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試探,談判,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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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的地下室很深,導致這裡的空氣又冷又濕。

  在不夠亮的淡黃色燈光下,埃利奧特站在台階上,背著手,臉半明半暗,看下面的人把一具具昏迷的囚犯從輪床上抬下來,他們還穿著橙色囚服,手腳都被軟帶固定著,像待宰的牲口被擺放整

  埃利奧特很滿意。

  這些人里,有殺人犯,有縱火犯,還有姦殺犯,而現在,這些窮凶極惡的歹徒們都很安靜,一個個躺著,等待今天晚上祭祀儀式的開始。

  「埃利奧特先生。」

  而在這個時候,旁邊穿燕尾服的老者微微欠身,打斷了埃利奧特的思考。

  老者頭髮全白,臉瘦長,英語帶著濃重的倫敦腔,猶如舊時代的英國管家……或許不是猶如。

  「我們準備了兩百一十二名重刑犯,每一個人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罪,為什麼您只留下三十七人?」

  埃利奧特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偏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老者。

  地下室的黃光落在他那隻假眼裡,折射出毫無溫度的冷光,讓表面上不動聲色的老者心裡產生了些許的畏懼。

  「因為真正能用的,只有三十七個。」

  老者仍舊彎著腰,在等更詳細的解釋。

  埃利奧特轉過臉,重新看向地上的人。

  「你們選出來的兩百多名重型犯當中,有人殺了三個人,但他是為了保護家人,拿起槍將闖入家中的匪徒進行自衛,但是很可惜,他殺死的匪徒中有一名富二代,後者的父親請了大律師,判了他有罪。」

  「剩下的人當中,有酒駕開車撞死了人,有誤殺的,甚至還有幾個,是替人頂罪的……」

  埃利奧特一邊說著,一邊走下台階,他走到一個昏迷的囚犯旁邊,低頭看了後者一眼,說道。

  「這個就非常合適,連環殺人犯,為了愉悅而殺人……罪無可恕的惡徒,天使非常喜歡這樣的祭品。」

  他直起身,看向老者。

  「所以,你們挑選的兩百多人,能夠成為天使祭品的人,只有三十七個」

  老者沉默了一會,才慢慢說。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只要犯了重罪,就能達到標準。」

  埃利奧特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回答,他知道這是老者背後大人物們聯手進行的一次試探。

  試探天使的能力,在試探普通人能否成為祭品,試探埃利奧特的釋經權。

  台階下靠牆的位置,一個囚犯醒了。

  他先是咳嗽,然後他開始扭動,只是手被軟帶綁著,無法掙脫,他就用後腦勺去撞輪床,鐵管被撞嗡響。

  :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投訴你們,該死的獄警……我要向我的律師起訴你們虐待我!」

  犯人罵大聲,並且還熟練地威脅不存在的獄警,他製造出來的動靜,讓地下室內的白袍人們都圍了過來。

  埃利奧特沒站在台階中段,垂著眼看那個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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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犯人這個時候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那些圍著他的傢伙,明顯不是獄警……警察可不會穿白袍。

  「能夠提前醒來,他有點特別……這個祭品叫什麼名字?」

  埃利奧特問道。

  不等白袍人回答,犯人就率先回答。

  「去你媽的,我是你爹!!!」

  無法坐起來的犯人勉強側頭,然後吐出一口濃痰,用動作來挑釁埃利奧特。

  埃利奧特沒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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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夠從天使的安眠中提前清醒過來,他的精神力和意志都很不錯。」

  「這意味著什麼?」

  管家老者詢問。

  「意味著他能一個人頂三個祭品。」

  「什麼祭品?」

  犯人警惕起來,他竭盡全力地扭頭,意圖看向埃利奧特。

  「你們是誰,你們打算對我幹什麼?該死的,我是德拉瓦的人,該死的,你們敢動我,德拉瓦的殺手一定會找到你們,殺死你們的家人……」

  埃利奧特點點頭,他轉頭看向老者。

  「看到沒有,這才是優秀的祭品,不會求饒,不會後悔,只會威脅你,不覺己有罪。」

  他說完,朝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抬。

  無形的風從地下室牆壁上的十字架上吹拂過來,落在那個凡人的臉上,後者的聲音越來越小,隨後整個人重新軟下去,重新陷入昏迷當中。

  「這個人留到今晚最後,天使會喜歡他……他叫什麼名字?」

  一名白袍人連忙上前,低頭翻找了一下凡人的囚服,找到了名字。

  「大人,他叫做羅科·特里姆。」

  :

  「好名字。」

  埃利奧特剛說完,手機鈴聲就在他身上響了起來。

  管家老者向埃利奧特微微欠身,然後轉身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去,識趣地讓出了空間。

  埃利奧特拿出手機一看,是紐約的區號。

  是誰?

  埃利奧特稍加思索,就猜到了電話的撥打者是誰。

  「埃利奧特,我是所羅門。」

  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沙啞,似乎最近一段時間,他並沒有睡過好覺。

  埃利奧特把手機夾在耳邊,沒有先開口。

  「我想和你談談。」

  所羅門很肯定電話另一頭有人聽他說話。

  「不是以敵人的身份。」

  埃利奧特笑了起來,像在聽一個笑話。

  「我們現在是朋友嗎,所羅門先生?」

  「我希望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所羅門說道,他的話意思很明顯。

  一名白袍人拿著座椅過來,放在埃利奧特後面,他便一屁股坐在上面,打算慢慢和所羅門說廢話。

  「為什麼你會覺們可以成為朋友?」

  「這個世界,一切都能用金錢買到,如果買不到,那只是錢太少了……克萊因先生,開個價吧。」

  埃利奧特本想說「不」,因為他連拒絕都懶。

  原因很簡單,和猶太人交朋友,就像把蠍子放進襯衫,它一定會咬你。

  可他張開嘴時,突然間想到了一件事情。

  「可以談。」

  埃利奧特忽然說。

  「時間,地點……你可以支付什麼代價?」

  :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像沒料到會這麼順利。

  「這個星期五。」

  所羅門虐有些激動說道,顯然他確實是有點撐不下去了。

  「澤西城,哈河邊有一家私人俱樂部,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我給你地址。」

  「嗯……」

  電話掛斷,埃利奧特低頭看向祭品。

  而在另一邊,所羅門放下手機,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後仰陷入寬大的皮椅里,他有點不安。

  電話那頭的埃利奧特答應順口了,但所羅門並沒有改變自己的主意,因為這一次打電話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求和。

  房間裡還坐著四個人,兩個哈雷迪猶太人,一個灰白頭髮,一個年輕些,靠窗一側,站著是前美軍特種部隊出身的安保顧問,最後一人坐在最暗的角落,抽著煙,火星在他指間一明一滅。

  「他答應了。」

  所羅門說道。

  「當然會。」

  那個灰白頭髮的猶太人點頭。

  「他覺己贏定了,贏家總是願意接受談判,他們以為那是禮貌。」

  「他一定在盤算,怎麼把我們的錢騙走。」

  年輕的猶太人咬牙切齒地說道,顯然他很不喜歡花錢的事情。

  所羅門點了點頭,他顯然很贊同年輕猶太人的看法。

  「這一次行動必須要成功,因為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失敗了,就不會有下一次。」

  ……


  站在自家道觀門口的清玄子很喜歡自己看到的畫面,聽到的說話聲,因為這會讓他感覺自己還在中國。

  穿著一身道袍,拿著長條布袋的清玄子站了一會,還是動身了……今天有正事要辦,不能浪費時間。

  清玄子走出唐人街,街上的遊客多起來,有人舉著相機對他拍照,

  幾個年輕人互相推了一把,對著他的袍子笑。

  「看,中國的功夫和尚。」

  :

  一名穿西裝的男人從地鐵口出來,看見他,皺了皺眉,往旁邊讓了讓。

  清玄子無視了這樣的愚夫行為,他繼續走自己的路。

  白人道士走快不急,他有時停在路口,抬頭看天,有時拐進一條小巷,又折回來。

  路人看他,覺像在夢遊,只有清玄子自己知道,他在尋找著氣。

  清玄子會望氣術,這是他的道家老師教給他的術法,但是他回到美國後很少用。

  因為紐約這地方,氣太亂。

  金融區的氣是灰的,像刀子,居民區的氣是粘的,像超市內的便宜調和油油。

  而他現在要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氣里,找出一絲極細的,猶如星光一般的氣。

  這很艱難,在過去半個月內,他已經出門十幾次都沒有找到。

  而今天,他要再嘗試一次。

  清玄子從下城走到中城,又從中城搭了一段公交。

  車上人很多,一個黑人小孩盯著他看,轉身拽著一名有著大屁股的黑人婦女的手。

  「媽媽,他是巫師嗎?」

  黑人婦女一把將小孩拉到背後。

  「別盯著別人看,不要隨便說別人,這是不對的,不禮貌!」

  清玄子聞言,朝他笑了一下,小孩覺人的笑容很好過,便也對著他笑了起來。

  到了皇后區,天近中午。

  清玄子走慢,他蹲下來,看路邊香樟樹的影子,從布袋裡摸出一隻很小的羅盤。

  羅盤指針像喝醉了,左搖右擺,他皺了皺眉,然後猛地抬頭,看向左邊一家珠寶店的屋頂招牌。

  那裡站著一隻烏鴉,後者正歪著頭看著清玄子。

  哦,太好了,找到了。

  清玄站在原地,慢慢對著珠寶店屋頂那隻烏鴉,行了一個道家稽首禮。

  烏鴉沒有飛走。

  清玄子便笑了起來,他覺己通過了對方的第一考驗。

  接著,他轉身走到路邊一張公共長椅旁,無視了木條被太陽曬燙的情況,徑直盤腿坐下,並把布袋放在膝上,閉上眼睛。

  :

  街上車來車往,幾個墨西哥工人推著裝滿工具的手推車從旁邊走過,其中一個回頭看了清玄子一眼,覺者的姿態有點,便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冷不丁的,閉眼的清玄子也做了一個同樣的鬼臉,這把這名墨西哥工人嚇叫起來,連忙快步往前走,跟上了同伴。

  「阿方索,你在叫什麼?」

  「我被嚇到了,我剛剛對那個人做鬼臉,他也做了一個和我一樣的表情……見鬼,他閉著眼是怎麼看到的?」

  清玄子沒有看到,他只是聽見了墨西哥工人的動作。

  進入入定狀態的他,現在能夠聽到很多東西,風裡有人用西班牙語罵人,有地鐵從高架下穿過的轟隆聲,有商店門口喇叭一遍遍放著的促銷歌。

  而在這些混亂的聲音中,清玄子找到珠寶店內的聲音,他聽到了兩個男人舉著槍,在大吼大叫威脅著店員,讓後者把櫃檯內的首飾裝進一個袋子裡。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珠寶店的玻璃門被人從裡面撞開。

  兩個男人沖了出來,他們戴著黑色頭套,只露出眼睛和嘴。

  一人懷裡抱著個鼓囊囊的黑色挎包,另一人手裡拿著把短鋸斷的霰彈槍,門口一個路人嚇在地上,手機滾出去老遠。

  匪徒沒朝人開槍,他們只是抓緊時間撲向路邊一輛停著的黃色計程車。

  兩人靠近,把門拉開,引擎一直在處於發動狀態的計程車就啟動了,他們跳進去之後,車門還沒關上,計程車就躥了出去,輪胎在柏油上磨出一股藍煙,一眨眼就拐上主路。

  這個時候,清玄子發現的烏鴉也飛了起來,它像一小塊從屋頂剝下來的黑紙,向著計程車追過去。

  清玄子睜開眼,看著那隻烏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大道盡頭。

  他若有所思地站起來。

  那輛計程車是提前等在那裡的,兩個劫匪不慌不忙,像在完成一次早就排練過的戲。

  而烏鴉在追它,說明這場搶劫早就被那位「道友」發現,也許是他安排的,是對自己的其二考驗。

  清玄子想到這裡,他便站了起來,並端起羅盤,同時抬手攔計程車……他要打車跟上去,完成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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