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咒力的連結
天空是黑色的。
那顆寶珠懸在高空，璀璨而又灰暗，巨大又渺小，奪人目光卻又毫不起眼，種種矛盾的質感在同一枚物體上並存。
即使時間已至正午，厚重的鉛雲依舊將整個天空捂得嚴嚴實實。
放射性的粉塵凝結著水汽，化作灰色的雪花從天空飄落。
自海冰而至的暴風呼嘯而過，將那漫天大雪捲起。
無形的光華在天空中流轉。
暴風雪中飄散的雪花，紛紛遭到某種力量的吸引而聚攏。
那顆混沌般的寶珠好似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雪花直接穿過了它。
但那些凝結成團的雪花中的塵埃、水分、種種雜質，好像在這股力量的支配下擁有了生命。
它們紛紛跳動著，在高空中凝出一具由冰晶構成的骨架的形狀，然後是雪做的血肉肌膚，融化的水在其中流淌，混合著雜質灰塵的部分，變作一件灰白色的衣裳披在身上。
「好餓好餓好餓……」
腹部破開一個大洞、整個下半身至腹部不翼而飛的醜陋怪物，正用肥胖的雙手在廢墟中穿行。 它將無論是磚頭還是爛泥，任何一種勉強能塞入那腐爛大嘴中的東西，通通都不放過。
可所有塞進嘴中的東西，往往都會從腹部甚至頸部的裂口中跌落而出。
如同神話故事中的餓鬼，飽受無盡的饑渴折磨，可越是進食，卻越會更加飢餓。
唯一和神話中餓鬼不同的，大概就是它還活著。
縱然這是一種極端扭曲的活著。
「混蛋混蛋混蛋……」
一具赤紅的頭顱跌落在廢墟的爛泥中。
冒著紅光的雙眼依舊死死地盯著眼前能夠看到的一切，那雙早已斷裂的脖子上，聲帶還在瘋狂地扭曲，嘶吼著沒有任何人能聽到的怒吼。
可即便如此，這個人頭依舊在瘋狂地詛咒這個世界，這個讓人憤怒的世界。
他的思考，他的人格，他曾經一切的一切，都徹底化為怒火下推動著怒火進一步拔高的柴薪。
「好餓好餓……」
扭曲而肥胖的怪物，用自己的手臂和大嘴，將腳下本就滿目瘡痍的大地，再度活活啃咬出一道道溝壑。 「你敢看不起我——」
赤紅的人頭看到那肥胖的怪物在遠處肆虐前進，好像沒有看到他，便再度加倍地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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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的怒火化作實質的咒力，在脖頸之下炸開，頭顱如同一道赤紅的流星沖天而起。
轟！
巨大的爆炸中，兩者的身影同時爆碎開來。
當天空中雪花凝成的人形再度睜開雙眼之時，看到的便是這活力四射的景象。
「……空座町嗎？」
周莊喃喃著，從高空落下。
這具完全由冰雪構成的臨時身軀，腳尖輕輕點在大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肉眼可見地，一層宛如灰色霧氣般的色澤悄然瀰漫在整個大地之上。
忽然，他猛地轉身，向著身後的空氣揮拳。
轟！ 一聲巨響中，一頭體型猙獰、通體漆黑的咒靈倒飛而出，還未摔落，便在空中炸裂為漫天血霧，隨後化作濃稠如泥漿般的咒力，迅速滲透到了地下。
周莊輕嘆一聲，眼睜睜地看著那活力異常可怕的東西，在被擊散的瞬間，便已經開始重新凝聚為新生咒胎的咒力團塊，在地下數米的位置高速重組，變成一個相比之前更加縮小、更加凝聚的新生咒靈。
那狡詐而貪婪的目光，正隔著泥土，死死地盯著廢墟之上那看似柔弱不堪的少年。
極端的貪婪和欲望驅使著這頭咒靈，讓它無法自拔地再度穿透地表，發起襲擊。
轟！
又是一發轟鳴。
周莊面無表情地抬手抓住了它。
「……構築吧。」
他輕聲道。
咒靈在一陣扭曲而瘋狂的慘叫中，像是被丟入了漩渦，整個畸形的身軀向著周莊的手心凝聚過去，直到化作一小塊黑色的泥土。
周莊將那團黑泥握在手中，感受著它的溫度，感受著那如同無數蠕蟲在其中蠕動般的噁心觸感。
砰！ 泥土被硬生生捏爆，從指縫中溢出。
稍微大塊一點的碎片還未落地，就在劇烈的蠕動中高速膨脹，化作扭曲蠕動的咒靈四散而去。
而那些更加散碎的泥屑，則直接扭曲著化作蚊蟲般的咒靈，圍繞著周莊的身邊盤旋著，嗡嗡作響，下一秒便再度發起了攻擊。
「……已經活躍到這種程度了嗎？連我擬態的構築術式，都無法將咒力長時間凝結成穩定的咒粒子物質了。」
這一次，周莊沒有再去躲避或反擊。
他只是閉上眼睛，任由這具臨時的軀殼坍塌成一地的雪泥。
只有那好似有形卻又無形的寶珠隱沒在空中，僅留下一道視線向著遠處掃去。
已成廢墟的空座町，浦原喜助的商店廢墟，整個日本，整個亞洲大陸，整個地球。
那股無形的視線如同一個超高精度的掃描儀，將整顆星球乃至於地月系統整個掃了一遍。
僅僅一瞬過後，遙遠的月球之上，由月塵構成的少年身影便再度浮現。
只不過這一次，在周莊之外，還多出了黑崎一護和五條悟兩個人的身影。
「……原來，除我之外，整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倖存者了嗎？」 黑崎一護跪倒在地上，茫然地看著天空中那顆蔚藍色的地球。
五條悟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看著這從未見過的風景，心中卻絲毫生不出半點往日那種歡天喜地準備掏出手機打卡拍照的心情，只因為眼前這顆星球，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類陷入滅絕的末世之星。
「不，人類當然還沒有滅亡。」
周莊輕聲開口。
黑崎一護用茫然的目光看著身旁的少年。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苦澀地說道：「你是說……尸魂界嗎？如果連虛圈都變成那樣，連藍染這個叛逃尸魂界的死神都如此輕易地遭到咒力的侵蝕，那麼尸魂界就算現在還沒完全淪陷，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他喃喃自語著：「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
周莊緩緩搖頭，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輕聲道：「我是說真的。如果站在我的角度考慮，人類的確依然存在著，只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忽然間，周莊由月塵構築的臨時軀體向上拔高了一截，銀白色的髮絲無風自動，整個人從中裂成兩半，化作了兩個女孩的模樣。
兩個女孩神色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腳下這片灰白色的死寂大地，看著地平線以及天空中那無盡的漆黑和星光，看著遠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以及最重要的，前方那個跪倒在地的少年。
「……歐尼醬？」 「……一護哥？」
兩個女孩有些迷茫又不知所措地喊道。
「遊子？夏梨？」
黑崎一護的臉上逐漸浮現出震驚的表情。
他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看著面前這兩個明明在記憶中已經死去、明明已經在咒力導致的癲狂中化作扭曲的血肉融入自己體內的女孩。
儘管並非肉體，儘管他沒有察覺到妹妹的氣息，但那熟悉的臉蛋，那再熟悉不過的眼神，讓黑崎一護近乎本能地立刻確認，這就是自己的妹妹們。
他猛地站起，衝上前將兩個妹妹的腦袋抱在懷裡，失聲痛哭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你們還活著……你們還活著啊……嗚嗚嗚……」
「一護哥，到底發生什麼了？」
夏梨有些被一護的反應嚇到了，連忙問道。
「歐尼醬不要怕，有遊子在呢。」
遊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一護的腰，用纖細的手臂在他的背上撫了撫，安慰著自己的親人。 五條悟神情有些尷尬地看著這一幕。
他環抱著雙手有些不自在，乾脆偏過頭，腳尖輕點，整個人便高高飛起，以拋物線向著遠處的一座環形山落去，留下一句：「你們慢慢聊，我等會兒再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黑崎一護才感覺自己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卻忽然意識到這裡是月球，根本沒有空氣，只能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看著自己懷中兩個雖然看著栩栩如生、但同樣由月塵構成的女孩。
他沉默了片刻，乾脆直接開口問道：「周莊先生……這到底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真的將我的妹妹們復活了嗎？你說人類還沒有滅亡，又是什麼意思？」
明明是黑崎一護髮問，他卻感覺周莊的聲音在自己的心中響起，簡直就像是自己心中在想像、在自言自語一般。
「一護，這不是很明顯的問題嗎？」
周莊說：「你的妹妹當然還是你的妹妹，只要你依舊願意承認她們是你的妹妹的話。」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黑崎一護聆聽著自己內心的聲音，皺起了眉頭。
「很簡單。」
周莊的聲音顯得有些縹緲：「你說人的本質到底是什麼？你所認識的妹妹，是那具由細胞、由血肉堆砌而成的活生生的肉體，還是肉體之中由靈子組成、同樣有著靈子血肉的靈體，又或者是那兩個妹妹靈體之中的大腦意識……」 這一切，到底是必須缺一不可，肉體、靈魂、人格、記憶，全部的全部加起來才是那個人。
又或者，必須一層一層地剖析，肉體、靈體、靈體的大腦、大腦中的人格信息，直到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某種不可分割的「真靈」。
在周莊看來，「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那麼，為什麼黑崎一護的兩個妹妹此刻能夠重新顯現，在她們明明因為咒力的污染而瘋狂、並化作污穢的血肉融入黑崎一護體內之後。
答案是，她們是黑崎一護的一部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周莊在抓住機會、以多種力量為基礎材料構築了新的金丹之後，那顆金丹所具備的超越時空的本質，將黑崎一護靈魂之中、兩個妹妹融入他靈魂後所留下的所有痕跡、所有信息，全部串聯起來的結果。
當然，這當中也經過了周莊的主動選擇，將所有的咒力污染帶來的心智扭曲進行了屏蔽和淨化。
就像兩個原本完整的機器，被全部拆開之後，所有的零件都被作為其他新機器的零件，安裝進了一個更大的機器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沒有將這部大機器拆開、將所有的零件重新組裝成原來的那台機器，可只要通過導線，將這台大機器中所有屬於那兩個舊機器的零件全部連接起來，那麼，儘管整體形態變得抽象，但在拓撲學中，這兩個機器完全也還是它們原本的樣子。
見黑崎一護依舊一臉懵的樣子，周莊也不再繼續解釋，只是在他心中輕嘆一聲，語氣有些複雜。
以少年的雙眼看著遠方那顆地球，周莊知道，此刻的這顆星球上，已經絲毫不存在任何一個人類的活體倖存者。
但是，超過八十億人類在咒力污染的短短几天中完全死亡殆盡，在這個過程中，人類肉體死亡之後的靈體，以及在死亡過程中種種情緒所勾連產生的咒力，如同一汪海洋，洶湧澎湃地在地球上蔓延迴蕩著。 每時每刻，咒力的「海洋」中都在混合著靈子，誕生出咒靈化虛，還有更加純粹一些的咒靈。
儘管略微有些比不上虛圈之中咒力生態圈的進度，但在這片覆蓋整個地球的咒靈海洋中，依然在無時無刻地進行著種種廝殺和吞噬，不管是因為咒力帶來的極端情緒，又或僅僅是因為虛毒的吞噬欲望。
這都將導致，再經過一段時間，終將會自發地誕生出一個以相當極端的形式、以極其完全的情緒種類為凝結核，能夠毫無阻礙地將所有咒力吸納為一體，並不斷擴張自身的宏大存在。
無論是尸魂界、虛圈，還是現世，這三個被感染了咒力的地方，一旦某個地方首先誕生出了這種存在，都將導致三界咒力和靈子的完全統一。
而在咒術回戰的世界中，虛毒也在大肆蔓延。
虛毒的飢餓感打破了咒靈原本的穩定性，也終將導致在不久後未來的某一刻，咒靈和咒術師的終極體誕生。
屆時，已經能夠通過黑腔連接的死神世界和咒術回戰世界中，各自具備超活化虛毒和超活躍咒力特性的兩個「大咒靈」或者說「祖虛」，必然會發生互相的吞噬融合。
這已然是一種徹底的、無法被阻止的趨勢了。
周莊沉默了許久，遙望著遠處的環形山，去那裡溜達了一圈的五條悟正晃蕩著步伐走回來，這才輕聲說道：「看啊，黑崎一護。在短短几天中，你所在的地球因為咒力的污染，人類已經完全滅亡了。可是同樣的，因為咒力的存在，人類卻又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滅亡，只不過是被破壞了肉體和靈魂，如此罷了。」
即使器子的肉體被破壞，靈子構成的靈體肉身依然存在。
即使靈體被破壞，靈體大腦中存在的信息也不會憑空丟失。
即使大腦被分割成千萬份，只要能夠依照原有的結構、原有的順序，以某種足夠精密的導線將這千萬份大腦碎片連接起來，那麼某種意義上，這個人或許只是睡了一覺，睡了一個意識中斷的長覺。 不管是千萬份、億萬份，又或是更多，只要存在著某種能夠詳細記得每一份碎片的連接順序、連接結構的存在，只要能夠將這些碎片以原有的結構重新完整地連接起來。
那麼，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死去？
「……周莊小哥，」
五條悟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五條悟，」
周莊同樣在他的心中說道：「夜蛾正道校長應該和你說過他的特殊咒骸，胖達的事情吧？胖達到底是如何誕生的。」
五條悟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熊貓是罕見的變異咒骸，或者說，是被人工創造了靈魂的特殊咒骸。一般咒骸就像虎杖入學時和訓練時用來當沙包的一樣，不會說話，需要注入咒力並進行人為操控才能使用。在這種基礎型咒骸之上，存在著完全自立型咒骸，通過以咒力復刻死去之人的靈魂情報，將這份蘊含著靈魂情報的咒力注入咒骸核中來製造。有基本的智能，會說話，但依舊沒有感情，就像現在流行的AI一樣。沒有感情，也就沒有能產生咒力的情緒，仍然需要注入咒力才能使用。」
「而熊貓，是夜蛾正道校長突發奇想之下，將三個包容性良好的靈魂讀取情報後，將三股不同的咒力注入三個咒骸核中，放在同一具咒骸體內，使其彼此之間能夠互相觀察，大約三個月後，就能產生新的靈魂，進而獲得感情，能從自己的情緒中提煉咒力。」
「是啊。」
周莊輕輕一嘆。
「咒力，這種號稱由極端負面意志凝聚而成的詭異力量，本來就能夠讀取靈魂的情報，並運行靈魂的人格，乃至於憑空以現有情報為基礎，創造新的靈魂。」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那顆地球，投向那如同磅礴大海般的咒力海洋。 「五條悟，你的世界的故事，在這個世界中有著被稱為《咒術回戰》的作品存在。在那個咒術回戰的世界中，你們每一個人，每一個靈魂，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咒術師，每一次的思考、每一種情緒的變動，都會導致咒力的產生。哪怕是天予咒縛，同樣也擁有著咒力，只不過，他們的咒力被特殊的束縛極端高效地轉化為了身體的暴力和強韌而已。」
「這意味著，你們，你們每一個人，你們的過去、現在，以及即將到來的未來，無時無刻都在被咒力記錄著。甚至於，你們咒術回戰世界每一個人的靈魂，或許本就是咒力本身，通過各種不同人的靈魂情報的碎片不斷拼湊而形成的產物。」
周莊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而現在，整個死神世界、整個地球的所有人類的情報，也已經隨著咒力的污染，徹底地、完全地被咒力全部記錄下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呢？
對於常人而言，這或許並沒有什麼意義，因為死了就是死了，縱然或許會存在著轉世之類的東西，但轉世體和前世，除去相似的靈魂之外，也幾乎沒什麼關係了，因為人格本身就因為記憶的不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可是，如果是對於周莊呢？
對於此時此刻，已然通過幾乎可以說上天送來的機會，得以重新以多重力量共同構築金丹，得以解放了曾經束縛著周莊金丹內分魂的枷鎖，得以回歸曾經記憶的周莊。
對於能夠以金丹超越時空的力量去追尋過去，探索未來的周莊來說呢？
抱著複雜的心情，周莊將目光透過當前的時空，看著不久後的未來。
看著不久後的自己。
看著——大咒靈！
那顆寶珠懸在高空，璀璨而又灰暗，巨大又渺小，奪人目光卻又毫不起眼，種種矛盾的質感在同一枚物體上並存。
即使時間已至正午，厚重的鉛雲依舊將整個天空捂得嚴嚴實實。
放射性的粉塵凝結著水汽，化作灰色的雪花從天空飄落。
自海冰而至的暴風呼嘯而過，將那漫天大雪捲起。
無形的光華在天空中流轉。
暴風雪中飄散的雪花，紛紛遭到某種力量的吸引而聚攏。
那顆混沌般的寶珠好似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雪花直接穿過了它。
但那些凝結成團的雪花中的塵埃、水分、種種雜質，好像在這股力量的支配下擁有了生命。
它們紛紛跳動著，在高空中凝出一具由冰晶構成的骨架的形狀，然後是雪做的血肉肌膚，融化的水在其中流淌，混合著雜質灰塵的部分，變作一件灰白色的衣裳披在身上。
「好餓好餓好餓……」
腹部破開一個大洞、整個下半身至腹部不翼而飛的醜陋怪物，正用肥胖的雙手在廢墟中穿行。 它將無論是磚頭還是爛泥，任何一種勉強能塞入那腐爛大嘴中的東西，通通都不放過。
可所有塞進嘴中的東西，往往都會從腹部甚至頸部的裂口中跌落而出。
如同神話故事中的餓鬼，飽受無盡的饑渴折磨，可越是進食，卻越會更加飢餓。
唯一和神話中餓鬼不同的，大概就是它還活著。
縱然這是一種極端扭曲的活著。
「混蛋混蛋混蛋……」
一具赤紅的頭顱跌落在廢墟的爛泥中。
冒著紅光的雙眼依舊死死地盯著眼前能夠看到的一切，那雙早已斷裂的脖子上，聲帶還在瘋狂地扭曲，嘶吼著沒有任何人能聽到的怒吼。
可即便如此，這個人頭依舊在瘋狂地詛咒這個世界，這個讓人憤怒的世界。
他的思考，他的人格，他曾經一切的一切，都徹底化為怒火下推動著怒火進一步拔高的柴薪。
「好餓好餓……」
扭曲而肥胖的怪物，用自己的手臂和大嘴，將腳下本就滿目瘡痍的大地，再度活活啃咬出一道道溝壑。 「你敢看不起我——」
赤紅的人頭看到那肥胖的怪物在遠處肆虐前進，好像沒有看到他，便再度加倍地勃然大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無窮的怒火化作實質的咒力，在脖頸之下炸開，頭顱如同一道赤紅的流星沖天而起。
轟！
巨大的爆炸中，兩者的身影同時爆碎開來。
當天空中雪花凝成的人形再度睜開雙眼之時，看到的便是這活力四射的景象。
「……空座町嗎？」
周莊喃喃著，從高空落下。
這具完全由冰雪構成的臨時身軀，腳尖輕輕點在大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肉眼可見地，一層宛如灰色霧氣般的色澤悄然瀰漫在整個大地之上。
忽然，他猛地轉身，向著身後的空氣揮拳。
轟！ 一聲巨響中，一頭體型猙獰、通體漆黑的咒靈倒飛而出，還未摔落，便在空中炸裂為漫天血霧，隨後化作濃稠如泥漿般的咒力，迅速滲透到了地下。
周莊輕嘆一聲，眼睜睜地看著那活力異常可怕的東西，在被擊散的瞬間，便已經開始重新凝聚為新生咒胎的咒力團塊，在地下數米的位置高速重組，變成一個相比之前更加縮小、更加凝聚的新生咒靈。
那狡詐而貪婪的目光，正隔著泥土，死死地盯著廢墟之上那看似柔弱不堪的少年。
極端的貪婪和欲望驅使著這頭咒靈，讓它無法自拔地再度穿透地表，發起襲擊。
轟！
又是一發轟鳴。
周莊面無表情地抬手抓住了它。
「……構築吧。」
他輕聲道。
咒靈在一陣扭曲而瘋狂的慘叫中，像是被丟入了漩渦，整個畸形的身軀向著周莊的手心凝聚過去，直到化作一小塊黑色的泥土。
周莊將那團黑泥握在手中，感受著它的溫度，感受著那如同無數蠕蟲在其中蠕動般的噁心觸感。
砰！ 泥土被硬生生捏爆，從指縫中溢出。
稍微大塊一點的碎片還未落地，就在劇烈的蠕動中高速膨脹，化作扭曲蠕動的咒靈四散而去。
而那些更加散碎的泥屑，則直接扭曲著化作蚊蟲般的咒靈，圍繞著周莊的身邊盤旋著，嗡嗡作響，下一秒便再度發起了攻擊。
「……已經活躍到這種程度了嗎？連我擬態的構築術式，都無法將咒力長時間凝結成穩定的咒粒子物質了。」
這一次，周莊沒有再去躲避或反擊。
他只是閉上眼睛，任由這具臨時的軀殼坍塌成一地的雪泥。
只有那好似有形卻又無形的寶珠隱沒在空中，僅留下一道視線向著遠處掃去。
已成廢墟的空座町，浦原喜助的商店廢墟，整個日本，整個亞洲大陸，整個地球。
那股無形的視線如同一個超高精度的掃描儀，將整顆星球乃至於地月系統整個掃了一遍。
僅僅一瞬過後，遙遠的月球之上，由月塵構成的少年身影便再度浮現。
只不過這一次，在周莊之外，還多出了黑崎一護和五條悟兩個人的身影。
「……原來，除我之外，整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倖存者了嗎？」 黑崎一護跪倒在地上，茫然地看著天空中那顆蔚藍色的地球。
五條悟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看著這從未見過的風景，心中卻絲毫生不出半點往日那種歡天喜地準備掏出手機打卡拍照的心情，只因為眼前這顆星球，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類陷入滅絕的末世之星。
「不，人類當然還沒有滅亡。」
周莊輕聲開口。
黑崎一護用茫然的目光看著身旁的少年。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苦澀地說道：「你是說……尸魂界嗎？如果連虛圈都變成那樣，連藍染這個叛逃尸魂界的死神都如此輕易地遭到咒力的侵蝕，那麼尸魂界就算現在還沒完全淪陷，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他喃喃自語著：「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
周莊緩緩搖頭，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輕聲道：「我是說真的。如果站在我的角度考慮，人類的確依然存在著，只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忽然間，周莊由月塵構築的臨時軀體向上拔高了一截，銀白色的髮絲無風自動，整個人從中裂成兩半，化作了兩個女孩的模樣。
兩個女孩神色有些茫然無措地看著腳下這片灰白色的死寂大地，看著地平線以及天空中那無盡的漆黑和星光，看著遠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以及最重要的，前方那個跪倒在地的少年。
「……歐尼醬？」 「……一護哥？」
兩個女孩有些迷茫又不知所措地喊道。
「遊子？夏梨？」
黑崎一護的臉上逐漸浮現出震驚的表情。
他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看著面前這兩個明明在記憶中已經死去、明明已經在咒力導致的癲狂中化作扭曲的血肉融入自己體內的女孩。
儘管並非肉體，儘管他沒有察覺到妹妹的氣息，但那熟悉的臉蛋，那再熟悉不過的眼神，讓黑崎一護近乎本能地立刻確認，這就是自己的妹妹們。
他猛地站起，衝上前將兩個妹妹的腦袋抱在懷裡，失聲痛哭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你們還活著……你們還活著啊……嗚嗚嗚……」
「一護哥，到底發生什麼了？」
夏梨有些被一護的反應嚇到了，連忙問道。
「歐尼醬不要怕，有遊子在呢。」
遊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一護的腰，用纖細的手臂在他的背上撫了撫，安慰著自己的親人。 五條悟神情有些尷尬地看著這一幕。
他環抱著雙手有些不自在，乾脆偏過頭，腳尖輕點，整個人便高高飛起，以拋物線向著遠處的一座環形山落去，留下一句：「你們慢慢聊，我等會兒再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黑崎一護才感覺自己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卻忽然意識到這裡是月球，根本沒有空氣，只能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看著自己懷中兩個雖然看著栩栩如生、但同樣由月塵構成的女孩。
他沉默了片刻，乾脆直接開口問道：「周莊先生……這到底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真的將我的妹妹們復活了嗎？你說人類還沒有滅亡，又是什麼意思？」
明明是黑崎一護髮問，他卻感覺周莊的聲音在自己的心中響起，簡直就像是自己心中在想像、在自言自語一般。
「一護，這不是很明顯的問題嗎？」
周莊說：「你的妹妹當然還是你的妹妹，只要你依舊願意承認她們是你的妹妹的話。」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黑崎一護聆聽著自己內心的聲音，皺起了眉頭。
「很簡單。」
周莊的聲音顯得有些縹緲：「你說人的本質到底是什麼？你所認識的妹妹，是那具由細胞、由血肉堆砌而成的活生生的肉體，還是肉體之中由靈子組成、同樣有著靈子血肉的靈體，又或者是那兩個妹妹靈體之中的大腦意識……」 這一切，到底是必須缺一不可，肉體、靈魂、人格、記憶，全部的全部加起來才是那個人。
又或者，必須一層一層地剖析，肉體、靈體、靈體的大腦、大腦中的人格信息，直到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的某種不可分割的「真靈」。
在周莊看來，「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那麼，為什麼黑崎一護的兩個妹妹此刻能夠重新顯現，在她們明明因為咒力的污染而瘋狂、並化作污穢的血肉融入黑崎一護體內之後。
答案是，她們是黑崎一護的一部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周莊在抓住機會、以多種力量為基礎材料構築了新的金丹之後，那顆金丹所具備的超越時空的本質，將黑崎一護靈魂之中、兩個妹妹融入他靈魂後所留下的所有痕跡、所有信息，全部串聯起來的結果。
當然，這當中也經過了周莊的主動選擇，將所有的咒力污染帶來的心智扭曲進行了屏蔽和淨化。
就像兩個原本完整的機器，被全部拆開之後，所有的零件都被作為其他新機器的零件，安裝進了一個更大的機器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沒有將這部大機器拆開、將所有的零件重新組裝成原來的那台機器，可只要通過導線，將這台大機器中所有屬於那兩個舊機器的零件全部連接起來，那麼，儘管整體形態變得抽象，但在拓撲學中，這兩個機器完全也還是它們原本的樣子。
見黑崎一護依舊一臉懵的樣子，周莊也不再繼續解釋，只是在他心中輕嘆一聲，語氣有些複雜。
以少年的雙眼看著遠方那顆地球，周莊知道，此刻的這顆星球上，已經絲毫不存在任何一個人類的活體倖存者。
但是，超過八十億人類在咒力污染的短短几天中完全死亡殆盡，在這個過程中，人類肉體死亡之後的靈體，以及在死亡過程中種種情緒所勾連產生的咒力，如同一汪海洋，洶湧澎湃地在地球上蔓延迴蕩著。 每時每刻，咒力的「海洋」中都在混合著靈子，誕生出咒靈化虛，還有更加純粹一些的咒靈。
儘管略微有些比不上虛圈之中咒力生態圈的進度，但在這片覆蓋整個地球的咒靈海洋中，依然在無時無刻地進行著種種廝殺和吞噬，不管是因為咒力帶來的極端情緒，又或僅僅是因為虛毒的吞噬欲望。
這都將導致，再經過一段時間，終將會自發地誕生出一個以相當極端的形式、以極其完全的情緒種類為凝結核，能夠毫無阻礙地將所有咒力吸納為一體，並不斷擴張自身的宏大存在。
無論是尸魂界、虛圈，還是現世，這三個被感染了咒力的地方，一旦某個地方首先誕生出了這種存在，都將導致三界咒力和靈子的完全統一。
而在咒術回戰的世界中，虛毒也在大肆蔓延。
虛毒的飢餓感打破了咒靈原本的穩定性，也終將導致在不久後未來的某一刻，咒靈和咒術師的終極體誕生。
屆時，已經能夠通過黑腔連接的死神世界和咒術回戰世界中，各自具備超活化虛毒和超活躍咒力特性的兩個「大咒靈」或者說「祖虛」，必然會發生互相的吞噬融合。
這已然是一種徹底的、無法被阻止的趨勢了。
周莊沉默了許久，遙望著遠處的環形山，去那裡溜達了一圈的五條悟正晃蕩著步伐走回來，這才輕聲說道：「看啊，黑崎一護。在短短几天中，你所在的地球因為咒力的污染，人類已經完全滅亡了。可是同樣的，因為咒力的存在，人類卻又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滅亡，只不過是被破壞了肉體和靈魂，如此罷了。」
即使器子的肉體被破壞，靈子構成的靈體肉身依然存在。
即使靈體被破壞，靈體大腦中存在的信息也不會憑空丟失。
即使大腦被分割成千萬份，只要能夠依照原有的結構、原有的順序，以某種足夠精密的導線將這千萬份大腦碎片連接起來，那麼某種意義上，這個人或許只是睡了一覺，睡了一個意識中斷的長覺。 不管是千萬份、億萬份，又或是更多，只要存在著某種能夠詳細記得每一份碎片的連接順序、連接結構的存在，只要能夠將這些碎片以原有的結構重新完整地連接起來。
那麼，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死去？
「……周莊小哥，」
五條悟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五條悟，」
周莊同樣在他的心中說道：「夜蛾正道校長應該和你說過他的特殊咒骸，胖達的事情吧？胖達到底是如何誕生的。」
五條悟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熊貓是罕見的變異咒骸，或者說，是被人工創造了靈魂的特殊咒骸。一般咒骸就像虎杖入學時和訓練時用來當沙包的一樣，不會說話，需要注入咒力並進行人為操控才能使用。在這種基礎型咒骸之上，存在著完全自立型咒骸，通過以咒力復刻死去之人的靈魂情報，將這份蘊含著靈魂情報的咒力注入咒骸核中來製造。有基本的智能，會說話，但依舊沒有感情，就像現在流行的AI一樣。沒有感情，也就沒有能產生咒力的情緒，仍然需要注入咒力才能使用。」
「而熊貓，是夜蛾正道校長突發奇想之下，將三個包容性良好的靈魂讀取情報後，將三股不同的咒力注入三個咒骸核中，放在同一具咒骸體內，使其彼此之間能夠互相觀察，大約三個月後，就能產生新的靈魂，進而獲得感情，能從自己的情緒中提煉咒力。」
「是啊。」
周莊輕輕一嘆。
「咒力，這種號稱由極端負面意志凝聚而成的詭異力量，本來就能夠讀取靈魂的情報，並運行靈魂的人格，乃至於憑空以現有情報為基礎，創造新的靈魂。」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那顆地球，投向那如同磅礴大海般的咒力海洋。 「五條悟，你的世界的故事，在這個世界中有著被稱為《咒術回戰》的作品存在。在那個咒術回戰的世界中，你們每一個人，每一個靈魂，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咒術師，每一次的思考、每一種情緒的變動，都會導致咒力的產生。哪怕是天予咒縛，同樣也擁有著咒力，只不過，他們的咒力被特殊的束縛極端高效地轉化為了身體的暴力和強韌而已。」
「這意味著，你們，你們每一個人，你們的過去、現在，以及即將到來的未來，無時無刻都在被咒力記錄著。甚至於，你們咒術回戰世界每一個人的靈魂，或許本就是咒力本身，通過各種不同人的靈魂情報的碎片不斷拼湊而形成的產物。」
周莊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而現在，整個死神世界、整個地球的所有人類的情報，也已經隨著咒力的污染，徹底地、完全地被咒力全部記錄下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呢？
對於常人而言，這或許並沒有什麼意義，因為死了就是死了，縱然或許會存在著轉世之類的東西，但轉世體和前世，除去相似的靈魂之外，也幾乎沒什麼關係了，因為人格本身就因為記憶的不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可是，如果是對於周莊呢？
對於此時此刻，已然通過幾乎可以說上天送來的機會，得以重新以多重力量共同構築金丹，得以解放了曾經束縛著周莊金丹內分魂的枷鎖，得以回歸曾經記憶的周莊。
對於能夠以金丹超越時空的力量去追尋過去，探索未來的周莊來說呢？
抱著複雜的心情，周莊將目光透過當前的時空，看著不久後的未來。
看著不久後的自己。
看著——大咒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