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皇上不在家,太子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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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龍抬頭。

  應天府外的官道兩側,凍了一冬的泥土被陽光曬得鬆軟,透出濕潤的生氣。

  江寧縣通往淳化鎮的土路上,牛車吱呀呀地排成長隊,車上堆著麻袋,袋口隱約露出金燦燦的籽粒。

  「張老哥,你家領了多少?」一個裹著頭巾的漢子衝著前頭牛車喊道。

  被喚作張老哥的老農回過頭,黝黑的臉上皺紋舒展:「按丁口算,我家六口人,領了五斤種!官老爺說了,一畝地播三到四斤就夠,這能種一畝多哩!」

  「我家也是!」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農夫插嘴,「縣衙還發了這個——」

  他舉起一張泛黃的紙,上面畫著簡單的圖示,「咋播種,株距多少,何時施肥,寫得明明白白。聽說畫這圖的人,是護國公府上的田把頭!」

  隊伍緩緩前進,目的地是淳化鎮新設的「官種鋪」。那是三間連在一起的青瓦房,門口搭了涼棚,棚下擺著長桌,幾個穿青色公服的小吏正忙碌著。桌前百姓排成三列,井然有序。

  涼棚一側,立著塊木牌,紅漆寫著大字:

  「御賜金麥(玉米)良種

  平價售發每斤四十文

  賒購需里正保結秋後以糧抵款

  附贈種植要訣農官駐點解惑」

  牌子上還貼著張更大的示意圖,畫著玉米從播種到抽穗的全過程,圖文並茂。

  隊伍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眯眼看了半晌,喃喃道:「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官府賣種子還送圖的……」

  旁邊他兒子低聲道:「爹,聽說這是太子殿下親自定的規矩。說要是百姓種不好,就是官府沒教好,要問責的。」

  老者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個舊錢袋,仔細數出二百文銅錢:「咱家一畝多旱地,全種這個。」

  「全種?」兒子一驚,「不留點地種麥子?萬一……」

  「萬一什麼?」

  老者打斷他,「去年陳家種紅薯,你笑人家冒失。結果呢?人家地窖滿了,冬天還賣了餘糧換了布匹。這玉米,朝廷敢這麼大力推,太子殿下敢掛名擔保,咱就敢信!」

  他頓了頓,看向涼棚下那些忙碌的年輕官吏,「這世道……好像真不一樣了。」

  這時,隊伍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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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想賒購種子,卻無里正擔保——他是個外鄉流民,去年水患逃難至此,在鎮上賃了二畝薄田安身,尚未入籍。

  小吏為難:「這位大哥,不是我不通融,規矩是上頭的定的,無保不賒……」

  漢子急得額頭冒汗,眼看要跪下去。

  「等等。」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眾人望去,只見涼棚後走出個穿淺藍直裰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模樣,面容清秀,氣質儒雅。小吏們見了他,齊齊躬身:「陳先生。」

  被稱作「陳先生」的年輕人走到那漢子面前,仔細打量他滿是老繭的手,又問了幾個農時耕作的問題。漢子雖緊張,答得卻實在。

  「確實是老把式。」年輕人點點頭,對那小吏說,「給他記上。保人……寫我的名字,陳文石。」

  小吏一驚:「陳先生,這……」

  陳文石擺擺手:「他是真想種地的人。太子殿下設這官種鋪,本意是讓想耕者有良種,而非拘泥條文。若秋後他還不上,從我俸祿里扣便是。」說罷,他親自稱了八斤種子,又拿了一份種植圖,遞給那漢子,「好好種。」

  漢子愣愣接過,眼圈一紅,撲通跪倒,咚咚磕了兩個響頭,話都說不利索了。

  陳文石連忙扶起,溫言道:「不必如此。好好種地,秋天豐收,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這一幕,被排隊的百姓看在眼裡。竊竊私語聲響起:

  「那是國子監的陳博士吧?聽說主動請纓來這官種鋪的……」

  「真是好官啊!」

  「朝廷……好像來真的。」

  種子一袋袋分發出去,金黃的玉米粒落入一個個粗糙的掌心,又隨著牛車、扁擔、背簍,流向京畿各鄉各鎮。

  午後,陳文石走出官種鋪,沿著田埂緩行。不遠處,已有性急的農戶在翻地了。

  犁鏵破開泥土,散發出腥甜的氣息。幾個孩童在田邊嬉鬧,手裡攥著幾粒玉米種子,好奇地對著陽光看。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心捻開。土質不算肥沃,但疏鬆透氣。

  「陳先生看這地能成嗎?」一個老農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陳文石抬頭微笑:「老伯,玉米不挑地,耐旱,根扎得深。只要按圖上的法子,株距留夠,施肥得當,畝產一千多斤應不難。」

  「一千多斤!」老農眼睛瞪大,「若是真能……那比麥子強多了!」

  「所以朝廷才大力推廣。」陳文石站起身,望向遠方連綿的田野,「老伯,好生種。這地里長出的,不只是莊稼。」

  「那還是什麼?」

  陳文石沒有立刻回答。春風拂過,他衣袂微動,聲音輕卻清晰:

  「是底氣,是盼頭,是一個……不一樣的年景。」

  老農似懂非懂,但看著這年輕人眼中的光,他莫名覺得踏實。用力點點頭,扛起鋤頭,走向自家田地。

  更遠處,官道旁的柳樹抽了新芽,點點嫩綠,連成一片朦朧的煙色。

  春天,真的來了。

  ……

  二月十六,宜出行。

  天色未明,玄武門外卻已燈火通明。沒有鹵簿儀仗,沒有文武百官相送,只有三百精騎肅立無聲,人馬皆著輕甲,背負弓弩,腰佩長刀。

  騎兵隊列前,十餘輛青篷馬車靜靜等候,車飾樸素,唯車廂側壁一個小小的龍紋徽記,昭示著主人身份。

  老朱一身靛藍勁裝,外罩玄色披風,立在最前的馬車旁。

  他未戴翼善冠,只以尋常玉簪束髮,看上去像個出遠門的富家老爺。馬皇后則是一身鴉青襖裙,外披灰鼠斗篷,髮髻簡潔,只插一支素銀簪。

  「標兒,就送到這兒吧。」老朱看著眼前一身太子常服的長子,目光深沉,「京里,交給你了。」

  朱標躬身:「父皇母后放心,兒臣必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馬皇后上前,為兒子整了整衣領,溫聲道:「政務再忙,也要顧惜身子。遇事多多找人商議,洛凡雖年輕,卻有急智,可委以細務。但最終拿主意的,得是你自己。」

  「兒臣謹記。」朱標鄭重應下。

  老朱又看向朱標身後的洛凡:「小子,好好輔佐太子。該做的事,放手去做;該擔的責,挺直腰杆。等咱回來,要看到玉米綠遍京畿,看到海貿商行有了章程,看到……」

  他頓了頓,「看到一個更有生氣的大明。」

  洛凡深深一揖:「臣,定不辱命。」

  沒有更多囑咐,老朱轉身,扶馬皇后上了馬車。自己卻未入車廂,而是翻身上了一匹烏騅馬。

  「父皇?」朱標微訝。


  馬皇后從車窗探出半身,無奈搖頭,眼中卻帶著笑意。

  晨光初露,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老朱一勒韁繩,烏騅馬輕嘶一聲。

  「走了。」

  三百輕騎聞令而動,馬蹄聲由緩至急,如悶雷滾過青石路面。車隊隨之啟行,軲轆聲與蹄聲交織,漸行漸遠。

  朱標與洛凡立於城門下,望著那一行人馬融入熹微晨光,最終變成天邊一串模糊的黑點。

  良久,朱標輕聲開口:「洛凡,你說父皇為何執意騎馬?」

  洛凡沉吟道:「陛下或許是想告訴天下人,他依然是那個從馬背上得天下的老朱。北巡不是遊山玩水,是去查看邊防、體察民情,用最直接的方式。」

  朱標點頭,又搖頭:「不止如此。」

  他轉身,望向身後逐漸甦醒的南京城,「父皇也是在告訴孤——他能放下的,孤也要能拿起。他能輕騎簡從去看江山,孤便要坐鎮中樞穩住江山。這是傳承,更是……信任。」

  洛凡默然。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這對皇家父子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厚重託付。

  城門內,早起的百姓開始活動。

  賣炊餅的挑著擔子吆喝,菜農推著車吱呀呀走過,學堂傳來童子晨讀的脆音。這座城市,這個帝國,在春日的清晨里,平穩地呼吸著。

  「回去吧。」朱標最後望了一眼北方天際,「還有很多事要做。」

  兩人轉身入城。玄武門緩緩關閉,將城外官道上的煙塵隔絕。

  而千里之外,老朱策馬緩行,身側是同樣騎馬的幾名貼身侍衛。

  馬皇后掀開車簾,望著丈夫在馬背上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他們還在濠州時的光景。

  那時他也是這樣,一匹馬,一把刀,帶著幾十個弟兄,說要打下一個太平天下。

  如今,天下已在掌心。

  他卻又一次輕騎出發,好像從未改變。

  「重八,」她輕聲喚,「前面路還長,累了就進車裡歇歇。」

  老朱回頭,晨光落在他已有風霜的臉上,卻照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秀英,你看這田。」

  他指著道旁已開始翻耕的田地,「等咱回來的時候,這裡該是一片青苗了。到時候,風一吹,綠浪滾滾……那景象,一定好看。」

  馬皇后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黑土被犁鏵翻開,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更遠處,已有農人彎腰,將金黃的種子,一粒粒,埋進春天的土壤里。

  她微微一笑,放下車簾。

  車輪滾滾,馬蹄踏踏,向著北方,向著這片遼闊江山的最深處,一路行去。

  而身後,金陵城在春暉中徹底甦醒。

  官種鋪的門板被卸下,玉米種子繼續分發;田地里,鋤頭起落,播種的身影星星點點;東宮文華殿內,朱標已坐在案前,第一封奏報剛剛送到。

  從今天起,皇上皇后不在家,一切都是太子殿下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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