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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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6章 新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朝鮮南陽府使李載先,性資明敏,器識宏深。當國步維艱之際,能秉持忠義,護佑生民,安境保民,厥功甚偉。其志在匡扶社稷,心向華夏,誠可嘉尚。

  朝鮮國祚傾頹,民生凋敝。朕念及屬國之誼,兼察李載先忠勇可嘉,德能兼備,足以承繼大統,撫綏東夷。

  今特冊命李載先為朝鮮國王,錫以璽綬,承其宗祀,統理朝鮮國政。爾當仰體朕心,敬天法祖,勤政愛民,整飭吏治,興修農桑,使邦家寧謐,百姓安康。更當謹守臣節,永固藩籬,與大華休戚與共,勿負朕之重託。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隨著大華天使趙辛樹的話音落下,李載先身著嶄新的紅色王袍,猛地伏在地上,額頭重重叩擊金磚,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臣,李載先,叩謝大華皇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抬起頭時,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誰能想到,他一個自幼不受重視的庶子,在弟弟李熙倉皇北逃之後,竟能登上朝鮮國王的寶座?

  這份潑天的富貴,來得比夢幻還要不真切。

  「便是此刻身死,也值了!」李載先在心中默念。想當初他被大院君視作棄子,扔在漢陽自生自滅,何曾有過半分登上權力巔峰的奢望?

  「李熙能做國王,我為何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住翻湧的心緒,緩緩站起身。殿外的文武百官早已按捺不住,齊齊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震徹宮闕:「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冊封大典的禮樂聲尚未散盡,李載先便在趙辛樹的陪同下,步入偏殿召開朝會。

  此番並非尋常議事,而是要定下朝鮮未來的國策,每一句話都關平國祚走向。

  首先由禮曹判書宣讀新朝重臣名單。李熙北逃時帶走了不少心腹老臣,卻也留下了大批中層官員。

  此刻那些識時務的留任者紛紛被提拔,一個個滿面紅光,叩謝聖恩—能在新朝得償所願,可比跟著舊主北逃要實在得多。

  但這不過是前戲。當李載先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群臣時,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o

  「傳本王旨意,」他的聲音雖還有些生澀,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三月之後,漢城將開恩科取士,凡境內舉子,不論出身,皆可赴考。」

  此言一出,殿內已有低低的騷動。尋常士子或許欣喜,那些世代壟斷科舉的兩班貴族卻暗自皺眉打破身份限制,豈不是要動他們的根基?

  不等眾人消化,李載先的第二道旨意接踵而至:「為謝大華庇佑之恩,即日起,獻濟州島與大華,永為藩屏。」

  這次連趙辛樹都微微頷首,這步棋走得夠快,也夠明智。

  「再者,」李載先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廢除國中賤民之制!凡此前為賤籍者,一律改為平民,與國人同等納稅服役,即日生效!」

  「嘩」殿內頓時炸開了鍋。賤民制度在朝鮮延續數百年,早已根深蒂固,這道旨意無異於平地驚雷,直震得那些守舊派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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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李載先的目光投向北方,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朝鮮斷絕與大清之一切往來,謹奉大華為唯一宗主國,永為屏藩!」

  石破天驚!

  這道旨意落下,殿內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斷絕與大清的聯繫?要知道,朝鮮奉大清為宗主已逾兩百年,多少世家大族的利益都與此綁定。

  可看看站在國王身側的趙辛樹,再想想城外駐紮的大華軍隊,誰也不敢貿然開口反對。

  然而對漢城之外的尋常百姓而言,這些國策的震動卻遠沒那麼強烈。

  開城的街角,李通海坐在一棵老槐樹下,身前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幌子上「代寫書信」四個字已有些褪色。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袖口磨出了毛邊,正低頭給一個老農寫家書。

  「多謝李秀才!」老農接過墨跡未乾的信紙,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放下三枚帶著體溫的銅錢,樂呵呵地轉身離去。

  李通海將銅錢收好,掂了掂錢袋,裡面只有幾十文錢,連買米都不夠。他腳下還堆著些雜糧、青菜,都是附近百姓沒錢時拿來抵帳的。

  戰亂以來,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連餬口都成了難題。

  「唉————」他望著空蕩蕩的街角,不由得嘆了口氣。抬頭望向南方漢城的方向,眼神茫然:「國王跑了又如何?我不過是個中人,一輩子也見不著國王的面,能當個小吏混口飯吃就不錯了,誰當國王還不都一樣?」

  正準備收拾攤子,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大步跑了過來,臉上堆著罕見的笑容。

  這人是金大山,跟李通海從小玩到大,在城裡的幫派混飯吃,平日裡靠著幾分蠻力護著李通海,免得他被地痞騷擾。

  「李大哥!大喜事!天大的喜事!」金大山嗓門洪亮,震得李通海耳朵嗡嗡作響。

  「什麼事這麼急?」李通海皺了皺眉。

  「新王登基了!大華擁立的新國王,叫李載先!」金大山興奮地搓著手,「聽說新王一上台就下了恩典,要開恩科取士,普惠天下呢!」

  「恩科?」李通海愣了愣,隨即苦笑,「與我何干?」

  「怎麼不相干!」金大山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我聽人說,這次科舉不拘身份,只要是讀書人都能考!憑大哥你的學問,中個進士還不是手到擒來?」

  李通海的心猛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卻又很快黯淡下去:「哪有那麼容易?還有兩班貴族在呢————」

  「這回不一樣!」金大山拍著胸脯道,「聽說監考的都是大華的官!連國王都是大華立的,那些貴族們誰敢作弊?」

  他頓了頓,又道,「我也打算去投新軍了!新王要重建軍隊,憑我這身功夫,說不定能混個一官半職,建功立業!」

  李通海聽得心頭火熱。他何嘗不知,朝鮮的兩班貴族早已成了門閥,科舉不過是他們世代相傳的遊戲。

  所謂的兩班貴族,就是建國時期的文武大臣們,他們世代把控科舉和朝政,階級固化。

  哪怕如今兩班身份已濫到近半國人皆是,真正能中進士、做大官的,依舊是那些高官顯貴的子弟。

  尋常中人、庶民,最多只能當個末流小官,還得看貴族臉色。

  可若是大華監考————

  「那我————我真能去試試?」李通海的聲音帶著顫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當然能!」金大山笑道,「還是大華好啊!換了個國王,連貴族都壓住了,咱們這些普通人總算有當官的機會了!」

  不止是李通海這樣的讀書人。數十萬世代為奴的賤民們,在得知廢除賤籍的消息後,更是喜極而泣。

  許多人自發地燃起鞭炮,敲起鑼鼓,街巷間一片歡騰——對他們而言,這道旨意無異於重生。

  李載先的聲望,也借著這幾道新政,如日中天。

  百姓們感念他帶來的機遇,即便有兩班貴族暗中不滿,在大華軍隊的威懾下,也沒人敢當出頭鳥。

  一時間,新朝新政竟顯得眾望所歸。

  而遠在義州的李熙君臣,得知漢城的消息後,氣得渾身發抖。

  「逆賊!李載先這個逆賊!」李熙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竟敢勾結外夷,篡奪王位,廢除祖制!朕定要誅他九族!」

  興宣院君沉默不語。

  雖然是他的庶長子,他也恨不得誅其九族。

  大臣們也紛紛唾罵,卻沒人敢提回師漢城—大華的軍隊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只能眼睜睜看著李載先在漢城站穩腳跟,將他們曾經的基業,改得面目全非。

  天剛蒙蒙亮,胡雪岩還在炕上養神,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棉紡織廠廠長王福成帶著哭腔的呼喊:「老闆!老闆!出事了!」

  胡雪岩披了件夾襖起身,眉頭不自覺地皺起。這王福成向來穩重,這般慌張,定是廠里出了大事。

  他拉開門,只見王福成滿頭是汗,棉袍的前襟都被汗水浸濕了。

  「慌什麼?」胡雪岩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卻透著一股鎮定,「天塌不下來。」

  「是機器!機器壞了!」王福成急得直跺腳,「好幾台織機都停了,廠子這會兒已經

  停工了!」

  「多少台?」胡雪岩呷了口丫鬟遞來的熱茶,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五六台!」王福成苦著臉,聲音都在發顫,「都是去年從英國剛進口的新式織機,每台都花了上千兩白銀!就這麼趴窩了,看著都心疼啊!」

  他頓了頓,又道:「這要是停工一天,光工錢帶原料損耗,少說也得損失幾十兩!還不算耽誤的活計。

  左公那裡,可是急需咱們的棉衣,可耽誤不得!」

  胡雪岩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何嘗不知道心疼?這棉紡織廠是他壓了重注的產業,尤其是這些英國織機,本指望靠它們搶占江南的棉布市場,沒成想反倒成了燙手山芋。

  機器是好機器,織起布來又快又勻,比傳統的木織機效率高十倍不止。

  可問題是,廠里的工人只會按規程操作,機器一鬧脾氣就束手無策,只能請英國洋行的技師來修。

  那些英國佬架子大得很,來一趟就得要上百兩,還得好酒好肉伺候著,有時候來了也不著急修,慢悠悠地喝著咖啡指點江山,能把人急死。

  這一年半載下來,光花在修機器上的錢,加起來竟比買機器的本錢還多。胡雪岩想起

  這事就堵心。

  「這次又是怎麼壞的?」他沉聲問道。

  王福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道:「是————是頭髮,有頭髮攪進齒輪里了,卡住了————」

  「混帳!」胡雪岩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不少,「我早就吩咐過,廠里無論男女,進車間都得包頭巾,怎麼還會有頭髮掉進去?」

  「是是是,都包了,」王福成慌忙點頭,額頭上的汗更多了,「可架不住時間長啊!

  這都幾個月了,難免有碎頭髮從頭巾縫裡鑽出來,而且熱得慌————」

  胡雪岩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火氣。跟這些底層工人計較也沒用,他們能按規矩包頭就不錯了,哪還能想到那麼周全?

  「去帳房支兩百兩,」他擺了擺手,語氣透著無奈,「趕緊去請英國洋行的人來,讓他們快點修,別耽誤了工期。」

  「欸!欸!」王福成如蒙大赦,轉身就往外跑。

  胡雪岩卻沒了睡意,換了身常服,也往工廠趕去。

  剛進車間,就聽見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幾個老工人正圍著一台織機忙活,手裡拿著扳手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拆著零件,臉上

  滿是緊張——他們哪敢真拆,不過是想把卡住的地方弄鬆些,等洋技師來能省點事。

  見胡雪岩來了,工人們都停了手,低著頭不敢說話。

  王福成正蹲在地上,從拆開的齒輪里往外掏東西,一團黑乎乎的棉絮裹著頭髮絲,被他一點點拽了出來,足有拳頭大小。

  「老闆,您看————」王福成舉著那團東西,臉上滿是羞愧。

  胡雪岩瞥了一眼,沒說話。

  不多時,英國洋行的技師帶著兩個學徒來了,挺著肚子,用生硬的中文指揮著工人搬工具,自己則叼著雪茄站在一旁監工,活脫脫一副大爺模樣。

  王福成連忙遞上銀元,那技師數了數,才慢條斯理地蹲下身,三兩下就把機器拆開,清理乾淨頭髮,又擺弄了幾下齒輪,機器竟真的重新轉了起來。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一百兩就落進了人家口袋。

  送走洋技師,胡雪岩沿著車間慢慢巡視。上百台織機整齊排列,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照在轉動的齒輪和穿梭的棉線上,倒有幾分西洋工廠的模樣。

  可他心裡清楚,這光鮮的背後,藏著多少無奈機器太精貴,稍微有點毛病就動彈不得,全得看洋人的臉色。

  「這個月能出多少棉布?」他問跟在身後的王福成。

  「約莫五千匹吧,」王福成低聲道,「其實機器能跑得更快,就是工人手生,總掌握不好節奏,時不時就出點小故障,耽誤了不少時間————」

  胡雪岩停下腳步,望著一台正在運轉的織機,沉聲道:「總指望英國人不是辦法。他們來一趟,錢是小事,耽誤的時間才是大錢你算算,等他們來的這半天,這些機器能織多少布?」

  王福成低下頭,不敢接話。

  「我看這樣,」胡雪岩轉過身,目光堅定,「咱們花錢請個正經的英國技師來廠里常駐,或者派兩個機靈的工人去歐洲學幾年,把修機器的手藝學到手。教會幾個自己人,往後就不用再看洋人的臉色了!」

  王福成猶豫了片刻,忽然抬頭道:「東家,要不————咱們請華人?」

  胡雪岩沉默了。

  如今朝廷正在跟短毛打仗,他去請華人,很不合適呀。

  這洋務運動,真是難搞呀!

  大華是怎麼弄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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