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歉意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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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夜色已經開始鬆動。

  天邊泛起一層灰白色的光,黎明還沒有真正到來,但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不知不覺中,隨著交談中黑崎一護情緒的波動,跨越了時空的界限,在過去與未來的盡頭徘徊交談的兩人,已經重新回到了現實,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間。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樓下偶爾傳來的細微聲響,遊子和夏梨還在睡夢中,黑崎一心大概已經在準備早餐了。

  他們甚至並非回到那個離開的節點,而是回到了那個黑崎一護最熟悉、最放鬆的時刻。

  這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平常,很安穩。

  但一護知道,這份安穩建立在一個他剛剛才開始理解的、那脆弱的基礎之上。

  「周莊」沒有急於繼續開口。

  祂在等待——等待一護消化之前的信息。

  一護只是一個人類少年,縱然他可以一念間顛覆星空,重塑世界線,可至少,他的心智依舊停留在平凡人類的範疇。

  周莊的話語中透露的信息,分量太重了。  一護需要時間去承受。

  時間很寬裕,對於超脫時間者而言,單純的時間流逝已經沒有意義。

  一護低著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日升又日落,房間外的時間繼續流轉著,「黑崎一護」平凡地跟家人生活著,平凡地繼續著那趟前往尸魂界營救露琪亞的冒險之旅,平凡地與藍染戰鬥著……

  時間線內流逝的時間,對於他、對黑崎一護那抽離在外的意識來說,只是一場夢般的恍惚。

  房間中,當他終於抬起頭時,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疲憊的平靜。

  「……你說這個世界線是被設計出來消耗祖虛的,三界體系、虛的進化、死神和滅卻師的循環,一切全都是被安排好的。」

  周莊沒有說話,祂只是看著一護。

  一護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片刻後睜開,帶著些許自嘲和苦澀,繼續說:「那麼我呢?我在這其中算什麼?一個按照劇本走的角色?一個……被安排好的工具?」

  真是可笑啊,一護嘆息著。

  他的出身,他的成長,似乎總是被安排好的,無論是藍染、浦原、友哈巴赫,又或是靈王。

  縱使知曉了,這整個世界線都是某種工具,似乎也變得沒那麼令人驚訝了。  這時,周莊開口了,聲音平靜而清晰,帶著一股令人安心,卻又有些隱約令人不安的溫柔:

  「你想知道很多的真相嗎?」

  「你已經告訴我這麼多了,再少說一點又有什麼區別。」一護的聲音有些乾澀。

  「首先,我想要先向你道歉,真的對不起……」

  一護愣了一下,看著那張溫柔的臉,那對帶著愧疚的眼眸,有些不解。

  「因為我接下來要說的——與其說是你『想知道』的真相,不如說,是你『有權知道』,但知道了之後,卻只會讓你更痛苦的東西。」

  周莊那帶著些許溫柔與無奈的眼眸望著他。

  「關於你為什麼是你,關於為什麼唯獨只有你保留了最初那時的記憶,關於你為什麼會站在這裡——而不是像所有人一樣,在世界線的變動中被無聲地抹除,被祖虛吞食殆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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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護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然後他說:「……說吧。」

  周莊點了點頭,然後祂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時間對兩者都失去了意義,方才還是夏日的黑夜,此刻卻又抵達了春日的清晨。  窗外,是春日裡綻放的無邊花海,一株株櫻花樹盛開著,花瓣如雨,隨著清晨微涼的空氣飄進房間,帶著淡淡的清香。

  周莊望著櫻花,祂沒有回頭:「方才我已經說過,你所認為的那個『最初的尸魂界世界線』,那個你記憶中最早的世界,它本身就已經是經過干涉的結果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在一護你所知的尸魂界世界線中,靈子力量,或者說,經過調整封裝的靈魂力量,僅覆蓋了日本東京附近,和英國倫敦附近,等地球上極少數的地區。」

  「無論是靈子這種超凡力量,還是靈魂這一現象,都被局限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魂魄的循環系統、尸魂界的結構、瀞靈廷的組織形式——所有的這一切,都不是自然演化的結果,它在你認知到它之前,就已經被設計過了,被那個你所知的——『靈王』。」

  「縱然此刻的你,也是被稱作靈王的存在,可就像一本書,你以為你翻開的是第一頁,但那本書在你翻開之前,在那一個靈王之前,已經被別人寫過不止多少遍了,」

  一護歪著頭,神色平靜的望著窗外的風景,不知在想些什麼。

  「信息虛界,也就是世界線的記錄已經被覆蓋了太多次,多到追溯起來過於困難了。」

  周莊轉過身來,那完美無暇的臉龐上,愧疚與歉意映照在一護眼底。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外來者的我介入它之後,這條世界線就發生了一次極度劇烈的偏離。」

  「我所說的『我』,不是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我——而是最初那條尸魂界世界線中,你所遇到的那個,以人皮物質重組而成的,擁有妖精般模樣的周莊。」  「他在那裡醒來,行動,改變過一些事情——但也正是在那段時間裡,他察覺到了一件事。」

  空靈的聲音低了一些。

  「他發現自己開始在飢餓。」

  「……飢餓?」

  「那是一種比起肉體,更深入的東西,他發現自己開始渴望吞噬——吞噬一切。」

  「想要將更多的認知、更多的可能性、更多的存在納入自身,而每當他吞噬了一些東西之後,那種飢餓感不但沒有緩解,反而變得更強烈了。」

  「他當然會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某種東西侵蝕。」

  一護的呼吸很平穩。

  他想起了那最初在尸魂界世界線遇到的周莊,那個來自平行世界的來客。

  一護當然知道此刻的周莊再說些什麼。

  縱然時間很短,可他也在記憶中,在那兩條戛然而止的尸魂界世界線的記憶末尾,感受過那種想要將一切吞噬殆盡的恐怖飢餓。

  空靈的聲音在花香中迴蕩:  「他曾經也嘗試去抵抗。」

  「他利用所有的方法——但那種侵蝕不是通過常規的力量進行的,它是通過信息結構的相似性為媒介,以可能性錨定的形式來進行的。」

  「他越是抵抗,越是行動,越是不行動,就越是讓飢餓無止盡地蔓延。因為一切的可能,已經被錨定了。」

  「最終他意識到——自己沒有辦法阻止這個過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條通往毀滅的可能性的錨點,只要他還存在,那種力量就會通過他不斷地蔓延下去。」

  「所以——他在最後的那一刻,做出了他所能做的最後一個決定。」

  周莊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一切理智都被飢餓摧毀之前,他試著利用他最後還能掌控的力量,將他能夠涉及的範圍之內,那條即將被完全吞噬的世界線上的地球上——所有的人類,在那後續可能發生的毀滅中,在那即將發生的世界線動盪中存留下來。」

  一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

  「但他無法保證他們還是原來的自己。」

  「因為他知道,要想在那毀滅中存活下來,他所進行的嘗試,有些過於冒險了。」

  「在那毀滅之後,無論如何,時間因果的變動,必然會大面積改寫他們的人生,重塑他們的記憶、人格、社會關係,他們幾乎必然會徹底變成完全不同的人。」  「但至少——他們能活著。」

  「至少——他們不會隨著那個世界線一起徹底消亡。」

  「他用自己最後的力量,將他們包裹起來,從那條即將崩潰重構的世界線上剝離下來,強行投射到了後續的、尚未確定形態的世界線變動之中。」

  房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一護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些人……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就是你身邊的那些人,或者說,一護你帶著那些記憶醒來之後,在後續發生的第一次時間線動盪之前,你所熟悉,你所知曉的人們。」

  溫柔卻充滿歉意的目光,落在一護身上。

  「遊子、夏梨、黑崎一心、黑崎白子、井上織姬、茶渡泰虎、石田雨龍——至少,第一次時間線動盪發生之前,你所見到過的每一個人,都是被那個周莊,在那個時刻,竭力庇護下來的。」

  「就連那個被我捨棄的白子也是嗎……」一護苦澀的呢喃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那你呢?你是那個曾經試圖庇護我們的他嗎?你是那個周莊嗎?」

  周莊輕輕搖頭。  「我是他,也不是他,至少並非你所知的他。」

  周莊看著一護的眼睛。

  「至少,在重新在祖虛中找到他之前,你的記憶中,關於他的模樣、他的言行、他在你面前展現出的那些思考——是那個周莊最後的痕跡。」

  「而我——站在你面前的這個『周莊』,只是你的記憶中殘留的信息碎片,重新藉助這阿賴耶所湧現,所接引外界周莊主體信息後的結果。」

  「那個他希望對你,對你們進行道歉。」

  「因為,他沒能足夠好的保護你們,只是延續了你們的痛苦。」

  那歉意的目光望著一護,再次說道:「真的很抱歉,沒能真的救下你們,沒能救下一護,反倒是讓一護你們在這新的世界線中,承受了知曉真相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在乎的一切,不斷在時間線動盪中毀滅重構的煎熬……」

  一護的呼吸變得沉重了些許。

  又一陣長久的沉默。

  「……我想過很多次,」一護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為什麼是我保留了記憶,為什麼我的力量不斷增長,為什麼唯獨是我?」

  他抬起頭,看著周莊。

  「縱然沒有外來者周莊的介入,我們也依舊在不斷的持續時間動盪的輪迴。」  一護輕輕搖頭。

  「周莊並沒有做錯什麼,沒能一直拯救所有人,並非他的錯誤。」

  「只拯救了一次,只拯救了一部分,讓黑崎一護得以知曉真相的痛苦,這也不是他的錯誤。」

  一護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本文集裡的一段文字——

  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裡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

  心中的苦澀讓一護知道,自己的確是多多少少有一些怨恨吧。

  但他也知道,這怨恨是錯的。

  有人想要拯救鐵屋中沉睡的人,縱使沒能盡全功,只是延緩了片刻的死亡,甚至還讓無知無覺的死亡,在短暫的存活延續中,延續了知曉真相的痛苦……

  可至少,作為被拯救過的人,他並不該去怨恨。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也謝謝周莊努力救過我們。」

  一護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那麼——繼續說下去吧。關於為什麼我成為『被選中的』。」  周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繼續說了。」

  祂重新坐了下來,沒有看一護,而是看著窗外漸漸黯淡的天色,望著那漫天璀璨的星河。

  「你問為什麼唯獨是你保留了尸魂界世界線的記憶,而不是別人。」

  「因為,你的記憶並非來自周莊的保護。」

  「最初那條尸魂界世界線中的周莊——在生命走向最後時刻之前,他用全部的力量,努力去庇護了那條即將毀滅的世界線上的所有生命。」

  「他將他們從崩塌的世界線上剝離下來,投射到了後續的、尚未確定的變動之中。」

  「這不僅是你所看到的,還包括了過去的歷史以及還未發生的未來。」

  「但你要明白一個事實:庇護不是『無損傳送』。」

  「那些被投射的人,實際上在新的世界線中,都已經經歷了巨大的信息損耗。」

  「靈子力量,靈魂力量等超凡力量的缺失,意味著時間線的走向不可能完全一致。」

  「時間線的不一致,意味著他們的人格在全新的人生經歷中被撕裂,記憶被全新的記憶沖刷,曾經的靈子力量更是不復存在。」  「他們變成了在相貌、性格、名字,甚至人生軌跡和社會關係等等,各個方面上與原來高度相似,但卻也完全不同的人。」

  「就像一護你和白子曾調查的那樣,朽木白哉和朽木露琪亞,在那個短暫的平凡世界線中,經歷了與尸魂界世界線相似卻絕對不同的人生軌跡,其中的相同,讓他們依舊是義兄妹,依舊是生活無憂的貴族,依舊地位顯赫。」

  「不同的地方,讓他們沒有靈子力量,沒有靈體那超常的壽命,沒有斬魄刀,沒有居住在尸魂界,沒有為了獵殺虛而與你相遇……」

  「而你——黑崎一護,你是所有被庇護者中,信息損耗最小的一個。」

  一護的眉毛微微皺起:「為什麼?」

  「因為你的信息結構,本來就是所有人類中最穩定的。」

  空靈的聲音不帶感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是多種力量的混血——死神的力量、滅卻師的力量、虛的力量——這些力量在你的體內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平衡結構。」

  「作為被多方設計而出生的靈王候補,你天生具備龐大無比的靈壓。」

  「靈子力量,本就是經過了特別封裝處理的靈魂力量,龐大的靈壓,意味著龐大的靈魂力量,而靈魂是超越時空的存在。」

  「儘管靈子和靈魂並不能完全等同,可巨大又堅固,體量巨大的岩石,在承受衝擊時,總會比渺小的沙礫灰塵更不容易被完全摧毀。」

  「你就是那塊巨岩。」  「那個周莊在投射所有人的時候,沒有刻意選擇誰保留更多、誰保留更少——他沒有餘力去做這種區分。」

  「他只是張開自己的所有,盡全力將所有能夠覆蓋到的人包裹住,然後投射出去。」

  「你的密度最大——這就是你保留最多記憶的原因。」

  「或者說……」周莊頓了頓,繼續道:「在平凡世界線里,第一次時間線變動之前,你仍然能保留記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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