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選擇自己的誕生
會議室中，隨著對高羽能力討論的深入，氣氛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沒錯，高羽的能力，被命名為超人術式的這一恐怖力量，若要在恰當的範圍內尋找一個代稱，那便是天道。
天道，或者說老天爺，又或是所謂的命運。
在地球上的每個國家，在傳統文化中，普遍都有著類似的概念存在。
遠古時代的人類想像著冥冥之中存在著某種意志，某種主宰著天災人禍的意志。
這種意志讓花兒能夠結果，鳥兒能夠飛翔，雨水會因此落到大地之上。
當面臨無法避免的天災人禍，人們便因此而祈禱，因此而恐懼憤怒，去指責那冥冥中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命運，那名為老天爺、神明，又或是其他任何一個名字的存在。
因為遭遇了無法接受的天災人禍，人們便給那隻存在於想像中的冥冥之物尋找著理由，尋找著藉口。
人們自發地組建宗教，自發地去討論，去解釋一切存在的天災人禍，因此得出一個結論：造就這一切的天道或者命運，必然是邪惡的。
可是，神靈、天道、命運又怎能是邪惡的？
若那冥冥中的至高之物是邪惡的，豈非人類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永無止境的苦難？
所以那天道必然是至善的。 愚昧的人們惶恐而不安，於是再度進行討論，試圖去解釋為何神明會做出如此殘忍邪惡的行為。
於是人類便強行認為，那無可避免的一切天災、一切人禍，都是冥冥之中存在的至高至善的天意為了拯救人類而刻意安排的試煉。
又或者，那冥冥中的意志無善也無惡，只是無情地創造世界，推動著世界的運轉。
而現在，高羽的存在本身，給天道染上了獨屬於他的善惡色彩。
一個人的性格便是他的命運，而高羽的性格所決定的命運，已經被施加到了全體人類身上。
冥冥的調查報告系統性地揭示了超人術式的規則：這種局限在名為高羽的人類所獨有的善惡認知、他的人格、他的思想所圈定範圍內的力量，無法被觀測，無法被繞過，無法被偽裝。
抱著惡意靠近的所有人會被強制轉化人生，抱著善意靠近的人會獲得保護。
壞人遇到壞事，好人遇到好事，算得上是很簡單樸素的善惡觀。
通過對高羽的人生軌跡進行調查不難發現，作為一名三十五歲的三流搞笑藝人，高羽在擁有術式之前就已經算得上是個非常熱心腸的好人。
對其人格模型進行分析不難發現，高羽厭惡悲劇，同時喜歡喜劇，喜歡皆大歡喜的合家歡故事。
或許便是因為這個吧，在其能力涉及的一切客觀主觀事物，發展過程會稍微扭曲，變得更加靠近舞台劇上小品一般荒誕搞笑的方向。
短時間內，在高羽沒有死去、第二個超人術式繼承者誕生之前，沒有任何人能夠真正確認超人術式的主觀判定標準是否嚴格按照其使用者的人格和精神特徵進行判定。 但就算不知道，也絕對不能主動去探尋和試探。
因為任何「觀測」和「試探」，這些行為本身就在超人術式規則的判定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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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空間範圍未知、籠罩時間範圍未知的規則，會同時作用於任何與之發生信息交互的事物，包括直接觀測數據、錄像帶、被間接影響的第三方。
整個過程中，高羽幾乎毫無察覺。
但並不能僅僅因為高羽本人似乎毫無察覺，就能夠放心大膽地對其人格和術式相互作用的關係進行研究。
或許，高羽對超人術式具體能力的這種無知性本身，就是術式本身存在的某種類似天與咒縛般的天然束縛。
不需要依靠高羽的主動選擇來維持，而是靠他的人格為一種自動化判定機制提供約束。
此類術式在咒術界一直都不少見。
許多在咒術界傳承已久的術式往往並不存在血脈繼承一說，而是隨機在咒術師的龐大群體中覺醒。
某些特定的術式對於覺醒的人群往往有著特定的要求。
或許是性別，或許是年齡，或許是身體上天然存在某些缺陷，諸如此類。
單純的性格因素，陰暗的性格、陽光的性格、善惡等等，往往也是其中之一。 某種程度上，這也算得上是一種特殊的束縛。
但無論如何，超人術式實在有些過於強大了。
即使按照如此樸素的善惡觀作為判定標準運行，也足以對全球範圍內的局勢造成天翻地覆的影響。
若是隨意地對高羽進行試探和干預，哪怕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大概率所有抱著些許惡意甚至善意的試探都會在超人術式的無意識影響下完全無法奏效。
但萬一呢？
萬一高羽知道了真相，選擇了立場，做出了判斷，他的術式可能會因為主觀意志的介入而偏離原有的約束方向。
「咒術界並非不存在類似雷射一樣能夠做到光速打擊的術式和咒具，配合類似天逆鉾和黑繩這樣的咒具，或許並非沒有將高羽抹殺的可能。」
「老師，你想要殺掉高羽先生嗎？」
虎杖悠仁有些吃驚地問道。
「沒錯，我是有這樣的考慮。」
五條悟點頭。 作為咒術界的前最強戰力，五條悟儘管很任性，但很多時候某些東西並不能只考慮到善惡之類的因素。
即使五條悟自己個人看來對高羽這個人的存在並無惡感甚至還挺有好感的，但不管再怎麼說，高羽的存在本身，潛在的危險性也太大了。
一旦產生某種失控，後果將是毀滅性的。
就像五條悟自己，如果在死滅回遊之前五條悟失控了，他是的確存在著以單人之力毀滅地球人類全體文明的可能性的。
而高羽則更加危險得多。
五條悟失控或許還只是讓地球文明毀滅，而高羽失控的話，全體人類陷入宛如地獄般生不如死的境地，也是極有可能的。
「如何，惠、真希。」
五條悟將目光看向了會議室中此刻最強的兩人。
身高五米、頭上頂著一百零八個不斷旋轉的法輪的伏黑惠，以及一旦發力就會變成范馬勇次郎般恐怖姿態的禪院真希。
如果說這世上有可能存在著殺死高羽的人，那麼就唯他們二人莫屬了。
五條悟看著真希說道：「真希，你是零咒力的天予暴君，對咒力而言堪稱是絕緣體。」
「以我親身的體驗來看，絕大多數的術式針對天予暴君而言都是完全無效的。」 「種種稀奇古怪的術式效果能夠鎖定普通人、能夠鎖定咒靈和咒術師，根本都在於他們都存在著咒力，只是量多量少的問題。」
「但是很多術式是無法鎖定沒有咒力的單純物質的。」
他指了指會議室一角的釘崎野薔薇：「比如釘崎的芻靈咒法，威力強勁，能夠通過肢體或是咒力氣息針對目標的靈魂進行打擊，但卻不可能隨便撿路邊的一塊石頭就對石頭進行詛咒。」
「天予暴君就是類似的東西。」
「術式產生的次生效果，不管是高溫、動能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的確可以對天予暴君的肉體造成傷害，但本質上大多數術式本身是無法在天予暴君身上直接性生效的。」
「就算真希的天予暴君是因為高羽的超人術式的次生影響而完全覺醒，但在完全覺醒之後，作為零咒力的肉體，高羽的術式也大概率無法完全生效。」
伏黑惠皺了皺眉道：「可是老師，在場人中我是與高羽第一個正面產生過近距離接觸的，我對他的能力也有很深的印象。」
「暫且不提即使現在依然沒有恢復的十種影法術，也不論當時和我對戰的雷吉的術式受到的影響，單論當時我親眼見到的那個巨大棒球場就是極其了不得的東西。」
「總不能，那個至今依然存在於那片區域格格不入的棒球場也存在著咒力吧。」
五條悟點頭：「這個的確。」
「不過，許多術式雖然無法對沒有咒力的物品進行直接性的生效，但可以做到間接影響，比如構築術式甚至能夠直接將咒力完全轉化生成物質，諸如此類的間接影響有很多。」
「而天與暴君是極其特殊的。」 「惠，在我被封印的那段時間裡就有過這樣的一個特殊案例，不是嗎。」
伏黑惠陷入回憶。
在五條悟剛剛被封印的那段時間裡，伏黑惠見到了一個天予暴君，禪院甚爾，伏黑的父親。
經過事後調查伏黑才清楚了當時本該早已死去的禪院甚爾到底為何出現：因為有詛咒師通過降靈術，以禪院甚爾的骨骼為媒介將其肉體的信息降靈了出來，試圖以此來加強自身的肉體戰鬥力，可是卻失敗了。
天予暴君的零咒力肉體甚至壓倒了被降靈者自身的靈魂，並完全抹除了其作為咒術師的咒力。
五條悟繼續說道：「如果是作為無法被直接性鎖定的天予暴君，使用天逆鉾這種能夠直接對術式本身進行破壞的咒具，或者黑繩這種能夠對術式效果進行完全擾亂的咒具，那麼是否有可能能夠逃避或者乾脆消除超人術式的干涉效果，以不被干擾的姿態來到高羽面前呢？」
會議室中的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而五條悟則是繼續說道：「惠，十種影法術中最強式神魔虛羅的能力是適應萬事萬象，對吧。」
「許多術式之間儘管存在著某種克制關係，但這種克制並非絕對的。」
他指了指伏黑惠頭頂此刻仍然在緩緩旋轉的一百零八重法輪：「的確，惠現在這副姿態是由高羽的術式所造成的次生影響，但並不意味著魔虛羅的適應能力完全無用了，不是嗎。」
「就像我的無下限一樣，如果是初次召喚的魔虛羅面對我的無下限根本無能為力，只能夠單方面地挨打，可只要進行過幾次適應，魔虛羅就完全有能力攻破我的無下限，甚至對我的攻擊進行完全的無視。」
「這也是我在惠你這裡做過測試得到的結論。」 「是否有可能呢？惠你現在的這副姿態，在反反覆覆的適應之後已然能夠完全脫離超人術式的影響，甚至反過來針對超人術式進行適應和破解呢？」
會議室中沉默了片刻，之後伏黑惠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五條悟，看著會議室中的所有人，伸手點了點自己頭上的法輪後說道：「我覺得，無論是真希學姐還是我，都做不到。」
五條悟看著他輕輕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伏黑惠整理了一下措辭後緩緩說道：「首先，我們需要認知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真的將高羽先生殺死了，他的超人術式真的就會消失嗎？」
「就算超人術式真的消失了，超人術式所帶來的影響又真的會消失嗎？」
他認真地看著所有人，甚至看了看會議室一個空無一人的角落，然後繼續說道：「就好像我的父親伏黑甚爾那樣，他甚至是一個咒力為零的天予咒縛，對吧，可在他死後仍然可以通過降靈術將他的肉體信息召喚出來。」
「一名咒術師即使死去了，他留下的咒具中可能刻錄了他的術式，他身體遺留的殘骸可以被用於降靈術，甚至……」
伏黑看了一眼五條悟，略微停頓了一下才說道：「五條老師曾經的同學夏油傑，縱然死去仍然可以被羂索奪取肉體，藉此實現奪取術式的目的不是嗎。」
「諸如此類的例子在咒術界還有很多。」
「而高羽先生的術式，以現在的觀察來看是明確的可以做到輕而易舉地將人復活的。」
「就算高羽先生真的被暫時殺死，可他的術式本身只要沒有第一時間完全消散，甚至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被某些陰謀家所試圖利用，甚至在未來一段時間有了一名新的繼承者的話，誰能夠完全保證，這種強大到有些莫名其妙的術式不會因此而依舊遵循著某種規則，比如說『高羽先生突然滿血復活很好笑』這種方式將其復活呢？」 「甚至於，」
伏黑再度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角落，又看著會議室中的眾人說道，「大家或許不知道吧，在這個方向，可能有人在看著我們，聽著我們的討論。」
「什麼？！」
五條悟眉頭一皺。
「哪裡哪裡！」
虎杖悠仁瞪大了雙眼，緊盯著角落之處。
「大家別緊張。」
伏黑搖了搖頭：「我說的是可能有人在看著這裡，但並不是說現在有人，而是可能在未來，也可能在過去。」
他指了指自己頭頂依然在吱呀吱呀轉著的一百零八重法輪：「你們看，儘管是因為高羽先生的緣故，但我的確擁有了魔虛羅的力量，能夠適應萬事萬象。」
「自從我變成這副模樣之後，無時無刻都在適應著某些東西，甚至可能是在適應著世界本身。」
「大概是因為這個吧，我稍微具備了一些能夠模糊地感受到，可能是時間本身的能力。」
伏黑眨了眨眼。 他的眼中看到的並不只是這個會議室本身和會議室中開會的眾人。
更多的，還有一些模糊暗淡、混沌不清的虛影，組成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影，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景色。
從一些模糊不清的聲音中，伏黑判斷那或許是在過去某個時間，這個屬於禪院家的會議室中禪院家的某些人們的聚集。
也有可能是在未來的某一刻，某些人在同樣的這個會議室中的聚集。
大多數的信息都模糊不清，就像是一些黯淡的影子。
但其中卻唯獨有一個影子的眼睛讓伏黑感到了一股視線的凝視。
「所以，」
伏黑惠平靜地說道：「如果僅僅是魔虛羅的適應能力都在不斷的適應中擁有了疑似對時間過去未來的感知能力，那麼再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擁有確切的干涉能力或許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而如果連魔虛羅都能夠做到的話，高羽先生的超人術式能夠做到同樣的事情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就算真的遭到了某種抹殺，過去的高羽先生，他的超人術式仍然有可能從過去復活未來死去的高羽。」
「或許，如果做不到從過去、現在、未來每一個時間點都將高羽先生完全抹殺，超人術式的影響就會持續地蔓延下來吧。」
會議室中沉默了許久。 五條悟摸著自己的下巴，仔細地思考著。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找到殺死高羽的方法。
一個擁有樸素的善惡觀且強大到離譜的咒術師在這個時代可不多見。
若非擔心靠得太近自己會受到某些不太美妙的影響的話，五條悟還真想去和高羽聊聊，釋放一下善意，交個朋友什麼的。
但是，五條悟會這樣想，可不代表咒術界的其他人還有現代社會各大國的高層們也會這麼想。
咒術界可從來都是人渣成堆的地方，而大國的高層，那些政治家們，更是毫無底線的東西。
但凡有那麼一點可能，但凡高羽暴露出哪怕一絲的軟弱和可以被利用的可能，咒術界那些扎堆的人渣和更加骯髒百倍的政治家們絕對不會放過機會。
與其任由那些骯髒的東西在暗中想方設法地去進行試探和算計，倒不如以五條悟這個咒術界的前最強者的名義和影響力，乾脆利落地一口氣將這條路給堵死。
「那麼，」
經過一番詳細的討論之後，五條悟首先拍板說道：「在此，我宣布，針對高羽的超人術式會議正式結束。」
「接下來，咒術界全體咒術師必須全體定下束縛。」
「所有人都必須徹底斷絕對高羽的試探和調查行為，甚至最好通過束縛為約束手段，連現有的對其存在的記憶，以及今後可能會認知到他的存在的記憶都完全杜絕掉。」 會議就此結束。
而角落中，與周莊一同觀看著這一切的五條悟也一起起身離開。
他一邊思索著會議中自己聽到的討論內容，一邊迫不及待地向周莊問道：「周莊小哥，你不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都只是已經發生的歷史記錄嗎，為什麼伏黑那小子居然能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還有，天道，高羽的術式真的有這麼厲害嗎？」
「你前面還說過，高羽的術式本質或許就是被約束住的大咒靈，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面對五條悟的疑問，周莊沉吟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此前我有提到過吧，大咒靈的誕生已經無法避免。」
「沒錯，在死神世界的時候你就說過了，還說你就是大咒靈，大咒靈幾乎必然會在你身上誕生。」
五條悟點頭道。
「是的。」
周莊點了點頭，繼續在這片歷史記錄中漫步著，遠遠地看著伏黑惠的身影說道：「剛剛他們的討論你也聽到了。」
「一個擁有時間干涉能力的人，理論上其實是不可能被外力所殺死的。」
「例如我，如果有人想要殺死我，那麼必須一口氣將我在時間線上所有時間節點中能夠做出最短程度思考的時間段全部殺死才行。」 「否則，就像僅僅殺死一個人的一顆細胞不可能將這個人整個殺死一樣，僅僅某個時間點之中出現了意外、遭遇了死亡，那沿著這個時間點向下游看去，本該向著下游延伸的時間蠕蟲將會被斬斷，將會從這個時間節點為基礎斷裂開來。」
「然後，在察覺了自身的死亡之後，不管是未來的我還是過去的我，為了避免自己同樣死亡，就必然會延伸力量到過去，將自身死亡的那個節點重新接續上。」
「五條先生，你覺得就連我都能夠做到這種事情，在你們咒術界流傳千年的假設中，那個幾乎必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刻誕生的、集合了人類的全部負面情緒和正面情緒、能夠無條件地吸收所有屬性的咒力、能夠將全部的咒靈和全部咒靈所包含的術式以及全部的咒術師全部的人類一同合併一同吞噬、擁有近乎全知全能能力的大咒靈，即使還沒有誕生，又為什麼做不到對過去進行干涉呢？」
「等等，你是說，主動促使自己的誕生？！」
五條悟瞳孔一縮。
周莊瞥了他一眼：「你想的沒錯。」
「假設一下，現在你的面前有無數條分叉路，每一條分叉路又有無數條分叉路。」
「數之不盡的路徑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迷宮，唯有走到迷宮的盡頭你才能夠離開這個迷宮，而抵達迷宮盡頭還有一個額外的獎勵，讓你可以得到向過去的你發送一條信息的機會。」
「那麼，你會怎麼選擇呢？」
「這是一個經典的時空分叉問題。」
「假設每一次都有兩個時空分叉，那麼經過十次分叉，總共有一千零二十四種可能性。」
「但只有一條路徑能夠到達那個特定的出口。」 「概率是多少？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換算成百分比大約是不到千分之一。」
「在普通人的眼裡，這幾乎等同於不可能事件。」
「可如果確切地具備對時間的觀測能力，那哪怕再小的概率便已經是必然。」
「哪怕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概率能夠抵達出口，可在抵達出口的那個人看來，他自己抵達出口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而對於那千分之一不到的概率來說，如果他想要通過溝通過去的自己，讓概率不斷收縮，直到真切地將整個時空路徑圖中所有分叉的概率完全收縮為一，這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大咒靈，這種在理論上擁有所有咒術師和咒靈的術式、近乎全知全能的存在，當然也可以做到這一點。」
「就像以下幾種概率低得不能再低的事情一樣。」
「真空衰變下一瞬間發生的概率約在十的負一百次方以下，宇宙年齡內幾乎不可能。」
「宇宙下一秒突然收縮聚合的概率約在十的負十的一百次方量級，極端接近於零。」
「一個人出門踩到香蕉皮突然摔跤時全身粒子隧穿到億萬光年外一模一樣星球、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產生了穿越的概率約在十的負十的二十六次方到十的負十的二十九次方量級，實際可視為數學上的零。」
「大咒靈誕生的概率即使比以上三者更低、更低無數個量級，即使概率低到堪稱是數學上的零，可同樣的是，只要可能誕生，就必然會誕生。」
「只要它確切地有可能誕生，確切地能夠擁有在理論中存在的幾乎所有的術式能力，它就必然可以通過些許的干涉過去，將無數種不支持自己誕生的虛幻可能一一進行剪除、一一收束，讓自身可能誕生的可能性從微不可察逐漸地不斷擴大。」 「因此，大咒靈必然會逐漸地從無盡遙遠的未來、無盡渺小的可能中，逐漸地向著過去攀爬，逐漸地占有過去。」
「只要它仍然想要誕生，這種不斷吞噬收束未來無窮無盡的可能性之流、不斷將自身誕生的可能放大並改寫過去的過程就絕對不會停止。」
「那麼，要如何才能進行阻止呢？」
「任何物理上的手段都是徒勞無功的，畢竟一個人不管是提著槍還是提著核彈，只要不能跨越時間，就做不到攻擊未來的可能性。」
「除非同樣具備完全的時間線干涉能力，同樣在時間線上以相同的層面進行糾纏、進行狙擊。」
「可如果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呢？」
周莊自問自答地說道：「唯一可行的手段，大概就是心靈人格上的自我約束了吧。」
「大咒靈的誕生需要統合所有的咒靈、所有的人類、所有的咒術師。」
「換句話說，它需要進行擴張。」
「只有先一步進行擴張，在完成了大咒靈的誕生之後，大咒靈才會繼續向著過去蔓延力量，繼續去選擇自己的誕生時間。」
「所以，只要大咒靈不去擴張，不去吃咒靈，不去統合人類和咒術師，不去占有所有類型的術式，大咒靈就不會誕生。」
「就像一個人只要不往前邁步，就不會往前走。」 「這說起來像句車軲轆話，但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周莊一邊說著，一邊在這片歷史記錄中漫步著，一步步地向著更下游的方向走去。
他觀摩著這段已經被固定的、已經無法被輕易改變的歷史記錄中，由高羽的超人術式，或者說，由於高羽的人格傾向約束下的大咒靈之力，造成的種種影響。
他已經完全反推出了在那段歷史中咒力周莊做出的選擇：即使自身在無數信息的衝擊下完全轉化為大咒靈的過程無法避免，也可以在僅存的時間內，選擇藉助大咒靈的力量、藉助周莊算法的幫助，對大咒靈，對徹底失控的「周莊」做出最大化的約束。
就像將一條掙扎的魚釘死在案板上。
將大咒靈向著過去延伸的觸手，釘在一根名為高羽的釘子上，選擇以這名男子的人格、他的意志，作為一種對大咒靈的約束。
而高羽沒有辜負這份選擇。
在隨後的數十年中，超人術式以高羽本人毫無察覺的方式，將他樸素而善良的人格傾向轉化為覆蓋全球的無意識規則。
一切讓高羽「笑不出來」的現實，暴力、戰爭、剝削、欺詐，都在超人術式那無聲無息的力量中被逐漸改寫。
全球犯罪率在沒有任何大規模執法行動的前提下斷崖式下降。
所有規模的軍事衝突都在執行層面遭遇不可解釋的故障，各國軍費以各種理所應當的方式流向民生領域。
金融投機和掠奪性資本的操作被一系列溫和或者搞笑的巧合下消解，貧富差距以所有經濟學家都無法解釋的方式緩緩縮小。 法律體系隨著矛盾減少而逐漸閒置，更在醫學領域引發了一系列無法被科學解釋的連鎖反應。
絕症和罕見病的致死率在全球範圍內穩定而不可逆地直線暴跌，安慰劑開始在隨機雙盲測試中產生與特效藥無顯著差異的療效，全球平均壽命在六十八年間緩慢但不可逆地攀升。
當然，超人術式並非均勻普照的聖光。
它很多的圍繞高羽本人的注意力分布。
高羽看不到，意識不到的苦難可能會暫時存留，但只要那條苦難鏈條上的任何一個環節進入過高羽的感知範圍。
哪怕只是他看電視時掃過的幾秒鐘新聞畫面，哪怕只是間接的間接的間接接觸，整條鏈條就會帶著所有的惡意殘留被追溯到盡頭。
它不在意距離，不在意因果，只在意它是否能夠通過高羽的道德判斷。
……
歲月如梭，時間荏苒。
直到六十八年後，高羽已老去逝去。
他生前的搞笑藝人事業並不算火爆。
但相比曾經在死滅回遊發生之前，儘管他並沒有刻意地將自身術式的能力運用在搞笑藝人的工作上，更多的有著自己作為搞笑藝人的堅持和底線，卻也因為視野的開闊，對曾經的各種冷笑話的創作有了不小的幫助。 他在生前的搞笑事業圈裡，多少也算是小有名氣，雖然整體上來看依舊只是個三流藝人，卻也因獨特的風格積累了一小批堅實的粉絲，度過了圓滿的一生。
只不過，他始終不知道自己的術式到底有多強大。
超人術式本身宛如一個溫柔的陷阱，讓他的人格和精神幾乎在逝去的那一天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甚至，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可以用術式讓自己長生不老，可以在即使腦死之後也原地復活。
雖說就算意識到了，以他的性格，也不會選擇就是了。
在這種圓滿的人生中，他毫無遺憾地笑著逝去。
高羽的葬禮上，人並不多。
在算得上長壽的這一生中，高羽並沒有結婚生子，而是始終將自己的精力放在了搞笑藝人的事業上。
除了一些多年搞笑藝人事業上的老朋友之外，他的葬禮上還有幾個咒術師的身影。
虎杖悠仁依然年輕的面容，以及伏黑惠已經老去的模樣。
周莊和五條悟也再度在這段歷史記錄中，在最後的這個節點，抵達了葬禮的現場。
沒錯，高羽的能力，被命名為超人術式的這一恐怖力量，若要在恰當的範圍內尋找一個代稱，那便是天道。
天道，或者說老天爺，又或是所謂的命運。
在地球上的每個國家，在傳統文化中，普遍都有著類似的概念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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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自發地組建宗教，自發地去討論，去解釋一切存在的天災人禍，因此得出一個結論：造就這一切的天道或者命運，必然是邪惡的。
可是，神靈、天道、命運又怎能是邪惡的？
若那冥冥中的至高之物是邪惡的，豈非人類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種永無止境的苦難？
所以那天道必然是至善的。 愚昧的人們惶恐而不安，於是再度進行討論，試圖去解釋為何神明會做出如此殘忍邪惡的行為。
於是人類便強行認為，那無可避免的一切天災、一切人禍，都是冥冥之中存在的至高至善的天意為了拯救人類而刻意安排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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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高羽的存在本身，給天道染上了獨屬於他的善惡色彩。
一個人的性格便是他的命運，而高羽的性格所決定的命運，已經被施加到了全體人類身上。
冥冥的調查報告系統性地揭示了超人術式的規則：這種局限在名為高羽的人類所獨有的善惡認知、他的人格、他的思想所圈定範圍內的力量，無法被觀測，無法被繞過，無法被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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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便是因為這個吧，在其能力涉及的一切客觀主觀事物，發展過程會稍微扭曲，變得更加靠近舞台劇上小品一般荒誕搞笑的方向。
短時間內，在高羽沒有死去、第二個超人術式繼承者誕生之前，沒有任何人能夠真正確認超人術式的主觀判定標準是否嚴格按照其使用者的人格和精神特徵進行判定。 但就算不知道，也絕對不能主動去探尋和試探。
因為任何「觀測」和「試探」，這些行為本身就在超人術式規則的判定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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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並不能僅僅因為高羽本人似乎毫無察覺，就能夠放心大膽地對其人格和術式相互作用的關係進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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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在咒術界傳承已久的術式往往並不存在血脈繼承一說，而是隨機在咒術師的龐大群體中覺醒。
某些特定的術式對於覺醒的人群往往有著特定的要求。
或許是性別，或許是年齡，或許是身體上天然存在某些缺陷，諸如此類。
單純的性格因素，陰暗的性格、陽光的性格、善惡等等，往往也是其中之一。 某種程度上，這也算得上是一種特殊的束縛。
但無論如何，超人術式實在有些過於強大了。
即使按照如此樸素的善惡觀作為判定標準運行，也足以對全球範圍內的局勢造成天翻地覆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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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萬一呢？
萬一高羽知道了真相，選擇了立場，做出了判斷，他的術式可能會因為主觀意志的介入而偏離原有的約束方向。
「咒術界並非不存在類似雷射一樣能夠做到光速打擊的術式和咒具，配合類似天逆鉾和黑繩這樣的咒具，或許並非沒有將高羽抹殺的可能。」
「老師，你想要殺掉高羽先生嗎？」
虎杖悠仁有些吃驚地問道。
「沒錯，我是有這樣的考慮。」
五條悟點頭。 作為咒術界的前最強戰力，五條悟儘管很任性，但很多時候某些東西並不能只考慮到善惡之類的因素。
即使五條悟自己個人看來對高羽這個人的存在並無惡感甚至還挺有好感的，但不管再怎麼說，高羽的存在本身，潛在的危險性也太大了。
一旦產生某種失控，後果將是毀滅性的。
就像五條悟自己，如果在死滅回遊之前五條悟失控了，他是的確存在著以單人之力毀滅地球人類全體文明的可能性的。
而高羽則更加危險得多。
五條悟失控或許還只是讓地球文明毀滅，而高羽失控的話，全體人類陷入宛如地獄般生不如死的境地，也是極有可能的。
「如何，惠、真希。」
五條悟將目光看向了會議室中此刻最強的兩人。
身高五米、頭上頂著一百零八個不斷旋轉的法輪的伏黑惠，以及一旦發力就會變成范馬勇次郎般恐怖姿態的禪院真希。
如果說這世上有可能存在著殺死高羽的人，那麼就唯他們二人莫屬了。
五條悟看著真希說道：「真希，你是零咒力的天予暴君，對咒力而言堪稱是絕緣體。」
「以我親身的體驗來看，絕大多數的術式針對天予暴君而言都是完全無效的。」 「種種稀奇古怪的術式效果能夠鎖定普通人、能夠鎖定咒靈和咒術師，根本都在於他們都存在著咒力，只是量多量少的問題。」
「但是很多術式是無法鎖定沒有咒力的單純物質的。」
他指了指會議室一角的釘崎野薔薇：「比如釘崎的芻靈咒法，威力強勁，能夠通過肢體或是咒力氣息針對目標的靈魂進行打擊，但卻不可能隨便撿路邊的一塊石頭就對石頭進行詛咒。」
「天予暴君就是類似的東西。」
「術式產生的次生效果，不管是高溫、動能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的確可以對天予暴君的肉體造成傷害，但本質上大多數術式本身是無法在天予暴君身上直接性生效的。」
「就算真希的天予暴君是因為高羽的超人術式的次生影響而完全覺醒，但在完全覺醒之後，作為零咒力的肉體，高羽的術式也大概率無法完全生效。」
伏黑惠皺了皺眉道：「可是老師，在場人中我是與高羽第一個正面產生過近距離接觸的，我對他的能力也有很深的印象。」
「暫且不提即使現在依然沒有恢復的十種影法術，也不論當時和我對戰的雷吉的術式受到的影響，單論當時我親眼見到的那個巨大棒球場就是極其了不得的東西。」
「總不能，那個至今依然存在於那片區域格格不入的棒球場也存在著咒力吧。」
五條悟點頭：「這個的確。」
「不過，許多術式雖然無法對沒有咒力的物品進行直接性的生效，但可以做到間接影響，比如構築術式甚至能夠直接將咒力完全轉化生成物質，諸如此類的間接影響有很多。」
「而天與暴君是極其特殊的。」 「惠，在我被封印的那段時間裡就有過這樣的一個特殊案例，不是嗎。」
伏黑惠陷入回憶。
在五條悟剛剛被封印的那段時間裡，伏黑惠見到了一個天予暴君，禪院甚爾，伏黑的父親。
經過事後調查伏黑才清楚了當時本該早已死去的禪院甚爾到底為何出現：因為有詛咒師通過降靈術，以禪院甚爾的骨骼為媒介將其肉體的信息降靈了出來，試圖以此來加強自身的肉體戰鬥力，可是卻失敗了。
天予暴君的零咒力肉體甚至壓倒了被降靈者自身的靈魂，並完全抹除了其作為咒術師的咒力。
五條悟繼續說道：「如果是作為無法被直接性鎖定的天予暴君，使用天逆鉾這種能夠直接對術式本身進行破壞的咒具，或者黑繩這種能夠對術式效果進行完全擾亂的咒具，那麼是否有可能能夠逃避或者乾脆消除超人術式的干涉效果，以不被干擾的姿態來到高羽面前呢？」
會議室中的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而五條悟則是繼續說道：「惠，十種影法術中最強式神魔虛羅的能力是適應萬事萬象，對吧。」
「許多術式之間儘管存在著某種克制關係，但這種克制並非絕對的。」
他指了指伏黑惠頭頂此刻仍然在緩緩旋轉的一百零八重法輪：「的確，惠現在這副姿態是由高羽的術式所造成的次生影響，但並不意味著魔虛羅的適應能力完全無用了，不是嗎。」
「就像我的無下限一樣，如果是初次召喚的魔虛羅面對我的無下限根本無能為力，只能夠單方面地挨打，可只要進行過幾次適應，魔虛羅就完全有能力攻破我的無下限，甚至對我的攻擊進行完全的無視。」
「這也是我在惠你這裡做過測試得到的結論。」 「是否有可能呢？惠你現在的這副姿態，在反反覆覆的適應之後已然能夠完全脫離超人術式的影響，甚至反過來針對超人術式進行適應和破解呢？」
會議室中沉默了片刻，之後伏黑惠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五條悟，看著會議室中的所有人，伸手點了點自己頭上的法輪後說道：「我覺得，無論是真希學姐還是我，都做不到。」
五條悟看著他輕輕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伏黑惠整理了一下措辭後緩緩說道：「首先，我們需要認知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真的將高羽先生殺死了，他的超人術式真的就會消失嗎？」
「就算超人術式真的消失了，超人術式所帶來的影響又真的會消失嗎？」
他認真地看著所有人，甚至看了看會議室一個空無一人的角落，然後繼續說道：「就好像我的父親伏黑甚爾那樣，他甚至是一個咒力為零的天予咒縛，對吧，可在他死後仍然可以通過降靈術將他的肉體信息召喚出來。」
「一名咒術師即使死去了，他留下的咒具中可能刻錄了他的術式，他身體遺留的殘骸可以被用於降靈術，甚至……」
伏黑看了一眼五條悟，略微停頓了一下才說道：「五條老師曾經的同學夏油傑，縱然死去仍然可以被羂索奪取肉體，藉此實現奪取術式的目的不是嗎。」
「諸如此類的例子在咒術界還有很多。」
「而高羽先生的術式，以現在的觀察來看是明確的可以做到輕而易舉地將人復活的。」
「就算高羽先生真的被暫時殺死，可他的術式本身只要沒有第一時間完全消散，甚至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被某些陰謀家所試圖利用，甚至在未來一段時間有了一名新的繼承者的話，誰能夠完全保證，這種強大到有些莫名其妙的術式不會因此而依舊遵循著某種規則，比如說『高羽先生突然滿血復活很好笑』這種方式將其復活呢？」 「甚至於，」
伏黑再度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角落，又看著會議室中的眾人說道，「大家或許不知道吧，在這個方向，可能有人在看著我們，聽著我們的討論。」
「什麼？！」
五條悟眉頭一皺。
「哪裡哪裡！」
虎杖悠仁瞪大了雙眼，緊盯著角落之處。
「大家別緊張。」
伏黑搖了搖頭：「我說的是可能有人在看著這裡，但並不是說現在有人，而是可能在未來，也可能在過去。」
他指了指自己頭頂依然在吱呀吱呀轉著的一百零八重法輪：「你們看，儘管是因為高羽先生的緣故，但我的確擁有了魔虛羅的力量，能夠適應萬事萬象。」
「自從我變成這副模樣之後，無時無刻都在適應著某些東西，甚至可能是在適應著世界本身。」
「大概是因為這個吧，我稍微具備了一些能夠模糊地感受到，可能是時間本身的能力。」
伏黑眨了眨眼。 他的眼中看到的並不只是這個會議室本身和會議室中開會的眾人。
更多的，還有一些模糊暗淡、混沌不清的虛影，組成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影，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景色。
從一些模糊不清的聲音中，伏黑判斷那或許是在過去某個時間，這個屬於禪院家的會議室中禪院家的某些人們的聚集。
也有可能是在未來的某一刻，某些人在同樣的這個會議室中的聚集。
大多數的信息都模糊不清，就像是一些黯淡的影子。
但其中卻唯獨有一個影子的眼睛讓伏黑感到了一股視線的凝視。
「所以，」
伏黑惠平靜地說道：「如果僅僅是魔虛羅的適應能力都在不斷的適應中擁有了疑似對時間過去未來的感知能力，那麼再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擁有確切的干涉能力或許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而如果連魔虛羅都能夠做到的話，高羽先生的超人術式能夠做到同樣的事情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就算真的遭到了某種抹殺，過去的高羽先生，他的超人術式仍然有可能從過去復活未來死去的高羽。」
「或許，如果做不到從過去、現在、未來每一個時間點都將高羽先生完全抹殺，超人術式的影響就會持續地蔓延下來吧。」
會議室中沉默了許久。 五條悟摸著自己的下巴，仔細地思考著。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找到殺死高羽的方法。
一個擁有樸素的善惡觀且強大到離譜的咒術師在這個時代可不多見。
若非擔心靠得太近自己會受到某些不太美妙的影響的話，五條悟還真想去和高羽聊聊，釋放一下善意，交個朋友什麼的。
但是，五條悟會這樣想，可不代表咒術界的其他人還有現代社會各大國的高層們也會這麼想。
咒術界可從來都是人渣成堆的地方，而大國的高層，那些政治家們，更是毫無底線的東西。
但凡有那麼一點可能，但凡高羽暴露出哪怕一絲的軟弱和可以被利用的可能，咒術界那些扎堆的人渣和更加骯髒百倍的政治家們絕對不會放過機會。
與其任由那些骯髒的東西在暗中想方設法地去進行試探和算計，倒不如以五條悟這個咒術界的前最強者的名義和影響力，乾脆利落地一口氣將這條路給堵死。
「那麼，」
經過一番詳細的討論之後，五條悟首先拍板說道：「在此，我宣布，針對高羽的超人術式會議正式結束。」
「接下來，咒術界全體咒術師必須全體定下束縛。」
「所有人都必須徹底斷絕對高羽的試探和調查行為，甚至最好通過束縛為約束手段，連現有的對其存在的記憶，以及今後可能會認知到他的存在的記憶都完全杜絕掉。」 會議就此結束。
而角落中，與周莊一同觀看著這一切的五條悟也一起起身離開。
他一邊思索著會議中自己聽到的討論內容，一邊迫不及待地向周莊問道：「周莊小哥，你不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都只是已經發生的歷史記錄嗎，為什麼伏黑那小子居然能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還有，天道，高羽的術式真的有這麼厲害嗎？」
「你前面還說過，高羽的術式本質或許就是被約束住的大咒靈，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面對五條悟的疑問，周莊沉吟了一下，然後才回答道：「此前我有提到過吧，大咒靈的誕生已經無法避免。」
「沒錯，在死神世界的時候你就說過了，還說你就是大咒靈，大咒靈幾乎必然會在你身上誕生。」
五條悟點頭道。
「是的。」
周莊點了點頭，繼續在這片歷史記錄中漫步著，遠遠地看著伏黑惠的身影說道：「剛剛他們的討論你也聽到了。」
「一個擁有時間干涉能力的人，理論上其實是不可能被外力所殺死的。」
「例如我，如果有人想要殺死我，那麼必須一口氣將我在時間線上所有時間節點中能夠做出最短程度思考的時間段全部殺死才行。」 「否則，就像僅僅殺死一個人的一顆細胞不可能將這個人整個殺死一樣，僅僅某個時間點之中出現了意外、遭遇了死亡，那沿著這個時間點向下游看去，本該向著下游延伸的時間蠕蟲將會被斬斷，將會從這個時間節點為基礎斷裂開來。」
「然後，在察覺了自身的死亡之後，不管是未來的我還是過去的我，為了避免自己同樣死亡，就必然會延伸力量到過去，將自身死亡的那個節點重新接續上。」
「五條先生，你覺得就連我都能夠做到這種事情，在你們咒術界流傳千年的假設中，那個幾乎必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刻誕生的、集合了人類的全部負面情緒和正面情緒、能夠無條件地吸收所有屬性的咒力、能夠將全部的咒靈和全部咒靈所包含的術式以及全部的咒術師全部的人類一同合併一同吞噬、擁有近乎全知全能能力的大咒靈，即使還沒有誕生，又為什麼做不到對過去進行干涉呢？」
「等等，你是說，主動促使自己的誕生？！」
五條悟瞳孔一縮。
周莊瞥了他一眼：「你想的沒錯。」
「假設一下，現在你的面前有無數條分叉路，每一條分叉路又有無數條分叉路。」
「數之不盡的路徑構成了一個龐大的迷宮，唯有走到迷宮的盡頭你才能夠離開這個迷宮，而抵達迷宮盡頭還有一個額外的獎勵，讓你可以得到向過去的你發送一條信息的機會。」
「那麼，你會怎麼選擇呢？」
「這是一個經典的時空分叉問題。」
「假設每一次都有兩個時空分叉，那麼經過十次分叉，總共有一千零二十四種可能性。」
「但只有一條路徑能夠到達那個特定的出口。」 「概率是多少？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換算成百分比大約是不到千分之一。」
「在普通人的眼裡，這幾乎等同於不可能事件。」
「可如果確切地具備對時間的觀測能力，那哪怕再小的概率便已經是必然。」
「哪怕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概率能夠抵達出口，可在抵達出口的那個人看來，他自己抵達出口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而對於那千分之一不到的概率來說，如果他想要通過溝通過去的自己，讓概率不斷收縮，直到真切地將整個時空路徑圖中所有分叉的概率完全收縮為一，這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大咒靈，這種在理論上擁有所有咒術師和咒靈的術式、近乎全知全能的存在，當然也可以做到這一點。」
「就像以下幾種概率低得不能再低的事情一樣。」
「真空衰變下一瞬間發生的概率約在十的負一百次方以下，宇宙年齡內幾乎不可能。」
「宇宙下一秒突然收縮聚合的概率約在十的負十的一百次方量級，極端接近於零。」
「一個人出門踩到香蕉皮突然摔跤時全身粒子隧穿到億萬光年外一模一樣星球、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產生了穿越的概率約在十的負十的二十六次方到十的負十的二十九次方量級，實際可視為數學上的零。」
「大咒靈誕生的概率即使比以上三者更低、更低無數個量級，即使概率低到堪稱是數學上的零，可同樣的是，只要可能誕生，就必然會誕生。」
「只要它確切地有可能誕生，確切地能夠擁有在理論中存在的幾乎所有的術式能力，它就必然可以通過些許的干涉過去，將無數種不支持自己誕生的虛幻可能一一進行剪除、一一收束，讓自身可能誕生的可能性從微不可察逐漸地不斷擴大。」 「因此，大咒靈必然會逐漸地從無盡遙遠的未來、無盡渺小的可能中，逐漸地向著過去攀爬，逐漸地占有過去。」
「只要它仍然想要誕生，這種不斷吞噬收束未來無窮無盡的可能性之流、不斷將自身誕生的可能放大並改寫過去的過程就絕對不會停止。」
「那麼，要如何才能進行阻止呢？」
「任何物理上的手段都是徒勞無功的，畢竟一個人不管是提著槍還是提著核彈，只要不能跨越時間，就做不到攻擊未來的可能性。」
「除非同樣具備完全的時間線干涉能力，同樣在時間線上以相同的層面進行糾纏、進行狙擊。」
「可如果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呢？」
周莊自問自答地說道：「唯一可行的手段，大概就是心靈人格上的自我約束了吧。」
「大咒靈的誕生需要統合所有的咒靈、所有的人類、所有的咒術師。」
「換句話說，它需要進行擴張。」
「只有先一步進行擴張，在完成了大咒靈的誕生之後，大咒靈才會繼續向著過去蔓延力量，繼續去選擇自己的誕生時間。」
「所以，只要大咒靈不去擴張，不去吃咒靈，不去統合人類和咒術師，不去占有所有類型的術式，大咒靈就不會誕生。」
「就像一個人只要不往前邁步，就不會往前走。」 「這說起來像句車軲轆話，但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周莊一邊說著，一邊在這片歷史記錄中漫步著，一步步地向著更下游的方向走去。
他觀摩著這段已經被固定的、已經無法被輕易改變的歷史記錄中，由高羽的超人術式，或者說，由於高羽的人格傾向約束下的大咒靈之力，造成的種種影響。
他已經完全反推出了在那段歷史中咒力周莊做出的選擇：即使自身在無數信息的衝擊下完全轉化為大咒靈的過程無法避免，也可以在僅存的時間內，選擇藉助大咒靈的力量、藉助周莊算法的幫助，對大咒靈，對徹底失控的「周莊」做出最大化的約束。
就像將一條掙扎的魚釘死在案板上。
將大咒靈向著過去延伸的觸手，釘在一根名為高羽的釘子上，選擇以這名男子的人格、他的意志，作為一種對大咒靈的約束。
而高羽沒有辜負這份選擇。
在隨後的數十年中，超人術式以高羽本人毫無察覺的方式，將他樸素而善良的人格傾向轉化為覆蓋全球的無意識規則。
一切讓高羽「笑不出來」的現實，暴力、戰爭、剝削、欺詐，都在超人術式那無聲無息的力量中被逐漸改寫。
全球犯罪率在沒有任何大規模執法行動的前提下斷崖式下降。
所有規模的軍事衝突都在執行層面遭遇不可解釋的故障，各國軍費以各種理所應當的方式流向民生領域。
金融投機和掠奪性資本的操作被一系列溫和或者搞笑的巧合下消解，貧富差距以所有經濟學家都無法解釋的方式緩緩縮小。 法律體系隨著矛盾減少而逐漸閒置，更在醫學領域引發了一系列無法被科學解釋的連鎖反應。
絕症和罕見病的致死率在全球範圍內穩定而不可逆地直線暴跌，安慰劑開始在隨機雙盲測試中產生與特效藥無顯著差異的療效，全球平均壽命在六十八年間緩慢但不可逆地攀升。
當然，超人術式並非均勻普照的聖光。
它很多的圍繞高羽本人的注意力分布。
高羽看不到，意識不到的苦難可能會暫時存留，但只要那條苦難鏈條上的任何一個環節進入過高羽的感知範圍。
哪怕只是他看電視時掃過的幾秒鐘新聞畫面，哪怕只是間接的間接的間接接觸，整條鏈條就會帶著所有的惡意殘留被追溯到盡頭。
它不在意距離，不在意因果，只在意它是否能夠通過高羽的道德判斷。
……
歲月如梭，時間荏苒。
直到六十八年後，高羽已老去逝去。
他生前的搞笑藝人事業並不算火爆。
但相比曾經在死滅回遊發生之前，儘管他並沒有刻意地將自身術式的能力運用在搞笑藝人的工作上，更多的有著自己作為搞笑藝人的堅持和底線，卻也因為視野的開闊，對曾經的各種冷笑話的創作有了不小的幫助。 他在生前的搞笑事業圈裡，多少也算是小有名氣，雖然整體上來看依舊只是個三流藝人，卻也因獨特的風格積累了一小批堅實的粉絲，度過了圓滿的一生。
只不過，他始終不知道自己的術式到底有多強大。
超人術式本身宛如一個溫柔的陷阱，讓他的人格和精神幾乎在逝去的那一天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甚至，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可以用術式讓自己長生不老，可以在即使腦死之後也原地復活。
雖說就算意識到了，以他的性格，也不會選擇就是了。
在這種圓滿的人生中，他毫無遺憾地笑著逝去。
高羽的葬禮上，人並不多。
在算得上長壽的這一生中，高羽並沒有結婚生子，而是始終將自己的精力放在了搞笑藝人的事業上。
除了一些多年搞笑藝人事業上的老朋友之外，他的葬禮上還有幾個咒術師的身影。
虎杖悠仁依然年輕的面容，以及伏黑惠已經老去的模樣。
周莊和五條悟也再度在這段歷史記錄中，在最後的這個節點，抵達了葬禮的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