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你要一個人的真心，就不能只給她一條路
「裴臨洲，你是真的愛我嗎？」
「是。」
「那你把我關起來，抹掉我的記憶……」她的語調沒有起伏，「你做這些的時候，是因為愛我嗎？」
裴臨洲僵住了。
「其實我不知道愛是什麼。」祝青眷終於偏過頭，看向他。
「我的丈夫說愛我，可他會動手打我。江承遠也說過愛我，所以他總威脅我。陸知行說愛我，但他強暴了我。傅景淵也喜歡說愛我，於是他拿錢砸我，用命逼我。」她一頓，「如今，你也說了愛我。」
「可你們每個人說愛我的時候，我感受到的不是歡喜，而是恐懼。」
裴臨洲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對不起，可我跟他們不一樣。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幫你報仇。」
「臨洲……你很好，只是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
「為什麼！」這聲吼出來的時候，裴臨洲自己都愣了。
他看見祝青眷背脊弓起，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似乎是真的很怕他。
那件事居然給她帶來了這麼大的陰影嗎？
那天晚上，裴臨洲叫了人來書房。
這人叫阿律，跟了他十五年，也算得上是他身邊的老人了。
裴臨洲把一瓶威士忌推到桌子對面，自己也開了一瓶，但沒倒進杯子，而是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你說我怎麼做，她才能不怕我呢？」
阿律接過酒瓶，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擰開瓶蓋聞了聞。
他跟著裴臨洲的這些年，見過他的殺伐果斷，見過他的陰晴不定，也見過他的狼狽不堪。
情根深重的模樣，他也見過一次。
那是阿古麗雅小姐還在的時候。
當時的主子還在讀書，阿古麗雅是他的學妹。
她有一個糟心的父親，嗜賭，欠了一屁股債，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潑漆、砸門。
可她從不哭訴自己身世的悲慘，下了學就去打零工：餐廳端盤子、便利店收銀、周末給人遛狗，總之什麼活都接。
她總是笑著，最喜歡說的話是「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主子應該是被她的這一面吸引：那種在爛泥里長大，卻還要往上生長的勁頭。
阿律記得很清楚，那時的裴臨洲推掉了很多局，傍晚準時出現在阿古麗雅打工的餐廳。
他偶爾會買一束花，但又不敢送，就放在車后座，等花蔫了才扔掉，下次再買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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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偷偷替阿古麗雅還過兩次債，打發走了那幫追債的人，卻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
可後來，他弄死了讓她還債的父親。
這算仇嗎？可對他們這種人來說，這只是日常罷了。
至於阿古麗雅是怎麼跟主子在一起的，他不知道，主子也從來沒跟他提起過。
那時的他們都會尊稱她為雅雅小姐。
雅雅小姐跟主子在一起後，就變得多愁善感了。
而現在輪到了祝女士。
老實說，他覺得祝女士很大膽，不光是行為還有性格。
換作旁人大概已經死上八百回了。
可主子卻能一次次的容忍她。
那時的阿律就覺得，他栽了。
「主子，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您要一個人的真心，就不能只給她一條路。」
裴臨洲不明所以。
「在祝女士之前，雅雅小姐也怕過您，可您還記得原因嗎？」阿律看著他，「當時的您把她所有的退路全堵死了，她除了順從和死，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可最後，她寧願選擇死。」
裴臨洲壓了壓火氣：「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放她離開？」
「放她走和給她路，是兩回事。」阿律說，「讓她知道，她不跟你在一起也不會被你報復。只有她有了選擇，她的留下才有意義。」
書房裡忽然安靜了。
裴臨洲盯著酒瓶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被拉得變了形。
「雅雅當時……」他開口，「真的沒有別的路了嗎？」
阿律嘆了口氣：「您知道的。她的朋友、她的工作、她能去的地方，全在您的安排里。她連去買瓶水，都有人跟著。這種被支配的人生，大部分人都不會喜歡。」
……
她原本有些奇怪裴臨洲居然這麼輕易的放過她了。
可當看到陸知行被抬出來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左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歪著，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是被反覆碾壓過的痕跡，皮肉翻卷，整隻手像一截斷掉的枯枝，軟軟地垂在身側。
他唯一能睜開的那隻眼睛看見她，竟然笑了一下：「沒事……我不疼。」
到了醫院，醫生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醫生把祝青眷叫到走廊：「手腕以下完全斷離，血管、神經、肌腱全部毀損，接不回去了。」
「接不回去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只能截肢。之後可以裝假肢，但功能恢復有限，日常活動勉強可以，精細動作做不了了。」
祝青眷一時語塞。
醫生又看了她一眼：「手術得儘快做，拖久了風險很大。家屬簽個字吧。」
她拿著那張手術同意書，站在病房門口。
門內，陸知行躺在床上，左手被臨時包紮固定，他盯著那團紗布，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門響，他看到了她手裡的同意書，沉默了兩秒，「要鋸掉？」
祝青眷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住了他完好的那隻手。
「醫生說，可以裝假肢。」
陸知行說：「那隻手打過你。」
「我掐你脖子的那次，用的就是這隻手。」他的語氣平平的，「後來在臥室，也是這隻手。」
他偏過頭來看她：「所以沒了就沒了吧。」
祝青眷抿緊了唇，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手術做了將近四個小時。
第二天下午，陸知行醒了。
麻藥退去後，手疼得厲害，他額頭上全是汗，卻硬是不吭聲。
護士來換藥時掀開紗布，祝青眷看見了。
那裡縫著一圈黑色的線，看著有些駭人。
等護士走後，他啞著嗓子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沒有。」
「你肯定覺得了。」他別開眼，「我現在連抱你都費勁。」
祝青眷的指尖擦過他眉骨上的疤：「可你還有右手啊。」
陸知行笑了笑，「右手得留給小青眷用。」
「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她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雖然身上很疼，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很想說我愛你。」
「這麼突然？」
「突然嗎？明明我以前也經常說的好吧！只是當面說的次數少……」陸知行自得的說。
「所以當面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害羞……」他說完，自己先別過了臉，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路燒到了脖頸。
「是。」
「那你把我關起來，抹掉我的記憶……」她的語調沒有起伏，「你做這些的時候，是因為愛我嗎？」
裴臨洲僵住了。
「其實我不知道愛是什麼。」祝青眷終於偏過頭，看向他。
「我的丈夫說愛我，可他會動手打我。江承遠也說過愛我，所以他總威脅我。陸知行說愛我，但他強暴了我。傅景淵也喜歡說愛我，於是他拿錢砸我，用命逼我。」她一頓，「如今，你也說了愛我。」
「可你們每個人說愛我的時候，我感受到的不是歡喜，而是恐懼。」
裴臨洲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對不起，可我跟他們不一樣。如果你願意，我甚至可以幫你報仇。」
「臨洲……你很好，只是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
「為什麼！」這聲吼出來的時候，裴臨洲自己都愣了。
他看見祝青眷背脊弓起，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似乎是真的很怕他。
那件事居然給她帶來了這麼大的陰影嗎？
那天晚上，裴臨洲叫了人來書房。
這人叫阿律，跟了他十五年，也算得上是他身邊的老人了。
裴臨洲把一瓶威士忌推到桌子對面，自己也開了一瓶，但沒倒進杯子，而是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你說我怎麼做，她才能不怕我呢？」
阿律接過酒瓶，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擰開瓶蓋聞了聞。
他跟著裴臨洲的這些年，見過他的殺伐果斷，見過他的陰晴不定，也見過他的狼狽不堪。
情根深重的模樣，他也見過一次。
那是阿古麗雅小姐還在的時候。
當時的主子還在讀書，阿古麗雅是他的學妹。
她有一個糟心的父親，嗜賭，欠了一屁股債，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潑漆、砸門。
可她從不哭訴自己身世的悲慘，下了學就去打零工：餐廳端盤子、便利店收銀、周末給人遛狗，總之什麼活都接。
她總是笑著，最喜歡說的話是「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主子應該是被她的這一面吸引：那種在爛泥里長大，卻還要往上生長的勁頭。
阿律記得很清楚，那時的裴臨洲推掉了很多局，傍晚準時出現在阿古麗雅打工的餐廳。
他偶爾會買一束花，但又不敢送，就放在車后座，等花蔫了才扔掉，下次再買新的。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他甚至偷偷替阿古麗雅還過兩次債，打發走了那幫追債的人，卻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
可後來，他弄死了讓她還債的父親。
這算仇嗎？可對他們這種人來說，這只是日常罷了。
至於阿古麗雅是怎麼跟主子在一起的，他不知道，主子也從來沒跟他提起過。
那時的他們都會尊稱她為雅雅小姐。
雅雅小姐跟主子在一起後，就變得多愁善感了。
而現在輪到了祝女士。
老實說，他覺得祝女士很大膽，不光是行為還有性格。
換作旁人大概已經死上八百回了。
可主子卻能一次次的容忍她。
那時的阿律就覺得，他栽了。
「主子，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您要一個人的真心，就不能只給她一條路。」
裴臨洲不明所以。
「在祝女士之前，雅雅小姐也怕過您，可您還記得原因嗎？」阿律看著他，「當時的您把她所有的退路全堵死了，她除了順從和死，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可最後，她寧願選擇死。」
裴臨洲壓了壓火氣：「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放她離開？」
「放她走和給她路，是兩回事。」阿律說，「讓她知道，她不跟你在一起也不會被你報復。只有她有了選擇，她的留下才有意義。」
書房裡忽然安靜了。
裴臨洲盯著酒瓶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被拉得變了形。
「雅雅當時……」他開口，「真的沒有別的路了嗎？」
阿律嘆了口氣：「您知道的。她的朋友、她的工作、她能去的地方，全在您的安排里。她連去買瓶水，都有人跟著。這種被支配的人生，大部分人都不會喜歡。」
……
她原本有些奇怪裴臨洲居然這麼輕易的放過她了。
可當看到陸知行被抬出來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左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歪著，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是被反覆碾壓過的痕跡，皮肉翻卷，整隻手像一截斷掉的枯枝，軟軟地垂在身側。
他唯一能睜開的那隻眼睛看見她，竟然笑了一下：「沒事……我不疼。」
到了醫院，醫生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醫生把祝青眷叫到走廊：「手腕以下完全斷離，血管、神經、肌腱全部毀損，接不回去了。」
「接不回去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只能截肢。之後可以裝假肢，但功能恢復有限，日常活動勉強可以，精細動作做不了了。」
祝青眷一時語塞。
醫生又看了她一眼：「手術得儘快做，拖久了風險很大。家屬簽個字吧。」
她拿著那張手術同意書，站在病房門口。
門內，陸知行躺在床上，左手被臨時包紮固定，他盯著那團紗布，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門響，他看到了她手裡的同意書，沉默了兩秒，「要鋸掉？」
祝青眷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握住了他完好的那隻手。
「醫生說，可以裝假肢。」
陸知行說：「那隻手打過你。」
「我掐你脖子的那次，用的就是這隻手。」他的語氣平平的，「後來在臥室，也是這隻手。」
他偏過頭來看她：「所以沒了就沒了吧。」
祝青眷抿緊了唇，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手術做了將近四個小時。
第二天下午，陸知行醒了。
麻藥退去後，手疼得厲害，他額頭上全是汗，卻硬是不吭聲。
護士來換藥時掀開紗布，祝青眷看見了。
那裡縫著一圈黑色的線，看著有些駭人。
等護士走後，他啞著嗓子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沒有。」
「你肯定覺得了。」他別開眼，「我現在連抱你都費勁。」
祝青眷的指尖擦過他眉骨上的疤：「可你還有右手啊。」
陸知行笑了笑，「右手得留給小青眷用。」
「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她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雖然身上很疼，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很想說我愛你。」
「這麼突然？」
「突然嗎？明明我以前也經常說的好吧！只是當面說的次數少……」陸知行自得的說。
「所以當面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害羞……」他說完，自己先別過了臉，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路燒到了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