，蠟還沒剝。
窗外的光打進來，讓液體在玻璃里顯黏，像是蜂蜜。
達內爾在對面嚼炸雞，聲音咔嚓作響，像是在吃薯片一樣乾脆利索，在他腳邊已經堆了五個空桶，渣子掉了一地。
「b，那是什麼？」
達內爾咽下嘴裡的肉，用雞腿指了指玻璃瓶。
「狼人覺醒藥劑，找人定製的，十萬美刀一瓶。」
達內爾瞪大眼睛，他隨手把雞腿一丟，然後低頭看看瓶子，又抬頭看看林安。
「十萬美刀？一瓶？b，這是誰搶劫你了？」
林安沒理他。
過了一會，自感沒趣的達內爾又從辦公桌上的桶里又抽出一支雞腿，咬了一口，嚼著嚼著，一道閃電從他腦子裡掠過，猛地想到一個問題。
狼人覺醒藥劑？
等等，這東西給誰的？
b雖然不太像正常人，但是他也不是狼人，這東西肯定不是他自己喝的。
「b，你買這個……不會是給我的吧？」
不等林安回答，達內爾把雞腿放下，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有點為難地撓了撓後腦勺。
「我才剛成年，還沒女朋友，變成那種毛茸茸的東西，以後還怎麼找女朋友？」
說完，達內爾嘆了口氣，像下了什麼很大的決心，他猛地站起來，伸手就把瓶子抓過去，一把擰開，然後仰起頭，張嘴就要往喉嚨里倒。
「你幹什麼！」
林安嚇一跳，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是讓我喝嗎？」
達內爾被攔住了，一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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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這玩意不給我喝，難道倒掉？」
「誰讓你喝了？」
林安被他氣出來。
：
「誰說我買這個是給你喝的？」
「可我認識的人里，只有我一個是狼人，這藥不給我喝，還能給誰喝？你自己喝？你也不長毛啊。」
林安深吸一口氣，把他手裡的瓶子奪回來，重新放到桌上。
「不用你喝，但你要記住它的味道。」
「啊？」
「聞，用力聞，然後記住它的味道。」
林安用手指敲了一下太陽穴。
「以後別人給你下藥，你才聞來，不然這樣的藥劑被人摻在飯里、飲料里，你咕咚一口下去，半夜就變怪物了，到那時，誰也救不了你。」
達內爾愣住，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最後他低下頭，照著林安說的，湊到瓶口前，很認真很用力地吸了一大口。
地址：\\\\\\\\\\\\.\\\\\\
「味道不難聞，就是有點、」
林安點點頭，把瓶子拿回來。
達內爾看著他手一翻，瓶子就那麼不見了。
他已經習慣這種事了，可倪哥還是摸了摸頭。
「藥劑價值十萬美刀，我其實覺這樣丟了有點可惜……要不，還是讓我喝了吧。」
林安被他氣笑，抄起桌上一包抽紙砸過去。
「滾。」
達內爾嘿嘿笑，他抱起一個炸雞桶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認真看著林安。
「謝謝，b……真的。」
林安擺擺手，門關上了。
【主播，主播，救命啊】
【臥槽，遇到狠人被黑吃黑了，我們兩人被砍了】
【快，投放高達，我們要去支援朋友】
【哎哎哎，行了，主播別理會他們，都是傻屌】
：
【2333，活該啊】
啊，發生什麼事情了？
突如其來的彈幕讓林安有些稀里糊塗，發生什麼事情啊，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們又幹了什麼事情？
什麼惹到狠人，被黑吃黑了？
等會，我記上確實是放兩具高達出去，但是你們不是說發現獵物，要出去玩一下嗎？
怎麼現在變成你們被黑吃黑了？
誰那麼大膽，有這個能力啊！
林安帶著困惑，繼續看彈幕，看了一會，靠著彈幕的解釋，還有他對彈幕老爺的了解所進行的推斷，他終於理解了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被彈幕控制的烏鴉在追蹤珠寶店搶劫犯，然後在街上被名為清玄子的白人道士發現，後者追了上去，殺了躲在垃圾站內的劫匪和同夥，還順便幹掉了後面騎著摩托車趕來，帶著明顯惡意的彈幕玩家。
除此之外，林安還注意到清玄子在這個過程中，不止一次地提到過考驗和想要見道友的話。
林安是一個聰明人，清玄子這樣沒頭沒尾的話，他只是稍加思索，結合彈幕老爺所在的環境，以及清玄子的背景，他就猜到了後者想要做什麼。
「帶他來見我吧，別為難他了……這小子聽你們的描述，就知道是一個窮橫的人物，又窮又能打，你們和他計較幹什麼，趕緊把他調開，然後你們去搜刮垃圾站就行了。」
說著，林安伸手摘下手腕上的十字架，將其舉起，窗外立刻飛進來一隻烏鴉，後者一口叼住鎖鏈，就撲騰著翅膀往外飛。
……
風從正面吹來，讓清玄子的髮絲在面前亂舞。
他騎著一台摩托車，車子除了喇叭不響，到處都是動靜，車速也慢死，最多只能掛三擋走，車速就比騎自行車的快一點。
但是，清玄子並沒有對這台車進行抱怨，因為這摩托車是他在垃圾站內找到的，免費的東西有什麼好說的呢？
烏鴉飛在摩托車的前面，飛不快，清玄子跟著它，從皇后區邊上，一直騎進牙買加社區，在街面開始變窄，房子矮下來的時候，烏鴉在一家咖啡館前落下。
這是一家有點歷史的咖啡館紅磚牆，深綠窗框，門把是黃銅的，被人摸亮，門口沒有招牌，只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今日特調……」。
咖啡廳的蒙面整體上還有點舊，讓這地方像從老紐約的照片裡切下來一樣。
清玄子下車，隨意將摩托車往路邊一丟，然後整了整道袍，把木簪扶正，邁步走了進去。
裡面比他想像中更空，咖啡廳的桌子擦乾淨，椅子擺可整個店沒有別的客人。
只有靠窗的地方坐著兩個人。
一名穿著淺色襯衫的亞裔青年，而另一人是強壯的黑人，坐在前者斜對面，像一名黑色的牆。
清玄子只看了一眼，就朝亞裔青年走去。
：
他走到青年面前，剛要抬手行拱手禮，習慣性地用望氣術看了一眼。
只一眼，清玄子就感覺自己眼前的世界黑了下來，緊接著一道金光從青年頭頂射出，帶出一片浩瀚的星辰。
星辰一排排、一列列地安排在青年身後。
金光如柱，星辰如軍。
清玄子瞪大了眼睛。
功光，六丁六甲！？
作為一名半吊子的道士，清玄子的腦海里第一時間就出現了這樣的想法，而這讓他腿一軟，往後退了半步。
金光沖頂，星辰隨行，天生聖人啊！
清玄子麵皮抖動著，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甚至在這個時候，他都懷疑自己的望氣術失靈了。
「你好，我是林安……」
在這個時候，林安主動站了起來，向著面前這個留著道士髮簪，穿著道袍的白人男子伸出手。
「或許，你也可以叫我……玄羽。」
清玄子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有馬上握，他的腦子和身體如今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還在那滿天星辰里發昏，另一半記己是個道士，不能在人前露出醜態。
清玄子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
然後他抬起雙手，做抱拳動作，身體適度躬身，做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作揖禮。
「後學清玄子，俗名伊萊亞斯，見過玄羽道長，」
林安聞言，他笑了笑，把手還收了回來。
「坐吧，這裡的咖啡還行，茶也有，只是不太像樣。」
聞言，清玄子便在林安對面坐下了，規規矩矩的，背不靠椅，手不壓桌，裝著劍的布袋放在座椅邊上。
林安向吧檯那邊抬了抬手。
一名繫著黑色圍裙的女服務員快步走過來。
林安不看菜單。
「你幫我上些吃的和喝的，店裡有什麼，就端什麼。」
說著，他從襯衫口袋裡取出一小沓綠鈔，遞過去。
：
「這是餐費，也算包場，別再放人進來了。」
年輕的女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抬頭時，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拿著錢快步往吧檯跑去。
達內爾看了林安一眼，又看看清玄子，很識趣地把自己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
林安回頭，重新看向清玄子。
「既然你在這裡，說明我們有緣，那我理應回答你一些問題……說吧，你找我，是為了什麼？」
「後學到此，不為什麼……」
清玄子正色，他用中文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為修行問道。」
「嗯……問吧。」
清玄子深呼吸一口氣，他閉上雙眼，在思考，也在回想著什麼，過了一會，當女服務員端著咖啡，茶，還有三明治上來並離開後，他才開口。
「後學修了十五年的道，打坐，煉炁，畫符，望氣，師父走後，我自己照著書練，也教過幾個人，可越練，越不知道自己練的是不是道。
我通過網絡請教幾名中國的道士，有人說我該出世，有人說我該入世，我在唐人街替人淨宅驅邪，有時候清楚，那是在用法術做買賣。
有時候又覺這也是一種修行，可我分不清，這是我自己的藉口，還是本來就該如此。」
他停下來，抬起頭，看林安的眼睛。
「我想問，修行的人，到底該不該避世？還是說，入世掙錢、動劍殺人，也是道？」
林安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咖啡杯喝了起來，看向彈幕。
【他這不就是修行修到瓶頸了嗎？】
【他這狀態還可以啊，還沒瘋】
【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林安收回目光，目光投向窗外，此時的陽光偏西，把桌面照成陳舊的黃色。
「你覺有道嗎？」
清玄子遲疑了一下，點頭。
「有，我看見了。」
「我喜歡殺人。」
林安回頭，面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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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我還喜歡閱讀，而對我來說，這兩件事沒有區別。
殺人讓我愉悅，而看書能讓我學到可以更效率的殺人，所以我沒有困惑，也從不問自己，殺人是否是一件錯誤的事情，因為我殺人的時候會很高興。」
清玄子坐在對面，眼睛一眨不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但是又好像什麼都不清楚。
「我……我不明白。」
「你幫人淨宅驅邪後，你覺己該收錢嗎？」
林安詢問。
「認真想想你當時的心情。」
清玄子認真思考。
「有時候感覺應該，有些時候覺應該。」
「為什麼應該，為什麼不應該。」
「應該，是我真的幫人進行驅邪，驅走了困擾他們一家人的鬼，而不應該的時候，是請我的人並沒有太多的錢，並且他的家沒有邪惡……」
「所以，你其實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道，只是不敢肯定。」
林安緩緩點頭。
「不疑惑，比找到答案更重要。」
清玄子怔住了，好像有電從整個人從頭頂往腳底流過，讓他身體發麻。
他突然間想起很多年前，師父在臨走時，抓著他的手說的遺言。
「你心不壞，慢慢來。」
清玄子一直不懂，什麼叫慢慢來，現在他好像懂了。
他一直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即便慢了一些，那也是一直在走，只要不停下，不往岔道走，總會有走到終點的那一天。
即便走不到終點，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只要不偏離正道，誤入歧途……
清玄子面色平靜，再無困惑。
他站了起來，從座椅邊上後退兩步後，鄭重地對著林安連續行三次圓揖，躬身一次，起身，再躬身，重複三遍。
林安坐著，坦然接受清玄子的大禮。
「此番指點大恩，後學沒齒難忘。」
【我靠，三跪九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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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跪，不過也差不多，這叫三圓揖，很正式了】
「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呃，還是有的。」
清玄子這個時候吞吞吐吐起來。
「前輩，作為一名白人道士，我雖然有幸在中國遇到我的師傅，但是我並沒有授籙，也沒有學到太多的道家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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