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屠宰場
看似穩定的時間線，看似確切存在的、地球那向前追溯數十億年的歷史、宇宙那百億年的歲月——在三界開闢的那一刻之前，一切都在剎那間化為夢幻泡影。
無論向著更前還是更後，都只是一片無窮無盡的混沌，無窮無盡的可能性碎片所化作的巨大浪潮。
而那巨大的黑洞，那本身並未表現出任何意志、只是其力量影響所誕生的產物被稱之為虛的存在，無差別地同時吞噬著過去、現在、未來，吞噬著可以吞噬的一切的一切。
縱然現在，黑崎一護的力量已經暫時重塑了世界本身，讓時間線呈現出短暫的穩定，可是在以往每一次的時間線變動中，時間動盪下所重寫的天地萬象都無差別地被那黑洞所吞噬。
每一次的時間線重塑，那些連接著過去未來和不同可能性的靈魂們無一倖免地，都如星際塵埃般被這黑洞吞噬殆盡。
每一次的歷史重寫中，舊的靈魂被同樣超越時空的虛所吞噬，每一次誕生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人們，都只是從零開始重新誕生的靈魂。
黑崎一護不知道被這黑洞吞噬的那些靈魂們到底去了哪裡。
同樣超越時空的黑洞是否已然確切地破壞了那些靈魂之所以能夠超越時空的結構本身。
如果是的話，那麼即使這顆黑洞與宇宙中的物質黑洞有著相似的特性，不會徹底地將信息抹除，只會將吞噬的一切信息打散之後隱藏在某種對外輻射或成為某種二維全息圖、留在它的事件視界上，那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即使黑崎一護能夠通過某種方式從這黑洞中找回被其吞噬的那些靈魂所攜帶的信息，但那些真正的靈魂也已經徹底回不來了。
即使通過這些從黑洞中找回的信息進行複製，與在信息虛界中找到的這些歷史痕跡所還原的生命們，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但是—— 「靈魂的力量是超越時空的。」
遙望著那將一切收束為絕對毀滅的黑洞，周莊再度說道。
祂平靜地向黑崎一護解釋著：靈魂是某種更高層次的事物在低維中不同的投影。
本質上，如果追溯根源，一個人的靈魂與另一個人的靈魂本質上其實並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人可以出生、成長、死去，可以轉世輪迴，他的靈魂在此過程中所承載的人格因為記憶的變化而不斷地發生變化。
一個人可以遺忘自己的記憶，在同一個靈魂上產生出全新的另一個人格，可以轉世，在原有靈魂的基礎上產生出一個完全顛覆式的全新人格。
他可以將不同人的靈魂融入自身，讓他人的人格沉睡，讓他人的人格化作自己的前世，也可以將自己靈魂中沉睡的人格剝離出來，成為一個全新的個體。
靈魂與靈魂之間的界限本來就是曖昧不清的。
就像一張巨大的樹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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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末端來看，每一個枝椏都是完全獨立的。
可如果不斷地向上追溯，就會發現每一個相鄰的枝椏之間都將逐漸地融合歸一起來。
無論這顆黑洞吞噬了多少個靈魂，無論這些被祂吞噬的靈魂還能不能被重新找回來。 可是理論上，只要掌握確切的方法，任意一個靈魂，無論這個靈魂到底是黑崎一護熟悉的還是陌生的，都能夠在其無窮深處，在不斷向上攀升的過程中，逐漸地找到那些沉睡在其中的、真正與黑崎一護所愛的所熟悉的那些親人朋友們完全一致、根本沒有任何載體差異的確切的人格與靈魂。
黑崎一護的目光中，逐漸流露出了一抹希望的光輝。
「然而——」
周莊的話語忽然停頓了一下。
祂望著那好似無窮大又好似無窮小的黑洞，輕聲道：「很顯然，無論是你，又或是現在的我，都沒有真正掌握沿著任意靈魂不斷向上追溯，追溯到那足夠遙遠、足夠讓無數截然不同的靈魂之間歸於源頭的那一根枝椏上的能力呢。」
「而這顆黑洞就如同一個橫欄在我們面前的信息屏障。」
「它的吞噬，就如同一顆在樹狀圖上不斷膨脹的畸形腫瘤，將這些靈魂枝椏籠罩入其中，化作信息的黑箱。」
「它封鎖了本該可以沿著樹狀圖不斷前行追溯的路徑。」
祂停頓了片刻。
「不止於此——」
周莊仰頭望向天空，望向這片混沌的無窮高處，緩緩道：「你所在的這條世界線，已經被存在著確切意志的存在所封鎖了起來。」
「這也是我至今才得以將力量以信息相似性靠近的方式，傳遞到這個世界的原因。」 「在這個世界線之外，周莊的主體正在和某些東西戰鬥著，被糾纏著，封鎖著。」
「看啊——」
纖細的手指指向遠方，指引著黑崎一護將目光放向遙遠的未來與時間的起點。
看著那不同時間節點中，那些一個又一個，因為靈魂中的空虛，逐漸被腐蝕出空洞、化作吞噬靈魂的怪物的眾生。
在無差別地同時吞噬過去、現在、未來的黑洞面前，一切生命、一切物質的擴張過程都將逐漸接引那無盡的飢餓。
以尸魂界中的說法，那便是一切靈魂都被祖虛的虛毒所感染了。
普通的靈魂逐漸墮落為虛。
最初的虛是弱小的，如同野獸般的。
但，就好像井上織姬的哥哥一樣，即使墮落為虛了，他們也的確存在著原有的所有記憶與人格。
只不過，有人格與記憶又如何？
他們的一切理智，都已經被無盡的飢餓感所吞噬，只剩下了如同野獸般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去進食，去吞噬曾經重視的，想要守護的親人與朋友們。
不斷地吃啊吃啊，吃啊吃啊…… 擁有確切人格與記憶的雜魚虛，在不斷吞噬靈魂的過程中，會逐漸地強大起來。
可他們原本清晰、只是被飢餓感所壓制住的人格與記憶，卻會逐漸地變得混亂。
他們的靈魂中終將夾雜著其他靈魂的記憶與人格。
當一頭曾經的人格與記憶已經開始混亂的虛，吃下了百隻以上乃至更多的其他同類虛，這種混亂達到臨界點之後，他們舊的形體便徹底崩潰，化作名為基力安的大虛。
到了這時，他們已經徹底不再有曾經的任何人格，有的只是一鍋稀粥般，混雜在一片的無盡混亂。
然而，伴隨著繼續的吞噬，混亂的人格在時間的推移下，終將找回平穩的秩序。
哪怕這秩序極其脆弱而畸形。
無論是曾經某一個強大又堅韌的人格占據主導，又或是不同人格之間混雜成一個更加穩定強大的人格。
總之，名為亞丘卡斯的大虛誕生了。
亞丘卡斯只要不繼續吞噬就會不斷地衰弱退化，但他們已經重新從混亂中找回了理智。
他們已經不再被曾經的飢餓感所束縛，只是迫於生存或者欲望，才必須要不斷地繼續吞噬下去。
繼續不斷地吞噬，當不穩定的亞丘卡斯進化為瓦史托德，他們的理智與形體已經徹底穩定。 雖然他們各自有著鮮明的個性，但卻再也不需要因為靈魂中那股飢餓感而不斷地吞噬了。
除去力量的強大外，他們已經和一個正常的靈魂沒有本質的區別，終將重新地歸入靈魂的循環之中。
而從最初那尸魂界世界線至今，在黑崎一護所見證的這一次次時間線的動盪中，每一次，靈異力量的基數都在持續性地增加著。
不停地增加著——從無到有，從少到多。
若是繼續持續下去，靈異力量的占比將會越來越高，越來越強。
若是持續下去，隨便路邊一條狗所具備的靈魂力量說不定都能隨意地做到移山填海。
而這存在著人類、存在著文明的地球上，無論那無形的時間收束力如何強大，無論此刻的黑崎一護多麼想要維持如今的一切不變，都無法阻止歷史，乃至於整個宇宙物理法則的底層，在無窮無盡靈魂力量的肆意沖刷下徹底天翻地覆。
「一護，你注意到了嗎。」
「從信息虛界向上追溯，那看似最初的尸魂界世界線里，你與露琪亞的相遇，你與尸魂界的羈絆——搭建了這一切舞台的基石，那所謂的靈王所創造的三界，所謂的靈子甚至靈魂，通通都只局限在區區東京附近，還有英國倫敦附近的那麼一點點狹小的空間範圍，與更加短暫的時間跨度而已。」
「而在這一切之後，在我的到來觸發了世界線的變動之後，在你的雙眼注視下，這個世界在每一次時間震盪中，靈異力量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過程之中，地球上靈異力量的分布範圍也是在持續且穩定地不斷擴大的。」
「終有一天，終有一次時間震盪之後，以地球為中心的宇宙也將會不斷地被靈異力量填滿。」
「以地球上靈異力量那短短的存在歷史為中心，整個宇宙的全部歷史，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也終將會被越來越強大的靈異力量所填滿。」 「在我所研究得到的理論中，信息越是相似，世界線的距離便越近。」
「那持續推進下，那全新的宇宙，全新的充滿了無比強大靈異力量的世界線，到底又將走向何方？靠攏到誰所占據的世界線呢？」
「這越來越強大的靈異力量，到底又來源於哪裡，來源於誰呢，將要歸於誰呢？」
「一護，向著信息虛界那漫長的、每一次時間線變動留下的歷史記錄中追尋吧。哪怕越是遙遠信息越是模糊，但你應該能找到的。」
「你記憶中的那個所謂最初最早的尸魂界世界線，那個周莊最初所降臨的世界線，從來都不是最初。」
在這持續不斷推進的過程中，還有什麼東西產生了變化嗎？
周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緩緩道出了答案——
「看啊，這一切，你們這條世界線的一切，不都是正在不斷循環著，洗滌著那無盡的飢餓嗎？」
「這蘊含著宇宙星空，蘊含著無盡生命，無儘可能的世界線本身——」
「早已成為某種存在，用於不斷宰割分化祖虛，消磨祖虛，培養食物的屠宰場。」
番外：利維坦之宴
短暫地將視線從尸魂界世界線拉開，跨越無比遙遠的領域，回到那一個周莊旅程中的落腳點——jojo世界吧。 炎熱的旱季，酷暑難耐。
即使到了夜間凌晨三點，空氣溫度依然在三十度以上。
不但天氣熱得嚇人，遍地還充斥著一股股難以忍受的惡臭。
縱然已經遍地都是嶄新無比、鋪滿瓷磚、日夜電水不息的公共廁所，遍地都是高樓大廈，家家戶戶中都有著完善的衛生設施。
可是，那些大街上閒逛的居民們，依舊毫無顧忌地隨意在街邊蹲下身，肆意地排泄污穢，搞得那些新修建的街道遍地都是髒污。
這裡是印度孟買地區。
或者說，隸屬於周莊所建立的、統治了地球的「天國」屬下的印度區孟買城。
距離天國建立之後，時隔不到半年。
周莊的人皮物質，就在昨天，剛剛因為世界的排斥而離去。
而初步發明並經過測試的納米單元，已經在全球範圍乃至於太陽系範圍的數個行星上，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只不過，因為考慮到全球各地在這半年中不斷增加的超凡現象的緣故——尤其是其中一些極其不講道理、能夠對思維意志產生強烈影響的能力——不管是納米單元網絡周莊，還是究極生物周莊，都沒有輕易選擇將自己的思維運行完全連為一體。
更加沒有試圖一口氣將全球完全改造。 而是通過多層次的組織結構，層層推進，循序漸進地改造著這個百廢待新的世界。
而印度——這個曾經的英國殖民地，這個堪稱世界上最大的巨大貧民窟之一的國家的一角——正在發生著這樣的一幕。
天國底層的兩名調查員，正漫步在一片還未完全改造好的棚戶區里。
旁邊不遠處，就是天國的建築修建人員們通過特製設備指揮著納米單元集群，對棚戶區進行拆除重建的作業。
在天國建立的這半年裡，超凡事件越來越頻發，造成了許多常人難以解決的問題。
哪怕有著天國情報局局長喬瑟夫的「紫棘暴君」能力的幫助，由於數量太多，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畢竟，紫棘暴君那不講道理的情報能力也不是萬能的——它需要涉及到的因果關係越大，才能發揮越大的作用。
如果喬瑟夫本身完全不知道，也沒有間接接觸到，就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這就體現出底層調查員們工作的必要性了。
傑克和艾倫正並肩在悶熱的夜風中穿行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次的任務。
「線人說是達利特的聚集地，據說從當年的英女皇剛剛殖民印度的時期就存在了。」
艾倫低聲說著，一邊翻著手中的筆記本，腳步聲踩在坑窪的泥地上，濺起些許惡臭的污穢。 他的昂貴皮鞋和褲腳上沾滿了髒污，可臉色卻很平靜，若無其事的樣子——雖然作為一個英國紳士出身，他見過的骯髒環境，可比這裡嚴重得多。
而一旁被泥點濺射到大衣上的傑克，卻是眉頭緊皺，一臉嫌惡的表情。
艾倫繼續說著：「問題是，最近半個月，這個區域的失蹤人數突然翻了十倍以上，可能還不止。以前他們很克制，一年也就吃掉個幾十個人而已——可最近半個月，至少失蹤了三百人以上。雖然不能排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失蹤人口，但他們的嫌疑比較大。」
「好傢夥！」傑克眉頭一跳，忍不住扭頭看了艾倫一眼，「一年吃幾十個人都算是克制了？我說兄弟，你這個英國老倫敦貴族出身的傢伙，也是有點不知人間疾苦了。」
他搓了搓有些起雞皮疙瘩的胳膊，又恍然大悟般道：「不過也怪不得——你們那個狗屎一樣的維多利亞女王，也是給你們開了眼界了。區區吃一點人而已，對你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吧。」
艾倫沒有理會傑克的諷刺，只是突然開口道：「半年。」
「什麼？」
「半年。」艾倫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兩側破敗的棚屋。「所有異常事件的起點，都是半年之前那幾乎摧毀地球的災難之後，才呈現出爆發趨勢的。各個古文明中，原本無用的祭祀儀式開始大規模『起效』。」
傑克沉默了片刻。
有人說，是建立了天國的哪位偉大神明降臨人間，給人類帶來了災難。
也有人說是那一戰的力量殘餘在持續擾動這個世界的磁場。
也有人說，是這個世界的本身正在回到上古時代…… 總之，很多原本被認為無用的東西，變得越來越危險起來。
印度這個地方，石人族其實數量一直都不少。
不只是印度教苦修派中，本就有進石骨灰屍體的傳統。
還有印度種姓制度下，底層種姓還有連人都不被視為的達利特階層——他們普遍相信，生石上層種姓貴族，可以獲得他們的神力加持。
還有，英國殖民帶來的一個重要影響之一，就是十字教各種隱秘派系的湧入。
其中不止一種派系的教義中認為，進石聖人的屍體可以獲得升上天堂的資格。
這也導致了在暗中，許多狂熱教徒的極端模仿行為——比如將道德高尚的人秘密捕捉，將其以十字教聖人死去的方式進行儀式性的 sha害，然後石用其屍體等等。
甚至，在這片土地上數量多的數不清的幫派中，僅僅只是石人，已經算得上其中極其溫和的了，更加極端的行為比比皆是。
「也就是說……」傑克沉吟道，「或許在這半年裡，這些傢伙石人的事大概有了些變化，所以胃口變大了。」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周圍的棚屋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破敗。
空氣中混雜著腐爛的垃圾、排泄物和某種說不清的腥臭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歸於沉寂。
「真是個糟糕的地方。」傑克忍不住再次皺了皺眉，「不是說已經進行疏散了嗎？那些新建造的大樓完全足夠這些人住了，怎麼還有這麼多？」
艾倫聳聳肩：「已經疏散了。他們住進大樓後，自己硬是要回來，我們也沒辦法——人手也不夠啊。」
「線人說的地點就在前面。」艾倫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座半地下室的入口。
那扇鐵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線。
傑克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了幾秒鐘。
「有聲音。」他說。
艾倫也聽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濕漉漉的咀嚼聲——就像是什麼東西在舔舐、在啃咬、在吞咽。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配槍。
那是經過天國技術部門改造的波紋傳導式手槍。 在本身就具備超大口徑、堪稱手炮的同時，還可以藉助他們本身的波紋力量極大程度地增強殺傷力，足以輕易打穿坦克裝甲。
傑克用左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鐵門。
門軸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吱嘎聲。
沿著長長的彎曲通道向著地下走入，兩人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守衛。
然後，他們看到了——
番外：利維坦之宴（二）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原本應該是某種地窖或者儲藏室，但牆壁已經被從內部打通，連通了相鄰的一個地下洞穴，形成了一個足有籃球場大小的空腔。
空腔的地面上鋪滿了某種暗紅色的、黏膩的物質——像是血液和碎肉在反覆踩踏之後形成的泥濘地層。
而在空腔的中央——有一團肉。
那團肉幾乎占據了整個空腔的一半體積。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被隨意揉捏的巨大麵團，但表面上布滿了無數凸起和凹陷。 在那些凸起中，傑克隱約看到了一張張人臉——扭曲的、被拉伸變形的、嘴巴大張著的人臉。
它們在被吞沒的最後一刻保持著無聲吶喊的姿勢，然後被肉浪翻卷著捲入更深處，消失不見。
「啊——」艾倫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短促的驚呼，然後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傑克看到了艾倫看到的東西。
在空腔的邊緣，還有幾個活著的人——或者說，還保留著人類形態的東西。
他們赤身裸體地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塊塊從那團肉塊上撕扯下來的組織，正在瘋狂地往嘴裡塞。
他們的嘴角撕裂到了耳根，牙齒上沾滿了暗紅色的碎屑，眼睛中翻湧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貪婪和飢餓。
其中一個人注意到了門口的兩個調查員。
他停下咀嚼的動作，歪著頭看著他們。
那種歪頭的方式，顯得異常用力，不像是人類疑惑的動作，而更像是某種疾病，某種肌肉痙攣性收縮，強行拉扯著骨骼，導致頭部偏向了不該偏向的角度。
甚至能聽到那種頸部骨骼劇烈摩擦的聲音。
然後笑了。 他的嘴咧開——咧開的幅度超過了人類面部結構的極限，嘴角直接撕裂到了顴骨的位置。
然後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聲音：「……肉……新來的……肉……」
其他的幾個人也停下了咀嚼，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他們的動作同步得不可思議，像是被同一根線操控的木偶。
八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病態的光澤——從他們眼底深處散發出來的，一種渾濁的、飢餓的黃綠色螢光。
傑克沒有猶豫。
汗毛倒豎的他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那個開口說話的人的額頭。
威力巨大、足以一擊將大象都擊斃的子彈，卻只是讓那人的頭部向後猛地一仰，整個人翻倒在地。
然而在不到兩秒鐘之後，他又爬了起來。
額頭上居然只有一個小小的彈孔，沒有流血，而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肉芽從傷口邊緣湧出，交織在一起，將那枚彈頭擠了出來，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什麼？這到底是多麼強韌的肉體？」艾倫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震驚。 「該死！」傑克盯著那個正在癒合的傷口，眼神一凝，語氣凝重道，「那傢伙——把我的波紋給吃了！」
艾倫順著傑克的視線看去。
果然，那枚被擠出的彈頭上，原本由特殊結構得以儲存的波紋，此刻已經消失不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舔過、溶解掉了一樣。
「波紋能量被他們的身體吸收了？」傑克迅速分析著，「聲音不對勁——似乎不止是肉體強度高那麼簡單，而是動能，還有波紋能量都被吸收了。該死！食人儀式，到底給他們帶來了多少力量？！」
那個被擊中頭部的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摸了摸額頭上已經癒合的傷口，然後低頭看著手上的血跡。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那些血跡，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幾乎是幸福的表情——一個吃到了美味食物的人的表情。
「感謝……主的恩賜……」他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喃喃著，「利維坦……野獸……吃肉……變成利維坦……」
然後他撲向了身後的那團巨大肉塊，雙手深深插入了肉塊的表層，開始瘋狂地撕扯、吞咽。
他的身體在吞下那些肉塊的同時，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皮膚開始融化，骨骼開始軟化——像是蠟燭一樣，融入了那團肉塊之中，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這個空曠的地下空腔中響起了低沉的轟鳴聲。
那團肉塊原本緩慢而規律的蠕動，伴隨著最後幾人的融入，變得越來越劇烈。
它動了起來——在向著門口的方向移動。 「……艾倫，立刻呼叫支援！」傑克不停地奔跑，同時發射子彈，吸引著肉塊的注意力，避免其從出口湧出。
「已經按了。」艾倫的拇指死死按著通訊器上的緊急按鈕。
可拖延的時間有限。
很快，那團肉塊已經從空腔中擠出了半個身體，像是一道暗紅色的潮水一樣向著逃入街道的兩人湧來。
同時，周圍那些平民更是吸引了它的注意。
傑克只得對著它開了數槍來吸引它。
波紋子彈擊中肉塊的表面，被波紋擊中的部位短暫地凹陷下去一小塊，然後——那些部位像是吸收了養分一樣，變得更加活躍。
傑克和艾倫一邊大喊著試圖疏散平民，一邊尋找著開闊地帶，轉身就跑。
他們的身後，那團肉塊已經徹底擠出了地下室，正在沿著狹窄的街道向前推進。
它所經過的地方，棚屋的木質牆壁像是被硫酸潑過一樣迅速消解、融化——所有的有機物都被它吸附、吞噬，甚至連地面上的泥土和碎石都不放過。
它像是一個移動的消化腔，將所有接觸到的東西都轉化為自身的質量。
「……那東西在變大。」艾倫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 傑克沒有說話。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一種黏膩的、沉重的、像是巨大的舌頭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
他們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但那團肉塊的推進速度更快。
相比周圍那些平民們，似乎具備波紋力量的他們是更加美味的食物——只要將距離縮短，就可以一直吸引著它的注意力。
這怪物將自己身體的底部不斷向前「流淌」出去，然後用新的身體部分將自己向前拖拽。
每一次「流淌」，都能推進近十米的距離。
忽然，傑克在空中看到了一道亮光——那是支援的火箭彈划過夜空的軌跡。
轟——！
火箭彈準確地命中了那團肉塊的正中央。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棚戶區，衝擊波將那團肉塊炸得四分五裂，無數燃燒著的碎肉飛濺到周圍的建築上——
然後，那些碎肉開始蠕動。 它們像是擁有獨立的生命一樣，開始向中央匯聚。
被炸碎的肉塊在街道上流淌著、蠕動著、互相尋找著彼此，重新融合在一起。
當它們重新匯聚成一個整體時，它的體積居然比被炸之前還要大了一圈——因為在爆炸中被摧毀的棚屋殘骸，那些木料、鐵皮、甚至泥土，都被它一併吸收了進去。
「……它在吃爆炸。」傑克喃喃道，「它在吃掉攻擊本身，作為養分！」
通訊器中終於傳來了回音：「支援正在路上。重複，支援正在路上。高級戰鬥員預計三分鐘後到達。請儘量拖住目標。」
傑克看了看那團已經膨脹到可以堵住整條街道的肉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只剩下兩發子彈的手槍，沉默了片刻。
「……三分鐘？我怕我們連三十秒都撐不住。」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光芒。
那不是爆炸火光，也不是什麼探照燈的光線。
那是一道極細極亮、像是將夜空本身切開了一道縫隙的白光。
白光的起點在極高的空中，終點是那團蠕動肉塊的正中央。
白光停留的時間不到一秒鐘。 當它消失之後，那團肉塊依然站在原地——但它的正中央出現了一條筆直的裂縫，裂縫中透出同樣的白光，像是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然後那條裂縫開始擴大。
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將那團肉塊從內部分解。
肉塊的殘餘部分劇烈地扭動、翻滾，像是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
但那些白色光芒無法被撲滅，無法被吞食——它在內部將那團肉塊吞噬著，將其從分子——不，至少是原子層面——分解殆盡。
不到十秒鐘，那團肉塊就化作了一堆隨風飄散的塵埃。
傑克和艾倫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是汗，大口喘息著。
白色光芒已經熄滅，但在灰燼的上方，空氣依然在微微扭曲著，散發著餘溫。
「……支援……到了？」艾倫的聲音有些發顫。
傑克沒有說話。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看著那璀璨星空中一顆明亮的星星——那是一顆衛星。
他大概猜到——應該是大統領出手了。 呆愣了一會後，傑克開口道：「艾倫，走吧。我們的調查還沒結束呢——得搞清楚這個邪教的食人儀式是怎麼回事才行。」
後續調查中，他們發現，這是一場被稱為「利維坦之宴」的儀式。
在十字教的傳統神學隱喻里，上帝殺死利維坦，而又讓野獸吃掉利維坦——意味著混沌被分解、被秩序（受造物）消化吸收。
對於這個邪教而言，普遍成員為達利特賤民的他們，普遍都不認為自己是人，而是比起人更低賤的野獸。
哪怕是在英國殖民時期所傳播的邪教教義里，這些達利特依舊不認為他們是上帝的造物，而是更低賤的野獸。
他們甚至不敢奢求救贖，不敢奢求上天堂。
而是妄圖通過儀式讓自己擺脫達利特的身份——不論是吃掉高種姓的血肉，還是其他的方式，都在所不惜。
傑克和艾倫調查所發現的，就是這個邪教持續了數十年的核心儀式——一個將利維坦象徵進行反向操作的儀式：讓野獸們的血肉重新聚合為利維坦，則意味著秩序（萬物）主動退回混沌，相當於「創世」的完全倒帶。
利維坦的血肉分散在無數野獸體內——也就是達利特們認為的自己。
這種儀式不需要從外界召喚什麼，而是讓吃過它血肉的野獸後代——也就是達利特們自己——在儀式場中互相吞噬，直至最後一頭「獸王」承載全部碎片，最終重組為巨獸的雛形。
不過很顯然，這個儀式根本毫無作用——至少在半年之前是這樣的。
而在這半年裡，達利特們互相啃食的儀式過程中，某些力量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儀式接引。 這才導致了那怪物的誕生。
「情況就是這樣了。」
天國總部，一場簡短的會議上，有關於儀式的調查分析報告被遞交了上來。
地獄元海微微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作為斬出那一擊地獄之刃的人，他非常清楚那個怪物到底有多危險。
儘管看似只是一擊便解決了。
可實際上，那是比起半年前的究極生物卡茲更加危險棘手的東西。
短短片刻的地獄之刃刀光斬擊中，元海就已經感受到了那種無止盡，無限制的吞噬力量，以及完全看不到任何盡頭，看不到過程，單純就是吞噬物質與能量，就無限制變強的恐怖能力。
縱然是地獄之刃的力量，也幾乎對其無可奈何。
若非……
會議之後，元海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卻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小身影正在桌子上翻找著什麼。
他不由得笑了笑，大步走過去，將那不足巴掌大的小小人影提了起來。 「小東西，我的辦公室里可沒有什麼玩具和零食啊，去找你哥哥去吧。」元海笑道。
隨著咿咿呀呀的清脆叫聲響起，那個背生六翼，容貌與周莊一模一樣，卻又更加稚嫩，如同童話中妖精般的小小生物，便掙扎著，用那小短腿蹬著空氣，咬了元海的手指一口，隨後做了個鬼臉後，迅速朝著門外飛了出去。
元海則是輕輕一笑，隨後坐在椅子上，感受著整個基地中神出鬼沒的氣息。
他低聲呢喃道：「從這個世界離開後不過幾天就能返回，並給予我們支援。」
「有意思，這些小妖精數量增多，複雜性也逐漸增加，這應該是周莊小哥的力量開始干涉這個世界，介入這段時間點所呈現的過程吧。」
「而那個怪物，那種儀式，會是某種同樣跨越時間，跨越世界的東西嗎？」
番外：知識逐人，信息浸染
再次短暫地將視線從尸魂界世界線拉開，跨越無比遙遠的領域，回到那個周莊旅程中最初落腳的武俠世界吧。
武俠世界中，周莊通過大量複製自身，並藉助眾多武林高手的內力作為工業建設的「工具機」，最終建立了一個國家——夢國。
夢國建立在這片武俠世界的四川地區，時間上對應的是南宋末期、元朝初期的時代。
從建國開始算起，不到三十年，夢國便已製造出核彈，並將火箭送上了太空。
然而，夢國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 由於連年戰亂，人口凋零得厲害。
雖說夢國靠著大量的周莊複製體，得以迅速發展和擴張，但終究人口太少、基礎太薄弱。
三十年的時間裡，對於整個中原大地而言，夢國也不過是粗略地掃過一遍並完成了占領。
工業基礎整體上雖然高端科技已經接近中國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水平，但普遍的建設水平，只是在各個主要城市中勉強達到了中國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程度。
在夢國建立的三十年時間裡，考慮到占領和治理的成本問題，夢國的高層。也就是以數千名周莊複製體為主的決策層並沒有大規模對外擴張的打算。
但即便如此，夢國依舊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對外航海和商業活動。
其主要目的有兩個：
一是為了獲取一些海外資源，因此必須通過這種方式建立海外基地。
二是為了在這個看似是正常歷史、但暗中隱藏著武俠與內力高手的世界裡，探知全球範圍內不同國家、不同古國中是否同樣存在著內力高手——雖然他們並不一定將這種力量稱之為「內力」。
同時，也要探查是否存在與內力類似、但基礎性質存在根本差異的力量，比如可能存在的法力、查克拉、靈力之類的東西。
周莊複製體們非常自信。
憑藉他們帶來的大量知識和技術，夢國絕對足以在這個時代迅速崛起。 預計在接下來一百年左右的時間裡，等到教育普及和人口增長之後，就足以補上基層管理階層的空缺，從而一口氣將全球納入版圖。
但是，在這個武俠世界裡，周莊付出了不小的犧牲，甚至還得依靠神石力量的加持，才得以換取這個世界，這個歷史收束極為嚴重的世界被他所改變。
周莊必須考慮到，這個本就不正常的世界裡，是否可能存在著其他的、與內力或神石這些能夠影響歷史的力量類似的東西。
因此，在夢國建立後三十年的商業活動中，一種對外、甚至對內都極為隱蔽的職業應運而生——那就是調查員。
這些遍布全球各地、各個國家、各個古文明的調查員們，類似於歷史學家、考古學家、探險家、民俗學家等多種身份的集合體。
他們遊蕩於各個現有的古文明的民間與宮廷之中，調查與內力武者類似的存在的蹤跡。
同時也在各種遺蹟中尋覓探索，收集民間傳說與野史，尋找傳說中的神秘物品，並研究各種當地的神話傳說。
……………
陽光明媚的早晨，耶路撒冷附近的一座小鎮。
小鎮地勢較高處有一家旅館，二層靠窗的房間裡，一名女孩正坐在桌前。
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握著筆，在紙頁上刷刷地寫著什麼。
窗外傳來淡淡的花香，混雜著清晨濕漉漉的空氣，讓人感到一種異域特有的慵懶與寧靜。 女孩看起來很漂亮，模樣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
但其實，等到今年冬天，她就要度過三十五歲的生日了。
這個年齡還沒有結婚，她的父母最近幾年催得實在厲害，讓她不勝其煩。
她乾脆躲到了海外，打算好好專心搞自己的調查員研究工作，耳根子也能清淨一些。
寫日記，是她將近二十多年來的習慣了。
小時候，她的文科成績還算可以，但數學一塌糊塗。
那時候老師就建議她，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又說寫日記，嘗試假設著用純粹的文字給他人講故事、講解知識，這有助於鍛鍊思維和理解知識。
不過多年過去，她的理科成績依舊不怎麼樣。
但好在，寫了多年日記，她的文科成績倒是相當不錯。
甚至她還暗中在讀書期間，偷偷寫了幾本青春戀愛小說，小火了一把。
被那個老師知道了之後，難得地臭著臉訓了她一通…… 想到這裡，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
厚重的隨筆本被窗外的風吹開，她起身將窗戶掩住。
書頁在風的翻動中迅速掠過——第一頁上寫著：
我叫張婉婷，家在黃牛村。
我八歲那年，被拍花子從家中抓走了。
他們把我封進了羊皮裡面，我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真的變成了羊……
我在畢業之後，不想要像其他人一樣急著結婚生子，就參加了調查員的培訓。
最近幾年，爹娘催婚催得厲害，我實在遭不住。
他們甚至在我下墓考古的時候，都大老遠地趕過來，說是來看我、給我帶吃的——其實還是催婚。
我有些頭疼，就跟老師申請了海外調查的任務。
耶路撒冷這個地方，倒是很適合我們這些調查員的發揮。
各種典籍還是挺豐富的，也多虧了我們夢國實力強盛——這片土地上，管他什麼國家還是教廷，都不敢惹我們。 就算還在打仗，也得被我們夢國的使團一句話叫停。
雖說這樣炫耀不太好，但實在很爽啊……
書頁被風迅速翻動著，吹到了中間部分。
她咬著筆頭，隨意掃過之前寫下的內容，思索著下筆的方向——以這種方式，整理著內心那些紛亂的研究思緒。
說來也是挺有意思的。
相比夢國那片中原大地上自古流傳的鍊氣修行，地球上各個不同的文明古國，雖然修行的力量都與內力本質相同，但表現特徵和修行方式等等卻區別很大。
比如天竺那邊，聽說是什麼三脈七輪，練查克拉什麼的。
完全沒有類似夢國中原大地這邊武林高手的經脈穴位的概念，事實也的確沒有，所以試圖用內力去攻擊他們的穴位和經脈幾乎沒有什麼用處。
據內力研究部門分析認為，內力的表達形式，很大程度受限於文化背景的影響，甚至是周圍人文化的影響。
就算一個完全不懂天竺文化、天生目盲耳聾的天竺貧民窟孤兒，用最模糊的描述教導他內力，完全不教導經脈穴位的概念。
他學會內力之後，也會天生呈現出三脈七輪的特徵，而非中原的奇經八脈。
並且，其內力運行也會呈現出天竺當地查克拉的特徵。 而她在耶路撒冷這個宗教聖地，也接觸到了當地風格的「靈修」體系，其旨在淨化靈魂、與神合一。
其大致理念分為「煉、明、合」三路。
煉路是淨化，通過克己、避惡來清除障礙。
明路是聖化，效法聖人，在萬事萬物中感受神的光照。
合路是合一，靈魂與神深度結合的最高境界。
而細分下來則流派眾多，其中最主流的，莫過於「火劍之路」了。
它被用來形容人逆著神創造世界的方向，從物質世界底端逆流而上、回歸神性源頭的修煉路徑。
對應生命之樹的十個質點和二十二條路徑……
筆頭被她咬得發出輕輕的咯吱聲。
她眼神放空的胡思亂想了好一會，才提筆繼續寫道：
不過，說了很多，介紹了不少，但這些與我們最近的研究倒是沒有太大關係。
最近，我和同行的幾名調查員，專注的是對當地遺蹟和典籍展開的考古研究中，意外發現的一個疑似某種歷史中異常現象的線索。 或許可以認為，是內力這一干涉歷史進程的特異現象集合體中的一次偶然突發事件。
我們近期挖掘了一個古代遺蹟，在其中發現了一些語焉不詳的記載——似乎是什麼邪魔妄圖吞食聖人血肉之類的故事。
按照裡面殘存的壁畫和戰鬥痕跡來看，倒像是一些武林高手之間的事情……哦，這裡應該叫修道士才對。
雖然遺蹟損毀嚴重，但殘留的痕跡讓我們幾個調查員覺得挺有價值，就稍微深入研究了一下。
雖然夢國研究內力的部門，早就已經得出結論——內力是不存在的，只是一種抽象的權限本身，並且權限未開放很多深入功能，比如無法額外搶奪，身份綁定之類的。
可我們研究遺蹟的時候注意到，其中殘留的某些痕跡，似乎在暗示著——古時候某個靈修流派，確實存在過以單人之身，具備遠遠超越了夢國內力研究部門計算的內力理論上限的情況。
這意味著，或許其中存在著什麼特殊的方法，可以突破內力修煉積累的速度極限。
或者藉助內力改造肉體，突破壽命極限之類的東西。
說來，我們夢國雖然強者如雲，但卻並不依賴，也不提倡依賴內力修煉這種權限限制極大的東西。
但是，匯報消息後，我們還是被安排了繼續調查。
因為，無論是內力還是神石的力量，以及新朝的王莽、劉秀的天命大隕石等等事件，都明示了，這個世界的歷史，本來就是被人精心打扮的小姑娘。
對任何歷史中異常節點異常現象的調查，都可以給我們側面佐證一些猜測。 按照研究部門的理論，這個世界上的歷史隨時都可能被改寫，一旦發生確切的改寫，歷史被重寫，那麼後世就什麼都不知道。
這意味著，任何一次異常節點的發生，任何一次從歷史中能夠找到的確切異常，或許都是一次未曾結束的局部衝突。
甚至我們的調查過程和各種對線索的追尋，也是那些爭鬥的一部分延續。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努力追尋，說不定還能一定程度上進行干預。
哪怕這種干預，在確切意義上，是我們無法得到任何確切結果的……
筆尖微微停頓了一下。
按照一些對遺蹟的研究，我們又走訪了附近的圖書檔案館，找到了有關那個遺蹟相關時代背景的一些模糊不清的線索。
檔案館那幾個糟老頭還誓死不從。
結果嘛，嘿嘿嘿，知道我們是夢國來的之後，教皇下令，老頭們還是乖乖慫了。
找這些線索真是挺煩人的，這邊的人好像都喜歡搞一些彎彎繞繞的宗教隱喻之類的東西，和我們那邊的道士和尚差不多，甚至更麻煩。
哎，真是頭疼，不說了。
一些線索被摻雜在一堆手抄本里，要不是管理圖書那幾個老頭幫忙，我們怕是還真找不到這些東西。 這些線索整理後，我們幾個調查員的確確認了——那個時代，的確存在過遠遠超過內力極限的某個，甚至多個強者存在的事實……
她隨意寫了些東西，感覺到自己那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
最近幾天翻看的資料，也像是找到靈感一般，突然有了些頭緒。
正要合上本子，她忽然頓了一下。
她似乎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不是來自外界的聲音或動靜，而是來自她自己的內心深處的感覺。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的感覺。
她沒有再多深想。
調查員的直覺有時候會過度敏感，她想，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幾分鐘後，隨身通訊器中傳來了同伴叫她出門的聲音。
她應了一聲，剛剛起身離開座位，忽然又頓了一下。
略微猶豫了一下，張婉婷從隨身攜帶的包里，將那個特製的、像磚頭一樣大的衛星電話拿了出來，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師，我是婉婷，我們這邊的調查最近有了大進展，我想需要跟你匯報一下。」
「怎麼說？」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粗獷沉穩的聲音。
張婉婷的聲音有些卡殼，猶豫了一下後說道：「雖然我們調查挺辛苦的，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有點什麼地方不對勁的感覺。」
「不對勁的地方嗎……」電話那頭沉吟著。「我知道了，根據對資料的解讀人員的反饋，的確存在這種情況，疑似歷史變……」
「我知道了，繼續調查吧。」
………
電話那頭，張婉婷頓了頓：「算了，先這樣吧，我們回頭再說吧，拜拜……」
她掛斷了電話，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然後搖了搖頭，拿起背包走出了房間。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
她這樣想。
後續的一段日子裡，每天過於忙碌的調查工作，讓張婉婷疲憊不堪。
挖掘古遺蹟、破解古文字、研究宗教象徵隱喻等等工作非常繁瑣。 但她確實熱愛這份工作。
每一次在故紙堆中發現一段被遺忘的歷史，每一次在殘破的壁畫前推測出古人的某種儀式或信仰，都會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調查研究的進展磕磕絆絆，卻非常穩定地持續推進著。
可不知為什麼，張婉婷卻總覺得心神不寧。
總覺得——許多相關的線索，簡直如同種種巧合的堆積，主動地生長出來一般。
非是人在努力尋找知識，而是知識逐人而來。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就像在一片漆黑的海水中游泳，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向前游，而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托著她、推著她，把她往某個方向送去。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那個方向是什麼。
她把自己的感覺跟同行的調查員說過。
對方只是笑著說她太累了，想太多了。
她說得也對——每天睡眠不足五個小時，連續工作了將近兩個月，精神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張婉婷沒有再說什麼。
但她心裡那種隱約的不安，始終沒有消失。
直升機升空的那一刻，張婉婷透過舷窗看著漸漸遠去的耶路撒冷古城，心中那塊懸了多日的石頭，似乎終於稍稍落地了一些。
她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
一場噩夢，隨著航班飛行途中的意外中斷，被悄然喚醒。
直升機在飛越一片山區時，突然遭遇了強烈的氣流擾動。
駕駛員試圖拉升高度繞開。
可緊接著，一聲尖銳的金屬撕裂聲從機艙下方傳來。
有什麼東西擊穿了機腹。
張婉婷只記得一陣劇烈的震動，然後就是天旋地轉。 她的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勒在座位上，耳邊充斥著金屬扭曲的尖嘯聲、引擎的嘶吼聲、同伴的驚呼聲——然後是一片黑暗。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碎石遍布的山坡上。
直升機殘骸在她身後約五十米處冒著黑煙，機身斷成了兩截，尾翼插在距離主殘骸約二十米的地面上。
她的左手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骨折了。
但她還活著。
她掙扎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殘骸，去尋找倖存的同伴。
她找到了三個人。
一個當場死亡，兩個重傷但還有呼吸。
她把他們拖出了殘骸，用急救包簡單地處理了傷口，然後掏出衛星電話——沒有信號。
她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助感正從心底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背包上。
背包在墜機中竟然奇蹟般地沒有損壞，裡面的東西也基本完整。 包括那些調查資料，包括那份她從耶路撒冷帶回來的、關於「那個時代」的線索匯總。
張婉婷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將那個背包拉了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在等待救援的那幾天裡，她不知道自己會被困多久，所以她開始翻閱那些資料。
不是出於研究的需要，而是出於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衝動。
那些文字、那些符號、那些模糊的壁畫拓印，在她眼前漸漸清晰，最終融為一體。
她開始能夠「看懂」它們背後隱藏的某些更深層的東西。
那些遺蹟中殘留的「遠超內力極限」的痕跡，那些古代靈修們的異常強大——它們的出現時間，非常巧合地，與另外一些古代記載中的「疑似異常事件」高度吻合。
那些異常事件，包括但不限於：大規模的饑荒、瘟疫、戰爭，以及——大規模的、無差別的死亡。
那些古代靈修派系修行者們的強大，不是因為他們天賦異稟。
而是因為他們「吃掉了」其他修行者的力量。
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 那個被封印抹殺的典籍，這些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鱷之胃的聖印》
在考古學意義上，那些典籍中的《鱷之胃的聖印》，只是描寫某些古老聖徒苦修歷程的隱喻著作。
它象徵著在黑暗中吞噬痛苦、在混沌中孕育光明的某種過程。
一種自我淨化的比喻。
但張婉婷在看完了那些線索、那些遺蹟、那些與當地典籍對照之後發現的那些被刻意隱藏的篇章——她忽然隱隱意識到了一件事：
《鱷之胃的聖印》從來都不是隱喻。
它是一種真實的儀式。
它的核心邏輯非常簡單——通過吞噬他人的修煉成果，來打破內力積累的上限。
不是通過傳功，也不是通過融合。
而是通過「吃掉」對方，連同對方的意識、對方的力量、對方的一切，一併消化吸收。
而那些古代賢者之所以要封印它、抹殺它，不是因為它在倫理上是邪惡的，而是因為它會「引來了某種東西」。 那是一種無可抵抗的——「饑渴」。
一旦有人通過《鱷之胃的聖印》開始進食，那種「饑渴」就會循著被打開的路徑滲透進來。
然後占據那個人的身體，繼續吃下去，直到沒有什麼可以再吃，將自己也吃掉為止……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她坐在直升機殘骸旁邊，身邊是重傷昏迷的同伴，手中是那份沉甸甸的資料，心中是一片冰涼。
她知道，或者說從一開始，每一個選擇成為調查員的人，都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她這幾個月來調查到的那些「線索」，那些「巧合」，那些「主動送上門的知識」……
從來都不是因為她的運氣好，不是因為她的能力出眾。
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為這些。
那是因為，有什麼東西，那些隱藏在歷史中，依舊還在繼續，還未結束的，並可能延續到時間盡頭的東西，在通過她，來延續著爭鬥，並解鎖這些被封印的知識。
它不需要《鱷之胃的聖印》本身。
那只是它的一個名字、一個比喻、一種象徵。 無論是調查、無論是他人的知曉，又或是遺忘，一切都無所謂，那只是可以被隨意顛倒的因果關係中的一環。
在她等待救援的同時，一場在她認知之外的巨大風暴已經悄然成型。
為了對抗這三十多年前突然崛起，強大而可怕，並且神秘莫測的夢國，這片土地上，各個國家和勢力中的許多野心家們早已寢食難安。
他們不斷地謀劃著名各種陰謀詭計，試圖找到能夠對抗夢國的武器。
而一份古老的、被古代賢者封印抹殺的典籍——《鱷之胃的聖印》。
隨著夢國調查員們的調查工作，逐漸地被揭開了面紗，回到了世人眼前。
不只是張婉婷一個人。
她只是最早接觸到真相的其中之一。
或者說，只是那無形之物選擇的一個開端。
即使沒有她，也會有他，她，甚至它。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同樣的事，以不同的方式，發生在了不同的調查員、探險家、學者、甚至農民、乞丐身上。
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地歷史中的線索。就像是一張巨大的拼圖，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一塊一塊地拼合起來。 不需要完整，只需要任意某幾塊碎片的拼湊，一切就足夠了。
幾年裡，在夢國強力的武力威懾和調解中，本已被平息的諸國之間的戰亂再起波瀾。
藉由大量的人命，以及《鱷之胃的聖印》這一典籍，本已因失敗和信仰崩塌而平息多年的十字軍東征再次轟然爆發。
只是，這一次的十字軍東征，不像是以往那樣為的以神之名肆意燒殺搶掠。
而是為了掠奪收割各個國家的各種修行者以及人命，用於堆積出屬於野心家們渴望已久的「火劍之路」。
一批又一批年輕的聖武士被製造出來。
他們年紀輕輕，便遠遠超越了內力積累的理論極限值數百倍，甚至數千倍。
他們身上所具備的那種已經遠遠超越了二十一世紀常規超音速戰鬥機的破壞力和機動性，成為不可抵擋的屠戮武器。
極短時間內，他們便席捲歐洲大半土地，造成了巨大無比的破壞和傷亡。
夢國戰鬥部隊緊急參戰，大量的「周莊」搭配秘密武器，花費了不小的功夫，才將這場暴亂平息下來。
不久後，一份絕密指令，被夢國戰鬥部的強者們，包括王霄、唐青寰、巴鎮岳，以及周莊們所共同簽字通過。
有關於《鱷之胃的聖印》這一典籍的所有信息被銷毀。 有關於那場戰役的全部記錄也被抹去。
作為曾經同為周莊以神石擬態力量創造出的存在，他們這些站在夢國頂層的存在——普遍具備極高層次的精神境界。
在接觸了那些資料和情報之後，他們敏銳地察覺到。
涉及那份典籍的幾乎所有信息中，都存在或大或小、但普遍存在著的某種微妙的思維擾動跡象。
他們都知道一件事——內力並不存在實體，而是一種抽象化的權限象徵。
因此，內力無法通過外在手段奪取——更多的是因為其真正的權限掌控者，未曾對這個世界的人們開放相應權限。
而那些聖武士的出現，那個儀式的成功。
意味著在這套權限體系的夾縫中，有某種外來者或者體系內的高權限者，通過某種手段繞過了權限的限制，強行給一些人賦予了權限。
………………
那場戰役平息後的第一個月，夢國科研部門的一名學者在進行常規的微觀觀測實驗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異常現象——
疑似靈魂存在的跡象。
無論向著更前還是更後，都只是一片無窮無盡的混沌，無窮無盡的可能性碎片所化作的巨大浪潮。
而那巨大的黑洞，那本身並未表現出任何意志、只是其力量影響所誕生的產物被稱之為虛的存在，無差別地同時吞噬著過去、現在、未來，吞噬著可以吞噬的一切的一切。
縱然現在，黑崎一護的力量已經暫時重塑了世界本身，讓時間線呈現出短暫的穩定，可是在以往每一次的時間線變動中，時間動盪下所重寫的天地萬象都無差別地被那黑洞所吞噬。
每一次的時間線重塑，那些連接著過去未來和不同可能性的靈魂們無一倖免地，都如星際塵埃般被這黑洞吞噬殆盡。
每一次的歷史重寫中，舊的靈魂被同樣超越時空的虛所吞噬，每一次誕生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人們，都只是從零開始重新誕生的靈魂。
黑崎一護不知道被這黑洞吞噬的那些靈魂們到底去了哪裡。
同樣超越時空的黑洞是否已然確切地破壞了那些靈魂之所以能夠超越時空的結構本身。
如果是的話，那麼即使這顆黑洞與宇宙中的物質黑洞有著相似的特性，不會徹底地將信息抹除，只會將吞噬的一切信息打散之後隱藏在某種對外輻射或成為某種二維全息圖、留在它的事件視界上，那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即使黑崎一護能夠通過某種方式從這黑洞中找回被其吞噬的那些靈魂所攜帶的信息，但那些真正的靈魂也已經徹底回不來了。
即使通過這些從黑洞中找回的信息進行複製，與在信息虛界中找到的這些歷史痕跡所還原的生命們，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但是—— 「靈魂的力量是超越時空的。」
遙望著那將一切收束為絕對毀滅的黑洞，周莊再度說道。
祂平靜地向黑崎一護解釋著：靈魂是某種更高層次的事物在低維中不同的投影。
本質上，如果追溯根源，一個人的靈魂與另一個人的靈魂本質上其實並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人可以出生、成長、死去，可以轉世輪迴，他的靈魂在此過程中所承載的人格因為記憶的變化而不斷地發生變化。
一個人可以遺忘自己的記憶，在同一個靈魂上產生出全新的另一個人格，可以轉世，在原有靈魂的基礎上產生出一個完全顛覆式的全新人格。
他可以將不同人的靈魂融入自身，讓他人的人格沉睡，讓他人的人格化作自己的前世，也可以將自己靈魂中沉睡的人格剝離出來，成為一個全新的個體。
靈魂與靈魂之間的界限本來就是曖昧不清的。
就像一張巨大的樹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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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末端來看，每一個枝椏都是完全獨立的。
可如果不斷地向上追溯，就會發現每一個相鄰的枝椏之間都將逐漸地融合歸一起來。
無論這顆黑洞吞噬了多少個靈魂，無論這些被祂吞噬的靈魂還能不能被重新找回來。 可是理論上，只要掌握確切的方法，任意一個靈魂，無論這個靈魂到底是黑崎一護熟悉的還是陌生的，都能夠在其無窮深處，在不斷向上攀升的過程中，逐漸地找到那些沉睡在其中的、真正與黑崎一護所愛的所熟悉的那些親人朋友們完全一致、根本沒有任何載體差異的確切的人格與靈魂。
黑崎一護的目光中，逐漸流露出了一抹希望的光輝。
「然而——」
周莊的話語忽然停頓了一下。
祂望著那好似無窮大又好似無窮小的黑洞，輕聲道：「很顯然，無論是你，又或是現在的我，都沒有真正掌握沿著任意靈魂不斷向上追溯，追溯到那足夠遙遠、足夠讓無數截然不同的靈魂之間歸於源頭的那一根枝椏上的能力呢。」
「而這顆黑洞就如同一個橫欄在我們面前的信息屏障。」
「它的吞噬，就如同一顆在樹狀圖上不斷膨脹的畸形腫瘤，將這些靈魂枝椏籠罩入其中，化作信息的黑箱。」
「它封鎖了本該可以沿著樹狀圖不斷前行追溯的路徑。」
祂停頓了片刻。
「不止於此——」
周莊仰頭望向天空，望向這片混沌的無窮高處，緩緩道：「你所在的這條世界線，已經被存在著確切意志的存在所封鎖了起來。」
「這也是我至今才得以將力量以信息相似性靠近的方式，傳遞到這個世界的原因。」 「在這個世界線之外，周莊的主體正在和某些東西戰鬥著，被糾纏著，封鎖著。」
「看啊——」
纖細的手指指向遠方，指引著黑崎一護將目光放向遙遠的未來與時間的起點。
看著那不同時間節點中，那些一個又一個，因為靈魂中的空虛，逐漸被腐蝕出空洞、化作吞噬靈魂的怪物的眾生。
在無差別地同時吞噬過去、現在、未來的黑洞面前，一切生命、一切物質的擴張過程都將逐漸接引那無盡的飢餓。
以尸魂界中的說法，那便是一切靈魂都被祖虛的虛毒所感染了。
普通的靈魂逐漸墮落為虛。
最初的虛是弱小的，如同野獸般的。
但，就好像井上織姬的哥哥一樣，即使墮落為虛了，他們也的確存在著原有的所有記憶與人格。
只不過，有人格與記憶又如何？
他們的一切理智，都已經被無盡的飢餓感所吞噬，只剩下了如同野獸般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去進食，去吞噬曾經重視的，想要守護的親人與朋友們。
不斷地吃啊吃啊，吃啊吃啊…… 擁有確切人格與記憶的雜魚虛，在不斷吞噬靈魂的過程中，會逐漸地強大起來。
可他們原本清晰、只是被飢餓感所壓制住的人格與記憶，卻會逐漸地變得混亂。
他們的靈魂中終將夾雜著其他靈魂的記憶與人格。
當一頭曾經的人格與記憶已經開始混亂的虛，吃下了百隻以上乃至更多的其他同類虛，這種混亂達到臨界點之後，他們舊的形體便徹底崩潰，化作名為基力安的大虛。
到了這時，他們已經徹底不再有曾經的任何人格，有的只是一鍋稀粥般，混雜在一片的無盡混亂。
然而，伴隨著繼續的吞噬，混亂的人格在時間的推移下，終將找回平穩的秩序。
哪怕這秩序極其脆弱而畸形。
無論是曾經某一個強大又堅韌的人格占據主導，又或是不同人格之間混雜成一個更加穩定強大的人格。
總之，名為亞丘卡斯的大虛誕生了。
亞丘卡斯只要不繼續吞噬就會不斷地衰弱退化，但他們已經重新從混亂中找回了理智。
他們已經不再被曾經的飢餓感所束縛，只是迫於生存或者欲望，才必須要不斷地繼續吞噬下去。
繼續不斷地吞噬，當不穩定的亞丘卡斯進化為瓦史托德，他們的理智與形體已經徹底穩定。 雖然他們各自有著鮮明的個性，但卻再也不需要因為靈魂中那股飢餓感而不斷地吞噬了。
除去力量的強大外，他們已經和一個正常的靈魂沒有本質的區別，終將重新地歸入靈魂的循環之中。
而從最初那尸魂界世界線至今，在黑崎一護所見證的這一次次時間線的動盪中，每一次，靈異力量的基數都在持續性地增加著。
不停地增加著——從無到有，從少到多。
若是繼續持續下去，靈異力量的占比將會越來越高，越來越強。
若是持續下去，隨便路邊一條狗所具備的靈魂力量說不定都能隨意地做到移山填海。
而這存在著人類、存在著文明的地球上，無論那無形的時間收束力如何強大，無論此刻的黑崎一護多麼想要維持如今的一切不變，都無法阻止歷史，乃至於整個宇宙物理法則的底層，在無窮無盡靈魂力量的肆意沖刷下徹底天翻地覆。
「一護，你注意到了嗎。」
「從信息虛界向上追溯，那看似最初的尸魂界世界線里，你與露琪亞的相遇，你與尸魂界的羈絆——搭建了這一切舞台的基石，那所謂的靈王所創造的三界，所謂的靈子甚至靈魂，通通都只局限在區區東京附近，還有英國倫敦附近的那麼一點點狹小的空間範圍，與更加短暫的時間跨度而已。」
「而在這一切之後，在我的到來觸發了世界線的變動之後，在你的雙眼注視下，這個世界在每一次時間震盪中，靈異力量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過程之中，地球上靈異力量的分布範圍也是在持續且穩定地不斷擴大的。」
「終有一天，終有一次時間震盪之後，以地球為中心的宇宙也將會不斷地被靈異力量填滿。」
「以地球上靈異力量那短短的存在歷史為中心，整個宇宙的全部歷史，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也終將會被越來越強大的靈異力量所填滿。」 「在我所研究得到的理論中，信息越是相似，世界線的距離便越近。」
「那持續推進下，那全新的宇宙，全新的充滿了無比強大靈異力量的世界線，到底又將走向何方？靠攏到誰所占據的世界線呢？」
「這越來越強大的靈異力量，到底又來源於哪裡，來源於誰呢，將要歸於誰呢？」
「一護，向著信息虛界那漫長的、每一次時間線變動留下的歷史記錄中追尋吧。哪怕越是遙遠信息越是模糊，但你應該能找到的。」
「你記憶中的那個所謂最初最早的尸魂界世界線，那個周莊最初所降臨的世界線，從來都不是最初。」
在這持續不斷推進的過程中，還有什麼東西產生了變化嗎？
周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緩緩道出了答案——
「看啊，這一切，你們這條世界線的一切，不都是正在不斷循環著，洗滌著那無盡的飢餓嗎？」
「這蘊含著宇宙星空，蘊含著無盡生命，無儘可能的世界線本身——」
「早已成為某種存在，用於不斷宰割分化祖虛，消磨祖虛，培養食物的屠宰場。」
番外：利維坦之宴
短暫地將視線從尸魂界世界線拉開，跨越無比遙遠的領域，回到那一個周莊旅程中的落腳點——jojo世界吧。 炎熱的旱季，酷暑難耐。
即使到了夜間凌晨三點，空氣溫度依然在三十度以上。
不但天氣熱得嚇人，遍地還充斥著一股股難以忍受的惡臭。
縱然已經遍地都是嶄新無比、鋪滿瓷磚、日夜電水不息的公共廁所，遍地都是高樓大廈，家家戶戶中都有著完善的衛生設施。
可是，那些大街上閒逛的居民們，依舊毫無顧忌地隨意在街邊蹲下身，肆意地排泄污穢，搞得那些新修建的街道遍地都是髒污。
這裡是印度孟買地區。
或者說，隸屬於周莊所建立的、統治了地球的「天國」屬下的印度區孟買城。
距離天國建立之後，時隔不到半年。
周莊的人皮物質，就在昨天，剛剛因為世界的排斥而離去。
而初步發明並經過測試的納米單元，已經在全球範圍乃至於太陽系範圍的數個行星上，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只不過，因為考慮到全球各地在這半年中不斷增加的超凡現象的緣故——尤其是其中一些極其不講道理、能夠對思維意志產生強烈影響的能力——不管是納米單元網絡周莊，還是究極生物周莊，都沒有輕易選擇將自己的思維運行完全連為一體。
更加沒有試圖一口氣將全球完全改造。 而是通過多層次的組織結構，層層推進，循序漸進地改造著這個百廢待新的世界。
而印度——這個曾經的英國殖民地，這個堪稱世界上最大的巨大貧民窟之一的國家的一角——正在發生著這樣的一幕。
天國底層的兩名調查員，正漫步在一片還未完全改造好的棚戶區里。
旁邊不遠處，就是天國的建築修建人員們通過特製設備指揮著納米單元集群，對棚戶區進行拆除重建的作業。
在天國建立的這半年裡，超凡事件越來越頻發，造成了許多常人難以解決的問題。
哪怕有著天國情報局局長喬瑟夫的「紫棘暴君」能力的幫助，由於數量太多，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畢竟，紫棘暴君那不講道理的情報能力也不是萬能的——它需要涉及到的因果關係越大，才能發揮越大的作用。
如果喬瑟夫本身完全不知道，也沒有間接接觸到，就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這就體現出底層調查員們工作的必要性了。
傑克和艾倫正並肩在悶熱的夜風中穿行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次的任務。
「線人說是達利特的聚集地，據說從當年的英女皇剛剛殖民印度的時期就存在了。」
艾倫低聲說著，一邊翻著手中的筆記本，腳步聲踩在坑窪的泥地上，濺起些許惡臭的污穢。 他的昂貴皮鞋和褲腳上沾滿了髒污，可臉色卻很平靜，若無其事的樣子——雖然作為一個英國紳士出身，他見過的骯髒環境，可比這裡嚴重得多。
而一旁被泥點濺射到大衣上的傑克，卻是眉頭緊皺，一臉嫌惡的表情。
艾倫繼續說著：「問題是，最近半個月，這個區域的失蹤人數突然翻了十倍以上，可能還不止。以前他們很克制，一年也就吃掉個幾十個人而已——可最近半個月，至少失蹤了三百人以上。雖然不能排除是其他原因造成的失蹤人口，但他們的嫌疑比較大。」
「好傢夥！」傑克眉頭一跳，忍不住扭頭看了艾倫一眼，「一年吃幾十個人都算是克制了？我說兄弟，你這個英國老倫敦貴族出身的傢伙，也是有點不知人間疾苦了。」
他搓了搓有些起雞皮疙瘩的胳膊，又恍然大悟般道：「不過也怪不得——你們那個狗屎一樣的維多利亞女王，也是給你們開了眼界了。區區吃一點人而已，對你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吧。」
艾倫沒有理會傑克的諷刺，只是突然開口道：「半年。」
「什麼？」
「半年。」艾倫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兩側破敗的棚屋。「所有異常事件的起點，都是半年之前那幾乎摧毀地球的災難之後，才呈現出爆發趨勢的。各個古文明中，原本無用的祭祀儀式開始大規模『起效』。」
傑克沉默了片刻。
有人說，是建立了天國的哪位偉大神明降臨人間，給人類帶來了災難。
也有人說是那一戰的力量殘餘在持續擾動這個世界的磁場。
也有人說，是這個世界的本身正在回到上古時代…… 總之，很多原本被認為無用的東西，變得越來越危險起來。
印度這個地方，石人族其實數量一直都不少。
不只是印度教苦修派中，本就有進石骨灰屍體的傳統。
還有印度種姓制度下，底層種姓還有連人都不被視為的達利特階層——他們普遍相信，生石上層種姓貴族，可以獲得他們的神力加持。
還有，英國殖民帶來的一個重要影響之一，就是十字教各種隱秘派系的湧入。
其中不止一種派系的教義中認為，進石聖人的屍體可以獲得升上天堂的資格。
這也導致了在暗中，許多狂熱教徒的極端模仿行為——比如將道德高尚的人秘密捕捉，將其以十字教聖人死去的方式進行儀式性的 sha害，然後石用其屍體等等。
甚至，在這片土地上數量多的數不清的幫派中，僅僅只是石人，已經算得上其中極其溫和的了，更加極端的行為比比皆是。
「也就是說……」傑克沉吟道，「或許在這半年裡，這些傢伙石人的事大概有了些變化，所以胃口變大了。」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周圍的棚屋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破敗。
空氣中混雜著腐爛的垃圾、排泄物和某種說不清的腥臭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歸於沉寂。
「真是個糟糕的地方。」傑克忍不住再次皺了皺眉，「不是說已經進行疏散了嗎？那些新建造的大樓完全足夠這些人住了，怎麼還有這麼多？」
艾倫聳聳肩：「已經疏散了。他們住進大樓後，自己硬是要回來，我們也沒辦法——人手也不夠啊。」
「線人說的地點就在前面。」艾倫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座半地下室的入口。
那扇鐵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線。
傑克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了幾秒鐘。
「有聲音。」他說。
艾倫也聽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濕漉漉的咀嚼聲——就像是什麼東西在舔舐、在啃咬、在吞咽。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配槍。
那是經過天國技術部門改造的波紋傳導式手槍。 在本身就具備超大口徑、堪稱手炮的同時，還可以藉助他們本身的波紋力量極大程度地增強殺傷力，足以輕易打穿坦克裝甲。
傑克用左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鐵門。
門軸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吱嘎聲。
沿著長長的彎曲通道向著地下走入，兩人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守衛。
然後，他們看到了——
番外：利維坦之宴（二）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原本應該是某種地窖或者儲藏室，但牆壁已經被從內部打通，連通了相鄰的一個地下洞穴，形成了一個足有籃球場大小的空腔。
空腔的地面上鋪滿了某種暗紅色的、黏膩的物質——像是血液和碎肉在反覆踩踏之後形成的泥濘地層。
而在空腔的中央——有一團肉。
那團肉幾乎占據了整個空腔的一半體積。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被隨意揉捏的巨大麵團，但表面上布滿了無數凸起和凹陷。 在那些凸起中，傑克隱約看到了一張張人臉——扭曲的、被拉伸變形的、嘴巴大張著的人臉。
它們在被吞沒的最後一刻保持著無聲吶喊的姿勢，然後被肉浪翻卷著捲入更深處，消失不見。
「啊——」艾倫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短促的驚呼，然後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傑克看到了艾倫看到的東西。
在空腔的邊緣，還有幾個活著的人——或者說，還保留著人類形態的東西。
他們赤身裸體地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塊塊從那團肉塊上撕扯下來的組織，正在瘋狂地往嘴裡塞。
他們的嘴角撕裂到了耳根，牙齒上沾滿了暗紅色的碎屑，眼睛中翻湧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貪婪和飢餓。
其中一個人注意到了門口的兩個調查員。
他停下咀嚼的動作，歪著頭看著他們。
那種歪頭的方式，顯得異常用力，不像是人類疑惑的動作，而更像是某種疾病，某種肌肉痙攣性收縮，強行拉扯著骨骼，導致頭部偏向了不該偏向的角度。
甚至能聽到那種頸部骨骼劇烈摩擦的聲音。
然後笑了。 他的嘴咧開——咧開的幅度超過了人類面部結構的極限，嘴角直接撕裂到了顴骨的位置。
然後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聲音：「……肉……新來的……肉……」
其他的幾個人也停下了咀嚼，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他們的動作同步得不可思議，像是被同一根線操控的木偶。
八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病態的光澤——從他們眼底深處散發出來的，一種渾濁的、飢餓的黃綠色螢光。
傑克沒有猶豫。
汗毛倒豎的他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那個開口說話的人的額頭。
威力巨大、足以一擊將大象都擊斃的子彈，卻只是讓那人的頭部向後猛地一仰，整個人翻倒在地。
然而在不到兩秒鐘之後，他又爬了起來。
額頭上居然只有一個小小的彈孔，沒有流血，而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肉芽從傷口邊緣湧出，交織在一起，將那枚彈頭擠了出來，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什麼？這到底是多麼強韌的肉體？」艾倫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震驚。 「該死！」傑克盯著那個正在癒合的傷口，眼神一凝，語氣凝重道，「那傢伙——把我的波紋給吃了！」
艾倫順著傑克的視線看去。
果然，那枚被擠出的彈頭上，原本由特殊結構得以儲存的波紋，此刻已經消失不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舔過、溶解掉了一樣。
「波紋能量被他們的身體吸收了？」傑克迅速分析著，「聲音不對勁——似乎不止是肉體強度高那麼簡單，而是動能，還有波紋能量都被吸收了。該死！食人儀式，到底給他們帶來了多少力量？！」
那個被擊中頭部的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摸了摸額頭上已經癒合的傷口，然後低頭看著手上的血跡。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那些血跡，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幾乎是幸福的表情——一個吃到了美味食物的人的表情。
「感謝……主的恩賜……」他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喃喃著，「利維坦……野獸……吃肉……變成利維坦……」
然後他撲向了身後的那團巨大肉塊，雙手深深插入了肉塊的表層，開始瘋狂地撕扯、吞咽。
他的身體在吞下那些肉塊的同時，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皮膚開始融化，骨骼開始軟化——像是蠟燭一樣，融入了那團肉塊之中，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這個空曠的地下空腔中響起了低沉的轟鳴聲。
那團肉塊原本緩慢而規律的蠕動，伴隨著最後幾人的融入，變得越來越劇烈。
它動了起來——在向著門口的方向移動。 「……艾倫，立刻呼叫支援！」傑克不停地奔跑，同時發射子彈，吸引著肉塊的注意力，避免其從出口湧出。
「已經按了。」艾倫的拇指死死按著通訊器上的緊急按鈕。
可拖延的時間有限。
很快，那團肉塊已經從空腔中擠出了半個身體，像是一道暗紅色的潮水一樣向著逃入街道的兩人湧來。
同時，周圍那些平民更是吸引了它的注意。
傑克只得對著它開了數槍來吸引它。
波紋子彈擊中肉塊的表面，被波紋擊中的部位短暫地凹陷下去一小塊，然後——那些部位像是吸收了養分一樣，變得更加活躍。
傑克和艾倫一邊大喊著試圖疏散平民，一邊尋找著開闊地帶，轉身就跑。
他們的身後，那團肉塊已經徹底擠出了地下室，正在沿著狹窄的街道向前推進。
它所經過的地方，棚屋的木質牆壁像是被硫酸潑過一樣迅速消解、融化——所有的有機物都被它吸附、吞噬，甚至連地面上的泥土和碎石都不放過。
它像是一個移動的消化腔，將所有接觸到的東西都轉化為自身的質量。
「……那東西在變大。」艾倫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 傑克沒有說話。
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一種黏膩的、沉重的、像是巨大的舌頭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
他們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但那團肉塊的推進速度更快。
相比周圍那些平民們，似乎具備波紋力量的他們是更加美味的食物——只要將距離縮短，就可以一直吸引著它的注意力。
這怪物將自己身體的底部不斷向前「流淌」出去，然後用新的身體部分將自己向前拖拽。
每一次「流淌」，都能推進近十米的距離。
忽然，傑克在空中看到了一道亮光——那是支援的火箭彈划過夜空的軌跡。
轟——！
火箭彈準確地命中了那團肉塊的正中央。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棚戶區，衝擊波將那團肉塊炸得四分五裂，無數燃燒著的碎肉飛濺到周圍的建築上——
然後，那些碎肉開始蠕動。 它們像是擁有獨立的生命一樣，開始向中央匯聚。
被炸碎的肉塊在街道上流淌著、蠕動著、互相尋找著彼此，重新融合在一起。
當它們重新匯聚成一個整體時，它的體積居然比被炸之前還要大了一圈——因為在爆炸中被摧毀的棚屋殘骸，那些木料、鐵皮、甚至泥土，都被它一併吸收了進去。
「……它在吃爆炸。」傑克喃喃道，「它在吃掉攻擊本身，作為養分！」
通訊器中終於傳來了回音：「支援正在路上。重複，支援正在路上。高級戰鬥員預計三分鐘後到達。請儘量拖住目標。」
傑克看了看那團已經膨脹到可以堵住整條街道的肉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只剩下兩發子彈的手槍，沉默了片刻。
「……三分鐘？我怕我們連三十秒都撐不住。」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光芒。
那不是爆炸火光，也不是什麼探照燈的光線。
那是一道極細極亮、像是將夜空本身切開了一道縫隙的白光。
白光的起點在極高的空中，終點是那團蠕動肉塊的正中央。
白光停留的時間不到一秒鐘。 當它消失之後，那團肉塊依然站在原地——但它的正中央出現了一條筆直的裂縫，裂縫中透出同樣的白光，像是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然後那條裂縫開始擴大。
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將那團肉塊從內部分解。
肉塊的殘餘部分劇烈地扭動、翻滾，像是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
但那些白色光芒無法被撲滅，無法被吞食——它在內部將那團肉塊吞噬著，將其從分子——不，至少是原子層面——分解殆盡。
不到十秒鐘，那團肉塊就化作了一堆隨風飄散的塵埃。
傑克和艾倫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是汗，大口喘息著。
白色光芒已經熄滅，但在灰燼的上方，空氣依然在微微扭曲著，散發著餘溫。
「……支援……到了？」艾倫的聲音有些發顫。
傑克沒有說話。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看著那璀璨星空中一顆明亮的星星——那是一顆衛星。
他大概猜到——應該是大統領出手了。 呆愣了一會後，傑克開口道：「艾倫，走吧。我們的調查還沒結束呢——得搞清楚這個邪教的食人儀式是怎麼回事才行。」
後續調查中，他們發現，這是一場被稱為「利維坦之宴」的儀式。
在十字教的傳統神學隱喻里，上帝殺死利維坦，而又讓野獸吃掉利維坦——意味著混沌被分解、被秩序（受造物）消化吸收。
對於這個邪教而言，普遍成員為達利特賤民的他們，普遍都不認為自己是人，而是比起人更低賤的野獸。
哪怕是在英國殖民時期所傳播的邪教教義里，這些達利特依舊不認為他們是上帝的造物，而是更低賤的野獸。
他們甚至不敢奢求救贖，不敢奢求上天堂。
而是妄圖通過儀式讓自己擺脫達利特的身份——不論是吃掉高種姓的血肉，還是其他的方式，都在所不惜。
傑克和艾倫調查所發現的，就是這個邪教持續了數十年的核心儀式——一個將利維坦象徵進行反向操作的儀式：讓野獸們的血肉重新聚合為利維坦，則意味著秩序（萬物）主動退回混沌，相當於「創世」的完全倒帶。
利維坦的血肉分散在無數野獸體內——也就是達利特們認為的自己。
這種儀式不需要從外界召喚什麼，而是讓吃過它血肉的野獸後代——也就是達利特們自己——在儀式場中互相吞噬，直至最後一頭「獸王」承載全部碎片，最終重組為巨獸的雛形。
不過很顯然，這個儀式根本毫無作用——至少在半年之前是這樣的。
而在這半年裡，達利特們互相啃食的儀式過程中，某些力量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儀式接引。 這才導致了那怪物的誕生。
「情況就是這樣了。」
天國總部，一場簡短的會議上，有關於儀式的調查分析報告被遞交了上來。
地獄元海微微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作為斬出那一擊地獄之刃的人，他非常清楚那個怪物到底有多危險。
儘管看似只是一擊便解決了。
可實際上，那是比起半年前的究極生物卡茲更加危險棘手的東西。
短短片刻的地獄之刃刀光斬擊中，元海就已經感受到了那種無止盡，無限制的吞噬力量，以及完全看不到任何盡頭，看不到過程，單純就是吞噬物質與能量，就無限制變強的恐怖能力。
縱然是地獄之刃的力量，也幾乎對其無可奈何。
若非……
會議之後，元海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卻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小身影正在桌子上翻找著什麼。
他不由得笑了笑，大步走過去，將那不足巴掌大的小小人影提了起來。 「小東西，我的辦公室里可沒有什麼玩具和零食啊，去找你哥哥去吧。」元海笑道。
隨著咿咿呀呀的清脆叫聲響起，那個背生六翼，容貌與周莊一模一樣，卻又更加稚嫩，如同童話中妖精般的小小生物，便掙扎著，用那小短腿蹬著空氣，咬了元海的手指一口，隨後做了個鬼臉後，迅速朝著門外飛了出去。
元海則是輕輕一笑，隨後坐在椅子上，感受著整個基地中神出鬼沒的氣息。
他低聲呢喃道：「從這個世界離開後不過幾天就能返回，並給予我們支援。」
「有意思，這些小妖精數量增多，複雜性也逐漸增加，這應該是周莊小哥的力量開始干涉這個世界，介入這段時間點所呈現的過程吧。」
「而那個怪物，那種儀式，會是某種同樣跨越時間，跨越世界的東西嗎？」
番外：知識逐人，信息浸染
再次短暫地將視線從尸魂界世界線拉開，跨越無比遙遠的領域，回到那個周莊旅程中最初落腳的武俠世界吧。
武俠世界中，周莊通過大量複製自身，並藉助眾多武林高手的內力作為工業建設的「工具機」，最終建立了一個國家——夢國。
夢國建立在這片武俠世界的四川地區，時間上對應的是南宋末期、元朝初期的時代。
從建國開始算起，不到三十年，夢國便已製造出核彈，並將火箭送上了太空。
然而，夢國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 由於連年戰亂，人口凋零得厲害。
雖說夢國靠著大量的周莊複製體，得以迅速發展和擴張，但終究人口太少、基礎太薄弱。
三十年的時間裡，對於整個中原大地而言，夢國也不過是粗略地掃過一遍並完成了占領。
工業基礎整體上雖然高端科技已經接近中國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水平，但普遍的建設水平，只是在各個主要城市中勉強達到了中國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程度。
在夢國建立的三十年時間裡，考慮到占領和治理的成本問題，夢國的高層。也就是以數千名周莊複製體為主的決策層並沒有大規模對外擴張的打算。
但即便如此，夢國依舊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對外航海和商業活動。
其主要目的有兩個：
一是為了獲取一些海外資源，因此必須通過這種方式建立海外基地。
二是為了在這個看似是正常歷史、但暗中隱藏著武俠與內力高手的世界裡，探知全球範圍內不同國家、不同古國中是否同樣存在著內力高手——雖然他們並不一定將這種力量稱之為「內力」。
同時，也要探查是否存在與內力類似、但基礎性質存在根本差異的力量，比如可能存在的法力、查克拉、靈力之類的東西。
周莊複製體們非常自信。
憑藉他們帶來的大量知識和技術，夢國絕對足以在這個時代迅速崛起。 預計在接下來一百年左右的時間裡，等到教育普及和人口增長之後，就足以補上基層管理階層的空缺，從而一口氣將全球納入版圖。
但是，在這個武俠世界裡，周莊付出了不小的犧牲，甚至還得依靠神石力量的加持，才得以換取這個世界，這個歷史收束極為嚴重的世界被他所改變。
周莊必須考慮到，這個本就不正常的世界裡，是否可能存在著其他的、與內力或神石這些能夠影響歷史的力量類似的東西。
因此，在夢國建立後三十年的商業活動中，一種對外、甚至對內都極為隱蔽的職業應運而生——那就是調查員。
這些遍布全球各地、各個國家、各個古文明的調查員們，類似於歷史學家、考古學家、探險家、民俗學家等多種身份的集合體。
他們遊蕩於各個現有的古文明的民間與宮廷之中，調查與內力武者類似的存在的蹤跡。
同時也在各種遺蹟中尋覓探索，收集民間傳說與野史，尋找傳說中的神秘物品，並研究各種當地的神話傳說。
……………
陽光明媚的早晨，耶路撒冷附近的一座小鎮。
小鎮地勢較高處有一家旅館，二層靠窗的房間裡，一名女孩正坐在桌前。
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握著筆，在紙頁上刷刷地寫著什麼。
窗外傳來淡淡的花香，混雜著清晨濕漉漉的空氣，讓人感到一種異域特有的慵懶與寧靜。 女孩看起來很漂亮，模樣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
但其實，等到今年冬天，她就要度過三十五歲的生日了。
這個年齡還沒有結婚，她的父母最近幾年催得實在厲害，讓她不勝其煩。
她乾脆躲到了海外，打算好好專心搞自己的調查員研究工作，耳根子也能清淨一些。
寫日記，是她將近二十多年來的習慣了。
小時候，她的文科成績還算可以，但數學一塌糊塗。
那時候老師就建議她，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又說寫日記，嘗試假設著用純粹的文字給他人講故事、講解知識，這有助於鍛鍊思維和理解知識。
不過多年過去，她的理科成績依舊不怎麼樣。
但好在，寫了多年日記，她的文科成績倒是相當不錯。
甚至她還暗中在讀書期間，偷偷寫了幾本青春戀愛小說，小火了一把。
被那個老師知道了之後，難得地臭著臉訓了她一通…… 想到這裡，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
厚重的隨筆本被窗外的風吹開，她起身將窗戶掩住。
書頁在風的翻動中迅速掠過——第一頁上寫著：
我叫張婉婷，家在黃牛村。
我八歲那年，被拍花子從家中抓走了。
他們把我封進了羊皮裡面，我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真的變成了羊……
我在畢業之後，不想要像其他人一樣急著結婚生子，就參加了調查員的培訓。
最近幾年，爹娘催婚催得厲害，我實在遭不住。
他們甚至在我下墓考古的時候，都大老遠地趕過來，說是來看我、給我帶吃的——其實還是催婚。
我有些頭疼，就跟老師申請了海外調查的任務。
耶路撒冷這個地方，倒是很適合我們這些調查員的發揮。
各種典籍還是挺豐富的，也多虧了我們夢國實力強盛——這片土地上，管他什麼國家還是教廷，都不敢惹我們。 就算還在打仗，也得被我們夢國的使團一句話叫停。
雖說這樣炫耀不太好，但實在很爽啊……
書頁被風迅速翻動著，吹到了中間部分。
她咬著筆頭，隨意掃過之前寫下的內容，思索著下筆的方向——以這種方式，整理著內心那些紛亂的研究思緒。
說來也是挺有意思的。
相比夢國那片中原大地上自古流傳的鍊氣修行，地球上各個不同的文明古國，雖然修行的力量都與內力本質相同，但表現特徵和修行方式等等卻區別很大。
比如天竺那邊，聽說是什麼三脈七輪，練查克拉什麼的。
完全沒有類似夢國中原大地這邊武林高手的經脈穴位的概念，事實也的確沒有，所以試圖用內力去攻擊他們的穴位和經脈幾乎沒有什麼用處。
據內力研究部門分析認為，內力的表達形式，很大程度受限於文化背景的影響，甚至是周圍人文化的影響。
就算一個完全不懂天竺文化、天生目盲耳聾的天竺貧民窟孤兒，用最模糊的描述教導他內力，完全不教導經脈穴位的概念。
他學會內力之後，也會天生呈現出三脈七輪的特徵，而非中原的奇經八脈。
並且，其內力運行也會呈現出天竺當地查克拉的特徵。 而她在耶路撒冷這個宗教聖地，也接觸到了當地風格的「靈修」體系，其旨在淨化靈魂、與神合一。
其大致理念分為「煉、明、合」三路。
煉路是淨化，通過克己、避惡來清除障礙。
明路是聖化，效法聖人，在萬事萬物中感受神的光照。
合路是合一，靈魂與神深度結合的最高境界。
而細分下來則流派眾多，其中最主流的，莫過於「火劍之路」了。
它被用來形容人逆著神創造世界的方向，從物質世界底端逆流而上、回歸神性源頭的修煉路徑。
對應生命之樹的十個質點和二十二條路徑……
筆頭被她咬得發出輕輕的咯吱聲。
她眼神放空的胡思亂想了好一會，才提筆繼續寫道：
不過，說了很多，介紹了不少，但這些與我們最近的研究倒是沒有太大關係。
最近，我和同行的幾名調查員，專注的是對當地遺蹟和典籍展開的考古研究中，意外發現的一個疑似某種歷史中異常現象的線索。 或許可以認為，是內力這一干涉歷史進程的特異現象集合體中的一次偶然突發事件。
我們近期挖掘了一個古代遺蹟，在其中發現了一些語焉不詳的記載——似乎是什麼邪魔妄圖吞食聖人血肉之類的故事。
按照裡面殘存的壁畫和戰鬥痕跡來看，倒像是一些武林高手之間的事情……哦，這裡應該叫修道士才對。
雖然遺蹟損毀嚴重，但殘留的痕跡讓我們幾個調查員覺得挺有價值，就稍微深入研究了一下。
雖然夢國研究內力的部門，早就已經得出結論——內力是不存在的，只是一種抽象的權限本身，並且權限未開放很多深入功能，比如無法額外搶奪，身份綁定之類的。
可我們研究遺蹟的時候注意到，其中殘留的某些痕跡，似乎在暗示著——古時候某個靈修流派，確實存在過以單人之身，具備遠遠超越了夢國內力研究部門計算的內力理論上限的情況。
這意味著，或許其中存在著什麼特殊的方法，可以突破內力修煉積累的速度極限。
或者藉助內力改造肉體，突破壽命極限之類的東西。
說來，我們夢國雖然強者如雲，但卻並不依賴，也不提倡依賴內力修煉這種權限限制極大的東西。
但是，匯報消息後，我們還是被安排了繼續調查。
因為，無論是內力還是神石的力量，以及新朝的王莽、劉秀的天命大隕石等等事件，都明示了，這個世界的歷史，本來就是被人精心打扮的小姑娘。
對任何歷史中異常節點異常現象的調查，都可以給我們側面佐證一些猜測。 按照研究部門的理論，這個世界上的歷史隨時都可能被改寫，一旦發生確切的改寫，歷史被重寫，那麼後世就什麼都不知道。
這意味著，任何一次異常節點的發生，任何一次從歷史中能夠找到的確切異常，或許都是一次未曾結束的局部衝突。
甚至我們的調查過程和各種對線索的追尋，也是那些爭鬥的一部分延續。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努力追尋，說不定還能一定程度上進行干預。
哪怕這種干預，在確切意義上，是我們無法得到任何確切結果的……
筆尖微微停頓了一下。
按照一些對遺蹟的研究，我們又走訪了附近的圖書檔案館，找到了有關那個遺蹟相關時代背景的一些模糊不清的線索。
檔案館那幾個糟老頭還誓死不從。
結果嘛，嘿嘿嘿，知道我們是夢國來的之後，教皇下令，老頭們還是乖乖慫了。
找這些線索真是挺煩人的，這邊的人好像都喜歡搞一些彎彎繞繞的宗教隱喻之類的東西，和我們那邊的道士和尚差不多，甚至更麻煩。
哎，真是頭疼，不說了。
一些線索被摻雜在一堆手抄本里，要不是管理圖書那幾個老頭幫忙，我們怕是還真找不到這些東西。 這些線索整理後，我們幾個調查員的確確認了——那個時代，的確存在過遠遠超過內力極限的某個，甚至多個強者存在的事實……
她隨意寫了些東西，感覺到自己那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晰起來。
最近幾天翻看的資料，也像是找到靈感一般，突然有了些頭緒。
正要合上本子，她忽然頓了一下。
她似乎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不是來自外界的聲音或動靜，而是來自她自己的內心深處的感覺。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的感覺。
她沒有再多深想。
調查員的直覺有時候會過度敏感，她想，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幾分鐘後，隨身通訊器中傳來了同伴叫她出門的聲音。
她應了一聲，剛剛起身離開座位，忽然又頓了一下。
略微猶豫了一下，張婉婷從隨身攜帶的包里，將那個特製的、像磚頭一樣大的衛星電話拿了出來，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師，我是婉婷，我們這邊的調查最近有了大進展，我想需要跟你匯報一下。」
「怎麼說？」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粗獷沉穩的聲音。
張婉婷的聲音有些卡殼，猶豫了一下後說道：「雖然我們調查挺辛苦的，但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有點什麼地方不對勁的感覺。」
「不對勁的地方嗎……」電話那頭沉吟著。「我知道了，根據對資料的解讀人員的反饋，的確存在這種情況，疑似歷史變……」
「我知道了，繼續調查吧。」
………
電話那頭，張婉婷頓了頓：「算了，先這樣吧，我們回頭再說吧，拜拜……」
她掛斷了電話，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然後搖了搖頭，拿起背包走出了房間。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
她這樣想。
後續的一段日子裡，每天過於忙碌的調查工作，讓張婉婷疲憊不堪。
挖掘古遺蹟、破解古文字、研究宗教象徵隱喻等等工作非常繁瑣。 但她確實熱愛這份工作。
每一次在故紙堆中發現一段被遺忘的歷史，每一次在殘破的壁畫前推測出古人的某種儀式或信仰，都會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調查研究的進展磕磕絆絆，卻非常穩定地持續推進著。
可不知為什麼，張婉婷卻總覺得心神不寧。
總覺得——許多相關的線索，簡直如同種種巧合的堆積，主動地生長出來一般。
非是人在努力尋找知識，而是知識逐人而來。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就像在一片漆黑的海水中游泳，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向前游，而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托著她、推著她，把她往某個方向送去。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那個方向是什麼。
她把自己的感覺跟同行的調查員說過。
對方只是笑著說她太累了，想太多了。
她說得也對——每天睡眠不足五個小時，連續工作了將近兩個月，精神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張婉婷沒有再說什麼。
但她心裡那種隱約的不安，始終沒有消失。
直升機升空的那一刻，張婉婷透過舷窗看著漸漸遠去的耶路撒冷古城，心中那塊懸了多日的石頭，似乎終於稍稍落地了一些。
她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
一場噩夢，隨著航班飛行途中的意外中斷，被悄然喚醒。
直升機在飛越一片山區時，突然遭遇了強烈的氣流擾動。
駕駛員試圖拉升高度繞開。
可緊接著，一聲尖銳的金屬撕裂聲從機艙下方傳來。
有什麼東西擊穿了機腹。
張婉婷只記得一陣劇烈的震動，然後就是天旋地轉。 她的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勒在座位上，耳邊充斥著金屬扭曲的尖嘯聲、引擎的嘶吼聲、同伴的驚呼聲——然後是一片黑暗。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碎石遍布的山坡上。
直升機殘骸在她身後約五十米處冒著黑煙，機身斷成了兩截，尾翼插在距離主殘骸約二十米的地面上。
她的左手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骨折了。
但她還活著。
她掙扎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殘骸，去尋找倖存的同伴。
她找到了三個人。
一個當場死亡，兩個重傷但還有呼吸。
她把他們拖出了殘骸，用急救包簡單地處理了傷口，然後掏出衛星電話——沒有信號。
她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助感正從心底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背包上。
背包在墜機中竟然奇蹟般地沒有損壞，裡面的東西也基本完整。 包括那些調查資料，包括那份她從耶路撒冷帶回來的、關於「那個時代」的線索匯總。
張婉婷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將那個背包拉了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在等待救援的那幾天裡，她不知道自己會被困多久，所以她開始翻閱那些資料。
不是出於研究的需要，而是出於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衝動。
那些文字、那些符號、那些模糊的壁畫拓印，在她眼前漸漸清晰，最終融為一體。
她開始能夠「看懂」它們背後隱藏的某些更深層的東西。
那些遺蹟中殘留的「遠超內力極限」的痕跡，那些古代靈修們的異常強大——它們的出現時間，非常巧合地，與另外一些古代記載中的「疑似異常事件」高度吻合。
那些異常事件，包括但不限於：大規模的饑荒、瘟疫、戰爭，以及——大規模的、無差別的死亡。
那些古代靈修派系修行者們的強大，不是因為他們天賦異稟。
而是因為他們「吃掉了」其他修行者的力量。
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 那個被封印抹殺的典籍，這些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鱷之胃的聖印》
在考古學意義上，那些典籍中的《鱷之胃的聖印》，只是描寫某些古老聖徒苦修歷程的隱喻著作。
它象徵著在黑暗中吞噬痛苦、在混沌中孕育光明的某種過程。
一種自我淨化的比喻。
但張婉婷在看完了那些線索、那些遺蹟、那些與當地典籍對照之後發現的那些被刻意隱藏的篇章——她忽然隱隱意識到了一件事：
《鱷之胃的聖印》從來都不是隱喻。
它是一種真實的儀式。
它的核心邏輯非常簡單——通過吞噬他人的修煉成果，來打破內力積累的上限。
不是通過傳功，也不是通過融合。
而是通過「吃掉」對方，連同對方的意識、對方的力量、對方的一切，一併消化吸收。
而那些古代賢者之所以要封印它、抹殺它，不是因為它在倫理上是邪惡的，而是因為它會「引來了某種東西」。 那是一種無可抵抗的——「饑渴」。
一旦有人通過《鱷之胃的聖印》開始進食，那種「饑渴」就會循著被打開的路徑滲透進來。
然後占據那個人的身體，繼續吃下去，直到沒有什麼可以再吃，將自己也吃掉為止……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她坐在直升機殘骸旁邊，身邊是重傷昏迷的同伴，手中是那份沉甸甸的資料，心中是一片冰涼。
她知道，或者說從一開始，每一個選擇成為調查員的人，都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她這幾個月來調查到的那些「線索」，那些「巧合」，那些「主動送上門的知識」……
從來都不是因為她的運氣好，不是因為她的能力出眾。
或者說，不僅僅是因為這些。
那是因為，有什麼東西，那些隱藏在歷史中，依舊還在繼續，還未結束的，並可能延續到時間盡頭的東西，在通過她，來延續著爭鬥，並解鎖這些被封印的知識。
它不需要《鱷之胃的聖印》本身。
那只是它的一個名字、一個比喻、一種象徵。 無論是調查、無論是他人的知曉，又或是遺忘，一切都無所謂，那只是可以被隨意顛倒的因果關係中的一環。
在她等待救援的同時，一場在她認知之外的巨大風暴已經悄然成型。
為了對抗這三十多年前突然崛起，強大而可怕，並且神秘莫測的夢國，這片土地上，各個國家和勢力中的許多野心家們早已寢食難安。
他們不斷地謀劃著名各種陰謀詭計，試圖找到能夠對抗夢國的武器。
而一份古老的、被古代賢者封印抹殺的典籍——《鱷之胃的聖印》。
隨著夢國調查員們的調查工作，逐漸地被揭開了面紗，回到了世人眼前。
不只是張婉婷一個人。
她只是最早接觸到真相的其中之一。
或者說，只是那無形之物選擇的一個開端。
即使沒有她，也會有他，她，甚至它。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同樣的事，以不同的方式，發生在了不同的調查員、探險家、學者、甚至農民、乞丐身上。
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地歷史中的線索。就像是一張巨大的拼圖，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一塊一塊地拼合起來。 不需要完整，只需要任意某幾塊碎片的拼湊，一切就足夠了。
幾年裡，在夢國強力的武力威懾和調解中，本已被平息的諸國之間的戰亂再起波瀾。
藉由大量的人命，以及《鱷之胃的聖印》這一典籍，本已因失敗和信仰崩塌而平息多年的十字軍東征再次轟然爆發。
只是，這一次的十字軍東征，不像是以往那樣為的以神之名肆意燒殺搶掠。
而是為了掠奪收割各個國家的各種修行者以及人命，用於堆積出屬於野心家們渴望已久的「火劍之路」。
一批又一批年輕的聖武士被製造出來。
他們年紀輕輕，便遠遠超越了內力積累的理論極限值數百倍，甚至數千倍。
他們身上所具備的那種已經遠遠超越了二十一世紀常規超音速戰鬥機的破壞力和機動性，成為不可抵擋的屠戮武器。
極短時間內，他們便席捲歐洲大半土地，造成了巨大無比的破壞和傷亡。
夢國戰鬥部隊緊急參戰，大量的「周莊」搭配秘密武器，花費了不小的功夫，才將這場暴亂平息下來。
不久後，一份絕密指令，被夢國戰鬥部的強者們，包括王霄、唐青寰、巴鎮岳，以及周莊們所共同簽字通過。
有關於《鱷之胃的聖印》這一典籍的所有信息被銷毀。 有關於那場戰役的全部記錄也被抹去。
作為曾經同為周莊以神石擬態力量創造出的存在，他們這些站在夢國頂層的存在——普遍具備極高層次的精神境界。
在接觸了那些資料和情報之後，他們敏銳地察覺到。
涉及那份典籍的幾乎所有信息中，都存在或大或小、但普遍存在著的某種微妙的思維擾動跡象。
他們都知道一件事——內力並不存在實體，而是一種抽象化的權限象徵。
因此，內力無法通過外在手段奪取——更多的是因為其真正的權限掌控者，未曾對這個世界的人們開放相應權限。
而那些聖武士的出現，那個儀式的成功。
意味著在這套權限體系的夾縫中，有某種外來者或者體系內的高權限者，通過某種手段繞過了權限的限制，強行給一些人賦予了權限。
………………
那場戰役平息後的第一個月，夢國科研部門的一名學者在進行常規的微觀觀測實驗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異常現象——
疑似靈魂存在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