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東瀛站穩腳跟了,謀劃銀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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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多灣的三月,海風帶著冷冷的濕意。

  碼頭上,「大明皇家海貿商行」的木製匾額已經掛起,黑底金字,在陽光下頗為醒目。

  匾額下的兩層唐風建築,原是一處廢棄的貨棧,如今被李景隆租下,稍加修葺,便成了商行在福岡城的據點。

  門前車馬絡繹不絕,身著各色服飾的商人、武士家臣進進出出,漢話、倭語、甚至摻雜著些許寧波腔的叫嚷聲混雜在一起,熱鬧非凡。

  後院靜室,李景隆正與鄭國公常茂對坐飲茶。

  茶是隨船帶來的龍井,水是本地山泉,泡在細膩的白瓷茶具里,清香裊裊,稍稍沖淡了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魚腥與海藻氣味。

  「平井忠信早上又來了一趟。」

  李景隆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話里話外,還是想多要些玻璃鏡和精鹽的份額。尤其是鏡子,據說連京都的幾位公卿都聽說了,派人快馬傳信來問。」

  常茂捋須,眼中帶著幾分笑意:「那面一尺見方、鑲了玳瑁邊的大鏡,送到大內義弘夫人那裡後,聽說她對著鏡子照了足足半個時辰,歡喜得不得了。如今福岡城的貴婦們,都以擁有一面大明玻璃鏡為榮。」

  他頓了頓,「不過世子,咱們帶來的貨,已經出了七成。剩下三成,按計劃要留作機動,也要備著給其他可能接觸的大名。」

  「我知道。」

  李景隆點頭,「所以平井忠信那邊,我答應下月船隊再來時,優先給他們補貨,但也要他們拿東西來換——不僅僅是白銀和銅,硫磺、漆器、優質木料,還有……關於石見銀礦更詳細的地形圖、礦脈走向,以及當地豪族、礦工的情況。」

  常茂神色一肅:「他們肯給?」

  「一開始自然不肯。」

  李景隆笑了笑,「但我讓隨行的王帳房『無意中』透露,我們下一站可能會去拜訪肥前的少貳家,或者周防的毛利家。大內氏雄踞北九州,可並非沒有對手。何況……」

  他壓低了聲音,「咱們停在港里的海龍號,還有那兩百神機營,他們可都看在眼裡。做生意,講究互利共贏;但若有人想獨吞好處,也得掂量掂量咱們背後的分量。」

  這便是李景隆這月余布下的局面。

  關於東瀛的礦脈分布圖,洛凡已經給了李景隆!

  但是,哪些是東瀛本地人知道的,哪些是東瀛本地人也不知道的,當然是要弄清楚。

  通過玻璃、精鹽、羊毛衫、蜂窩煤這些前所未見卻又切中需求的「奇貨」,他迅速在博多灣的商界和貴族圈打開了局面,建立了實實在在的依存關係。

  大內氏作為地頭蛇,從中抽成獲利頗豐,自然不願這塊肥肉落到旁人嘴裡。但同時,明軍船堅炮利、貨物誘人,也讓他們既想深挖利益,又心存忌憚。

  這種微妙的平衡,正是李景隆想要的。

  「石見那邊,咱們的人混進去兩個了。」

  常茂低聲道,「扮作南下尋親的浪人,在銀山附近的村子住下了。傳回來的消息,礦脈確實富集,但開採粗放,多用『灰吹法』提銀,損耗大,且礦洞條件惡劣,事故頻發。守礦的除了大內氏的武士,還有當地自稱『山師』的豪強,關係盤根錯節。」

  「不急。」

  李景隆目光沉靜,「先讓咱們的貨,在這片土地上扎得更深些。等更多的商人靠我們的貨發財,等更多的大名眼紅大內氏賺的差價,等福岡城的町民習慣了用蜂窩煤煮飯……那時,再談合作開礦,就不是我們求他們,而是他們需要我們的技術、資金,乃至……維持現有貿易路線的『善意』。」

  他推開靜室的格窗,望向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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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龍號巨大的身影靜靜停泊在深水區,如同蟄伏的巨獸。

  更遠處,幾艘本地商船正在裝卸貨物,那些貨物里,必然有大明商行售出的商品。

  根基已悄然種下。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耐心,讓它慢慢生長,直至盤根錯節,難以撼動。

  ……

  金陵,東宮。

  文華殿內,三月底的東宮,氣溫正好。

  朱標只穿著一件素紗單袍,袖口挽起,正伏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前,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

  洛凡坐在下首一張稍小的書案後,面前也攤著幾份文書,時而提筆標註,時而凝神思索。

  殿內唯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筆尖划過宣紙的輕響。

  半晌,朱標擱下硃筆,揉了揉眉心,拿起手邊另一份形制不同的文書。那是通過特殊渠道遞送來的密報,封口處有火漆印記。他拆開細看,嚴肅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笑意。

  「洛凡,景隆從東瀛送消息回來了。」朱標將其中幾頁紙遞過去,「看來,咱們這位曹國公世子,做生意果然是把好手,在京城這幾年可算是把他生意本事練出來了!」

  洛凡接過,快速瀏覽。

  密報詳細記述了艦隊抵達博多灣後的種種:如何展示商品引起轟動,如何與大內氏周旋,玻璃鏡如何風靡貴族圈,精鹽如何打開市面,蜂窩煤又如何悄然進入尋常町民之家……

  文字簡練,卻將一幅遠在海外、步步為營的開拓圖景勾勒得清晰生動。

  「不足兩月,站穩腳跟,貨物售出七成,換回白銀、銅料、硫磺等物,價值已遠超成本。」

  洛凡看到末尾的簡略帳目,也不禁讚嘆,「景隆此番,真是超出預期。尤其這『先商後政,以貨固勢』的策略,用得巧妙。」

  朱標起身,踱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圖》前,目光落在圖右下方那片島嶼輪廓上。「他信中提及,大內氏對合作開採銀礦態度曖昧,既貪利,又忌憚。你如何看?」

  洛凡也走到圖前,沉吟道:「在意料之中。東瀛正值戰國之世,群雄割據,彼此猜忌乃常態。大內氏雄踞北九州,並非沒有強鄰環伺。我若是他,驟然見到外來強龍,帶著聞所未聞的奇貨與堅船利炮,第一反應也是先抓住眼前貿易之利,而對涉及根本資源(銀礦)的合作慎之又慎。」

  「那依你之見,下一步當如何?」朱標轉身,目光炯炯地看著洛凡。

  洛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看著地圖上標註的「石見國」位置,手指無意識地在圖面上輕劃。

  「臣以為,景隆目前的方略甚好,宜繼續鞏固。可增派一至兩艘商船,加大貨源供應,尤其可增加一些中等價位的商品,如普通玻璃器皿、染色棉布、鐵製農具等,進一步滲透其民間市場。」

  「同時,可暗中接觸九州其他有實力的大名,如少貳、島津、大友等,不必立刻深談合作,只需讓其知曉我大明商行的存在與『公平交易』的誠意。」

  「分化?制衡?」朱標微微頷首。

  「是營造選擇。」洛凡解釋道,「讓大內氏明白,與我們合作是互利最佳途徑,但絕非唯一途徑。待其商貿依賴漸深,而周邊對手又虎視眈眈時,我們再以『提供更大規模商貿優惠、協助鞏固其在九州地位』為條件,換取銀礦合作開採權,阻力會小很多。」

  「屆時,我們甚至可提議組建『聯合礦務』,我方出技術、資金、部分勞力與管理,他們出地盤、礦脈並提供安全保障,利益按約定比例分成。」

  「如此,將單純的開採權爭奪,轉變為利益捆綁的長期合作。」

  朱標眼中露出讚賞之色:「利益捆綁……此言甚妙。如此一來,銀礦開採便不再是零和博弈,而是將大內氏乃至更多當地勢力,拉上我們的大船。只要船行平穩,獲利持續,他們便是最不願掀翻船的人。」

  「殿下明鑑。」

  洛凡道,「此外,還可讓景隆留意東瀛其他特產。其漆器、刀具、摺扇、金工等物,在大明及南洋亦頗有市場。若能建立穩定採購渠道,運回大明加工或直接販賣,又是一筆財源。商貿往來越緊密,人心紐帶便越牢固,日後無論是要開礦,還是要做其他事,根基都將深厚得多。」

  朱標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密報,又看了看洛凡:「看來當初留你在京輔政,確是明智之舉。若讓你去了東瀛,或許能更快打開礦場局面,但這般統籌全局、徐徐圖之的方略,未必能如此清晰。景隆在前方衝殺開路,你在後方運籌掌舵,相得益彰。」

  洛凡躬身:「殿下過譽。此乃臣分內之事。前線將士商賈辛苦冒險,臣等坐鎮中樞者,自當為他們謀劃周全,穩固根基。」

  朱標點點頭,提筆在一張空白的箋紙上寫下幾行字,字跡端正有力:「給李景隆的回信,便按此意。一,許他增派商船,擴充貨品;二,准他相機接觸九州其他勢力,示好而不承諾;三,石見銀礦之事,以穩妥為上,首要鞏固現有商路,次第圖之;四,令他格外留心東瀛國內政局變動、各勢力消長,隨時密報。」

  他將箋紙遞給洛凡:「你看看,可需補充?」

  洛凡仔細看了,道:「殿下考慮周詳。或可再加一句:諸事以保全人員、船隻安全為第一要務,縱有挫折,亦不必急於求成。海貿商行,來日方長。」

  「好,添上。」朱標提起硃筆,親自將這句加了進去。待墨跡干透,他喚來貼身太監,令其以最快渠道發往東瀛。

  處理完此事,朱標復又坐下,目光掃過案頭那堆待批的奏章,其中不少仍與各地推廣玉米、清丈田畝、興修水利有關。

  他輕輕吐了口氣,對洛凡笑道:「有時覺得,這治國如同下棋。東瀛是一角,玉米推廣是一角,北邊防務是一角,漕運鹽政又是一角……看似各處落子,實則彼此牽連。一著不慎,滿盤皆危;但若步步為營,或許真能走出一片新天地。」

  洛凡望向窗外,文華殿庭院中的石榴花正開得如火如荼。

  「殿下,棋局雖大,但每一子落下,終究是為了讓這片江山更好,讓百姓碗裡有飯,身上有衣,眼裡有光。」他緩緩道,「只要記得這個根本,縱有波折,大方向總不會錯。」

  朱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一片灼灼的紅,片刻後,收回視線,重新拿起一份關於河南春播的奏報。

  「說得是。」年輕的儲君聲音平靜而堅定,「那便繼續落子吧。一步一步,把這盤棋,走下去。」

  殿外,陽光明媚。

  而千里之外的博多灣,李景隆剛剛送走又一波前來洽談的商人。

  他走到商行二樓的露台,迎著海風,望向西邊大明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看見東宮之中,那雙正注視著這盤大棋的眼睛。

  他笑了笑,轉身下樓。

  還有很多事,要接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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