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內鬼（二合一）
第125章 內鬼（二合一）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已是七點。
宋春眠與周為民開著私家車，早早出發。
北河的陰霾籠罩在頭頂穹空，也像在每個行人的臉上覆上一層晦暗。
溫度漸低，好在車內的暖氣充足，周為民一邊開車，一邊與副駕的宋春眠，敘述同事的調查結果：「找到了劉燦的現住址，他的確在北河租了個出租房。
且根據衛星定位，以及最近的消費記錄來看，他至少有五天沒有出過門。」
「好消息，省的我們多費功夫了。」
這次出行的目的，主要是為了登入「暗網」。
別說是待在北河，就算是跑去浦南，也得聯合當地督察抓獲回來。
他們直接導航向公寓樓，路程只需要三十分鐘。
臨進門，率先找到了物業，出示了督察證明，旋即讓物業帶路，他們則候在業主門外。
也是考慮到對方作為狗仔，可能警惕意識較強，需要找個由頭，卸下心理防備物業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大事，有些緊張地敲敲門：「您好，查水錶的。」
沒什麼人回應。
三人面面相覷，物業不死心，又嘗試了一番。
仍然無果。
調查顯示不會有錯，劉燦應該有段時間沒有出門才對。
難道是假裝不在家？
宋春眠心下惴惴不安。
「我來試試！」
蘇筱曉舉手，又將額頭緊貼在防盜門上，嘴裡不停念叨著，「阿巴阿巴阿巴————」
她的聲音很小，宋春眠沒能聽清，緊接著見到對方輕輕磕了十三下。
這才意識到，她竟是想穿牆而入？
宋春眠哪想到她還有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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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沒聽清【穿牆】的口訣，後來分道揚鑣，一直也沒有更多了解的機會。
難道蘇筱曉已經偷摸學會了麼？
便見在第十四下時，女孩深呼吸一口氣，大喝一聲：「入之！」
"duang！ 」
「呀！」
她抱頭痛哭，「好疼！」
「.
宋春眠有一腳給她踹飛的衝動。
周為民拉了宋春眠一把，在他的視角里，是宋春眠一拳砸在了防盜門上：「不至於、不至於，有可能是剛好出門了，不如在這裡等等————」
「行。」
宋春眠深呼吸一口氣，讓物業先回去工作。
把人打發走後，向周為民伸出手來：「借你手機用一下。」
「幹嘛？」周為民懵懵懂懂地遞過去。
宋春眠砸在了門鎖上。
「你tm！？」
「任務需要，後面找吳處長給你報銷。」
宋春眠一把推開了門，只在踏入公寓的瞬間，心頭那股不安感，便如轟擊擂鼓，震地他胸膛隆隆作響。
本就是陰霾天，厚實的窗簾密不透光，使本就狹小的複式公寓更顯昏黑。
但天花板吊起的，一個隱約輪廓，還是讓踏入房間的所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股腐敗菌體所釀造的惡臭，頃刻間侵入到他們的鼻腔。
他們下意識的捂住口鼻，宋春眠強忍胃裡翻湧的不適，打開了客廳的明燈。
高掛的人身正對大門，面龐浮腫，青紫發黃，猶如圓睜的眼珠死死瞪著不速之客，不知已經逝去多久。
周為民咬牙道：「快通知所里，搖人！」
「逝者劉燦，祖籍北河，31歲。根據法醫鑑定，死亡時間在12月6日的凌晨1點，因窒息而死。
由於職業特性，死者時常活躍於網絡之中。
經過網安局同志的調查，我們發現，在12月5日晚間時分，他曾在網際網路中，發布了一紙「道歉信」。
信中內容顯示，近些年來，他始終因為職業原因，遭到粉絲網爆、開盒、人身攻擊，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他為此懺悔，並發誓以後將不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
同時，對因他拍攝，而導致個人隱私暴露的眾多明星，表示深深的歉意。
也希望粉絲可以原諒他，別再對他及其家人宣洩情緒，讓這場網絡鬧劇，就此停息————」
會議上，刑偵隊王隊長，正式做出了一定判斷，「而根據現場勘察來看，暫時沒有發現死者被迫自盡的證據，因此，大抵可以歸結為一場源於網爆的慘劇。」
這個結果無法服眾。
與會人員，仍是此前在病房中的諸多高層，對整個案件極為了解。
謝正軍看向宋春眠，問道：「你怎麼看？」
宋春眠如實回答：「我是在12月4日當晚，提交的暗網」網址。
緊跟著第二天，劉燦便因自責」輕生，哪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更何況，根據我對這個劉燦短時間的接觸，他很明顯是一個閱歷資深的老狗仔。
有關魚葭禾個人生活的泄露，也在當晚被公關化解，網絡上並沒有造成廣泛的動盪。
因此，我認為他尋短見的理由並不充分。」
他的推斷得到了一致認同，「如果反過來思考是有人發現，劉燦暴露了暗網」網址，又因他掌握著相關帳戶，為了保證暗網的隱秘性，而選擇了滅口。
應該是更合理的解釋。」
王隊長拿證據反駁：「但是死者生前並無搏鬥痕跡，也無藥物殘留。可以判斷為，是在清醒意識下自我了斷。」
「也許是受到了威脅。」
宋春眠想了想，回答道，「開盒的行為從不只針對個人，除了劉燦的個人信息暴露之外，他的親朋好友也將不再隱蔽。
如果我是歹徒，便會拿他在乎的人，譬如父母的安危，威脅他乖乖就範。
因為我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阻絕【暗網】公之於眾。
劉燦也應該意識到，只要他的帳號不暴露出去，為求隱蔽，那些人也不會盲目行兇」
「咳咳！」
謝正軍連忙打斷道，「代入歹徒視角，的確是刑偵的常用方法，但是下次注意措辭！」
王隊長似乎也被說動了，卻是沉重嘆了口氣：「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承認的一個事實，若非直接點明，他寧可將其忽略過去，「你是當天上報的網址，暗網」隔日便做出了行動，這中間根本沒有緩和的餘地。
也便只有一個可能————」
有些話，沒人敢說。
但是宋春眠不怕：「是我們督察內部，出了問題。」
「不能大張旗鼓的調查下去了，如果對方掌握著督察動向，那任何行動都將慢人一步。」
謝正軍意識到情況棘手，立刻做出決斷，「馬上成立專項小組，對督察局內部進行嚴格自查。特別是網安部方面，要時刻戒備。」
蔣部長連忙敬禮：「明白！」
謝正軍又問：「劉燦的案子，暫時不急著結案，但轉入暗中調查另外，刑偵隊是否在被害人住處，發現有關「暗網」的蛛絲馬跡？」
「只在電腦上發現了一個常用網址，正是暗網的域名。
但對於帳號密碼，還沒能找到任何線索。」
「他不是經常使用網絡麼？」
宋春眠提議，「一個人所使用的帳戶密碼，為了避免忘記，很多時候都會儘可能保持一致。
能否聯繫那些網絡企業，通過後台查詢他的帳戶密碼？」
網安部的蔣部長則科普道：「沒那麼簡單，後台查詢的話，倒是有可能查詢到帳戶。
相關密碼，則會在伺服器端發送請求後，通過對應的規則進行加密，生成一串相應的特殊字符。
普通人看起來，就跟亂碼沒什麼區別。
伺服器會拿著加密後的字符，與帳號中的密碼進行比對，然後直接生成正確、錯誤的提示。
換言之，是沒辦法通過查詢，直接竊取到用戶的私人密碼的。」
謝正軍瞭然，便道：「那先去查找帳號，至於密碼的問題————」
「我們可以嘗試，通過謝南枝的心裡側寫，尋找線索。」吳處長忽然說道。
「不行！」
謝正軍幾乎是下意識的拒絕。
但眾人投射的目光頗帶審視意味，緊接著便讓他如坐針氈。
他知道，面對這類危及到整個社會的案件，自己應該起到表率作用。
但是————
「南枝才剛剛經受意外，此前也因為對陳有孝的側寫，遭到了極為嚴重的心理打擊。」
「謝局，我能理解您作為一個父親的心情。
不過，您應該還記得當年，特異局沒有將她帶去特別監護區的原因？」
「我————」
「請您顧全大局宋春眠很少見到吳處長的神情這般嚴肅過，此時，他的語氣顯得不留情面，也不容置疑，「為人民服務。」
會議後，晦暗的天氣就好像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大家各懷擔憂，匆匆散去。
吳處長單獨留下了宋春眠，開門見山道：「你曾經與被害人有過直接接觸，方便複述一下當時的情況麼？」
「跟謝南枝的bug有關？」
吳處長點頭應聲，從他的神情中，宋春眠看不出任何情緒：「謝南枝掌握的漏洞，與其說是心理側寫」，倒不如說是「模擬人生」。
在利用漏洞之後，她會捕捉到對方的過去、回憶，由此掌握到一些關鍵信息。
相應的，這些記憶也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她的神智。
當初側寫陳有孝之後，她在短時間內，變得衝動、易怒，富有極強的攻擊欲望。
在暴戾之後，又陷入了較長時間的自閉、膽怯情緒，將自己封閉在了衣櫃中。」
「永久性的麼？」
「哪怕謝南枝近兩年的心理狀況良好，但長時間的側寫————其實無法排除這個風險。」
「難怪謝局不情願。」
「通常情況下，如果想要掌握對方的行動邏輯，只需要使用對方的物品，進行簡單的模仿。
可一旦需要讓她進行更深度的側寫，詳細捕捉譬如密碼」這類訊息。
就要儘可能的保證模仿細節，以便她能更全面的，掌握對方人格。」
宋春眠這才明白，吳處長單獨留下自己的原因。
但是————
那是恐會對謝南枝，造成終身影響的副作用。
他當真要毫無保留地訴之於口麼？
宋春眠拋了一枚硬幣。
任由它落在手心，便揣回了兜里。
緊接著，搖了搖頭：「抱歉，吳處長。
但是我不能替謝南枝做決定。
在她親口告訴我，自己想要知道真相，哪怕要承擔這些後果之前。
我沒辦法跟你透露任何事情。」
吳處長微微一怔，卻也不惱。
只是搖頭笑了笑：「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我只是比較尊重個人意願，且不喜歡強迫別人做任何事情。」
「真的麼？」
「當然。」
「那如果我告訴你，她一定會同意呢？」
「也必須聽到她親口告訴我。」
吳處長仍是搖頭，半晌，跟著嘆了口氣：「你還是不夠了解她，謝局也不夠了解她。」
他的思緒，像是拉回到了多年以前，頗為感慨地說，「當年對謝南枝進行個人評估的時候，她似乎才高中畢業。
那時候，我曾問到有關於，【對未來職業的看法】這類問題。
畢竟對於一個高中生而言，未來的憧憬，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她的三觀。」
「督察。」宋春眠想也沒想，回復道。
「對，她的回答毫不猶豫。
於是我又問她，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將要為人民奉獻自己的一切麼？
她向我點了點頭。
我又問，是什麼促使你做出的這個決定————
你猜她是怎麼回答的？」
宋春眠一時語塞。
因為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他看來，謝南枝有根正苗紅的背景，爺爺在戰爭時期入伍，功勳赫赫，父親更是北河督察的領導層級。
家裡的氛圍開明和諧，願意支持她成為想要成為的人。
成為督察，幾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原因————
如果是曾經的宋春眠，大抵會說想當督察，還需要原因嗎？
「她說，【想要成為他那樣的人】。
吳用頓了頓，「當時，我並沒有考慮太多。
畢竟我知道她父親的身份。
而憧憬父輩，向來也是新生代督察，決定奉獻一生的原因。
但時間一久，我卻發現並非如此。
謝正軍是個聰明人，他圓滑有度，會審時度勢，也會利用規則。有嚴格的底線，卻能在底線之上遊刃有餘————這也是他能坐穩這個位置的原因。
謝南枝不像他。
這個丫頭看起來不近人情，對真相卻有著近乎執拗的追求。
她不會去糾結未來將發生什麼，因此果斷而魯莽，甚至顯得奮不顧身。
這很危險，會傷害到所有珍視她的人。
但有時候，我們需要這樣的人。
也正因為他們的犧牲，才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安定、更美好。」
吳用拍了拍宋春眠的肩頭，語氣鄭重而平靜，「所以你大可去問問她真實的想法。
而她的答案也只有一個」
「我同意。」
躺在病床上的謝南枝，平靜地瞧著自己的父親。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已是七點。
宋春眠與周為民開著私家車，早早出發。
北河的陰霾籠罩在頭頂穹空，也像在每個行人的臉上覆上一層晦暗。
溫度漸低，好在車內的暖氣充足，周為民一邊開車，一邊與副駕的宋春眠，敘述同事的調查結果：「找到了劉燦的現住址，他的確在北河租了個出租房。
且根據衛星定位，以及最近的消費記錄來看，他至少有五天沒有出過門。」
「好消息，省的我們多費功夫了。」
這次出行的目的，主要是為了登入「暗網」。
別說是待在北河，就算是跑去浦南，也得聯合當地督察抓獲回來。
他們直接導航向公寓樓，路程只需要三十分鐘。
臨進門，率先找到了物業，出示了督察證明，旋即讓物業帶路，他們則候在業主門外。
也是考慮到對方作為狗仔，可能警惕意識較強，需要找個由頭，卸下心理防備物業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大事，有些緊張地敲敲門：「您好，查水錶的。」
沒什麼人回應。
三人面面相覷，物業不死心，又嘗試了一番。
仍然無果。
調查顯示不會有錯，劉燦應該有段時間沒有出門才對。
難道是假裝不在家？
宋春眠心下惴惴不安。
「我來試試！」
蘇筱曉舉手，又將額頭緊貼在防盜門上，嘴裡不停念叨著，「阿巴阿巴阿巴————」
她的聲音很小，宋春眠沒能聽清，緊接著見到對方輕輕磕了十三下。
這才意識到，她竟是想穿牆而入？
宋春眠哪想到她還有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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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沒聽清【穿牆】的口訣，後來分道揚鑣，一直也沒有更多了解的機會。
難道蘇筱曉已經偷摸學會了麼？
便見在第十四下時，女孩深呼吸一口氣，大喝一聲：「入之！」
"duang！ 」
「呀！」
她抱頭痛哭，「好疼！」
「.
宋春眠有一腳給她踹飛的衝動。
周為民拉了宋春眠一把，在他的視角里，是宋春眠一拳砸在了防盜門上：「不至於、不至於，有可能是剛好出門了，不如在這裡等等————」
「行。」
宋春眠深呼吸一口氣，讓物業先回去工作。
把人打發走後，向周為民伸出手來：「借你手機用一下。」
「幹嘛？」周為民懵懵懂懂地遞過去。
宋春眠砸在了門鎖上。
「你tm！？」
「任務需要，後面找吳處長給你報銷。」
宋春眠一把推開了門，只在踏入公寓的瞬間，心頭那股不安感，便如轟擊擂鼓，震地他胸膛隆隆作響。
本就是陰霾天，厚實的窗簾密不透光，使本就狹小的複式公寓更顯昏黑。
但天花板吊起的，一個隱約輪廓，還是讓踏入房間的所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股腐敗菌體所釀造的惡臭，頃刻間侵入到他們的鼻腔。
他們下意識的捂住口鼻，宋春眠強忍胃裡翻湧的不適，打開了客廳的明燈。
高掛的人身正對大門，面龐浮腫，青紫發黃，猶如圓睜的眼珠死死瞪著不速之客，不知已經逝去多久。
周為民咬牙道：「快通知所里，搖人！」
「逝者劉燦，祖籍北河，31歲。根據法醫鑑定，死亡時間在12月6日的凌晨1點，因窒息而死。
由於職業特性，死者時常活躍於網絡之中。
經過網安局同志的調查，我們發現，在12月5日晚間時分，他曾在網際網路中，發布了一紙「道歉信」。
信中內容顯示，近些年來，他始終因為職業原因，遭到粉絲網爆、開盒、人身攻擊，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他為此懺悔，並發誓以後將不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
同時，對因他拍攝，而導致個人隱私暴露的眾多明星，表示深深的歉意。
也希望粉絲可以原諒他，別再對他及其家人宣洩情緒，讓這場網絡鬧劇，就此停息————」
會議上，刑偵隊王隊長，正式做出了一定判斷，「而根據現場勘察來看，暫時沒有發現死者被迫自盡的證據，因此，大抵可以歸結為一場源於網爆的慘劇。」
這個結果無法服眾。
與會人員，仍是此前在病房中的諸多高層，對整個案件極為了解。
謝正軍看向宋春眠，問道：「你怎麼看？」
宋春眠如實回答：「我是在12月4日當晚，提交的暗網」網址。
緊跟著第二天，劉燦便因自責」輕生，哪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更何況，根據我對這個劉燦短時間的接觸，他很明顯是一個閱歷資深的老狗仔。
有關魚葭禾個人生活的泄露，也在當晚被公關化解，網絡上並沒有造成廣泛的動盪。
因此，我認為他尋短見的理由並不充分。」
他的推斷得到了一致認同，「如果反過來思考是有人發現，劉燦暴露了暗網」網址，又因他掌握著相關帳戶，為了保證暗網的隱秘性，而選擇了滅口。
應該是更合理的解釋。」
王隊長拿證據反駁：「但是死者生前並無搏鬥痕跡，也無藥物殘留。可以判斷為，是在清醒意識下自我了斷。」
「也許是受到了威脅。」
宋春眠想了想，回答道，「開盒的行為從不只針對個人，除了劉燦的個人信息暴露之外，他的親朋好友也將不再隱蔽。
如果我是歹徒，便會拿他在乎的人，譬如父母的安危，威脅他乖乖就範。
因為我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阻絕【暗網】公之於眾。
劉燦也應該意識到，只要他的帳號不暴露出去，為求隱蔽，那些人也不會盲目行兇」
「咳咳！」
謝正軍連忙打斷道，「代入歹徒視角，的確是刑偵的常用方法，但是下次注意措辭！」
王隊長似乎也被說動了，卻是沉重嘆了口氣：「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
這是他最不願意承認的一個事實，若非直接點明，他寧可將其忽略過去，「你是當天上報的網址，暗網」隔日便做出了行動，這中間根本沒有緩和的餘地。
也便只有一個可能————」
有些話，沒人敢說。
但是宋春眠不怕：「是我們督察內部，出了問題。」
「不能大張旗鼓的調查下去了，如果對方掌握著督察動向，那任何行動都將慢人一步。」
謝正軍意識到情況棘手，立刻做出決斷，「馬上成立專項小組，對督察局內部進行嚴格自查。特別是網安部方面，要時刻戒備。」
蔣部長連忙敬禮：「明白！」
謝正軍又問：「劉燦的案子，暫時不急著結案，但轉入暗中調查另外，刑偵隊是否在被害人住處，發現有關「暗網」的蛛絲馬跡？」
「只在電腦上發現了一個常用網址，正是暗網的域名。
但對於帳號密碼，還沒能找到任何線索。」
「他不是經常使用網絡麼？」
宋春眠提議，「一個人所使用的帳戶密碼，為了避免忘記，很多時候都會儘可能保持一致。
能否聯繫那些網絡企業，通過後台查詢他的帳戶密碼？」
網安部的蔣部長則科普道：「沒那麼簡單，後台查詢的話，倒是有可能查詢到帳戶。
相關密碼，則會在伺服器端發送請求後，通過對應的規則進行加密，生成一串相應的特殊字符。
普通人看起來，就跟亂碼沒什麼區別。
伺服器會拿著加密後的字符，與帳號中的密碼進行比對，然後直接生成正確、錯誤的提示。
換言之，是沒辦法通過查詢，直接竊取到用戶的私人密碼的。」
謝正軍瞭然，便道：「那先去查找帳號，至於密碼的問題————」
「我們可以嘗試，通過謝南枝的心裡側寫，尋找線索。」吳處長忽然說道。
「不行！」
謝正軍幾乎是下意識的拒絕。
但眾人投射的目光頗帶審視意味，緊接著便讓他如坐針氈。
他知道，面對這類危及到整個社會的案件，自己應該起到表率作用。
但是————
「南枝才剛剛經受意外，此前也因為對陳有孝的側寫，遭到了極為嚴重的心理打擊。」
「謝局，我能理解您作為一個父親的心情。
不過，您應該還記得當年，特異局沒有將她帶去特別監護區的原因？」
「我————」
「請您顧全大局宋春眠很少見到吳處長的神情這般嚴肅過，此時，他的語氣顯得不留情面，也不容置疑，「為人民服務。」
會議後，晦暗的天氣就好像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大家各懷擔憂，匆匆散去。
吳處長單獨留下了宋春眠，開門見山道：「你曾經與被害人有過直接接觸，方便複述一下當時的情況麼？」
「跟謝南枝的bug有關？」
吳處長點頭應聲，從他的神情中，宋春眠看不出任何情緒：「謝南枝掌握的漏洞，與其說是心理側寫」，倒不如說是「模擬人生」。
在利用漏洞之後，她會捕捉到對方的過去、回憶，由此掌握到一些關鍵信息。
相應的，這些記憶也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她的神智。
當初側寫陳有孝之後，她在短時間內，變得衝動、易怒，富有極強的攻擊欲望。
在暴戾之後，又陷入了較長時間的自閉、膽怯情緒，將自己封閉在了衣櫃中。」
「永久性的麼？」
「哪怕謝南枝近兩年的心理狀況良好，但長時間的側寫————其實無法排除這個風險。」
「難怪謝局不情願。」
「通常情況下，如果想要掌握對方的行動邏輯，只需要使用對方的物品，進行簡單的模仿。
可一旦需要讓她進行更深度的側寫，詳細捕捉譬如密碼」這類訊息。
就要儘可能的保證模仿細節，以便她能更全面的，掌握對方人格。」
宋春眠這才明白，吳處長單獨留下自己的原因。
但是————
那是恐會對謝南枝，造成終身影響的副作用。
他當真要毫無保留地訴之於口麼？
宋春眠拋了一枚硬幣。
任由它落在手心，便揣回了兜里。
緊接著，搖了搖頭：「抱歉，吳處長。
但是我不能替謝南枝做決定。
在她親口告訴我，自己想要知道真相，哪怕要承擔這些後果之前。
我沒辦法跟你透露任何事情。」
吳處長微微一怔，卻也不惱。
只是搖頭笑了笑：「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她。」
「我只是比較尊重個人意願，且不喜歡強迫別人做任何事情。」
「真的麼？」
「當然。」
「那如果我告訴你，她一定會同意呢？」
「也必須聽到她親口告訴我。」
吳處長仍是搖頭，半晌，跟著嘆了口氣：「你還是不夠了解她，謝局也不夠了解她。」
他的思緒，像是拉回到了多年以前，頗為感慨地說，「當年對謝南枝進行個人評估的時候，她似乎才高中畢業。
那時候，我曾問到有關於，【對未來職業的看法】這類問題。
畢竟對於一個高中生而言，未來的憧憬，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她的三觀。」
「督察。」宋春眠想也沒想，回復道。
「對，她的回答毫不猶豫。
於是我又問她，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將要為人民奉獻自己的一切麼？
她向我點了點頭。
我又問，是什麼促使你做出的這個決定————
你猜她是怎麼回答的？」
宋春眠一時語塞。
因為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他看來，謝南枝有根正苗紅的背景，爺爺在戰爭時期入伍，功勳赫赫，父親更是北河督察的領導層級。
家裡的氛圍開明和諧，願意支持她成為想要成為的人。
成為督察，幾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原因————
如果是曾經的宋春眠，大抵會說想當督察，還需要原因嗎？
「她說，【想要成為他那樣的人】。
吳用頓了頓，「當時，我並沒有考慮太多。
畢竟我知道她父親的身份。
而憧憬父輩，向來也是新生代督察，決定奉獻一生的原因。
但時間一久，我卻發現並非如此。
謝正軍是個聰明人，他圓滑有度，會審時度勢，也會利用規則。有嚴格的底線，卻能在底線之上遊刃有餘————這也是他能坐穩這個位置的原因。
謝南枝不像他。
這個丫頭看起來不近人情，對真相卻有著近乎執拗的追求。
她不會去糾結未來將發生什麼，因此果斷而魯莽，甚至顯得奮不顧身。
這很危險，會傷害到所有珍視她的人。
但有時候，我們需要這樣的人。
也正因為他們的犧牲，才讓這個社會變得更安定、更美好。」
吳用拍了拍宋春眠的肩頭，語氣鄭重而平靜，「所以你大可去問問她真實的想法。
而她的答案也只有一個」
「我同意。」
躺在病床上的謝南枝，平靜地瞧著自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