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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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逸落柔聲細語地問:「怎麼來到這裡了?」

  白逸落仍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藍眸里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好像當真只是偶然路過,順手幫一個迷路的客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安堯感覺他的臉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如果說之前是兩個人的結合體的話,現在仿佛朝了其中一個人的方向傾斜,變得更加融洽了一些。

  這讓他看起來十分的順眼,他又是一直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如果忽略掉藍色的眼睛。那張面容簡直十分漂亮。

  然而這憑空湧起的巨大的嫉妒和恨意顯然只能是他帶來的。安堯不得已運起內力壓制,然而在疼痛中仍然能感覺到強烈的不甘心。

  也許是因為安堯沒有反應,白逸落又一次溫言道:「此處偏僻,也並沒有什麼新奇之處可供賞玩,客人若要散心 不妨去其他地方看看。」

  ……在裝模作樣什麼呢?他不是會讀心嗎?怎麼可能不知道安堯此刻迷路了。

  明知故問!

  安堯不肯順著他意說自己迷路了,只是道:「此處偏僻,你又為何過來呢?」

  「我恰好在附近,聽到了焦急的鳥叫,便過來看一眼,沒想到沒有尋到鳥,反而遇到了客人。」白逸落道:「若有攪擾,還望海涵。」

  安堯沒有閒暇與他客套,因為他在全力壓制那股不屬於自己的殺意。內力在經脈里灼燒,但比起這些,更難以忍受的是從白逸落那邊漫過來的,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恨意。

  即使內力使它隔了一層,它仍然覆蓋在安堯自己的意識之上。讓他指節不自覺地攥緊,咬牙切齒恨不能拔劍殺了對方。

  安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他四下看了看,小白不知何時已經飛走了。

  他知道那些不是自己的情緒。讀心讀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獲取信息,而是在被迫共情,是單向的情緒傾瀉。

  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他面對著這個白逸落和師祖,都仿佛是透明的。儘管情況不太一樣,

  白逸落還在微笑著看著他。

  安堯敷衍道:「恰好在附近?那還真是巧。」

  白逸落對著他微微側頭,藍眸在竹影下顯得格外澄澈:「客人似乎對我有些誤會。」

  「沒有誤會。」他這麼裝模作樣,安堯也乾脆故意噁心他,「孤很喜歡你。你總是出現了這麼恰到好處。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好看嗎?很像孤的心上人。你要上哪去?孤恰好無事。乾脆一起走吧。」

  白逸落微微怔了一下。

  那雙藍眸里竟然盈滿了真切地欣喜的情緒。

  「客人謬讚了。」白逸落垂下眼,語氣依然溫文爾雅,「在下不過是一介僕從,當不起客人如此厚愛。」

  可他偏不想順著白逸落的意。

  「怎麼會當不起呢?」安堯往前邁了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此刻幾乎面對面,幾乎是威脅的距離,但是他嘴裡卻說著,「孤喜歡你,說你當得起,你就當得起。」

  這一步逼近之後,他清晰地看見白逸落的睫毛顫了一下。

  一點害羞夾雜著驚慌的神色。像兔子一樣無害。要不是感受到的情緒越發的令人作嘔,安堯幾乎真要相信他喜歡自己了。

  「……客人說笑了。」白逸落輕飄飄道,「客人說在下像您的心上人,不知是指哪一位?」

  安堯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露出一個更燦爛的笑容:「你說呢?你不是會讀心嗎?孤心裡想著誰的臉,你應該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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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里忽然安靜了下來,連遠處的鳥鳴都在這一刻被壓了下去。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白逸落看著安堯,安堯也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面對面的的距離,笑臉對著笑臉,卻像是隔著一整片濃霧瀰漫的山谷,誰也看不清誰的底。

  ……或者是白逸落看得清他的底,但是他卻看不清白逸落。

  白逸落輕聲道:「在下已經被師祖教訓過了,不敢再隨意探看客人的隱私。在下還有事情要忙,客人若是迷路,也可以隨我一起出去。」

  他說完也不再去看安堯,而是自行越過安堯,開始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安堯距離半步跟著他,像先前他引他進谷一樣,佯裝無意道:「你這人真奇怪。孤說喜歡你,你反而不高興?」

  「怎麼會呢?客人喜歡在下,在下自然是很榮幸的。」

  白逸落不緊不慢地走著,腳步輕地幾乎聽不見。

  安堯繞到他跟前去,故意半擋著人去路,讓他雖然能往前走,卻不得不根據安堯的步幅調整,以免撞上:「師祖是按照孤的輩分再叫吧?你怎麼也稱呼他為師祖?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他看起來很喜歡到處攀關係啊,沒有收你做弟子嗎?」

  白逸落道:「我沒有再窺探客人的隱私,也望客人不要再問了。」

  安堯道:「好,孤不問這些,但是下一個問題你可一定要回答孤。」

  他故意用了類似撒嬌的語氣。

  白逸落看起來像急於擺脫他,於是停下腳步,很認真的看著他道:「客人請說。」

  「你恨我。」安堯直直地看著他,「為什麼?」

  白逸落的笑意頓了一瞬。

  如同微風掠過燭火一般轉瞬即逝。

  「客人說笑了。」白逸落輕聲道,「我與客人相識不過數日,何來恨意一說?」

  他在感受那股恨意。當白逸落說「何來恨意」的時候,那股情緒分明更加濃烈了,像被壓在石頭下的火苗,越是壓制,越是燒得旺盛。

  「是啊,數日。」安堯慢慢地重複了一遍,「數日之間,能結下什麼仇,讓你恨成這樣?還是說,這些都是師祖的意思?」

  白逸落沒有回答。

  他的微笑依然掛在臉上,但安堯忽然感覺到,那股恨意不再是無差別地傾瀉了。它在收束,在被某種意志強行聚攏,像一隻手把散落的水歸攏成一團。

  他在嘗試藏起來。

  安堯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忽然覺得十分有意思。

  他這個行為說明這恨意是真的,但原因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請客人不要誤會師祖,他很疼愛您。我也沒有恨您。」白逸落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只是……」

  「……只是覺得有些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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