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太歲分靈
車子駛入京都地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作為小隊裡正面戰鬥力最強的存在，為了預防可能遭遇的襲擊，進入京都之前，她和見子輪換了司機的位置。
此刻，白子正靠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出神。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著，莫名地感覺心裡有些煩躁——好像忘記了些什麼，可再怎麼想，她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幾點了？」她問。
「六點四十分。」第一次開車的見子有些緊張地踩著油門，看著方向盤上的儀錶盤，「按照導航，還有二十分鐘到目的地。」
「神代家的宅邸附近？」
「嗯。」
白子沒有再說話。
車內又安靜了下來。
夜宵坐在後排，腿上放著那個封印箱。
她的手指在箱中反覆摩挲著，檢查每隻惡鬼的封印情況，回憶著它們各自的詛咒能力，在腦中構建作戰模擬預案。
除去另一個背包中以玩偶封印攜帶的幾個常備戰力外，箱子裡只剩下十多隻臨時預備的奪舍眾惡鬼。
這些奪舍人類的傢伙們普遍具備畢業生級別的實力，智力也普遍較高，短時間內難以用於正面戰鬥，更多的只是暫時儲備著，作為必要時候的一次性詛咒「炸彈」和畢業生們的「回血包」。
至於其他更多的惡鬼，已經在來京都之前被另外的那些人或鬼魂分批帶走——大概就在這個時間左右，已經全部打入了京都附近的地脈。
只是……
她知道她們現在要去神代家打太歲分靈。
她記有的戰術安排，記一步該怎麼走，記些惡靈預備釘入地脈的具體位置。
但她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那種感覺很。
像是手裡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字跡清晰，每一筆都認識，但連起來的意思卻模糊了——就像中間缺了什麼東西，一段本該存在的邏輯鏈斷掉了，留下了一個空洞。
「……小夜宵。」開車的見子突然開口了。
「嗯？」夜宵抬起頭，暫時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我有個問題。」
「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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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真的能打贏嗎？」見子的聲音有些迷茫。
夜宵沉默了一會兒。
「能。」她說，「戰術已經布置好了。上千隻強大的惡靈被釘入京都地脈，以桔梗陣的形式編織成一個超大範圍的結界。太歲分靈哪怕再強，也不可能同時對抗以整個京都的地脈結合惡鬼所形成的陣法。」
「我說的不是這個。」見子說。
我們做下這一切，要對付的，真的只是太歲分靈嗎？
真的只是區區一個被神代家供奉的神明嗎？
夜宵知道她的意思，卻沒能回答——因為她也對此心存疑惑。
寶月夜宵很聰明。
雖說還是一名幼女，一個低年級小學生，但她的智商已經遠超常人。
縱然知識儲備還不夠，邏輯思維能力卻已與成人無異。
她從單純的邏輯上能夠完全推斷出，自己等人這樣做的動機根本不成立。
僅僅是獵殺神明而已，她又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早在三年前，剛接觸惡鬼不久，她就依靠自行學習領悟的知識，完成了以養蠱為核心理念的養鬼方案、並以形代法進行束縛操控的方案，更是完成過以三隻畢業 hn戰力成功正面獵殺一隻神明的壯舉。
哪怕接下來的對手是太歲——哪怕那是一個在那片大陸上商朝時期便已經出現並被廣泛祭祀的古老神明——可終究只是一個遠渡重洋、被一個家族世代供養的分靈而已。
就算再怎麼把它往強了去考慮，這種布置也過於超模了。
釘入地脈的上千隻強大惡靈，這些幾乎窮搜整個日本乃至於周邊國家的成果，雖然並非全部都能達到畢業生水平，但也有將近三百個以上畢業生戰力。
若是被其他靈能者知道此刻地脈中惡鬼的數量，怕是起來——這就算一口氣依靠陣法擴散詛咒，將整個京都地區附近將近幾千萬人屠殺殆盡，都不是不可能了。
若是這件事的消息泄露出去，整個日本……不，周邊國家的靈能力者怕是要組成大軍來討伐他們。
可雖然沒有合理的記憶，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卻讓她清楚——自己必須這麼做。
只能這樣做。
見子看著前方的路，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
「……我好像失去了什麼東西。」她輕聲喃喃。
白子轉過頭，看了見子一眼。
「……我也是。」她說，「總感覺心裡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麼。」
「都別想太多了。」夜宵說，「等打完這一仗再慢慢想吧。先集中精力準備戰鬥。」
車子在沉默中繼續向前駛去。
后座上，反覆檢查了戰略部署的夜宵微微皺眉，看了幾眼身旁那個面容精緻些太過於完美的人形傀儡。
她知道這東西只是一件法器，可以極大程度轉化惡鬼的詛咒現象，將其轉化為更加純粹的物理干涉力——就像是一件可以被惡鬼穿上的戰甲。
只是……這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接下來的戰鬥中，有用的地方嗎？
重重迷茫與思考中，幾人沒能注意到高速公路的路牌，沒能注意到路邊的花草樹木，沒能注意到整條高速公路本身。
在她們無法觀察的領域，在她們的眼前——時間的長河正在瘋狂地動盪著，扭曲著，帶動整條歷史中的一切都在顫抖。
不斷變動的歷史中，這段高速公路的軌跡不停變化著，攜帶著那些變化不息的車流，宛如一條大蟒般扭動著身軀，卻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這一切。
時間線仍在加速演變。
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已然要接近那個最終的臨界點。
神代家的宅邸坐落在京都市左京區的一片高地上，背靠山麓，面朝城市。
從遠處看去，華麗的建築群像是嵌在山體裡的一樣，黑色的瓦檐層層疊疊，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顯貴非凡。
白子站在大門前，抬頭看著那塊寫著「神代」二字的門牌，臉色有些吃驚。
「……比我想像的大多了。這真的不是什麼宮殿嗎？」
「這是當然的。」夜宵走上前，伸手推開了大門，「神代家是和太歲星君締結契約的家族，綿延了上千年的古老家族。這種規模的宅邸，大概只是他們積累的財富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吧。」
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庭院比想像中更加寬闊。
枯山水、石燈籠、松樹——典型的日式庭院，但所有東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不，還真的蒙上了一層灰。
空氣沉甸甸的，氣氛很凝重。
偌大的宅邸，似乎卻沒有幾個下人照顧。
在庭院的正中央，站著一個少女。
帶著俏皮髮飾的金髮，超短裙，過膝襪。
她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打扮時尚又可愛，和這座古老的庭院格格不入。
在她那雙瞳孔深處，有著金色的五角星刻印，正在散發出微弱的螢光——看起來好像是追求時尚的美瞳，但實際上，那是被選中為神明之妻，也就是祭品的象徵。
這就是神代愛依，寶月夜宵所相識後決定要拯救的同伴。
——或者說，此刻這個正以太歲分靈的意志在說話的神明容器。
「——小夜宵，你終於來了啊。」
少女開口了。
嘴角咧高，笑放肆，也很開心。
「比我想像的慢了一點。路上堵車了？」
這位神明大人，甚至還有心思給夜宵開起玩笑。
他語氣愉悅地繼續說：「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為了拯救同伴，甘心赴死，進行一場幾乎不可能勝利的戰鬥。有魄力！」
「你的這份勇氣，我認可了。等到戰鬥結束後，便成為吾的新娘吧！」
女孩那放肆的笑聲在空曠的庭院中迴蕩著。
夜宵背後，見子和白子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低聲蛐蛐著：
「是 ll控啊。」
「是變態 ll控啊。」
作為當事人的夜宵，倒是沒有被這番騷擾般的對話影響。
她只是冷著那張可愛的臉蛋，平靜地說：「我可沒興趣成為變態神明啃食到只剩下腦袋的收藏品呢。」
「準備好了嗎，神明大人？來被我擊敗吧。」
說著，夜宵將封印箱放在地上，打開箱蓋。
那十多隻被封印在小型玩偶中的惡鬼在箱中微微掙扎，散發出淡淡的黑色霧氣，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陰冷的氣息。
夜宵常用的幾位惡鬼畢業生，那些玩偶更是一一陳列在一旁，散發著強大的氣場。
「……嗯？」寄宿在神代愛依體內的太歲分靈眉毛微微一動，「這個氣味？是那些喜歡奪舍人類當貴族的玩意？」
他肆意地大笑著：「哈哈哈哈！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啊，小夜宵！短短几天，你竟然能抓到這麼多獵物！為了準備與我的戰鬥，你可真是費心了！」
「不過——想靠這些當貴族當久了、連凶性都磨沒了的廢物來對付我，未免太可笑了！」
「哦？」夜宵嘴角也輕輕勾起一抹笑容，「神明大人，你到現在還沒有察覺到什麼嗎？」
「嗯？」太歲挑眉。
他以愛依的眼睛看著那十幾隻惡鬼，眼中的五芒星熠熠生輝，看到了某種無形的聯繫存在——將那十幾隻惡鬼連接在一起，並與更加龐大的東西聯繫著。
「……陣法？」
「在你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把足夠數量的惡靈釘入了京都的地脈節點。」夜宵看著太歲的眼睛，「整個京都，已經成為了一個完整的陣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太歲分靈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笑比愉快。
「好！好！好！」
隨著笑聲，神代愛依體內，一個渾身白色、白衣白髮的美少年走了出來。
這有著童子般的相貌、面容稚嫩可愛，卻帶著囂張的雌小鬼表情的神明，感受著自己胸口憑空出現的一副傷口血痕構造的圖案，以及伴隨著圖案而產生的逐漸增強的巨大壓力，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悅起來。
此時此刻，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能感受到那種幾乎要將他的神明之軀、神明之力壓垮吞噬的恐怖壓力正在累積。
每分每秒過去，他的狀態將會難以抑制地惡化——甚至可以說，不需要遭受任何攻擊，只是站在這裡不動，過不了十分鐘，他就將完全失去戰鬥能力。
可那又如何？
在不能動之前，解決敵人，擊破陣法節點，不就行了嗎！
他不懼死亡，只為這種生死危機而興奮。
「來吧！我承認，你已經有了殺死我的資格！」
「不管是下毒也好，詛咒也罷，圍攻也行——只要你能將我逼入絕境，什麼手段都無所謂！」
「來與我廝殺，帶給我戰鬥的快樂吧！」
夜宵身影快速向後退離。
白子從她身側沖了出來。
虛之力在全身瀰漫流轉。
白色的骨質假面從她的左臉蔓延開來，覆蓋了她的半邊臉龐。
昏黃色的獸瞳在暮色中亮起，黑色的虛之力像是霧氣一樣從她身上溢出，纏繞著她的身體。
她的牙齒輕輕磨動，發出電音般的聲音：「就讓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太歲分靈看著她，雙手已經擺出戰鬥的姿勢，眼神中帶著一絲滿意：「不錯的勇氣。小姑娘，你又叫做什麼名字？」
「我是黑崎白子。」白子說，「來打敗你的人！」
她沖了出去。
快怕。
太歲分靈的瞳孔微微收縮，捕捉著白子的身影。
在全面解放虛之力之後，白子的速度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視線能夠捕捉的極限——即使沒有能夠運用出空間跳躍的虛之步法——響轉，但她踏過的地面瞬間四分五裂。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幻影，瞬息跨越數十米的距離，手中凝聚出一團黑色的高密度黑色濁流之刃——月牙天沖——直斬向太歲分靈的脖頸。
太歲分靈根本不屑於閃躲。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它身前展開，擋住了這一刀。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地面上的砂石被吹飛，庭院中的松樹劇烈搖晃。
白子那如黑色墨水般的刀嵌在屏障中，金色的裂紋在刀刃下蔓延，但始終沒有破裂。
「以人類之軀而言，力量還算不錯。」太歲分靈評價道，「但僅此而已。」
他伸出手，指向白子的胸口。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他指尖射出。
白子瞳孔驟縮，虛之力在關節處凝聚噴射，帶來一陣推力，讓她在空中勉強扭轉身體。
光柱擦著她的左肩飛過，擊中了遠處的一座石燈籠——那座石燈籠在無聲中消失了，地面上一點渣都不剩，只留下一個光滑的半圓形凹坑。
「……這什麼鬼？」白子落在五米外，看了一眼那個凹坑，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滅絕之凶星——這可是神明的作祟。」太歲分靈說，「不是你們這種程度的防禦能擋住的。」
他又凝聚了一顆能量球——金色的，在指尖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
殲滅之星。
用陰屬性力量凝聚高能球體向目標射擊，足以將目標轟成灰燼。
哪怕未死，只是單純的擦到，其強烈的能量輻射已經足以摧毀NA，使之生育後代的能力也被剝奪。
其餘生中，包括僥倖生育的後代，也會承擔基因損傷帶來的傷害，逐漸痛苦地死亡——這是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死刑。
「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太歲臉上帶著雌小鬼般的壞笑，「現在投降，我可以讓你們死快一點。」
白子牙齒緊咬，再度衝出。
「——看不起誰呢！」
作為小隊裡正面戰鬥力最強的存在，為了預防可能遭遇的襲擊，進入京都之前，她和見子輪換了司機的位置。
此刻，白子正靠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出神。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著，莫名地感覺心裡有些煩躁——好像忘記了些什麼，可再怎麼想，她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幾點了？」她問。
「六點四十分。」第一次開車的見子有些緊張地踩著油門，看著方向盤上的儀錶盤，「按照導航，還有二十分鐘到目的地。」
「神代家的宅邸附近？」
「嗯。」
白子沒有再說話。
車內又安靜了下來。
夜宵坐在後排，腿上放著那個封印箱。
她的手指在箱中反覆摩挲著，檢查每隻惡鬼的封印情況，回憶著它們各自的詛咒能力，在腦中構建作戰模擬預案。
除去另一個背包中以玩偶封印攜帶的幾個常備戰力外，箱子裡只剩下十多隻臨時預備的奪舍眾惡鬼。
這些奪舍人類的傢伙們普遍具備畢業生級別的實力，智力也普遍較高，短時間內難以用於正面戰鬥，更多的只是暫時儲備著，作為必要時候的一次性詛咒「炸彈」和畢業生們的「回血包」。
至於其他更多的惡鬼，已經在來京都之前被另外的那些人或鬼魂分批帶走——大概就在這個時間左右，已經全部打入了京都附近的地脈。
只是……
她知道她們現在要去神代家打太歲分靈。
她記有的戰術安排，記一步該怎麼走，記些惡靈預備釘入地脈的具體位置。
但她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那種感覺很。
像是手裡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字跡清晰，每一筆都認識，但連起來的意思卻模糊了——就像中間缺了什麼東西，一段本該存在的邏輯鏈斷掉了，留下了一個空洞。
「……小夜宵。」開車的見子突然開口了。
「嗯？」夜宵抬起頭，暫時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我有個問題。」
「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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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真的能打贏嗎？」見子的聲音有些迷茫。
夜宵沉默了一會兒。
「能。」她說，「戰術已經布置好了。上千隻強大的惡靈被釘入京都地脈，以桔梗陣的形式編織成一個超大範圍的結界。太歲分靈哪怕再強，也不可能同時對抗以整個京都的地脈結合惡鬼所形成的陣法。」
「我說的不是這個。」見子說。
我們做下這一切，要對付的，真的只是太歲分靈嗎？
真的只是區區一個被神代家供奉的神明嗎？
夜宵知道她的意思，卻沒能回答——因為她也對此心存疑惑。
寶月夜宵很聰明。
雖說還是一名幼女，一個低年級小學生，但她的智商已經遠超常人。
縱然知識儲備還不夠，邏輯思維能力卻已與成人無異。
她從單純的邏輯上能夠完全推斷出，自己等人這樣做的動機根本不成立。
僅僅是獵殺神明而已，她又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早在三年前，剛接觸惡鬼不久，她就依靠自行學習領悟的知識，完成了以養蠱為核心理念的養鬼方案、並以形代法進行束縛操控的方案，更是完成過以三隻畢業 hn戰力成功正面獵殺一隻神明的壯舉。
哪怕接下來的對手是太歲——哪怕那是一個在那片大陸上商朝時期便已經出現並被廣泛祭祀的古老神明——可終究只是一個遠渡重洋、被一個家族世代供養的分靈而已。
就算再怎麼把它往強了去考慮，這種布置也過於超模了。
釘入地脈的上千隻強大惡靈，這些幾乎窮搜整個日本乃至於周邊國家的成果，雖然並非全部都能達到畢業生水平，但也有將近三百個以上畢業生戰力。
若是被其他靈能者知道此刻地脈中惡鬼的數量，怕是起來——這就算一口氣依靠陣法擴散詛咒，將整個京都地區附近將近幾千萬人屠殺殆盡，都不是不可能了。
若是這件事的消息泄露出去，整個日本……不，周邊國家的靈能力者怕是要組成大軍來討伐他們。
可雖然沒有合理的記憶，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卻讓她清楚——自己必須這麼做。
只能這樣做。
見子看著前方的路，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
「……我好像失去了什麼東西。」她輕聲喃喃。
白子轉過頭，看了見子一眼。
「……我也是。」她說，「總感覺心裡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什麼。」
「都別想太多了。」夜宵說，「等打完這一仗再慢慢想吧。先集中精力準備戰鬥。」
車子在沉默中繼續向前駛去。
后座上，反覆檢查了戰略部署的夜宵微微皺眉，看了幾眼身旁那個面容精緻些太過於完美的人形傀儡。
她知道這東西只是一件法器，可以極大程度轉化惡鬼的詛咒現象，將其轉化為更加純粹的物理干涉力——就像是一件可以被惡鬼穿上的戰甲。
只是……這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接下來的戰鬥中，有用的地方嗎？
重重迷茫與思考中，幾人沒能注意到高速公路的路牌，沒能注意到路邊的花草樹木，沒能注意到整條高速公路本身。
在她們無法觀察的領域，在她們的眼前——時間的長河正在瘋狂地動盪著，扭曲著，帶動整條歷史中的一切都在顫抖。
不斷變動的歷史中，這段高速公路的軌跡不停變化著，攜帶著那些變化不息的車流，宛如一條大蟒般扭動著身軀，卻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這一切。
時間線仍在加速演變。
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已然要接近那個最終的臨界點。
神代家的宅邸坐落在京都市左京區的一片高地上，背靠山麓，面朝城市。
從遠處看去，華麗的建築群像是嵌在山體裡的一樣，黑色的瓦檐層層疊疊，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顯貴非凡。
白子站在大門前，抬頭看著那塊寫著「神代」二字的門牌，臉色有些吃驚。
「……比我想像的大多了。這真的不是什麼宮殿嗎？」
「這是當然的。」夜宵走上前，伸手推開了大門，「神代家是和太歲星君締結契約的家族，綿延了上千年的古老家族。這種規模的宅邸，大概只是他們積累的財富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吧。」
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庭院比想像中更加寬闊。
枯山水、石燈籠、松樹——典型的日式庭院，但所有東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不，還真的蒙上了一層灰。
空氣沉甸甸的，氣氛很凝重。
偌大的宅邸，似乎卻沒有幾個下人照顧。
在庭院的正中央，站著一個少女。
帶著俏皮髮飾的金髮，超短裙，過膝襪。
她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打扮時尚又可愛，和這座古老的庭院格格不入。
在她那雙瞳孔深處，有著金色的五角星刻印，正在散發出微弱的螢光——看起來好像是追求時尚的美瞳，但實際上，那是被選中為神明之妻，也就是祭品的象徵。
這就是神代愛依，寶月夜宵所相識後決定要拯救的同伴。
——或者說，此刻這個正以太歲分靈的意志在說話的神明容器。
「——小夜宵，你終於來了啊。」
少女開口了。
嘴角咧高，笑放肆，也很開心。
「比我想像的慢了一點。路上堵車了？」
這位神明大人，甚至還有心思給夜宵開起玩笑。
他語氣愉悅地繼續說：「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為了拯救同伴，甘心赴死，進行一場幾乎不可能勝利的戰鬥。有魄力！」
「你的這份勇氣，我認可了。等到戰鬥結束後，便成為吾的新娘吧！」
女孩那放肆的笑聲在空曠的庭院中迴蕩著。
夜宵背後，見子和白子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低聲蛐蛐著：
「是 ll控啊。」
「是變態 ll控啊。」
作為當事人的夜宵，倒是沒有被這番騷擾般的對話影響。
她只是冷著那張可愛的臉蛋，平靜地說：「我可沒興趣成為變態神明啃食到只剩下腦袋的收藏品呢。」
「準備好了嗎，神明大人？來被我擊敗吧。」
說著，夜宵將封印箱放在地上，打開箱蓋。
那十多隻被封印在小型玩偶中的惡鬼在箱中微微掙扎，散發出淡淡的黑色霧氣，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陰冷的氣息。
夜宵常用的幾位惡鬼畢業生，那些玩偶更是一一陳列在一旁，散發著強大的氣場。
「……嗯？」寄宿在神代愛依體內的太歲分靈眉毛微微一動，「這個氣味？是那些喜歡奪舍人類當貴族的玩意？」
他肆意地大笑著：「哈哈哈哈！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啊，小夜宵！短短几天，你竟然能抓到這麼多獵物！為了準備與我的戰鬥，你可真是費心了！」
「不過——想靠這些當貴族當久了、連凶性都磨沒了的廢物來對付我，未免太可笑了！」
「哦？」夜宵嘴角也輕輕勾起一抹笑容，「神明大人，你到現在還沒有察覺到什麼嗎？」
「嗯？」太歲挑眉。
他以愛依的眼睛看著那十幾隻惡鬼，眼中的五芒星熠熠生輝，看到了某種無形的聯繫存在——將那十幾隻惡鬼連接在一起，並與更加龐大的東西聯繫著。
「……陣法？」
「在你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把足夠數量的惡靈釘入了京都的地脈節點。」夜宵看著太歲的眼睛，「整個京都，已經成為了一個完整的陣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太歲分靈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笑比愉快。
「好！好！好！」
隨著笑聲，神代愛依體內，一個渾身白色、白衣白髮的美少年走了出來。
這有著童子般的相貌、面容稚嫩可愛，卻帶著囂張的雌小鬼表情的神明，感受著自己胸口憑空出現的一副傷口血痕構造的圖案，以及伴隨著圖案而產生的逐漸增強的巨大壓力，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悅起來。
此時此刻，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能感受到那種幾乎要將他的神明之軀、神明之力壓垮吞噬的恐怖壓力正在累積。
每分每秒過去，他的狀態將會難以抑制地惡化——甚至可以說，不需要遭受任何攻擊，只是站在這裡不動，過不了十分鐘，他就將完全失去戰鬥能力。
可那又如何？
在不能動之前，解決敵人，擊破陣法節點，不就行了嗎！
他不懼死亡，只為這種生死危機而興奮。
「來吧！我承認，你已經有了殺死我的資格！」
「不管是下毒也好，詛咒也罷，圍攻也行——只要你能將我逼入絕境，什麼手段都無所謂！」
「來與我廝殺，帶給我戰鬥的快樂吧！」
夜宵身影快速向後退離。
白子從她身側沖了出來。
虛之力在全身瀰漫流轉。
白色的骨質假面從她的左臉蔓延開來，覆蓋了她的半邊臉龐。
昏黃色的獸瞳在暮色中亮起，黑色的虛之力像是霧氣一樣從她身上溢出，纏繞著她的身體。
她的牙齒輕輕磨動，發出電音般的聲音：「就讓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太歲分靈看著她，雙手已經擺出戰鬥的姿勢，眼神中帶著一絲滿意：「不錯的勇氣。小姑娘，你又叫做什麼名字？」
「我是黑崎白子。」白子說，「來打敗你的人！」
她沖了出去。
快怕。
太歲分靈的瞳孔微微收縮，捕捉著白子的身影。
在全面解放虛之力之後，白子的速度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視線能夠捕捉的極限——即使沒有能夠運用出空間跳躍的虛之步法——響轉，但她踏過的地面瞬間四分五裂。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幻影，瞬息跨越數十米的距離，手中凝聚出一團黑色的高密度黑色濁流之刃——月牙天沖——直斬向太歲分靈的脖頸。
太歲分靈根本不屑於閃躲。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它身前展開，擋住了這一刀。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地面上的砂石被吹飛，庭院中的松樹劇烈搖晃。
白子那如黑色墨水般的刀嵌在屏障中，金色的裂紋在刀刃下蔓延，但始終沒有破裂。
「以人類之軀而言，力量還算不錯。」太歲分靈評價道，「但僅此而已。」
他伸出手，指向白子的胸口。
下一瞬，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他指尖射出。
白子瞳孔驟縮，虛之力在關節處凝聚噴射，帶來一陣推力，讓她在空中勉強扭轉身體。
光柱擦著她的左肩飛過，擊中了遠處的一座石燈籠——那座石燈籠在無聲中消失了，地面上一點渣都不剩，只留下一個光滑的半圓形凹坑。
「……這什麼鬼？」白子落在五米外，看了一眼那個凹坑，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滅絕之凶星——這可是神明的作祟。」太歲分靈說，「不是你們這種程度的防禦能擋住的。」
他又凝聚了一顆能量球——金色的，在指尖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
殲滅之星。
用陰屬性力量凝聚高能球體向目標射擊，足以將目標轟成灰燼。
哪怕未死，只是單純的擦到，其強烈的能量輻射已經足以摧毀NA，使之生育後代的能力也被剝奪。
其餘生中，包括僥倖生育的後代，也會承擔基因損傷帶來的傷害，逐漸痛苦地死亡——這是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死刑。
「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太歲臉上帶著雌小鬼般的壞笑，「現在投降，我可以讓你們死快一點。」
白子牙齒緊咬，再度衝出。
「——看不起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