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首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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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越看著跪在地上的朱炆,面色古井無波,看不出任何異色。

  他沒有出聲說話,也沒有出手制止對方下跪的動作,更不必說將人扶起。

  他只是靜靜看著。

  跪在地上的朱炆一時似乎有些錯愕,好像從來沒想過裴越會是這般的反應。

  在朱炆的設想里,他想過裴越會痛罵他,羞辱他,甚至出手打他,給他一巴掌踹上一腳之類的。

  可像現在這樣,他跪下字後,裴越一點反應都沒有,著實有些意外。

  但他沒有讓場面繼續這樣安靜下去,忽地抬起手,朝著自己的臉狠狠甩了一巴掌,眼藏淚花,朝裴越哀求道:

  「阿越,是我錯了,那次你被那些追債的人打,我不該自己跑了,留你一個人在那裡。」

  說完,朱炆又悄然抬起頭看了一眼裴越,發現裴越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前。

  朱炆低垂下頭,嘴角不經意的扯了下,忽地又有淚水從眼裡冒出,「阿越,我不是故意要把碎骨幫的人帶過來的,是他們逼我的。

  你知道的,以前我家裡一直都被人欺負的,我爹做工的錢總是給一半,我娘漿洗的活也一直被人搶,我弟弟妹妹老是被其他孩子打,我沒辦法的,我加入碎骨幫,就是不想再受欺負……」

  朱炆說著這些的時候,身體更是有了動作,膝行向前,伸手似要保住裴越的大腿哭訴。

  裴越腳步微動,在朱炆伸手向要觸碰他之前,悄然避開。

  朱炆再次愣了下,但他這會似乎情緒已經上來,接著說道:「阿越,你不知道,我在碎骨幫過的日子,我跟的老大黃飛哥脾氣很差,他逼著問我,我不說都不行的。還有啊,還有在那巷子裡堵你,不是我說的,是另外一個人看到你在學校,他去告的密,阿越,你相信我!」

  「是嘛?」

  裴越在朱炆接連說了一大堆之後,終於淡淡吐出了兩個字。

  朱炆再次抬頭看向裴越,忽然他將臉上的眼淚一抹,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可嘴角咧起,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看著裴越說道:「是啊,阿越,我怎麼可能告密嘛?哈哈哈……」

  裴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朱炆,看著對方從剛才那他下跪哭泣,情真意切的模樣,一瞬間轉變成了現在這笑容滿面的樣子,繼續以一種十分平和的口吻說道:「不裝了嗎?」

  「不裝了,跟你這樣的蠢貨裝起來有什麼意思?你能把我怎麼樣?咦?阿越,你一點不覺得奇怪嗎?你不生氣嗎?你不恨我嗎?」朱炆看著裴越,臉上依舊掛著笑,

  「看起來你也長大了呀,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也是,你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以前你是一條寄人籬下的土狗,現在,你連土狗都不是了,你就是一條流浪的野狗,哈哈哈……」

  裴越平靜地看著朱炆,看著對方臉上有些扭曲的笑容,突然說道:「你搞了這麼多事,其實就是想要這套房子吧?」

  朱炆一愣,隨即笑道:「阿越,你不傻嗎?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很蠢的,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不錯,我就是想要這套房子。嗯,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想要,哦,不對,是我很早其實就想要,只是沒機會。

  然後,機會就來了。你那個姑父陸初平一家欠債全部跑了。留下你一個蠢貨在這裡給他頂著。人家追債都追到你頭上了,那我怎麼可能會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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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去過我家的,我家住在哪裡,你難道不知道嗎?那木頭搭成的棚屋是能住人的地方嗎?一天到晚都要被人家摸進十幾次,我藏在灶灰里的一枚銅元都會被人家摸走。憑什麼你一個比我蠢比我笨,連爹媽都沒有的廢物,要住的比我好?」

  「哎……」

  裴越看著面前的朱炆,突然輕輕嘆了口氣。

  儘管眼前這人,與現在穿越而來的裴越其實並沒有什麼感情可言。

  可畢竟,他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在某些方面還是能夠回想起過去的一些事情。

  比如裴越記憶里,朱炆從來不是那種會躲在人群最後方,唯唯諾諾故作靦腆的模樣。

  朱炆的性格一直是外向的,不能說是活潑開朗,但也絕對不內向。

  可在裴越之前,見到朱炆在碎骨幫這好幾回表現里,無一例外,朱炆都裝著是一副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模樣。

  還有那天在食堂,裴越突然見了他,然後朱炆轉身就跑,似乎很怕面對裴越一樣。

  那個時候,裴越其實就發現朱炆很不對勁。對方的言行舉止與裴越記憶里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雖然說有些東西的改變是很正常的,但有些東西其實又是刻在骨子裡的。

  而從剛才他打開門見到朱炆一家的一瞬間,見到對方把自己推出家門,跪在地上,乞求原諒,裴越就知道,眼前這個人,一直在裝。

  裝可憐裝無辜裝受害者,裝得很像,但裴越已不會再去相信。

  朱炆演到最後,似乎也發現裴越對於他之前假裝可憐的內容毫無感覺,乾脆也懶得再繼續演下去。

  而且確確實實在朱炆的角度上來說,他覬覦裴越住的這套房子,又不是裴越自己的,只是他住進來,裴越沒了地方住,但裴越又能拿他怎麼樣?

  裴越難道還能打他一頓嗎?或者說,真要打他一頓,朱炆可能自覺打不過裴越,但也相差不多,而且他的父母家人都在身後的房子裡,他真的一點都不懼怕。

  「所以說,在這樣一個讓你憤恨的世界,想要說真正的義氣兄弟情,奢侈而不可能。」

  裴越沒有在意朱炆說什麼,也沒有在意他的態度,只是自顧自低聲說了一句。

  他對於所處的這個世界,過去就覺得十分的惡劣。

  但那個時候的惡劣,其實主要來自於外部的環境,還有其他的一些事情,卻不像是今天這樣,將一個人的內心都徹底扭曲。

  以裴越這前身與朱炆的交情,兩人其實真的可以說是髮小,也可以說是親密無間的兄弟。

  但最終,一個人看到另外一個落魄,腦子裡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怎麼將他,獲得的資源搶到手。


  也是在這棚戶區和永和鎮時時刻刻上演的主旋律。

  朱炆看著裴越,依舊是那樣,認認真真的模樣,之後,突然間有了一些羞惱和憤怒。

  「你為什麼不生氣?該死的,你為什麼不會生氣?我將你的東西搶走了,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朱炆看著裴越,臉上又露出了某種歇斯底里的表情。

  而且在他的呼喊之中,他身後的房門打開。

  在裡面,朱炆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在,看向裴越這邊。

  裴越對於房門後朱炆的家人,完全沒有在意。

  他只是看著朱炆那絮絮叨叨的模樣,心裡覺得十分的噁心。

  「裴越,聽我一句勸,你最好不要再去學校,將那個推薦的名額也給讓出來。這樣的話,或許你以後可能會好過一點。」

  朱炆看著裴越,臉上有著嘲弄和戲謔之意。

  裴越看著朱炆那副面容,還有對方那肆無忌憚的戲謔,他心裡除了噁心以外,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情緒了。

  這個噁心,這個本身的難受作嘔的那種感覺,也不是說完全針對於朱炆這張嘴臉,只是針對於這個時代,這個世界,這種將人異化成了某些面目可憎的東西,讓他感到了難以形容的步通達。

  「怎麼?你連一個屁都不敢放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懦弱了?我記得你以前還有過幾次想給我出頭的呀,哈哈哈……」

  朱炆又再次大笑了起來。

  這一次,裴越從對方的笑容里,好像讀懂了一點東西。

  那就是,朱炆一直處於一種被人霸凌壓迫的狀態。這種狀態讓他心理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扭曲,或者說已經扭曲到了一定的程度。

  而朱炆麵對其他人,他基本上也沒有能力去將自己心中的這種扭曲展示出來,反而要用另外一副面孔不斷地去掩飾偽裝自己。

  只有面對裴越這個在他認為比他傻、比他蠢、比他更不堪的存在時,他能夠找到那種心理上的優越感。

  不論是見面時候故意的偽裝示弱,還是現在那種盡情的嘲弄,都讓朱炆心中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而隨著朱炆的一句一句呼喊以及謾罵嘲笑,公寓樓周圍的一些個房門都悄然打開。

  有五大三粗,看上去有幾分壯碩的男子直接開門走了出來,看上去就像是直接在聽熱鬧。

  有其他稍微不想聲事的,只是將房門打開一線,聽聽外間的動靜。

  在這座公寓樓,其實發生過不少事情。很多時候大家也都是明哲保身,但相對的,絕大多數人都有著極其強烈的八卦心理。

  他們也是知道,之前陸初平的那套公寓房間已經換了人。當然,這裡面的事情與他們沒有相干,也沒有人會去在意。

  不過這個時候,很多人聽到朱炆自己主動說起這些東西,還是會跟著仔細聽。

  而朱炆對於其他人聽到他說的這些東西,他也不在意。

  這房子不是他的,可是他現在是碎骨幫的人,碎骨幫在追陸初平的債務,那麼在陸初平債務還清之前,他可以以一種名正言順的方式住在這裡。

  至於說真的是抵押暫住,還是強行霸占,這些都不重要。有時候一些事情只是有個由頭就行了。

  關鍵的還是要看的實力。

  碎骨幫雖然成立的時間不算太久,可是這個小幫派做事心狠手辣,在永和鎮和棚戶區其實都讓一些人有所忌憚。

  或者說,大多數的普通人,其實都不是那麼願意招惹那些幫派分子。

  「這個房子以後就是我們住了,我已經是碎骨幫的人了,現在陸初平的債務都在我們老大手裡,所以這裡就是我住了……裴越,你可以滾了!我沒有心思再跟你……」

  朱炆看著裴越,臉上那種嘲弄的笑容也漸漸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嫌棄和厭惡。

  只是這一次,沒等他將後面的話完全說完。

  突兀地就看到裴越突然朝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動作極快,朱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朱炆後面他的家人也完全沒有看清。

  只是地面突兀地響起了一聲咚的悶響。

  那是裴越左腳落地的聲音,一腳踩踏在樓板地面上發出的悶響,聲音不大,卻猶如擂鼓發出震動的悶音。

  緊接著,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朱炆以及朱炆身後看著格外寒酸的家人。

  就見裴越一步上前,忽然一手伸出,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在了朱炆的下巴上。

  咔嚓!

  似乎有某種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是這種碎裂聲在響起之後,緊跟著是更加的巨響和呼喊。

  就見裴越一掌之後,朱炆整個人離地飛起,100多斤的身體倒飛撞回房門方向,將擋在房門前的家人直接一起撞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還伴隨著幾聲疼痛和呼喊。

  裴越收回手,看了一眼公寓樓房門內倒在地上的朱炆一家,輕輕甩了甩手,仿佛沾染了什麼噁心的東西一樣,隨即轉身離開。

  公寓樓走廊兩側,那些本來看熱鬧的人,見到裴越突然這一手,一下子都將他們又嚇住了。

  上一次這些人想看熱鬧,竟然是碎骨幫的一群人湧來,使得大多數人在裴越回來的時候,都緊閉房門。

  這一次他們自覺其實沒有多大的危險和壓力,畢竟裴越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大多數人是了解的。

  可當裴越突然出手以後,一下子將朱炆打飛而回,眾人徹底傻眼,不敢出聲。

  裴越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慢慢響起,慢慢走遠。

  等到裴越的腳步聲已經聽不見的時候。

  那間被朱炆一家占下來的公寓,突然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兩側樓道,那些想看熱鬧又怕被波及的「鄰居們」,在那撕心裂肺的呼喊聲里,幾個終究按捺不住,偷偷摸摸地走到門邊,朝里看了一眼。

  只見方才被裴越一巴掌打進房門的圓寸頭少年,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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