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人類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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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上千處地脈節點在同一刻亮起璀璨的光芒。

  城市裡,因為方才太歲製造的巨大爆炸,人們以為戰爭爆發,以為附近遭受了核武打擊,紛紛拖家帶口地奔向避難所——卻在那一刻紛紛停下了腳步。

  人們迷茫地看著天空。

  無論他們是在街道上,還是在建築中——哪怕是盲人——只要抬頭看向天空,那宛如光芒構成的巨大發光河流,便會映入眼帘。

  「天啊——」

  城市裡的人們驚呼著。

  他們看到那奔騰不息的光之河流在天空奔涌,在地面蔓延。

  光之河所過之處,靈魂被從肉體中衝出,被光之河裹挾著上升。

  無論是動物還是人類,無論在室內還是室外——光之河所過之處,無一倖免。一切喧囂雜亂的驚呼聲都戛然而止。

  哪怕是隱藏在城市中的強大惡鬼,哪怕是久經供奉的神社之中那強弱不一的神明——

  無一倖免。

  然後,光之河開始全面收縮。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詛咒之力——所有的靈魂——全部向著一個中心點匯聚。

  神代家領地上空——太歲分靈。

  金色的光芒從地面湧出,從天空流淌而下,纏繞在太歲分靈的腳踝上,沿著他的身體向上攀爬。

  太歲分靈的眉頭緊鎖。

  「——這種程度的詛咒……殺傷性是不是太低了?」他放眼望去,那雙神明的眼睛看著已經因此失去生命的數以千萬計的人類,低聲道,「小鬼,你屠殺了這麼多人類,就只是為了打敗我?」

  「未免太荒謬了吧!」

  「不是為了擊敗你。」夜宵輕輕地說。

  「……什麼?」

  夜宵沒有繼續回答。她只是握緊了拳頭,真正、全面激發了陣法真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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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詛咒之力在這一刻——改變了形態。

  它們從太歲分靈的體表滲入他的體內,從內部開始蔓延——像是一根根絲線,穿過他的身體,在他的靈核周圍編織成一個光繭。

  太歲分靈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警覺:「這是在煉化我嗎?」

  「小鬼,你想要成神?不,沒那麼簡單——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不知道。」夜宵說。

  那些絲線穿過太歲的身體,無比龐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他體內。

  太歲的身體好似化作了一個轉化器。

  那些絲線——那些從光之河中不斷凝聚而來的龐大力量——經由他的身體、他的神格為核心,轉化成了更加高密度的力量。

  接著,金色的、如同神經般的光流從他的體內延伸出來,連接到地面上,連接到地脈中,連接到那些被釘入節點的惡靈身上。還有光之河中每一個被裹挾的靈魂身上。

  以太歲分靈為中樞,以那上千隻惡靈為節點,以整個京都的地脈為能量源,以每一個靈魂為基礎埠——

  一個全新的結構正在自發形成。

  太歲分靈感覺到了。

  他的力量、他的神格、他的存在——正在被這個陣法拆解,然後重新編織成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停下!」

  他的口中忽然爆發出一聲帶著驚恐的尖叫。只是那聲音,似乎與他童子般的清脆嗓音不同——更加蒼老。

  「哦呀!本體,你這傢伙也正在被捕捉啊?」太歲分靈卻笑道,「難道你不覺還挺有意思的嗎?這可真是新體驗呢——別這麼不懂氣氛啊!」

  太歲的本體——那不知身處何地的本體——試著切斷與分靈之間的聯繫,阻止那種侵蝕的繼續。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將纏繞在身上的絲線切斷了一部分。

  但更多的力量立刻從地面湧出,重新纏繞上來。那些剛剛癒合的傷口再次裂開,金色的血液從裂口中滲出——但滲出的血液沒有滴落,而是化作新的絲線,繼續纏繞。

  他越掙扎,被纏繞緊。

  越是動用力量,力量就越快被陣法所汲取。

  「……我明白了。你們要的,是讓我成為這個陣法的核心。」

  太歲分靈的聲音低沉下來。

  「以一個神明的高密度能量體作為陣眼——將整個京都、整片區域——所有的人類、所有的惡靈、所有的神明——全部一口氣吞沒掉。」

  如果沒有一個核心,弱小的靈魂之間的凝聚是很鬆散的。

  就像一堆沙子隨意地堆積在一起,只要風一吹就會散架。但只要混上水泥,將沙子化作一個整體——那便是堅不可摧的堡壘。

  他低下頭,平靜地看著夜宵。

  「……建造堡壘,是為了防禦某種東西,對吧。」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想要防禦些什麼?」

  夜宵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此刻,陣法的運轉已經不可逆了。

  金色的光芒從太歲分靈體內不斷地湧出,化作一根根細如髮絲的線,穿透虛空。

  已經不只是這巨大陣法裹挾的數千萬靈魂了——這些絲線如有生命一般,向著更遙遠的方向蔓延。

  以太歲分靈那高密度的靈魂力量為矛頭,首要目標是在京都範圍圈內那些還在苦苦掙扎抵抗的大小神明。然後是京都圈外、其他城市之中那些被人類長久供奉的神明和惡靈們。

  宛如雪崩,又如同燃起的森林大火。

  當太歲成為那個關鍵的起火節點、崩塌節點的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已然陷入了一種無法制止的洪潮。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神,有資格、有能力制止。

  金色的絲線還在不斷穿透虛空,跨越數千里、數萬里的距離——來到另一片大陸,來到世界的另一端。

  每一根線都連接到了一個活著的東西。

  一個人。

  一隻狗。

  一隻鳥。

  一棵樹。

  一個沉睡在地下的惡靈。

  一個供奉在神殿裡的小神明。

  整個地球上,所有的一切,都無可抑制地被連接成一個巨大的整體。

  那些被觸碰到的人,在那一瞬間,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上班族停下了腳步。

  主婦停下了切菜的動作。

  孩子停下了玩耍。

  老人停下了翻書的手指。

  他們都在同一刻抬起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以京都的上空為起點——籠罩半個地球的夜幕與另外半個白晝,共同浮現出一張巨大的、由金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網。

  超過八十億人,同時感覺到了彼此的存在。

  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中,突然感受到了身邊其他人的體溫——那樣真切,那樣直接,無法忽視。

  陣法沒有給他們帶來什麼改變,沒有打破他們靈魂的隔閡,沒有讓他們的意志化作唯一。

  陣法所運行的基礎規則,更多的是在最大限度保持不同人獨立性的情況下,給予了他們最大程度理解彼此的渠道。

  就像一個靈魂層面上的網際網路——有確切的構架,有明確的規則限制與保護。

  於是,超過八十億人類與靈魂體們,在同一刻,看到了一些東西。

  一些……隱藏在現實帷幕之下的東西。

  他們看到了不斷震盪的歷史。

  看到了那些在震盪中不斷被改變、被抹除、被替換的人與人、事與物。

  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孩子、朋友——在那些不斷發生、越來越激烈的高頻震盪中,人格與記憶被抹去與重塑,命運被戛然而止與全盤改寫。

  他們看到了自己。

  看到自己在另一種可能性中,在另一重歷史的改變中,被相貌、性格、整個社會關係都徹底不同的另一個人所取代。

  被取代——記憶與人格,連同人生的徹底顛覆。

  死去——就連死去的痕跡都不復存在——在整個歷史中的消亡。

  對死亡的恐懼。

  對被遺忘的恐懼。

  對「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恐懼。

  在這片恐懼中——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

  有人怒吼著:「我不想這樣——」

  心靈的連接,讓其他人能夠清晰地知曉他的不甘、他的恐懼、他的一切情緒。

  然後,更多的人也開始了吶喊。

  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

  超過八十億的人類發出了同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像是一根繩索,將他們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在那一刻——在這八十億人頭頂,在那張金色絲線編織成的網中——有什麼東西開始成形。

  那不是有實體的東西。

  而只是一套基於特定規則下、在人們的怒吼和不甘中湧現的特定算法——一種能夠將八十億人類共同連接在一起的東西。

  可以叫祂文明。

  也可以叫祂阿賴耶。

  又或者——若按照提供這套規則的最早來源——也可以依舊叫祂:

  周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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