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顛倒世界與籠中之鳥（1）
地獄之刃划過的軌跡，在暮色的天空中留下了一道細長的裂縫。
周莊凝視著那道裂縫。
就像是一幅畫的表面被劃開，露出了畫布底下的東西——那灰黑色的鉛雲，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景色。
曾經的記憶湧上心頭。
那是死亡的洪流洗刷大地、掀起的塵埃遮蔽天空的景象。
與究極生物卡茲的那一戰中，整個地球幾乎都被他們戰鬥的餘波掀起的塵埃所覆蓋，灰白色中透著湛藍色彩的鉛雲遮天蔽日，混合著無窮無盡的岩漿和亮到發白的火山灰傾瀉而下，幾乎要將整顆星球拉入太古蠻荒的熔岩大地。
只不過，縫隙中透露出的景色，相比曾經那一戰的慘烈，實在有些過於「溫柔」了些。
「原來這個地方居然是某種幻境或者生得領域內部嗎？」
「周莊小哥，你可真是不得了啊，居然從內部擊破了領域？」
五條悟看著那天空中急速癒合的裂縫，嘖嘖稱奇。
他伸出手：「快走吧，趁著領域完全封閉之前，咱們先離開這。」
但周莊不為所動，只是沉默地看著那道裂縫，感受著某種隱隱的目光。 不對勁。
一種戰鬥本能在心中預警。
當他察覺到這座城市或許並非真實，當他用地獄之刃斬開空間、本想直接穿透空座町的邊界抵達真正的現世時——裂縫之外露出的，儘管很像，卻似乎依舊不是真實的天空。
他借用了一護的靈壓揮出的這一擊，足以斬斷空間，但它仍然沒有斬到真正的外面。
一種冥冥中的手感。
「不光這裡不是真實的空座町，裂縫外面也不是。」
周莊冷靜地開口：「如果從那裡出去的話，大概算是自投羅網吧。」
五條悟的六眼微微眯起。
他沒有再說要從那裡出去的話——經由提醒，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應該說是精神控制還是心理暗示？
明明五條悟的六眼能夠觀察到原子尺度的咒力變化，通過咒力的變化也能夠間接察覺到物質的變化——可裂縫背後，那片天空是如此真實，真實到連六眼都無法察覺不對。
但——咒力。 混亂而龐雜的咒力波動，隱隱約約地隱藏在那片雲層之中，好像那片雲層本身就具備著生命，就是一個巨大的咒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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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裂縫的內與外，都是被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是為了讓他們相信自己確實身在空座町而製造的幻覺。
「不，不應該說是幻覺。」
周莊低聲說：「是……實體化的幻境。」
從一開始，從他們走出黑腔、踏入這片「空座町」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不在真正的現世中了。
他們踏入的，是一片已經被徹底置換過的空間，一片虛假的世界。
而在這個世界的背後，那一雙眼睛，已經注視了他們很久。
「如果是這種風格的話，大概是……」
周莊眯了眯眼睛。
五條悟脫口而出：「是藍染惣右介，還是千年血戰里的零番隊修多羅千手丸？」
如果是這兩者的話，大概都具備這種製造真假難辨的幻境的能力。
「既然已經發現了，」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從容而儒雅的緩慢，「不如過來坐坐？」 周圍的空間忽然扭曲起來。
這夕陽下的空座町，那些殘破的建築、街道、廢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開始變形。
街道間，那些互相追逐廝殺的咒靈，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人類屍體，通通都在這種變形之中，如同落入研磨機的沙子，被碾碎、被擠爆為齏粉。
視野所及的整個世界，像融化的蠟一樣流動、重組——
從「空座町的廢墟」變成了另一幅景象。
夕暮的餘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鏡面碎片，懸浮在四面八方。
它們大小不一，有的如手掌，有的如樓宇，有的如星辰一般遙遠。
每一片鏡面都在反射著不同角度的光線，映照著他們三人的身影，不斷反射，讓這些身影變得扭曲而猙獰，仿佛正從鏡中緊緊地盯著他們、試圖取而代之。
有些映照著從未見過的景象，有些則是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腳下的大地也消失了。
他們站在一片由鏡面碎片組成的地面上——不，應該說是漂浮著。 這個空間沒有明確的上下方向，只有無數鏡面按照某種規則排列，構築出一個層層疊疊的、無邊無際的萬花筒世界。
「這難不成是鏡花水月？」
五條悟皺著眉說出了那個名字，語氣中帶著疑惑：「不是……鏡花水月不是能操控五感的斬魄刀嗎？怎麼還真就變成一堆鏡子碎片組成的領域了？這難不成是鏡花水月從沒出場過的卍解？」
「諸位，歡迎來到藍染惣右介的世界。」
虛無縹緲的聲音在空中迴蕩。
一個輪廓正在鏡之世界的遠處浮現——無數個鏡子碎片中的輪廓，在無數片鏡面的反射中同時浮現，最終匯聚在一起。
從萬千鏡面中走出同一個身影。
他穿著白色的貼身風衣，一頭褐色的長髮垂在身後，高傲從容的目光平靜如水。
「我已經觀察許久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淡漠的威嚴，「從三界之外遠道前來的客人。」
他的目光落在周莊身上。
「尤其是你。」
藍染惣右介站在鏡面世界的中央，帶著從容的微笑打量著那個銀色的妖精，就像是一個正在欣賞作品的畫家。 他的外表看起來和原作漫畫中差不多。
不過並非死神階段，也並非虛夜宮時期，
而是處在原作漫畫中顏值最高的巔峰，即吸收了崩玉，並開始初步進化的模樣。
唯獨和漫畫中形象不同的，是他的胸口並未暴露出鑲嵌在其中的崩玉。
周莊打量著他。
咒力的污染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縱然他的笑容再怎麼溫和，眼底深處有一種火焰在跳動——那是一種被壓抑著的、時刻想要噴涌而出的極端情緒。
「真是不得了，藍染惣右介。」
周莊說：「被咒力污染到這種程度，卻仍然保持著勉強的理智，應該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很驚訝嗎？」
藍染輕輕搖頭，語氣淡淡道：「來自你們世界的力量，那名為咒力的污穢之力讓我成為了現在的姿態。」
「而你們正在尋找的人，似乎反而先一步找到了你們。」 他負手踱步向前，腳下的鏡面隨著他的步伐盪起一圈圈漣漪，像是水面。
他的步伐很從容，不緊不慢地說著他所觀察到的信息：「名為死神的漫畫？名為咒術回戰的漫畫？」
「真是有意思——在你們的世界中，我們世界的故事居然存在於漫畫之上；而在我們的世界中，居然存在著與你們世界息息相關的漫畫。」
「這真是有趣得不得了的消息。」
藍染輕笑著，隨手一招，飄散在空中的一面鏡面碎片，忽然從中跌落出一本沾染著灰塵和血跡的精裝漫畫。
他拍打了兩下上面的灰塵，將其拋向空中。
漫畫在空中旋轉著，忽然分解開來，每一頁書頁都在空中排列為一堵龐大的牆壁。
男人的目光隨意地在上面掃視了幾眼，然後打了個響指——漫畫書頁在火光中燃為了灰燼。
「咒力？咒靈？咒術師……真是有意思的設定。」
「如果這漫畫真的描述了你們的世界，那麼咒力可不該是我所看到的這麼活潑才對。」
藍染說道：「讓我想想——你們來到這個世界，在虛圈中尋找我的目的，應該是為了崩玉？還是其他的什麼目的？」
「總不能是靈王吧。」 周莊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藍染微微頷首：「那就沒錯了。」
在這好似萬花筒般的鏡中天地，他沒有第一時間展現出什麼惡意，而是隨手一揮——周圍無數破碎的鏡面中，竟然忽然扭曲著化作了一間風景優美、有著小橋流水的庭院。
清冷的月色在天空灑落，櫻花在空中飄零。
眼中露著回憶的色彩，藍染輕笑道：「先坐吧。」
「這裡是我曾經擔任五番隊隊長時的庭院，我還挺喜歡這裡的風景的。」
「藍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周莊還未做出反應，一旁的黑崎一護就立刻警惕地發出了質問。
在情緒波動下狂躁的靈壓如同黑霧般在他身邊翻騰，這風景優美的庭院都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搖搖欲墜，好像要重新回歸到那無數鏡面碎片般的模樣。
藍染伸手一壓，這才讓波動的景象穩定下來。
他說：「黑崎一護，你應該清楚，這種被異界來客稱為咒力的力量，並非是我的傑作。」
「你與我之間也並不存在什麼仇怨，不是嗎？」 「所以，請先坐下，聽我說完吧——反正，已經近乎失去一切的你，也不在乎再損失什麼了。」
「你！」
黑崎一護握緊了拳頭，怒視著藍染——但還是深吸了兩口氣，一屁股坐了下來，冷冷地注視著他。
藍染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隨後望著周莊，用一種近乎敘舊的語氣，緩緩說出了一個故事。
「在前段日子——大概是一個月還是兩個月前？時間有些混亂，所以不太記得清了——總之，有四隻奇怪的生物進入了虛圈。」
「它們不是虛，不是死神，也不是滅卻師，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生命體。」
「它們身上攜帶著一種特殊的力量，能以實際接觸進行傳播，也能通過情緒為媒介進行遠距離擴散。」
「在我發現它們的時候，它們的力量已經伴隨著它們的行動，悄然地微量擴散到了虛圈的靈子沙中。」
「而那種名為咒力的可怕力量，在極短時間內激活了靈子之沙，從而引發的生態異變——即便是我也感到震驚。」
藍染的語氣依然從容，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得的凝重——那是極少出現在他臉上的情緒。
「我抓了幾隻遭到咒力污染的虛作為實驗體，試圖研究那種力量的本質，結果卻發現，那種力量的污染性實在過於強大。」
「無論是現有的虛遭到污染，還是在被污染的靈子之沙中衍生的生態圈產物——所有生物都將會變成以極端情緒為主導的存在，一切人格和記憶都將變成一種徹徹底底的附屬品。」 「沒有任何一種智慧生命，能夠接受自己的記憶、人格、自己所在乎的一切，都變成種種不講道理的極端情緒下的附屬品。」
「我有注意到，現有的虛，或者現有的破面，靈壓越是強大，對咒力的抗性就越強。」
「可是，即便是以我的靈壓為例——也無法完全免疫。」
他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說，我被咒力感染了。」
藍染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嘲：「於是我開始計算。」
「以我的靈壓，被完全侵蝕的時間大約是——幾個月。」
「不，也許更快，如果那種力量的傳播速度繼續增長的話。」
「虛圈之中分布的咒力總量越是龐大，其活性就越發強大，在情緒波動下產生的共鳴所接引的力量也越多。」
「如果條件合適，當抵達某個臨界點的時候，咒力將會呈現一次指數膨脹的爆發。」
「我的時間不夠了。」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而不是在談論自己的死亡倒計時。 很顯然，作為生來就是天才、生來便註定成為強者的藍染惣右介來說，死亡並不可怕——但若是連人格、連追求都被扭曲成種種混亂不堪的極端情緒下的副產物，這種事情，高傲如藍染是無法接受的。
他並不打算坐以待斃。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解決方案，就是提高自己的靈壓。
如果靈壓足夠強大，便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抵抗咒力的侵蝕。
那麼，理論上，只要靈壓強大到某種臨界點，應該就能夠獲得對咒力的完全免疫力。
而要如何提高靈壓呢？
作為在數百年的生涯中、早已經將靈壓磨練到作為死神極限的藍染來說，答案很簡單——達成完美的虛化。
而要達成虛化的重中之重，就是崩玉。
與咒力相似，虛毒這種特殊的存在，同樣是靈壓越強，抵抗能力就越強。
當靈壓強大到藍染這種地步，即使主動注入大量的虛之力，也根本無法觸發虛化反應。
只有崩玉——這種藍染研究而出、卻連他自己都沒有真正理解的奇異物質——才能夠強行擊破那種無形的阻礙，讓藍染達成完美的虛化。
但是，僅僅只有藍染手中的那一塊崩玉並不足夠。 崩玉並非是想造就能造的。
這是一種以大量的魂魄凝聚而成的、幾乎堪稱奇蹟的物質。
同一種生產工藝和發明思路，只能夠製造一塊——一旦生產出來，以原有的工藝就再也無法複製出哪怕一顆沙子大小的碎片。
只有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生產思路和工藝，才有概率創造出另一塊相似又不相同的崩玉。
他手裡有一塊自己製造的崩玉，和一塊從浦原喜助那裡奪取的崩玉。
可後者並不完全。
後者被浦原喜助下了極強的封印——以崩玉自身的力量作為能源的永久性封印。
即便以藍染的能力，至少也需要一兩年以上才能安全破除。
但他根本不可能有一兩年時間了。
於是他想到了另一種方法。
「既然那種力量名為『咒力』，既然它能夠通過情緒傳播，既然它本身就是極端情緒的能量化……那麼，它應該也能像靈壓一樣，用作其他的事情——就像那四個未知生物一樣。」
藍染做了一件極為冒險的事情：他嘗試著利用咒力，釋放了類似鬼道的法術，去侵蝕崩玉的封印——用咒力這種完全不同的力量體系，繞過封印的靈子結構，從內部進行腐蝕。 封印被突破了。
但在這個過程中，咒力也接觸到了崩玉本身。
「我意識到，這可能會污染崩玉。」
藍染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崩玉本身是大量人類和死神的魂魄構成的高密度靈子集合體，不存在明確的意識，不存在情緒。」
「所以，就算它也會被污染，速度也一定極其緩慢。」
「在它被完全污染之前，我足夠完成我想做的事情了。」
他迫不及待地將兩塊崩玉融合，植入體內。
他感覺到進化開始了——但他也意識到：太慢了。
周莊凝視著那道裂縫。
就像是一幅畫的表面被劃開，露出了畫布底下的東西——那灰黑色的鉛雲，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景色。
曾經的記憶湧上心頭。
那是死亡的洪流洗刷大地、掀起的塵埃遮蔽天空的景象。
與究極生物卡茲的那一戰中，整個地球幾乎都被他們戰鬥的餘波掀起的塵埃所覆蓋，灰白色中透著湛藍色彩的鉛雲遮天蔽日，混合著無窮無盡的岩漿和亮到發白的火山灰傾瀉而下，幾乎要將整顆星球拉入太古蠻荒的熔岩大地。
只不過，縫隙中透露出的景色，相比曾經那一戰的慘烈，實在有些過於「溫柔」了些。
「原來這個地方居然是某種幻境或者生得領域內部嗎？」
「周莊小哥，你可真是不得了啊，居然從內部擊破了領域？」
五條悟看著那天空中急速癒合的裂縫，嘖嘖稱奇。
他伸出手：「快走吧，趁著領域完全封閉之前，咱們先離開這。」
但周莊不為所動，只是沉默地看著那道裂縫，感受著某種隱隱的目光。 不對勁。
一種戰鬥本能在心中預警。
當他察覺到這座城市或許並非真實，當他用地獄之刃斬開空間、本想直接穿透空座町的邊界抵達真正的現世時——裂縫之外露出的，儘管很像，卻似乎依舊不是真實的天空。
他借用了一護的靈壓揮出的這一擊，足以斬斷空間，但它仍然沒有斬到真正的外面。
一種冥冥中的手感。
「不光這裡不是真實的空座町，裂縫外面也不是。」
周莊冷靜地開口：「如果從那裡出去的話，大概算是自投羅網吧。」
五條悟的六眼微微眯起。
他沒有再說要從那裡出去的話——經由提醒，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應該說是精神控制還是心理暗示？
明明五條悟的六眼能夠觀察到原子尺度的咒力變化，通過咒力的變化也能夠間接察覺到物質的變化——可裂縫背後，那片天空是如此真實，真實到連六眼都無法察覺不對。
但——咒力。 混亂而龐雜的咒力波動，隱隱約約地隱藏在那片雲層之中，好像那片雲層本身就具備著生命，就是一個巨大的咒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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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裂縫的內與外，都是被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是為了讓他們相信自己確實身在空座町而製造的幻覺。
「不，不應該說是幻覺。」
周莊低聲說：「是……實體化的幻境。」
從一開始，從他們走出黑腔、踏入這片「空座町」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不在真正的現世中了。
他們踏入的，是一片已經被徹底置換過的空間，一片虛假的世界。
而在這個世界的背後，那一雙眼睛，已經注視了他們很久。
「如果是這種風格的話，大概是……」
周莊眯了眯眼睛。
五條悟脫口而出：「是藍染惣右介，還是千年血戰里的零番隊修多羅千手丸？」
如果是這兩者的話，大概都具備這種製造真假難辨的幻境的能力。
「既然已經發現了，」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從容而儒雅的緩慢，「不如過來坐坐？」 周圍的空間忽然扭曲起來。
這夕陽下的空座町，那些殘破的建築、街道、廢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開始變形。
街道間，那些互相追逐廝殺的咒靈，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人類屍體，通通都在這種變形之中，如同落入研磨機的沙子，被碾碎、被擠爆為齏粉。
視野所及的整個世界，像融化的蠟一樣流動、重組——
從「空座町的廢墟」變成了另一幅景象。
夕暮的餘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鏡面碎片，懸浮在四面八方。
它們大小不一，有的如手掌，有的如樓宇，有的如星辰一般遙遠。
每一片鏡面都在反射著不同角度的光線，映照著他們三人的身影，不斷反射，讓這些身影變得扭曲而猙獰，仿佛正從鏡中緊緊地盯著他們、試圖取而代之。
有些映照著從未見過的景象，有些則是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腳下的大地也消失了。
他們站在一片由鏡面碎片組成的地面上——不，應該說是漂浮著。 這個空間沒有明確的上下方向，只有無數鏡面按照某種規則排列，構築出一個層層疊疊的、無邊無際的萬花筒世界。
「這難不成是鏡花水月？」
五條悟皺著眉說出了那個名字，語氣中帶著疑惑：「不是……鏡花水月不是能操控五感的斬魄刀嗎？怎麼還真就變成一堆鏡子碎片組成的領域了？這難不成是鏡花水月從沒出場過的卍解？」
「諸位，歡迎來到藍染惣右介的世界。」
虛無縹緲的聲音在空中迴蕩。
一個輪廓正在鏡之世界的遠處浮現——無數個鏡子碎片中的輪廓，在無數片鏡面的反射中同時浮現，最終匯聚在一起。
從萬千鏡面中走出同一個身影。
他穿著白色的貼身風衣，一頭褐色的長髮垂在身後，高傲從容的目光平靜如水。
「我已經觀察許久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淡漠的威嚴，「從三界之外遠道前來的客人。」
他的目光落在周莊身上。
「尤其是你。」
藍染惣右介站在鏡面世界的中央，帶著從容的微笑打量著那個銀色的妖精，就像是一個正在欣賞作品的畫家。 他的外表看起來和原作漫畫中差不多。
不過並非死神階段，也並非虛夜宮時期，
而是處在原作漫畫中顏值最高的巔峰，即吸收了崩玉，並開始初步進化的模樣。
唯獨和漫畫中形象不同的，是他的胸口並未暴露出鑲嵌在其中的崩玉。
周莊打量著他。
咒力的污染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縱然他的笑容再怎麼溫和，眼底深處有一種火焰在跳動——那是一種被壓抑著的、時刻想要噴涌而出的極端情緒。
「真是不得了，藍染惣右介。」
周莊說：「被咒力污染到這種程度，卻仍然保持著勉強的理智，應該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很驚訝嗎？」
藍染輕輕搖頭，語氣淡淡道：「來自你們世界的力量，那名為咒力的污穢之力讓我成為了現在的姿態。」
「而你們正在尋找的人，似乎反而先一步找到了你們。」 他負手踱步向前，腳下的鏡面隨著他的步伐盪起一圈圈漣漪，像是水面。
他的步伐很從容，不緊不慢地說著他所觀察到的信息：「名為死神的漫畫？名為咒術回戰的漫畫？」
「真是有意思——在你們的世界中，我們世界的故事居然存在於漫畫之上；而在我們的世界中，居然存在著與你們世界息息相關的漫畫。」
「這真是有趣得不得了的消息。」
藍染輕笑著，隨手一招，飄散在空中的一面鏡面碎片，忽然從中跌落出一本沾染著灰塵和血跡的精裝漫畫。
他拍打了兩下上面的灰塵，將其拋向空中。
漫畫在空中旋轉著，忽然分解開來，每一頁書頁都在空中排列為一堵龐大的牆壁。
男人的目光隨意地在上面掃視了幾眼，然後打了個響指——漫畫書頁在火光中燃為了灰燼。
「咒力？咒靈？咒術師……真是有意思的設定。」
「如果這漫畫真的描述了你們的世界，那麼咒力可不該是我所看到的這麼活潑才對。」
藍染說道：「讓我想想——你們來到這個世界，在虛圈中尋找我的目的，應該是為了崩玉？還是其他的什麼目的？」
「總不能是靈王吧。」 周莊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藍染微微頷首：「那就沒錯了。」
在這好似萬花筒般的鏡中天地，他沒有第一時間展現出什麼惡意，而是隨手一揮——周圍無數破碎的鏡面中，竟然忽然扭曲著化作了一間風景優美、有著小橋流水的庭院。
清冷的月色在天空灑落，櫻花在空中飄零。
眼中露著回憶的色彩，藍染輕笑道：「先坐吧。」
「這裡是我曾經擔任五番隊隊長時的庭院，我還挺喜歡這裡的風景的。」
「藍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周莊還未做出反應，一旁的黑崎一護就立刻警惕地發出了質問。
在情緒波動下狂躁的靈壓如同黑霧般在他身邊翻騰，這風景優美的庭院都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搖搖欲墜，好像要重新回歸到那無數鏡面碎片般的模樣。
藍染伸手一壓，這才讓波動的景象穩定下來。
他說：「黑崎一護，你應該清楚，這種被異界來客稱為咒力的力量，並非是我的傑作。」
「你與我之間也並不存在什麼仇怨，不是嗎？」 「所以，請先坐下，聽我說完吧——反正，已經近乎失去一切的你，也不在乎再損失什麼了。」
「你！」
黑崎一護握緊了拳頭，怒視著藍染——但還是深吸了兩口氣，一屁股坐了下來，冷冷地注視著他。
藍染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隨後望著周莊，用一種近乎敘舊的語氣，緩緩說出了一個故事。
「在前段日子——大概是一個月還是兩個月前？時間有些混亂，所以不太記得清了——總之，有四隻奇怪的生物進入了虛圈。」
「它們不是虛，不是死神，也不是滅卻師，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生命體。」
「它們身上攜帶著一種特殊的力量，能以實際接觸進行傳播，也能通過情緒為媒介進行遠距離擴散。」
「在我發現它們的時候，它們的力量已經伴隨著它們的行動，悄然地微量擴散到了虛圈的靈子沙中。」
「而那種名為咒力的可怕力量，在極短時間內激活了靈子之沙，從而引發的生態異變——即便是我也感到震驚。」
藍染的語氣依然從容，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得的凝重——那是極少出現在他臉上的情緒。
「我抓了幾隻遭到咒力污染的虛作為實驗體，試圖研究那種力量的本質，結果卻發現，那種力量的污染性實在過於強大。」
「無論是現有的虛遭到污染，還是在被污染的靈子之沙中衍生的生態圈產物——所有生物都將會變成以極端情緒為主導的存在，一切人格和記憶都將變成一種徹徹底底的附屬品。」 「沒有任何一種智慧生命，能夠接受自己的記憶、人格、自己所在乎的一切，都變成種種不講道理的極端情緒下的附屬品。」
「我有注意到，現有的虛，或者現有的破面，靈壓越是強大，對咒力的抗性就越強。」
「可是，即便是以我的靈壓為例——也無法完全免疫。」
他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說，我被咒力感染了。」
藍染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嘲：「於是我開始計算。」
「以我的靈壓，被完全侵蝕的時間大約是——幾個月。」
「不，也許更快，如果那種力量的傳播速度繼續增長的話。」
「虛圈之中分布的咒力總量越是龐大，其活性就越發強大，在情緒波動下產生的共鳴所接引的力量也越多。」
「如果條件合適，當抵達某個臨界點的時候，咒力將會呈現一次指數膨脹的爆發。」
「我的時間不夠了。」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而不是在談論自己的死亡倒計時。 很顯然，作為生來就是天才、生來便註定成為強者的藍染惣右介來說，死亡並不可怕——但若是連人格、連追求都被扭曲成種種混亂不堪的極端情緒下的副產物，這種事情，高傲如藍染是無法接受的。
他並不打算坐以待斃。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解決方案，就是提高自己的靈壓。
如果靈壓足夠強大，便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抵抗咒力的侵蝕。
那麼，理論上，只要靈壓強大到某種臨界點，應該就能夠獲得對咒力的完全免疫力。
而要如何提高靈壓呢？
作為在數百年的生涯中、早已經將靈壓磨練到作為死神極限的藍染來說，答案很簡單——達成完美的虛化。
而要達成虛化的重中之重，就是崩玉。
與咒力相似，虛毒這種特殊的存在，同樣是靈壓越強，抵抗能力就越強。
當靈壓強大到藍染這種地步，即使主動注入大量的虛之力，也根本無法觸發虛化反應。
只有崩玉——這種藍染研究而出、卻連他自己都沒有真正理解的奇異物質——才能夠強行擊破那種無形的阻礙，讓藍染達成完美的虛化。
但是，僅僅只有藍染手中的那一塊崩玉並不足夠。 崩玉並非是想造就能造的。
這是一種以大量的魂魄凝聚而成的、幾乎堪稱奇蹟的物質。
同一種生產工藝和發明思路，只能夠製造一塊——一旦生產出來，以原有的工藝就再也無法複製出哪怕一顆沙子大小的碎片。
只有完全不同的另一種生產思路和工藝，才有概率創造出另一塊相似又不相同的崩玉。
他手裡有一塊自己製造的崩玉，和一塊從浦原喜助那裡奪取的崩玉。
可後者並不完全。
後者被浦原喜助下了極強的封印——以崩玉自身的力量作為能源的永久性封印。
即便以藍染的能力，至少也需要一兩年以上才能安全破除。
但他根本不可能有一兩年時間了。
於是他想到了另一種方法。
「既然那種力量名為『咒力』，既然它能夠通過情緒傳播，既然它本身就是極端情緒的能量化……那麼，它應該也能像靈壓一樣，用作其他的事情——就像那四個未知生物一樣。」
藍染做了一件極為冒險的事情：他嘗試著利用咒力，釋放了類似鬼道的法術，去侵蝕崩玉的封印——用咒力這種完全不同的力量體系，繞過封印的靈子結構，從內部進行腐蝕。 封印被突破了。
但在這個過程中，咒力也接觸到了崩玉本身。
「我意識到，這可能會污染崩玉。」
藍染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崩玉本身是大量人類和死神的魂魄構成的高密度靈子集合體，不存在明確的意識，不存在情緒。」
「所以，就算它也會被污染，速度也一定極其緩慢。」
「在它被完全污染之前，我足夠完成我想做的事情了。」
他迫不及待地將兩塊崩玉融合，植入體內。
他感覺到進化開始了——但他也意識到：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