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你懂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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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青眷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的臉蠟黃蠟黃的,整個人縮在計程車后座上。

  王屹驍坐在她旁邊,幾次偏過頭看她,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老婆……你感覺怎麼樣?醫生到底怎麼說?」

  祝青眷只是把臉往車窗那邊側了側,假裝沒聽見。

  王屹驍又湊近了些:「醫生開的藥呢?我幫你看看……」

  「你能不能別問了!」祝青眷的聲音驟然拔高,在逼仄的車廂里炸開。話一出口,她聲音又低了下去,「……我沒事。」

  王屹驍不再說話,可眉頭擰成了一道疙瘩。

  老婆好像很多年沒發過火了……

  看來今天真的是被疼到了。

  到家後,祝疏鳶正在廚房裡燒水,聽見開門聲探頭出來看了一眼。

  她見媽媽被爸爸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走進來,又看見媽媽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還有爸爸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火氣噌地就又上來了。

  她把燒水壺往灶台上一擱,大步走出來,把媽媽從王屹驍手裡接過來,扶到沙發上坐好,然後直起身盯著王屹驍:「你眼瞎啊?眼裡看不見活?」

  王屹驍被她這一嗓子吼得一愣:「我……」

  「你什麼你?我媽剛出院你看不見嗎?去廚房把熱水端過來,把拖鞋拿來,把藥箱翻出來,把床鋪好……」祝疏鳶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末了冷笑一聲,「怎麼,還需要我給你列張清單嗎?大老爺?」

  王屹驍被她訓得面紅耳赤,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默默地往廚房走去。

  祝青眷看著女兒叉著腰把王屹驍罵得灰頭土臉的,心裡忽然鬆動了一角。

  真好,寶寶最愛媽媽,也只愛媽媽。

  第二天,祝青眷給店長劉姐發了條消息,說身體不舒服想請幾天假。

  劉姐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怎麼了?是昨天送貨累著了?還是那小子給你氣受了?」

  祝青眷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然後低聲說:「他動手了,我正在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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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劉姐沒追問細節,只說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就把電話掛了。

  下午三點,店門口的風鈴準時響了。

  陸知行穿著件黑T恤,步子散漫地走進來,目光習慣性地往櫃檯方向落過去,卻沒看到想見的人。

  李娟抬頭看見他,手中的抹布攥緊了一瞬。

  隨即,劉姐也從庫房走了出來,臉色鐵青地擋在他面前:「出去。」

  陸知行腳步一頓,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我是客人,我是來找……青眷的。」

  「不賣。」劉姐說,「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我們店不歡迎你。」

  陸知行的臉色沉了下來,「青眷人呢?她怎麼不在?你們把她弄哪裡去了?」

  劉姐氣得咬牙切齒,手指幾乎要戳到陸知行的鼻尖:「你還好意思說?你昨天把人怎麼了你不知道?你還是不是人?」

  陸知行聽完,非但沒有心虛,嘴角反而彎起一個弧度,像是想起了什麼令他回味的事。

  他輕笑了一聲,「她怎麼連這種事都跟你們說啊……看來我確實不太了解中老年群體。」

  李娟站在旁邊,手裡的抹布被她擰成了一股麻花。

  她本來膽子很小,可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東西。

  就算平常祝姐愛偷懶了點,但她那副弱不禁風的身子骨擺在那。他居然敢動手打人!他難道不知道會出人命嗎?

  陸知行往櫃檯邊沿一靠,雙手插兜,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紋絲不動:「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了。又不是我強迫她的,你們在這氣什麼?怎麼,因為我看上的不是你們?」

  李娟愣住了,被他的厚臉皮狠狠衝擊到了。

  劉姐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後,「我呸!臭不要臉的,你還擱這造上黃謠了是吧?」劉姐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震得收款機都跟著跳了一下,「你當老娘沒見過世面?就你這種貨色我見多了,以為自己褲襠里多二兩肉,就天天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往外砸,「你現在立馬給我滾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陸知行依然靠在櫃檯邊沿,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他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飄飄的:「要我走也行。你把她的全名告訴我,我就離開。不然,我不介意找人把你們店砸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可那笑反而讓整句話聽起來更加瘮人。

  李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劉姐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砸店?」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行,你砸。我看著你砸。小伙子,你懂法嗎?你知道現在威脅恐嚇加上尋釁滋事,能判多久嗎?」

  陸知行的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盯著劉姐那張毫不退讓的臉,胸口那股火幾乎要頂破喉嚨。

  他真想一拳砸了那台收款機,把櫃檯掀了,讓這老女人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可就在那股狠勁衝到腦門的瞬間,他忽然想起青眷。

  雖然不知道她人去了哪裡,但如果他真把這店砸了,店長報警,事情鬧大,青眷鐵定會被牽連。

  那一瞬間,憤怒從他眼底褪去。

  他鬆開拳頭,往後退了半步,嘴角扯出一個冷笑:「行。」他指了指劉姐,又指了指旁邊的李娟,「不過你們要是敢跟她說我的壞話,我會讓你們在這條街上待不下去。」

  ……

  祝青眷在家休息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沙發上,蓋著一條薄毯,電視開著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祝疏鳶把工作辭了。

  因為她實在放心不下媽媽,索性去跟店長結了工錢。

  「媽媽,你喝水。」祝疏鳶把杯子遞到她手邊,又蹲下去替她把拖鞋擺正。

  看著媽媽的氣色終於紅潤了幾分,她心裡也暢快了些。

  倒是王屹驍,這幾天像換了個人似的。

  他每天下班回來,不等她開口就主動鑽進廚房,洗菜切菜,圍著灶台忙得滿頭汗。

  吃完飯還主動收拾碗筷,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連茶几上祝疏鳶隨手丟的零食袋也一併收走了。

  昨天甚至還把陽台的衣服收了疊好,整整齊齊地碼在沙發扶手上。

  祝疏鳶看著,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候的爸爸還會給她削蘋果,削出來的皮連成一條,長長的,一點不帶斷的……

  「哎喲。」媽媽的痛呼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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